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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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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又道,“还有一种可能,便是明珠珍贵,被那贼人贴身放着,若不得近身,旁人便始终发现不得,而有此实力者,天下盗贼中唯有三人。至于是哪三人,你我心中应当都很明白。”
衣轻尘觉得他说的有理,但又凭空将自己这个退隐多年之人扯上,委实冤枉,“我觉得兄台你这番话,有些不对。”那人“哦?”了一声,静候下文。衣轻尘便打算试着为自己洗刷一次冤屈,“我晓得你说的那三人是谁,其中黑白二尊皆有可能,唯独那衣白雪。。。。。。此名号已蒙尘多年,他也许久不谙江湖事,是死是活都不知晓,如此将其扯出,未免莽撞了。”
那人笑了几声,用他那温润若翩翩公子的嗓音解释道,“说的有理,只是这些话中究竟有几分真假,怕是只有衣白雪本人才知晓了。”衣轻尘觉得此人话中有话心机深藏,不敢再与之深入攀谈,随便应付几句便不再多言,那人却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打住,反而大段大段地说起了关于衣白雪的传言。
“。。。。。。只身盗玉冠,误入美人榻,负雪崖上明月在,不见旧时少年郎。那衣白雪因盗取玉琅头冠名动天下,得此结缘长公主,后为美人追回鲛珠深入食髓教内部,受困于负雪崖上,最终坠崖身亡,尸骨无存,一代天骄就此陨落,委实教人遗憾。试问天下又有多少豪杰能逃过美人关呢?”
衣轻尘风寒还未好全,听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何为‘误入美人榻’?这衣白雪同那长公主究竟是何关系?”那人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衣轻尘的肩,“皇族秘辛,不可说,不可说。哎哟!谁抽我!”
衣轻尘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回头一望,发现自己身后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坐了一人,那人也穿着白衣,怀中抱着把长剑,只看了眼身形,便认出了此人正是昨夜闯入自己房中的贼人。
挨了打的贼人指着身后的贼人好一会儿,恍然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犯怂,“原是慕容公子!小人不该多嘴的,扰了公子清静,请公子恕罪,小人这便走,这便走。”
坐在右手边的白衣人挪了窝,耳边突然安静下来,衣轻尘还真有些不适应,他用余光瞥了瞥身后之人,此人来去无声,还能避开师父的机关,绝非等闲之辈。来此之前,师父嘱咐自己行事低调,莫要招惹是非,思来想去,端起茶水作势也要挪窝。那慕容公子却突然伸出长剑拦腰挡住衣轻尘的去路,“你去哪?”
此人似乎并不打算放任自己离开,衣轻尘也不欲违逆他的意愿,便坐回原处,揭开茶盏吹了吹,慕容公子便用长剑托走了衣轻尘嘴边的茶盏,将自己的换给了衣轻尘,“喝我的。”言简意赅的三个字却让衣轻尘浑身不自在,他本就没想要喝,只是借机观察观察这位慕容公子,不想对方倒是很不认生,才见过两次面便敢叫别人喝自己的口水。
慕容公子显然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沉吟片刻,把换给衣轻尘的茶水又给托了回去。此番举动倒让衣轻尘觉得意外的可爱,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慕容公子虽非等闲,但或许是个好人,遂道了声谢。
慕容公子在黑暗中点了点头,算作回应,衣轻尘却不知怎么的,觉得此人异常有趣,也无心去听朝雨在台上的发言,明知故问地与他搭话,“为何要换走我的茶水?”
慕容公子答,“有药。”
衣轻尘问,“什么药?”
那慕容公子还真将衣轻尘的茶盏放到唇边抿了一口,“软骨散。”
衣轻尘有些凌乱,他虽未喝,但这茶盏却是用嘴碰过的,“公子身体可还要紧?”
