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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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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一切祸端皆由鲛珠而起。
一夜之间,偏僻而宁静的渭城突然涌来了一大批贼人,纵观渭城,没有人知晓他们此行的目的,包括整日在城中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衣轻尘。
他不爱找麻烦,可麻烦偏就找上了他。
“因为你是十年前在江湖上突然失踪的第一盗首衣白雪。”
破碎的记忆随着鲛珠的出现由点而面,灵山药宗、京都繁华、西南边陲,还有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人,花沉池。
安能重逢?
若能重逢,定许你永生永世的不离不忘。
(你会是那个迷路走进我文里的小天使吗?【比哈特。jpg】)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天作之合 悬疑推理 异闻传说 
搜索关键字:主角:衣轻尘 ┃ 配角:花沉池,慕容千 ┃ 其它:沉生,沉依,如会
第一卷:渭城篇
第1章 梦醒于渭
  衣轻尘是被窗外叮叮咚咚的打铁声吵醒的,醒来时天色漆黑,檐下的白纸灯笼泛着微弱的光,他坐在榻上回想了一下昨夜那场糊涂梦,只依稀记得明月一轮高悬孤崖之上,一人白衣蒙面盘腿而坐,虽然隔着薄薄的纱幕,自己仍能知晓他在笑。

  他朝自己招了招手,自己便乖乖走了过去,夜风猎猎,掀起他帽檐下的白纱,露出一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自己尚来不及开口问询,他却已经来到自己面前,将手搭在自己肩上,将唇附在自己耳畔,轻巧地说了一句,“你。。。。。。”
  你?
  下一秒,搭在肩上的手掌猛一发力,脚下青苔累累,泥泞湿滑,自己毫无防备,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道劲力推得向后退去十数步,最终脚下一空,身子一轻,坠下高崖。下坠之余,自己还能看见那白衣之人蠕动的唇形,好像是在说,“你已经死了,衣轻尘。”

  “等等!”衣轻尘猛然回神,才发觉自己竟已坐在榻上不知不觉发了半个时辰的呆,眼下天已泛白,树上鸟雀啁啾,师父正扯着破锣嗓子在院子里鬼喊鬼叫。他赶紧踩着草鞋,一边手忙脚乱地套着衣服,一边往院子方向跑去。

  屋外有一块不算大的草皮地,上面杂七杂八堆着山高般的铜铁木甲,一走进去便好似进了座迷宫,衣轻尘在入口处将衣襟上的扣子别好,循着叮叮咚咚声响传来的方向,绕过一摞摞杂物,寻了一路,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阴影中找到了仍在敲敲打打的师父。

  师父一瞧见衣轻尘,便将一个木匣子朝他扔来,衣轻尘眼疾手快地接住,在手中掂了掂,很有分量,雕工也很精细,一看就是给大户人家定做的首饰盒,问了句,“又是黄老板做的?这次是送给五夫人还是六夫人?”

  师父不耐烦地答道,“有钱赚便是,问这般多作甚?”

  衣轻尘又将盒上的金锁拨了拨,赞叹道,“居然定制的八宝玲珑锁?他可真是舍得下血本。没想到时隔多年,师父你竟还记得怎么做,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做此锁了。”

  师父将案台上的木花扫到一旁的篓子里,摇着轮椅咯吱咯吱地行至衣轻尘身后去拿笤帚,闻言抄起笤帚装模作样地抽了衣轻尘一下,“哪那么多废话,快去送,你师父我靠这个吃了一辈子的饭,怎可能忘,钱比天大!”

  衣轻尘倒也习惯了师父这幅凶神恶煞的模样,这十年都是瞧着他这张钟馗脸过来的,非但不怕,反而蹲下身子为他捶起了腿,“昨夜我做了个稀奇的梦,眼下已记不大清了,但梦里总有咯吱咯吱的机关声,师父你又通宵做了一夜木活?”

  师父揉了揉眉心,叹气道,“昨夜腿疼的紧,大约不多日又有雨至,木活得加紧做,否则筹得不到钱,下个月吃什么?”

  衣轻尘闻言仰头,不解道,“这八宝玲珑锁的手艺难道还不值千金?莫不是那黄老板又压价了?”

