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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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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轻尘疑惑地转过头去看如会,如会忙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递到衣轻尘跟前,催促道,“公子快看快看。”
第171章 崩坏的记忆
衣轻尘瞥了那镜子一眼,乍一看并没有觉察出不妥,可越是细看,便越是发现不对劲,镜中那人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女人。衣轻尘难以置信道,“这里头的人是谁?”镜中人闻言捂嘴笑了两声,又咳了两声,衣轻尘当即听出了是长公主的声音,试探着问道,“长公主?”
长公主应道,“今早接到虞帅的传书,说是南行军遇袭,折损严重,需要朝廷派兵增援,虽然眼下援军已经派出,可他这次竟是将虞老国宰都给送回京了,我思来想去,放心不下,便试着用结界术法窥视一番,不想果真成了。”说完,又咳嗽了几声,“不知眼下南行军这边是何情况?”
衣轻尘想了想,尚在编排话语,如会却误以为他是不肯说,便先一步同长公主解释起连日来发生的大事,纵使讲至惊心动魄处,长公主也颇有涵养地未有打断,直到如会说完,方才试探着问道,“那。。。。。。衣公子眼下情况可还好?”
如会愁苦道,“一点都不好,整日不吃不喝的,还不同人说话,公主你可有法子劝劝他?”
长公主沉吟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过只是一名久居深宫之人,与公子同为井中蛙、笼中鸟,这种虽有心、也有力,却被束缚无法作为的心情,很多人是理解不了的,依着公子的情况,旁人再如何规劝也只是徒劳,只有待他自己想开了,方才能够走出来。。。。。。”顿了顿,似是觉得自己说的太过消极,又补充道,“当然有人陪着说说话自是最好,毕竟一人待着的时候,总免不得胡思乱想。。。。。。”
话音刚落,突然传来开门的声响,紧接着镜子那端便响起了虞昭的说话声,“公主,我刚从兵部那边回来,带了些。。。。。。你又在试结界之术了?说了多少次你的身体状况太差了,不能胡来。。。。。。”
长公主又咳了几声,同衣轻尘与如会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昭不许我胡乱动用术法,今次便先说到这吧,下次再见时,希望公子已经走出心结了。”说罢,镜中一晃,人影便消失了。
如会仍旧震惊地盯着那面镜子,赞叹道,“好厉害,我原本只是在捣鼓偃甲,结果镜子里突然传来说话声,我还以为是镜子活了,没想到居然是术法。”又强调了一遍,“当真好生厉害!”
衣轻尘背对如会,默默地转了回去,如会注意到衣轻尘的动作,原本欢喜的神情逐渐黯淡下来,沉默半晌,从腰间的百宝囊中掏出个偃甲玩偶来。玩偶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岁了,雕工也并不如何精细,如会却献宝似的将它搁在了床沿,同衣轻尘介绍道,“这便是从小一直陪着我的玩偶,小冥萤,每次我遇上不开心的事,只要将它拿出来看一看,心情就会好起来。。。。。。”
见衣轻尘仍是没有反应,纠结片刻,突然坚定了目光,压低声音同衣轻尘道,“公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许告诉别人。。。。。。”衣轻尘仍是没有回头,如会只好兀自说道,“小冥萤是能够说话的,我能够听到。”
说的煞有其事。
衣轻尘被如会的语气给逗笑了,无奈地转过头去,配合道,“那他眼下说了什么?”
如会将偃甲木偶端在面前,似在认真倾听,不时点点头,半晌,转过头来看着衣轻尘,认真道,“他说衣公子是个笨蛋,与其只会躺着自怨自艾,不如想办法动作起来,就算结果不尽如人意,总好过什么都不去做。”
衣轻尘苦笑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根本就。。。。。。”
“会有办法的。”如会一拍床板,强调道,“小冥萤说了,再如何困苦绝望,也一定会有继续下去的办法的!”
衣轻尘被如会如厮积极的态度所感染,一时感慨万千,心中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如会见衣轻尘又不说话了,以为是自己方才的举动触怒了衣轻尘,心中懊悔,却也不知该如何弥补,只好将木偶收回百宝囊中,支吾着说些正事,希望能够缓解眼下尴尬的气氛,“那个。。。。。公子。。。。。。我。。。。。。我听说啊。。。。。。食髓教派来议和的使者。。。。。。”
“是豆子。。。。。。”
衣轻尘皱了皱眉,“豆子?派她一小姑娘过来?”