慕容公子放下茶盏,颇为无所谓,“用功力化去便是。”
衣轻尘尴尬地笑了笑,转回身去,他觉得自己方才当真是像极了一个老妈子,人家摆明了武艺卓绝内功深厚,同自己有云泥之别,自己竟还能瞎操心,果真是昨夜惹的风寒还未好透,脑袋昏沉,连性子都有些不像平日的自己了。
第9章 鬼面郎君
台上,朝雨的话已说了大半,会场内无人闹事,暂且还很太平。
衣轻尘压低嗓子咳了几声,觉得今夜有无自己都无甚关系,毕竟自己如今形同废人,绝不可能参与找回鲛珠,会议内容听与不听都是一般结果,鲤鱼池底又是阴寒之地,本有些好转的风寒似乎又加重了些许,也不晓得回去后要几日才能康复。
昏沉之际,耳畔响起了掀桌声,衣轻尘抬起眼皮,瞧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踩在矮凳上与朝雨对峙。
那壮汉举起朴刀在空中比划了几番,算是很不给朝雨面子了,“要老子帮你们找明珠,可以,但是你这臭婆娘把俺哥给抓进去了,还一顿好揍。老子虽看不起那些打女人的人,兄弟之仇却还是要报的,今儿你将俺哥放了,跪在老子跟前磕三个响头,说几句好听话,此事便就此翻篇,否则,你这会也甭想再开下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敢怒不敢言之人憋了几个时辰,终于寻到了发泄口子,连连抱怨,“官贼本就不是一路人,你们官儿抓了我们的人,却还要我们给你们帮忙,这是什么道理嘛!”还有人道,“我哥也让这群红衣裳的给抓进去了,不就是偷了几匹绸缎嘛!叫人帮忙可不得付出些代价?”
衣轻尘揉了揉脑袋,将手放在腰间的机关上,随时准备出手。
台上的朝雨似乎并不打算和他们讲道理,一掌拍碎了手边的茶几,显然已是怒气冲顶。
江止戈拦在双方之间,好言相劝,“诸位,诸位,寻回明珠是朝廷的意思,绝不会怠慢各位,若当真有人能够带回明珠,自然有所嘉奖,至于那些犯了事的,若愿意为寻回明珠提供助力,我等也会从轻处置。”
“去他娘的从轻处置!”五大三粗的壮汉一跃登上高台,挥刀便向江止戈劈去,江止戈将身子向后一倒,堪堪躲过。后者提刀出鞘,砍向壮汉的腿部,那壮汉灵活一避,又是挥刀劈斩。来来去去数回合,高台已是摇摇欲坠,朝雨从上跃下,方才落地,便有一圈人将她围住。朝雨未将这群杂鱼放在眼中,看向高台之上,“江止戈,下来!”
会场乱作一团,虽然有人动手,但更多的还是选择了旁观。
壮汉带来的手下将朝雨缠住,壮汉便一心一意地在高台上对付江止戈。乱战中,不知台下谁人砍了那高台的支脚一刀,整座高台顷刻倒塌,朝雨同衣轻尘原以为凭借江止戈的身手定不会出事,不料江止戈却是脚下一个趔趄,未能来得及发力,直直从台上坠下。
衣轻尘脚下使力,本能地想去施救,身后的慕容公子却提剑拦住了他,衣轻尘只能眼睁睁瞧着轰然巨声中,红衣之人从高处无力坠落,朝雨想要冲上前去,却有一波又一波的杂鱼拦住她的去路。
朝雨见势不妙,扯下腰间铁鞭发力一甩,铁鞭前端的菱形锥子穿透杂鱼们的胸膛,将之统统制伏,可若再要跑去高台下接人,已是来不及了。
满心绝望中,一道雌雄莫辨的笑声震彻全场,空中飘落黑色的菡萏花瓣,一道道黑纱自渺远处凌空铺来,笼着菡萏刺绣华袍的女人脚踏轻纱,凌波微步,似天人下凡,只是那面上诡异的恶鬼面具正宣告着在场所有人,此人,便是那传说中杀人如麻的鬼面郎君。
鬼面郎君从广袖中甩出一条绫罗,缠上江止戈的腰肢,江止戈发现竟是鬼面郎君救了自己,目眦欲裂,挥刀便要斩断绫罗,鬼面郎君见状,熟练地将绫罗一扯一带,便把江止戈的双手双脚都给绑了。
长刀落地,江止戈被带入鬼面郎君怀中,后者笑得颇为愉悦,似乎对于让江止戈在众目睽睽下丢脸这件事十分满意。衣轻尘一颗悬着的心放下,再看这幅画面便觉得很是暧昧,慕容公子显然也是这般想的,颇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鬼面郎君拦腰抱着江止戈落步于高台废墟上,用广袖捂了嘴,作吃惊状,“奴家不过迟了些许,怎的闹出这般事?”低头看了看江止戈,伸手在其面上轻抚,眉眼弯弯地笑道,“还险些吓坏了奴家的好兄长,兄长莫怕,奴家在呢。。。。。。”
垂首,将恶鬼面具往上抬了半截,露出朱红的唇瓣与皎好的下颚,用舌头在江止戈的脸上舔了舔。江止戈怒起挣扎,似鲤鱼打挺,缠绕在身上的绫罗却越收越紧,他咆哮道,“士可杀不可辱!江九曲!你这个畜生!有种你连我一块杀了!”