  师父伸手拍了拍衣轻尘的脑袋,粗糙的茧子在头皮摩挲的触感令后者心中很不是滋味。

  衣轻尘是柳师父救回来的,当时他被打渔的船夫发现昏迷在城外的桃泽之畔,身染风寒,高烧不退,又身无分文,渔夫正打算放任他自生自灭,却恰好被难得出一趟门的柳师父撞见,柳师父本也伶仃过活,见他可怜,将他收留门下,从此一病一小二人相依为命,一过便是十年。

  如今衣轻尘已是二十四岁年纪,本是大好年华,身子却在那次高烧失忆后变得异常孱弱,一点力气活都做不得,但胜在腿脚勤快,脑瓜伶俐,虽然做不得木匠活计继承不了师父衣钵,送货的事仪却尽数落在了他的肩上,偶尔也能接接各家店铺的跑腿委托挣点外快,却仍是弥补不了柳师父治腿的药钱。

  用柳师父自己的话来说,这两条腿早年受过重伤,如今只要一遇严寒风雨,便会痛苦难忍,恨不得用锯子将这双包袱生生割了,或是引颈自尽一了百了,若非心中有放不下的执念,当真早早便赴了黄泉。

  只是这执念究竟为何,柳师父却一直闭口不谈。

  衣轻尘也是心疼这双腿心疼得紧,只要有空便会帮之敲敲捶捶,按摩活血,或是省吃俭用偷偷买上一副上好膏药孝敬师父他老人家。

  可无奈渭城药铺这十年来皆由求生堂一家独大,就因为求生堂的黄老板是从天下第一医术圣地灵山药宗学成归来的弟子,只凭借这个名头,便笼络了渭城中的大半住户,虽然药材定价奇高,开出的药方疗效却也没的说,如此一来旁的药铺若想与之竞争,只能不停调低药价,一来二去,全都关门大吉了。

  可偏生柳师父的双腿恶疾需要膏药缓解,高昂药价便成了一老一少二人肩上的重负,衣轻尘也想过无数种稳定购入膏药的途径,却都一一夭折于水涨船高的价格,至最后,购买膏药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变作了一月一次,到如今只有好不容易东拼西凑弄够了钱,才能偶尔买回一副。

  衣轻尘很清楚,膏药虽能缓解痛楚,若无法长久使用,效果便是微乎其微,可纵然无用,自己也不可能因此断了柳师父的药物开销,可若长期购买,又注定会负债累累。

  诸般无奈横亘眼前,衣轻尘翻不过这座高山,便不得不剑走偏锋,每每前往药铺送货之际,便会顺手顺走几株需要的药草,也好在衣轻尘手脚麻利、头脑机灵,如此偷了数年,竟是一次都未失手被捉。

  这一次他盯上的是几株叶片有些打卷儿的活血草,这草价钱不贵,顾名思义活血效用极强,却不可久放,上个月便进到了店里,却因为店中有价格更高的活血药材而被淡忘,眼下已经快要枯死了,黄老板才敢如此大方地将其同另一些廉价药草混在一块放在晾架上翻晒。

  衣轻尘如约来到求生堂送锦匣,一进门便注意到了这些被遗忘的活血草们,心下当即谱起了计划,一面攀在柜台与黄老板讨价还价,一面等候着下手时机的到来。

  “无需多言,五十金我都能去京城镂心堂买紫檀花梨木的锦匣了,要我说这二十金都是看在老主顾的面上多给的。”黄老板将一个装满银钱的锦囊丢到衣轻尘面前,面上虽然和和气气,眼中却是令人无法忽视的轻蔑,“柳师父雕的是好,可他大小只是个木匠,没有店铺没有名头,又怎能卖到和镂心堂大师一个价钱?”

  衣轻尘将锦囊打开数了数,摇头道,“名头虽比不上镂心堂,手艺却早在他们之上,否则黄老板家大业大如厮,也不会屡屡委身来我这等小作坊下单不是?二十金确实少了些,但是。。。。。。”

  在黄老板疑惑地目光中,背着双手在晾晒架旁来来去去走了几遭,停在活血草所在的晾晒架前,指尖捏起一朵白菊,叹道,“上好的杭菊啊。。。。。。”衣袖自竹匾上拂过,再回到柜台时,掌心中已躺了一大抔白菊。

  衣轻尘脸上堆满笑意,一双眉眼弯作月牙拱桥,看得一旁的五夫人愣了神。

  他审度着黄老板面上神情,将菊花撒在锦囊旁,客气道,“区区几朵野菊,相信黄老板还是送得起的?”说着便看向五夫人的方向,趁着黄老板低头数菊花个头的空档,轻轻浅浅地勾起唇角,递去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

  虽他也不清楚为何要这般笑,可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只要他愿意这般笑,女人们似乎便会倒戈向他这边,经过多年锤炼沉淀,倒也成了对付黄老板的一个不错的杀手锏。

