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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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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轻尘看着沉生从容不迫的模样,只觉得这段时日来累积的紧张与疲惫都化解了不少,仰头望着房顶,平静地问道,“我昏迷以后这段时日都发生了什么?应该发生了很多事吧。。。。。。”
沉生笑道,“是啊。。。。。。某一天突然接到长老的命令,要我和阿依带人来京城,那夜我们还未来得及入京,就在城外高地上遇到了准备撤退的夜萝和鬼面郎君,缠斗了许久,没能抓住他二人,不过倒是趁乱救下了如会。”
“还想继续赶路时,便看见皇宫的位置突然冒出冲天火光,当时我们便晓得大事不好了,直奔皇宫而来,当时宫中有很多人一面嚷着‘地龙翻身’一面往宫外头跑,我们便又在城门附近被堵了一阵子。”
提到夜萝,衣轻尘便不免想起竹林那夜夜萝与鬼面郎君的对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沉生,纠结了片刻,突然问道,“你现在对断月是什么想法?”
沉生闻言怔愣了片刻,突然尴尬笑道,“公子你突然打岔说这作甚,我们继续说正事,说正事。。。。。。”果然还是持逃避态度的,衣轻尘在心底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勉强沉生回答,毕竟自己若是换到他的立场上,恐怕会更加软弱吧。
沉生很快便将状态调整回来,与衣轻尘继续方才的话题,“因为爆炸产生的震动,很多宫人都从宫里逃出去了,我们为了避免被人群挤走,等到人群散尽才赶到了太医院,然后就看到很多穿着黑衣的人集中在那个院墙附近,你和大师兄都被人背了出来。”
说到这里,衣轻尘方才意识到自己从苏醒开始便觉得不妥的地方,那便是花沉池未有第一时间来看自己的伤势,若换作往常,他定是会一直陪在自己床前的,哪怕不在床前,也定会在自己醒后不多时赶来,可一想到花沉池所受的伤比自己要严重很多,衣轻尘便不由得心中一凛,问沉生道,“木头呢?”
沉生顿了顿,尴尬笑道,“那个。。。。。。衣公子,我们要不先把上一个话题说完再说别的?”衣轻尘直勾勾地盯着沉生的眼睛,沉默不言,直将沉生看得心虚不已,无奈坦白,“那个,公子,你现在满身是伤,就算晓得了大师兄如何,也什么都做不了啊。。。。。。眼下最需静养,问多了反倒乱了自己的心神,是吧。。。。。。你看我现在的模样,没哭对吧?那大师兄肯定不会有问题的,你便莫问了。”
衣轻尘眨了眨眼,长长地叹了一声,果真不再继续追问,“不好意思,你继续先前的话题吧。。。。。。”
沉生回忆道,“我们从那间院子里一共搜出来二十二具尸首,跟入宫人数有点差距。。。。。。”
沉生却突然意识到什么,顿了片刻,生硬地转移话题,“因为这件事,陛下的死被公之于众,眼下帝位空缺,储君未立,虽月家看好长公主,长公主也确实才貌双全,有谋虑,有担当,但毕竟身子骨摆在这儿,其它皇子公主似很不满。加之宫中党派林立,利益牵扯颇多,恐是要争上一阵子,长公主不想将我等牵连其中,便盘算着三日后送我们回渭城去。”
衣轻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也不想再追问尸首数量上的问题,反正沉生肯定不会直接坦白的。
沉生便又道,“国师的真实身份已被昭告天下,确为食髓教中护法,但具体是哪一位便不得而知了。而且,最后没能抓住。。。。。。”
衣轻尘闻言突然睁大了眼睛,回想起方才那个梦境,声音略有些颤抖,“可是小千不是去追他了吗。。。。。。小千呢?”
沉生突然站起身子,双手握拳,面色纠结道,“有些事眼下当真说不得,我和阿依讨论后一致得出的结论是让公子你眼下好生静养,等你伤好了再一并告诉你,所以具体的细节当真无可奉告。。。。。。”又不敢直面衣轻尘那绝望的眼神,便匆匆离了房间,空留衣轻尘一人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窗外。
三日后,衣轻尘被人抬上了返回渭城的马车,这是他自苏醒后第一次离开那个房间,长公主与朝雨都在马车队旁候着,经过长公主身侧时,衣轻尘与她道了声谢,长公主只轻笑着颔首,而经过朝雨时,衣轻尘却问道,“朝雨姑娘,你可知道木头和小千怎样了?”