如会连连点头,“因为这段时日都会有食髓教的使者过来,我也是听说的,好像是说豆子不懂武艺,在教中地位也不低,派她过来最能彰显食髓教的诚意。”
衣轻尘却觉得有些不妥,“她眼睛不好,又说不得话,虽然眼下耳朵是能听见了,可到底只是个姑娘,若论武艺的话,派断月来也是可以的,为何偏生派了豆子?”
如会思索道,“许是因为断月前辈于医术一途也很厉害吧?或者。。。。。。食髓教让她盯着大师兄,怕大师兄在起死回生之法里动手脚?”
无论如何猜测,豆子被派来当议和使者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衣轻尘斟酌片刻,又问了句,“应是有人陪着她一道来吧?”
如会点头道,“一定的。说来公子你说豆子又能听见了?是半环被修好了吗?公子你别又不理我呀。。。。。。”
衣轻尘不想再继续耗费气力探讨这些无意义之事,是以淡淡道,“届时她来了,你去见见便清楚了。”之后任凭如会再如何好说歹说,衣轻尘都不予回应,如此折腾了半个时辰,如会终是嘟着嘴离开了。
衣轻尘无奈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编排自己脑海中的计划。
如会说的挺对的,纵使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也绝不能让自己闲下来,因为一旦闲下来,他便会不自觉去想花沉池。
如果花沉池的骗术成功了,起死回生施展顺利,花沉池会死,如果骗术被戳穿,花沉池被暴怒之下的食髓教教众报复,亦是会死,所以到头来无论真相败露与否,花沉池都已经回不来了。
可这就是既定的结局了吗?
无法改变?
不。。。。。。不对。。。。。。
既然花沉池能够在这段轮回中取代自己牺牲者的位置。。。。。。
自己。。。。。。又为什么不能将这个位置从他手里夺回来呢。。。。。。
为什么似乎所有人都接受了牺牲花沉池、留下自己的计划?就因为这样做的代价比较小么?可这只是他人的代价,不是自己的。
花沉池如果死了,自己活下去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寻回记忆的自己真的能够重新回到渭城,继续当那个无所事事、没心没肺的小混混吗?
怎么可能。。。。。。
他早就已经不是衣轻尘了。。。。。。
他是衣白雪。。。。。。
那个为了偷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能够用尽所有谋略,不计一切牺牲的天下第一盗首。。。。。。
只要能够保护花沉池。。。。。。
死。。。。。。
死?
死又算得了什么呢。。。。。。
“哈哈哈哈。。。。。。”一瞬间,他全都想起来了,当初跳下负雪崖时的心情、决心、崩坏的执念,以及。。。。。。
护住花沉池时的欢喜。
至于衣白雪。。。。。。
衣白雪?
他本就是个疯子啊。。。。。。
时间不停地流转,衣轻尘生生强迫自己思考了一个下午,头疼欲裂,却仍是不想让自己清闲下来,直到黄昏时分,沉依与如会再度登门叨扰,衣轻尘方才得了空闲。
如会一来便道,“豆子来了,有两名尸人护卫陪着,眼下正在虞帅帐中,独孤先生他们都在,授意让我们来请一请公子,若是公子不愿意去也没关系。”
衣轻尘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躺的有些过久了,遂道,“虞帅那处我便不去了,可否劳烦阿依、如会你们,领我去见一见豆子?”