  五夫人瞧见了这一笑,目光不敢与衣轻尘直接接触,却又忍不住瞥来两眼。

  衣轻尘轻轻地笑了两声,将菊花捏在指尖,倚在柜台上调笑道,“五夫人姿容绝世,黄老板倒是好福气,不知打算何时举办婚宴?届时衣某人定要替师父送来最好的木艺。”

  “庙祝说了,良辰吉日正是下月。”五夫人将轻纱罗扇掩在唇畔,另一只手扯了扯黄老板的衣袖,巧笑嫣然,“当家的,这雏菊儿便赠了他吧,柳师父也帮了咱不少忙,眼下大婚将至,权当是派些礼物冲冲喜了。”

  五夫人身姿袅娜,一双凤目眼波流转,声音又分外绵软,她一开口,别说黄老板,就连衣轻尘的身子骨都酥了酥,有了她的帮衬,铁公鸡如黄老板这般也难得松了口,“既然五儿都开口了,你便拿去吧。只是你上月买膏药欠下的十二金打算何时奉还?”

  衣轻尘听到这个数字便很肉痛,他在家中骗师父说膏药只要一金一贴,实则眼下却已涨到了五金,他上月买了三贴,回去后同柳师父报价却是按照原来的价格报的,多出来的十二金便只能由自己担着,毕竟一旦让柳师父知道膏药又涨价,老人家往后是绝对不可能再用了,所以这笔钱也不能从卖木匣的二十金里扣。

  衣轻尘掏了掏腰包,从里边翻出两颗省吃俭用攒下的金子,递给黄老板道,“这卖匣子的二十金是我与师父下月的饭钱,眼下搜遍全身,也只余得出两金银钱,望黄老板再通融通融,大婚在即,莫谈这些伤了心神。”

  五夫人也贴在黄老板身上,娇滴滴地帮衬着,“是呀相公,奴家可舍不得您动怒。您原先教过奴家的,怒而伤脾,应当保重身子才是。”

  黄老板被堵得无话可说,亦无法发作,只得耐着性子对衣轻尘下了逐客令,“念你孝心一片,再宽限你一月,若是下月还不还来,我这求生堂的大门你以后也可以绕着走了。”

  “多谢黄老板,多谢黄老板。”衣轻尘婉拒了五夫人为他打包野菊的举动,揣着金子出了求生堂,他虽体弱,脚程却是轻快,一眨眼的功夫便拐进了隔壁的巷子里,见四下无人,这才将手伸进袖口,将那株已经蔫了大半的活血草掏了出来。





第2章 所谓贼人
  蔫巴的活血草不过半指粗细,被衣轻尘的体温一焐,叶片已是摇摇欲坠,衣轻尘打开锦囊小心翼翼地将活血草放入其中,正准备系紧口袋,背后却突然遭到狠狠一撞,突如其来的力道令衣轻尘毫无防备,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锦囊脱手,被来人踩了一脚。

  撞人之人并未停下脚步,而是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小巷深处,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

  就背影来看,此人长得虎背熊腰,膀大腰圆,一手拎着一个三板斧,跑起步来整个地面都在轻震,好似哪怕面前是座山,都能生生给撞出个洞来。

  衣轻尘就地滚了两滚化去撞在身上的部分力道,胸口却仍是阵阵余痛,他将自己挪到了墙边,刚想扶墙坐下缓上一缓,又有三五个人从巷口涌了过来。

  来人个个穿着红衣劲装,胸口绣着一块方方正正的鹰隼云海图,三指宽的腰带上佩着一柄货真价实的朴刀。衣轻尘当即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下意识地浑身一颤,又将自己往墙角的阴影里挪了挪。

  可仔细一想,这些人应当不是来找自己的,自己不过只是偷了一株活血草,就算今儿运势不好被那老眼昏花的黄老板觉察,栽了跟头,衙门的官老爷又怎会为了这区区几根糖葫芦的钱,派出这么一大群捕快?

  大约白衣在黑暗中着实晃眼,红衣捕快们很快便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衣轻尘,其中一人弯下腰将那被踩了一脚的锦囊捡起,打开看了看,而后半跪在衣轻尘跟前,与之平视,问询道,“小兄弟,你方才可瞧见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手中拎着斧子,身上穿着褐色褂子。”

  衣轻尘闻言暗自舒了一口气,捂着胸口作虚弱状,指着那大块头逃跑的方向道,“就是那个撞了我的大块头?他往那边去了。”

  红衣捕快起身抱拳道,“多谢公子。”朝身后几人吩咐道,“止风,止霜,你们带人去追,止霖,你将小兄弟送去医馆,无论最后有无抓着人,落日时分在衙门口集合。”

  衣轻尘一听要回医馆,不禁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积蓄和锦囊里躺着的活血草,忙挥手道,“不打紧的,歇息半日便可。”

  红衣捕快想了想,将锦囊递还衣轻尘,又将面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小兄弟,近来城中流入一批匪寇毛贼,不少居民财物因此失窃,回家后关好门窗,锁紧财物,入夜莫再出门乱逛,免得被我那群弟兄们抓进去。”顿了顿,又道,“我觉得你面熟的很,敢问是谁家公子?”