朝雨闻言愣了愣,疑惑道,“灵山那些人都没告诉你?”衣轻尘摇了摇头,朝雨若有所思地用铁鞭托着下颌,喃喃道,“一死一伤。。。。。。”
却当即被长公主呵止,“小昭!让衣公子好生静养。”
朝雨撇了撇嘴,转身离开去别处帮忙了。
衣轻尘则躺在架子上,迷茫地望了望苍白的天空,其实也算不上多残忍,这几日里他躺在床上,将昏迷前的一系列遭遇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确定了在当时状况下,慕容千必死无疑,是连自己都无法欺骗自己的结果,不过幸而花沉池无事,他还活着,自己还不至于一无所有。
回去渭城的路上,沉依、沉生与如会自请与衣轻尘同车,并轮流照顾近似于废人的衣轻尘,而衣轻尘也未再多问什么,只安安静静地养伤,并坦然面对已经发生的一切。
回到渭城时,衣轻尘从城门守卫的对话中得知,渭城的驻守权与大军的指挥权已被尽数交到了那位独孤先生手中。衣轻尘获悉这些,再一次确认了慕容千的死亡,却也并未再有什么大的反应。
心好似已经木了。
在家中静养的第三日,独孤先生的突然到访。
当时衣轻尘的手已经可以动了,独孤先生便将一封书信交到了他手里,轻笑道,“信是慕容公子临赴京城那夜匆匆写的,说是待他死后交给公子你,在下作为他的老师,必是要达成他的愿望的。”
衣轻尘未有理会独孤先生的话语,只将书信拆开,掏出信纸的一刹,惊觉满篇都是用墨渍涂去的痕迹,可以看出慕容千当时应是写了很多话语,却又被他给生生抹去了,最后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雪哥哥,我想为你结束这个乱世。
一句不明所以的话语,不是告别,更像承诺,衣轻尘看得茫然,独孤先生却用折扇抵着面具,笑而不语。
衣轻尘想要张口追问,独孤先生却突然打开扇面,轻摇了摇,“半月之后,食髓教将越过长江,直逼黄河而来,渭城是在下答应替慕容公子镇守的最后关卡,只要在渭城境内,在下可保证公子你的绝对安平,可若是离了渭城一步,出了何事,也不算在下毁约。”
“在下不会像慕容公子那般顾虑着公子你的感受,亦不会对公子你离开渭城的意图强加阻拦,所以接下来要如何动作,全凭公子你的心意。。。。。。”
“一旦去做了,便再无反悔的余地。”
第127章 调整
在渭城静养的第十日,衣轻尘终于能够勉强下床走路了,虽仍步履蹒跚,却总好过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混吃等死,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寻花沉池。这十日来他不断克制着自己的求知欲,强迫自己不要因为好奇而增加沉生等人的压力,硬生生克制到了今天。
他熟门熟路地在回廊中扶墙前行,迎面撞上了要来为自己换药的沉依与如会二人,沉依下意识上前来搀住衣轻尘,慌张道,“衣公子,你怎跑出来了?”