鬼面郎君捂嘴轻笑,“这可舍不得呢。不过兄长既然喊出了奴家的名讳。。。。。。”转头看向台下众人,“你们都听到了?那这狗命也留不得了。。。。。。”慕容公子行至衣轻尘身侧,用长剑将衣轻尘护在身后。
明明身处黑暗,台上的鬼面郎君却早已看清慕容公子的动作,是以笑道,“这小子既是你玉面飞狐要保的人,奴家也不欲与你相争,不过日后可要将他放在身边拴紧了。”话音刚落,黑色的绫罗自鬼面郎君裙摆下冲出,似飞溅的水珠,似石蒜的花瓣,切去了在场一片人的头颅。
鲜血喷溅,似三月细雨迷蒙了余下人的眼,衣轻尘瘫坐在竹椅上,手指颤抖着按上了操纵偃甲的机关,口中断断续续地念着口诀,偃甲与一众捕快们一拥而上,要去围捕鬼面郎君,贼人们也纷纷涌了上台,要去保护鬼面郎君,场面彻底失去了控制。
不多时,场内便只剩下了血肉撕裂的声响,至于那些起初还很响亮的愤怒声、谩骂声、调笑声,到头来终是纷纷葬身于这片黑色的彼岸花海中。
成为了一滩鲜红的花泥。
时隔十年,衣轻尘再度如此深切地感受到了实力悬殊的恐惧。
上次是什么时候?
刹那间一轮明月浮现眼前,将夜空映得苍蓝,负雪崖下的地面很冷很冷,玄色衣袍的男人将自己抱入怀中,颤着嗓音同自己道,“阿雪,忍一忍,我这便想办法救你,不要睡,求求你。。。。。。不要睡。。。。。。”
慕容公子“啧”了一声,将衣轻尘的神思拉扯回现实。彼时他正站在衣轻尘身后,将油纸伞撑起,抬起的右手,用白绫缚住了衣轻尘的双眸,低声道,“雪哥哥莫怕,这次换小千来护着你。”
纷纷扬扬的血雨如昙花转瞬,鬼面郎君兴奋地笑了许久,虎视眈眈地盯着余下的牲口。江止戈早已在雨中泡成血人,朝雨想要趁乱救他,却和半路插手的蝠爷打的难分难解。鬼面郎君抱着江止戈在血水中翩然起舞,欢快不已,“兄长啊兄长,你看这些人皆因你的失言而死,是你害了他们,你是罪人,是你杀了他们,哈哈哈哈哈哈。。。。。。”
“你这个混账!”江止戈猛一挣扎,摔落在地,木碴穿破绸缎,刺入皮肉之中。他狠狠地咳了一阵,鬼面郎君怜惜地蹲下身来,心疼地抚着江止戈的后背,“兄长摔疼了没?”缠绕在江止戈身上的束缚却猛然间被挣破开来。
江止戈趁势用匕首在鬼面郎君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怒目圆睁道,“假仁假义的托词你还要说多久?对便是对,错便是错,你杀了这些人,就该用你自己的血偿命!”
鬼面郎君冷下脸来,连语气都淡了许多,皮笑肉不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满脑子的自诩正道。若你当真信奉天下人的道义,可曾念过一丝旧情?若奴家杀光了这天下人,你这颗冥顽如玄铁的心就会变吗?好兄长,回答奴家吧,究竟要怎样,才肯再对奴家笑一笑呢?”
江止戈提刀冲向鬼面郎君,“痴心妄想。哪怕世间只剩你我二人,我也绝不会原谅你所做的一切!”鬼面郎君一面躲避江止戈的长刀,一面连连大笑。蝠爷在与朝雨的对峙上逐渐落了下风,不得已出声提醒鬼面郎君,“主子莫要忘了正事!”