  衣轻尘用衣角擦拭着脸上的灰痕,虽然狼狈,但胜在笑声清朗,“城北柳木匠,柳色青之徒。”他报师父名号时,声音总是敞亮的,不单单是因为崇拜师父的手艺,更多的是佩服那股子凭借手艺谋生,哪怕日子过得再苦依旧不卑不亢的执着。

  柳师父和自己不同,自己什么都学不好,也干不了体力活,就连想要孝敬他老人家一副药,也得靠欠的偷的。不过好在自己生来反应便快,偷药一直未没被逮到过,不至于令师父老脸蒙羞,也好在师父他老人家腿脚不便,平日里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瞧不见自己这副无事可做的混账样,少了给他老人家心里添堵。

  师父他老人家把自己捡回来也有十年了,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一个老人家靠着那些木头给自己挣吃挣喝,虽不是餐餐有肉,但也足够温饱,胜过街头乞儿,每每想到这些,衣轻尘心中便不是滋味,他是真怕伤了他老人家的心。

  红衣捕快显然也是识得柳师父名号的,顷刻恍然,“原是他老人家,那你便是衣兄弟了?你可还记得我?江止戈。十年前你落户渭城的手续还是在我手上办的。”

  衣轻尘愣了愣,这才肯正眼瞧一瞧眼前的男人,他个头很是挺拔,高出了衣轻尘一大截,眉宇间流露着一股天地间唯我捍卫苍生正道的浩然之气,正笑得爽朗。

  大约做贼做的久了,衣轻尘对这般正气最是无法抵抗,是以虽然本能抵触,却还是回了个客气的笑脸,“自然是认得的。”

  然而事实是他已经记不清这个人的身份了。

  既然相识,江止戈的口气难免熟络起来,“多日不见,不知柳师父他腿脚好些了没?”

  衣轻尘苦笑着摇了摇头,“多年的老毛病,哪是能说好就好的。幸而凭着手艺还能挣些药钱。。。。。。”说着,将身子侧了侧,双手环抱,堪堪掩去了腰后的一块补丁。

  江止戈也未留心他的用意,只当他是站累了,如今天色已是不早,确实不该再在此地聊些家长里短。欲意告辞,衣轻尘却突然开口问道,“方才江兄你说有大批盗贼流入渭城,是怎么一回事?”

  说到这个,江止戈便面露苦色,“此事说来话长,牵扯诸多,当不能细说,不过为兄可以在此点提你一句,这些盗贼里恶名昭著者大有人在,这些大盗虽瞧不上寻常财物,但常做些难以常理揣度之行。还有些闻风而来的寻常小贼,虽不足为惧,却也仗着人多势众行事没有底限,鱼肉衣裳都偷,搅扰民生,倒是真叫人头疼。”

  顿了顿,又望着小巷深处道,“方才撞你那人,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贼人头目,空有一身蛮力,在城外商道上掳掠财货,我等几次围剿才将他制住,却又不知哪个贼人暗中相帮教他逃了,如今潜入城中,若不在入夜前将其逮捕,怕是今夜谁都睡不安生了。”

  衣轻尘了然,“原是如此,倒是麻烦江兄了。”

  江止戈摇了摇头,“此乃我等职责所在,自当尽力。”又拍了拍衣轻尘单薄的肩,抱拳道,“若是抓着那贼人,在下定会替衣兄弟索那几分药钱,时候不早了,还望兄弟早些回去,入夜关紧门窗,听见动静也莫乱开门。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衣轻尘不做挽留,回以抱拳,“告辞。”

  眼见一袭红衣消失于巷尾,衣轻尘这才将身子正了过来,紧接着走到墙根,伏下身子来查探。

  这面墙已是坑坑洼洼,泥渍斑驳,可就在重重叠叠的泥渍中,掩藏着一枚指节大小的花纹,花纹似流云又似眼瞳,不知是用何等材料画的,若不细看,只会以为是块发了霉的墙皮,就算恰巧看见了,也只当是孩童涂鸦,一笑了之。

  衣轻尘早早便瞧见了,他有些在意这个符号,可又想不起究竟是什么,瞧了许久,只得放弃。起身掸灰的空档,屋檐上飘下一些尘土,他扭头去看,却只望见飞檐之上赤红的彤霞,几只雀儿堪堪落下,钻入瓦缝中的巢穴。

  方才。。。。。。似乎有人站在那儿。。。。。。

  是自己的错觉吗?