衣轻尘将沉依要搀自己的手推开,松开自己扶墙的手,勉强站直身子,浅笑道,“这段时日承蒙你们照顾,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沉依忧虑地望着衣轻尘的腿,“伤筋动骨一百日,这才过去一月不到。。。。。。”
衣轻尘合掌于胸前,努力拜托沉依道,“我这次绝对不会乱跑了,连这间院落的门都不会出,我只想去看木头一眼。。。。。。毕竟他是为保护我才受了那般重的伤,我晓得他眼下还没有醒,需要有人照顾,灵山要照顾的伤患那般多,应当很忙吧?所以至少让我替你们照顾他。。。。。。”
沉依担忧地与如会对视一眼,如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端着的热粥,与沉依点了点头,沉依无奈地叹了一声,将衣轻尘将要弯成对折的上半身搀起,服输道,“我知道了,公子你随我们来吧。。。。。。”
衣轻尘随二人穿过长廊,绕过后厨,来到了一间极偏僻的院落,饶是衣轻尘在此地住了十年,也不免对这座小院落有些许陌生。印象中,这间院落一直被杂物堆满,房间也尘封着,根本无人打理。
可眼下院落中的杂物已被悉数理到了外头,衣轻尘方才意识到这间院落当真是极清幽了,卵石小道,夹道茂竹,无甚阳光,清凉的很,十分适合用来养病。
沉依一边在前领路,一边有些忧虑地侧头去看身后的衣轻尘,衣轻尘注意到沉依的目光,面上保持着一贯来的微笑。
他已经做好准备了,不论见到的是怎样的花沉池,他都会去坦然地接受。
三人来到房门前,沉依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衣轻尘正疑惑二人为何不肯敲门,房门便被人从屋里头打开了,房中乌压压的,窗户都被人用黑色的布料给封死了,只有四角的夜明珠勉强维持着足以让常人行走的亮度。
沉生站在屋内,震惊地看了看衣轻尘,又转头看了看沉依,沉依无奈道,“衣公子可以走动了,便带他来看看。”沉生面上的惊色方才缓和下去,将进屋的道路给让出来,与三人擦身而过,打着呵欠道,“你们去看着也好,我困了,回屋去睡一会。”
初进屋时,因着眼睛无法适应骤然的黑暗,衣轻尘看不清脚下阻碍,走的有些小心翼翼,等到眼睛逐渐能够看清床榻的轮廓后,方才注意到花沉池便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三人在床榻旁停下,衣轻尘下意识伸手去触花沉池的脸颊,指尖传递过来的温度很凉,衣轻尘有一瞬的心惊,片刻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个活死人,会这样也不足为奇。
沉依若有所思地望了望衣轻尘的侧脸,轻声道,“虽然很微弱,但是还有脉搏。大师兄他。。。。。。伤的很重,骨裂上百处,头颅受到很大的冲击,意识沉睡,除了失去一条胳膊外,身上还有很多刀伤、鞭伤、烧伤。。。。。。虽然都差不多愈合了,但是可能会留疤。。。。。。”
又强忍住眼泪,与衣轻尘勉强笑道,“毕竟我们的医术根本没法跟大师兄比,连这种痕迹都没办法替他彻底消去。。。。。。”
衣轻尘闻言默默捏紧了拳头,面色却依旧看不出甚变化,只择了个凳子坐下,将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花沉池仅剩的那只手,微弱的脉搏在指尖跳动,衣轻尘方才彻底放心下来,弯下身子,将头枕在花沉池的脑袋旁,浅笑道,“太好了,木头他还活着。。。。。。”
沉依看着衣轻尘如厮作态,一时竟不知如何宽慰,如会无奈地看着面前几人,只将手头的热粥放下,戳了戳沉依的腰窝,悄声道,“师姐,别哭了,一点威严都没有了,既然衣公子要留下来照顾沉池长老,你应该叮嘱他一些该注意的事吧?”
沉依方才恍然地擦去眼泪,嘱咐衣轻尘道,“公子你既是要留在这儿,切记不可让光漏进来,大师兄眼下虽是活死人,可进食饮水还是必须的,不过眼下公子你的手还不太方便,喂食的事。。。。。。”
衣轻尘却突然睁开眼睛,“我可以的。”
沉依沉默了一会,方才妥协道,“好吧。。。。。。喂大师兄的话,饭食一定不能很烫,温的凉的都可以,一定要仔细试温,那种外头凉了里头还是很烫的,比如茶叶蛋一类的,我们也不会送过来。。。。。。还有就是,大师兄因为一直这般躺着,所以最好每日都擦拭一遍身子,最长也得三日擦上一次。。。。。。公子你若是搬不动的话,我们来帮你。。。。。。”
衣轻尘又将眼睛合上,淡淡道,“我可以的。。。。。。”
沉依交待完这些,便领着如会离开了,一时间黑暗中只剩下衣轻尘与花沉池二人。
衣轻尘又将头与花沉池挨得近了些,好让二人肌肤相触,彼此传递着温度,那人微不可察的呼吸声被衣轻尘毫无保留地倾听着,比此前的任何一句情话都更能叫人安心。
衣轻尘将紧扣着的双手又加紧了些力道,深呼吸了一阵,方才轻声开口说道,“木头,我现在脑子里好乱。。。。。。我不知道我应该去做什么。。。。。。该不该听他们的话。。。。。。”
“这几天里我想了很多,如果当初我乖乖地听小千的话,没有那般任性地坚持去京城,小千会不会就不会死,可是那样的话,你又该如何是好。。。。。。”
“我真的不知道我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了,我好害怕。。。。。。”
“他们说渭城是安全的,我是不是应该听他们的一直呆在这儿?我甚至不敢去见师父。。。。。。我真的好窝囊。。。。。。”
“如果我足够强,你们就都不会受伤了。。。。。。我真的好没用。。。。。。我为什么这么没用。。。。。。”
“十年前。。。。。。你们就是这种心情吗。。。。。。”
“对不起。。。。。。对不起。。。。。。”
往后半个月,再无人在那间院落外见到过衣轻尘的身影,纵使是沉生、沉依与如会,也只有在去送饭送水时,才能在开门递交物事的瞬间与衣轻尘打个照面,若非三人对衣轻尘与花沉池关系十足信任,恐都要怀疑衣轻尘是不是将花沉池杀了后藏尸屋中了。
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第二十三日早,当如会将早膳递到衣轻尘手中,注意到衣轻尘那不修边幅的披散长发与胡乱披在身上的衣裳时,如会终是意识到了什么,在门合上的一瞬,她赶紧跑去了沉生房中,直将擦拭剑锋的沉生吓得险些将剑砸到地上,后者心有余悸地抱着自己的宝贝佩剑,嚷嚷道,“你小丫头瞧见鬼了?”