鬼面郎君这才如大梦初醒,“是了,奴家是来这会上说正事的。”这才将绫罗收回,止住杀意,暂且平息了满场腥风血雨,“奴家要说的是,那鲛珠昨夜曾在渭城西南山道的驿站中现身过,至于眼下去了何处,便不清楚了。”
又看向江止戈,“兄长,你这次还是没能制住奴家,好生遗憾,下次会面不知又会是在何年月呢?奴家好生期待,哈哈哈哈。。。。。。”狂笑声中,铺天盖地的蝙蝠袭来,将灯火扑灭,会场转瞬便陷入了黑暗。
衣轻尘被人腾空抱起,耳畔吱吱喳喳的动静逐渐远去,随之而来的便是风声,雨声,还有雨滴打在伞面破碎的滴答声。
他知道是玉面飞狐将自己给带走了,一般来说,人在面对未知的危险时会本能的恐惧,可眼下的自己却并不惊慌,就好像笃定了此人不会伤害自己,“慕容公子,我们是不是见过面?在很久以前。”
抱住衣轻尘的手紧了紧,那人低低地“嗯”了一声。
衣轻尘心中有了底,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丢了前十四年的记忆,也失了十四年来的本领,现在的我叫衣轻尘,是城北木匠柳色青不学无术的徒儿。。。。。。但是不久前,我想起我还有一个弟弟。他是在我六岁那年,被我从乱葬岗捡回来的,我给他取名为小千。。。。。。”
“雪哥哥。。。。。。”缚在双眼处的白绫被风吹走,一轮明月率先映入眼底,皎皎月华之下,是玉面飞狐那轮廓分明却还带着一丝少年气息的面容。
第10章 长街之火
世人对于玉面飞狐的真容有很多个版本的流言,大众认可程度比较高同时也是玄学色彩最为浓重的一版便说,玉面飞狐之所以为盗,是因为丢了自己的真容,而他在江湖上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寻回自己的真容。
关于玉面飞狐的传闻坊间也流传了很多,其中最为出名的一件便是他的发迹之作。
那是十年前的上元佳节,玉面飞狐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皇宫大殿前,将一副长长的画卷铺开在玉阶之上,御林军闻讯赶来,便见玉面飞狐正一手拿着个小酒壶,一手端着狼毫笔,潇洒地坐在阶上画画。
他画的是一幅《当时明月图》,画作已近尾声,御林军要拿他入狱,却无一人能碰到他的衣角,震怒之下的御林军弯弓搭箭,放出阵阵箭雨,玉面飞狐便提起画卷在箭雨之中辗转,身形似鬼魅般灵活。
等御林军带来的羽箭告罄,玉面飞狐方才重新摊开画卷坐下。他将手中的酒壶倾了倾,酒水似银河落了满阶,开春的寒风拂过,卷起阶上一些意义不明的白色纸片,定睛细看,才发现那竟是祭奠死人的纸钱。
御林军说他是大不敬,他却连目光都未施舍给阶下众人,只专心地投注在画卷上。最后被吵得实在无法,方才在唇畔竖起了食指,低声道,“再等一等,就快完成了。”
就是这样一个传说中充满了冷艳与神秘色彩的人物,眼下当着衣轻尘的面,不仅显露了真容,而且竟是笑得像哭一样。衣轻尘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觉得有些不真实,“同十年前比瘦了,笑得也丑了。”
慕容千将衣轻尘放下,后者这才注意到眼下二人竟是身处城隍庙的瓦上,城楼之高,伸手可摘星辰,放眼览尽万家灯火。慕容千就地坐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雪哥哥站着可累?”
衣轻尘挨着慕容千坐下,此时他的情绪十分复杂,记忆中稚嫩的孩提已经出落成了俊逸非常的青年,虽仍面带些少年狂气,体格却远比自己来的高大强壮,想来从今往后,虽仍以兄弟相称,却再也轮不到自己来保护他了。
察觉到衣轻尘在看自己,慕容千微微扬起唇角,“雪哥哥这般看着我作甚?”
衣轻尘心中有些感慨,“十年光景,你终归还是同我一样做了贼人。”
慕容千挑眉,“雪哥哥很失望?”
衣轻尘伸手抚上慕容千的头顶,记忆中的小千从来都像只小狗,只要被自己揉揉脑袋,便会忘却所有的不愉快。指尖触碰发丝的瞬间,衣轻尘能明显感受到慕容千僵了一下,而后才克制着放松下来,衣轻尘觉得他大约是抗拒了,便象征性地揉了一揉,抽回了手,“这十年你都做了些什么?”
从一个只会躲在身后哭泣的孩童成长为如今的盗首,说没有吃苦衣轻尘是不信的,这背后究竟要承受多少冷眼谩骂,他自是深有体会,那些因偷吃食而被拳打脚踢的日子几乎占据了他眼下所能想起的全部记忆。多到他曾不得不怀疑,自己活着是否便只能如蝼蚁这般下贱?
那时的他还有小千需要照顾,所以他挺过来了。
可这十年里,慕容千还有什么?