  天色已晚,不宜久留。归家途中,衣轻尘特意绕了趟远路去城东的凉菜铺子打包吃食,前脚才付完钱走出店门,后脚便瞧见铺子对面的衙门口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居民。

  此时城中已经掌灯,天色渐暗,星子浮出,换做往常早已作冷清状,似如今这般喧闹自是很不寻常。衣轻尘在心中斗争了一会,终是好奇更胜一筹,揣着看看就走的心思,便也凑了上去。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尽头是一面宽大的告示牌,牌子上贴了张黄纸,纸上写了密密麻麻的字。衣轻尘虽然眼神好使,却是不识字的,他状似在瞧,实则在听边上人的讨论。听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大致听了个明白。

  渭城首富徐老板家的人鱼明珠失窃了。

  明珠本非贵重不可方物,奈何这人鱼明珠却是来头不小,乃是当朝圣上亲赐至宝。

  渭城中无人不知,徐老板经商前也曾贵为朝中重臣,也曾披荆斩棘捍卫国土一方,上了年纪后才不得不解甲归田。

  圣上念其旧情,每年都会命人送来一批宝贝,各个价值连城,还会安排百人护卫看守,每每车队一来,主道便会被围个水泄不通,那徐老板就站在主道尽头,身后跟着一帮侍妾家臣前来迎接。

  这十年来,每到车队进城,便是万人空巷。衣轻尘身子骨弱,挤不得,便坐在自家屋檐上嗑着瓜子,喝着凉茶,就这么遥遥一望,心中好不羡慕。

  他看了十年,也遐想了十年,若是自己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宝物盗走一件卖了换钱,自己以后不用小偷小摸不说,柳师父也不必再在寒冬腊月里忍着腿疼做木活赚辛苦钱了。

  想归想,衣轻尘还是知晓分寸的,劫皇粮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事他自然不敢尝试,他若是锒铛入狱了,柳师父又该交给谁来照顾?

  “咦?我的荷包呢?”人群中突然传来女子拔高的声调,在一众小声讨论里显得尤为突兀。衣轻尘向后望去,瞧见一位鹅黄裙袍的女人正拉扯着一旁衣衫褴褛的男人,面露怒色,不依不饶,“被抓了现行还想赖账?官府门口你还知不知王法了!”

  男人瑟缩道,“我不是,我真没有偷。”

  女子脸色通红,跺脚道,“分明就是你!你的手方才还放在我的腰上!被我抓了就想抵赖?走!同我去见青天大老爷!”伸手便去揪男人的袖子,后者飞快抽手,掉头便往人群外冲。

  围观的群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有些愣怔,待反应过来要抓贼时,男人已经跑出了十来步。

  衣轻尘甩开衣袖便要去追,身侧突然掠过一道劲风,蓝色的身影踏过看热闹的人群,眨眼便追上了男人,将其一脚踹翻在地。围观群众沉默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

  衣轻尘望着那只踩在男人身上的长腿,先是心中暗叹一句“好身手!”便又往上看去,胸口凹凸有致,是个女人。再往上看,凤目挑眉高鼻红唇,一条长长的马尾辫儿从乌纱中垂下,右手搭在佩刀上,目光凛冽,是个冷酷美人。

  冷酷美人只冷冷地瞥了地上的贼人一眼,便将目光投向人群,“衙门重地,严禁喧哗。”人群忙止住附和的掌声,美人的面色和缓了些许。

  可没和缓多久,她又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气势汹汹地朝人群方向走来。人群忙向两侧分出一条道,衣轻尘也想一同往旁边退去,那冷酷美人却已走到他面前,一只戴着黑色鹿皮手套的手眨眼便搭在他的肩上。

  二人相视一眼,冷酷美人眉头微皱,衣轻尘觉得她似乎有话要说,正准备候着下文,搭在肩上的手却突然发力,将他朝一侧甩开,“挡着路了。”

  衣轻尘被几个好心人接住才不至于摔得难看,他脑袋昏沉了片刻,有些不明所以,又有些气恼,这女人,实在是太凶悍了。

  那冷酷美人来到告示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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