如会忙摇了摇头,“不,我觉得衣公子很不对劲。。。。。。”
沉生面露不解,“衣公子的弟弟去世了,所以一时无法接受很正常吧,他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恰这时沉依从屋外头经过,闻声进了屋中,疑惑道,“你们在说些什么?”
如会也顾不上回答,直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口,“就算,就算一时无法接受,但一直把自己关在那儿也很不对劲吧?我看衣公子整个人,怎么说,虽然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也会笑,但是我总觉得。。。。。。都像是装的,他的精神状态可能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乐观,如果放任他将自己那般关着,沉池长老也没醒,没人能开解他,我怕他会自己钻进死胡同,把自己逼疯。。。。。。”
又看向沉依,“师姐你应该很清楚吧,衣公子是个很多虑的人,也很容易把别人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沉依觉得如会言之有理,思索道,“虽然大师兄眼下不需要再服用药物,只需等着苏醒,简单的替换绷带也都有衣公子在做。。。。。。但确实这段时日我们的人都没能再进那间屋子。。。。。。”
沉生纠结道,“我上次去他也是立刻便关门了,考虑到他的状态,我也不敢直闯。。。。。。”
如会便提议道,“所以这个时候,应该去找那个人啊!”
沉生与沉依皆是不解,“谁?”
雀鸟啁啾声中,衣轻尘麻木地将花沉池身上的绷带尽数替换了遍,又帮后者将衣裳穿好,哪怕过去了这般久,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去帮花沉池穿右手的袖子,直到摸到那空荡荡的袖管,方才回过神来。
对,已经没有了。
他又忘了。
将被子掖好,衣轻尘又继续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花沉池的睡颜,等候着奇迹的发生。
这二十多日里,他就是在这样平淡的等候中度过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等花沉池苏醒,还是在等一个答案,他只知道自己这样坐着便是很安全的,只要自己不到处乱跑,身边的人都便再不会因自己而受伤。
“。。。。。。归根到底,都是我的错罢。”
衣轻尘如厮喃喃着,继续伏在花沉池枕边小憩,他依照往常的习惯,将花沉池的左手放到锦被外头,紧紧握住,感受着那抹微弱跳动着的脉搏,方才觉得心安,便又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花沉池的名号,“沉池。。。。。。”
“木头。。。。。。”
“厌喜。。。。。。”
有一瞬间,衣轻尘似觉察到花沉池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动,惊得他赶忙睁大眼睛坐直身子,紧盯了半晌,却发现只是自己因太过期待而催生出的错觉,只是空欢喜罢了。
积攒了二十多日的期待,都在这一瞬被蒸发,哪怕意识到是假象,衣轻尘却也再难过不起来,他就像是一个彻底泄了气的纸球,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情绪,竟连继续悲伤也再做不到,他好像有点习惯花沉池的沉睡了,这样沉睡着才是最正常的表现吧?
自己本不应该期待些什么的。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头重重地拍响,纷乱的脚步声交错踏来,并混杂着沉依清脆且慌张的嗓音,“禅机先生使不得!使不得!大师兄的状况还需静养啊!”