慕容千从袖中倒出一支雪白的长笛,笛身上镂着不甚明显的兰草,纹路中还有丝丝缕缕沁入白玉的血迹,笛身上有两处断痕,皆被人用金箔粘好。慕容千一手托着长笛,一手托起衣轻尘的右掌,将长笛渡了过去,“有千山雪,有《伶仃》。”
千山雪便是笛名,《伶仃》则是自己当初为哄小千睡觉而胡乱吹奏的一首曲子,怎知慕容千这小子乐律天赋极强,只听了一遍便将曲子记在了脑中,如此哼哼了许多年,明明是怪异的调调,却凭生被他哼出了一股子西域风情。
衣轻尘再见千山雪,心中百味杂陈,放在手心摩挲许久,终还是还给了慕容千,“你将它维护的很好,如此托付与你,我也十分放心。”
慕容千面色复杂,衣轻尘回味着自己方才那番话,觉得有股临别托孤的意味,生怕慕容千再误会了什么,便解释道,“今次正式将它赠与你,是因为你能比我更好地使用它,你晓得的,我五音不全。。。。。。”
慕容千却打断道,“雪哥哥吹什么都很好听。”
衣轻尘还想再劝诫劝诫慕容千,不能如此盲目憧憬,话在喉头尚未托出,突如其来的打更声却搅乱了他编排好的话语。
循声望去,夜色中,本应是洛河书院的位置已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撕裂了渭城原本的宁静,街道上全是披衣出门看热闹的居民,衣轻尘站在高处,自然也比他们看得清楚些。
他看见,火光之中有一人,沐火而舞。
他难以置信地拭了拭眼,愕然中想要再走近些,脚下却已踩空,身子正要下坠,慕容千忙一把从后边抓住了他,“雪哥哥你无事吧?”
衣轻尘不自觉回想起前日的梦境,心有余悸。
他不是很明白自己方才为何竟会做出那般痴傻的举动,若是以轻功闻名于世的衣白雪居然从高楼摔下摔死,定是会成为江湖笑柄吧。
慕容千将衣轻尘提回屋顶,瞧了那起火处一眼,颇不以为意,“鬼面郎君的把戏罢了。这人邪祟的很,他师从天鬼老道沈谢,沈谢此人生平血债累累,苦心经营他那天鬼道术,甚至不惜以人命为代价。天鬼道术分作三脉,其中一脉便是幻术,幻术讲求摄人心魄,修其行、度其气、浮于表,寻常人若是卷入其中,多半活不到自行清醒的那一刻。”
说罢,碾死了脚边一只扑腾的蛾子。
目之所及,长街火势汹汹,牵连了近乎整条街的铺子,任凭多少清水浇下也没有变弱的趋势,火海中再瞧不见那道起舞的人影,街道上也没了哭声,衣轻尘定睛细看,这才察觉了诡异之处。
所有看热闹的居民都似木偶一般,步调一致、慢吞吞地朝火海方向走去,最先抵达火海的也没有止步,而是如飞蛾扑火一般径直走进了火中,期间没有哀嚎挣扎,似乎根本感受不到痛楚。慕容千合上双眼,“雪哥哥,你看到了什么?”
衣轻尘如实相告,“很大的火,所有人都好像看不见那火一般走进火中送死。。。。。。”慕容千沉吟片刻,将千山雪放至唇畔,《伶仃》入耳,如春风拂面,携着一股清凉之意,脑海顿时清明不少。
衣轻尘再睁眼时,渭城还是那座渭城,洛河书院也还是那间洛河书院,什么火海,什么木偶,都似黄粱一场。慕容千右手长笛尚未放下,左手却突然拔剑,刀剑碰撞声过,一袭蓝衣的倩影挡在衣轻尘身前,来人正是朝雨。
朝雨瞧见慕容千,眉头立刻蹙成一团,她这表情衣轻尘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不日前在县衙门口,朝雨认出自己衣白雪身份时的神态。
二人对峙片刻,颇有默契地各相让了一步。朝雨将铁鞭系回腰间,有些不大确定地开口,“你就是当初那个经常跟在衣白雪身后吃奶的毛头小子?”
慕容千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也不过是只会跟在公主身后哭鼻子的没用丫头。”
朝雨冷哼一声,“呵,当真是你?这城中幻术是你解的?”慕容千对朝雨爱答不理,朝雨便恶狠狠地看向衣轻尘,衣轻尘暗道无辜,却还是点了点头。
朝雨托着下颌陷入思索,“整座渭城皆中了那鬼面郎君的招数,连我都未曾逃过,他的手段倒是隐蔽的很。。。。。。”
此夜发生诸多大事,衣轻尘虽被告诫行事低调,莫要插手,却仍忍不住想要去问询些细节,“江大哥眼下何处?书院那处的事该如何解决?”
朝雨提到这个便来气,连带着语气都凶狠了不少,“江止戈崴了条腿,他脚踝本就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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