柳师父却并不顾及这些,只又狠狠地拍打着门板,直将整座屋子都拍的摇晃,衣轻尘一脸莫名地前去应门,门板方才开了一道缝隙,柳师父便伸出手来揪住衣轻尘的领子,将之扯到屋外,怒其不争地骂道,“你个混小子,你是想气死老夫吗!”
说着便一巴掌将衣轻尘拍得坐倒在地,衣轻尘捂着挨打的脑袋,疑惑地回望着柳师父,不晓得自己究竟又是哪儿做的不顺他老人家的心意。
柳师父看着衣轻尘不开窍的神情,气得又高举起了巴掌,沉生赶忙将之抓住,说好话道,“禅机先生,咱们动手前不若先将缘由告知衣公子?衣公子先前也是受了重伤的,您这一巴掌下去。。。。。。万一他腿伤耳伤复发。。。。。。”
一提伤势,柳师父当真悻悻地将手放下,直拍着轮椅的扶手,指着衣轻尘的鼻子骂道,“你小子,听闻你打醒来后什么都没干,就在这屋中呆了二十多日?老夫本思量着慕容公子的事让你一人静一静,到处走走散心,加之河神竣工在即,方才未抽出时间来训你,你却不人不鬼地在这楼中一坐便是二十多日,老夫何时教出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徒弟,若非如会丫头告知老夫,老夫还被蒙在鼓里。你小子,今儿,马上,给老夫从这楼里出来!否则老夫打断你小子的腿!”
衣轻尘似乎有些理解柳师父为何会这般气恼了,揉了揉被敲痛的脑袋,若有所思地回望向屋内,沉依见他如厮犹豫不决,只忙将他搀起,劝和道,“衣公子,禅机先生也是为了你好啊,你这终日将自己锁在屋里的,我们都怕你会疯魔。。。。。。你且听听我们的好不好?到处逛逛,大师兄有我们照顾着,待他醒来,定也不希望瞧见你浑浑噩噩的模样。”
衣轻尘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转身朝柳师父微微鞠躬,正欲开口道歉,柳师父却摆了摆手,“你小子。。。。。。得空去慕容家军营地里看看江公子吧。”
衣轻尘方才回想起江止戈的事,一拍脑袋便要出门,却又被柳师父生生喊住,“方才老夫那一拳头打的有些重了,让这俩丫头给你看看吧,河神即将竣工耽误不得,老夫且回桃泽去了。”
柳师父走后,衣轻尘任凭沉依替自己检查额头上的青紫,抬眼望了望亮堂的天空,竟一时有些无法适应。
他也有些惊异自己竟在楼中一坐便静坐了二十来日,过得神思恍惚,连这些日里渭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晓,更忘了探望昏迷许久的江止戈,当真是有些忘恩负义了。
他越想越悔,越悔便越庆幸柳师父给了自己这一拳头,将自己打的清明了些,纵使再难受,活着的人总是需要往前看的,想来小千定也不希望自己如厮难受。
一想到慕容千,衣轻尘的心情顷刻间又有些沉重了,他赶忙摇了摇脑袋,将这丝情绪从脑袋中驱逐了出去,抖擞精神,向为自己涂药的沉依道了声谢,又将照顾花沉池的重任委以沉生,方才理了理头发与衣袍,面带微笑地赴往慕容家军营地。
第128章 各宗聚首
眼下这支军队已不再姓慕容,而是由当年教授慕容千兵法与武艺的独孤先生帮忙打理,如此安排,足以看出慕容千对这位独孤先生的信任。
在前几次交流中,衣轻尘也意识到了这位独孤先生的不同寻常,而真真也曾提过渭城不久前来了一位大魔族,如厮线索串联起来,衣轻尘便不得不怀疑起这位独孤先生的真实身份了。
抵达城西那片空地时,翻飞的旗帜上仍篆刻着“慕容”二字,负责巡逻与把守的侍卫们也都穿着与一月前相同的盔甲。
衣轻尘迎着正门走去,编排着见到独孤先生时要说的话,待他靠的近了些,发现竟是早有一人候在了营地正门前,一袭红裙被风吹得猎猎,披散的长发更是舞动的几近凌乱,怀中抱着一卷被红绸包裹着的古琴。
乌压压的天色昭示着大雨将至,浓重的红与黑让衣轻尘一时间有些挪不开眼,当他望向露珠时,露珠也有所觉察地回望向他,眼神交会之际,衣轻尘料定,露珠在此地等着的人正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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