沉依欣慰地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如会赶忙去将轮椅推来,两位姑娘合力将衣轻尘搬到了轮椅上,沉依负责推着轮椅,如会负责引路,三人一道缓缓朝虞帅营帐方向走去。
抵达虞帅营帐附近时,和战的商讨已经结束了,帐帘外铺着红色的地毯,夹道两侧立着肃穆的御林军将士,虞暮与独孤先生分站帐帘两侧,似在为送客做准备。
周遭罕见的没有什么围观的人群,帐帘撩开,豆子在两名无脸女的陪同下从营帐中走出,似是要趁着日头落下前赶回谷中。
衣轻尘遥遥地望了豆子一眼,并不打算上前搭话,如会却十分兴奋地扑了上去,冲到豆子跟前,将之一把抱住,吓得两只无脸女险些当场动手,不过好在豆子回抱的及时,无脸女的刀刃方才没有落到如会身上。
如会欢喜地蹭了蹭豆子的脸颊,关切地问询她在谷中过的好不好,想没想自己,豆子一概笑着点头,亦是很欢喜的模样。
闲聊片刻,如会再无话可问,正准备揉一揉豆子的脑袋便起身告别,目光却突然落在了豆子耳边的半环上,伸手摸索着其上的一处缺口,疑惑道,“你这儿似是缺了个什么?不碍事么?还能听的清?”
豆子点了点头,如会支吾片刻,又侧过脸去看另一侧相同的位置,那儿便多出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色的,嵌在半环里头的球状物事,如会嘟囔道,“既是不干碍听,又为何要凭白多加这一物事?”
沉依推着衣轻尘走了过来,前者叮嘱如会道,“马上日头便要落山了,让小姑娘早些回去吧。”
如会点了点头,又揉了揉豆子的脑袋,顺带着指了指衣轻尘道,“你看,大哥哥也在。”
豆子当即扑到了衣轻尘怀中,将衣轻尘抱了好一会儿,衣轻尘却无法回抱,只好开口道歉,“大哥哥的手动不了,待往后伤好了,再补上一补。”
豆子欢喜地点了点头,踮起脚来,吧唧亲了衣轻尘的脸颊一口,小碎步跑回了两位无脸女身旁,与众人挥手告别,踏残阳而去。
沉依望着豆子的背影,若有所思道,“衣公子没有问大师兄的事呢。”
衣轻尘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些逃避的意味。
虞暮回了帐内,独孤先生却在帐子外头站了一会,他将折扇在放手心里敲了敲,目光遥遥地放在豆子身上,衣轻尘注意到了独孤先生的举动,心中有些疑虑,独孤先生同样注意到了衣轻尘的视线,只将目光收敛,回望向衣轻尘,面具后一双眉眼弯弯。
衣轻尘尚在斟酌要不要过去同独孤先生搭话,还未斟酌出个结果来,独孤先生便已朝这处走来,路过衣轻尘身侧时,风轻云淡地笑了一声,简短说道,“看来这事儿,恐没法遂大多数人愿了。”
衣轻尘不知他指的何事,“先生说的是?”猜测道,“和战协议没能谈拢?”
独孤先生轻笑道,“非也,和战之事谈的十分顺利,比在下想象中的还要乐观,食髓教自愿退让,拱手很多利益,大方到似乎都没有防备我们会留有后手,这小姑娘今日前来不过只是来画个押罢了。”
衣轻尘更疑惑了,正想开口问询详情,独孤先生便问道,“说来,这小姑娘在食髓教中是何身份?”
衣轻尘想了想,描述道,“算不得位份多高,也没什么武艺,但食髓教的护法们大抵都很喜欢她,若定要寻个形容的话,约莫便是深渊之中唯一的一抹火种,先生可能明白我的意思?”
独孤先生点了点头,“原是如此,便也难怪了。。。。。。”直至独孤先生离开,衣轻尘也没能弄明白他究竟想说什么,不过既然独孤先生不肯直说,多半便是无关紧要或者不可直言之事,是以不再深究。
夜风阵阵,吹得衣轻尘耳朵后边隐隐作痛,揉又揉不得,便更加难受了,是以对沉依道,“回营帐去吧。”
沉依关切道,“天色还未尽暗,公子你在帐中待得太久了,趁此机会多透透气如何?”
衣轻尘却摇了摇头,“我有些头疼,便不逛了。”
沉依也无可奈何,只得顺了衣轻尘的意,正准备推着轮椅原路返回,转头便见如会仍站在原地发愣,是以唤了一声,将如会唤回神来,又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如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什么,就是在思考豆子那半环上新添的两点是何用途。。。。。。”
沉依无奈笑道,“你啊,当初真该去偃宗的!”
回了营帐,将衣轻尘放回榻上,盖好被子,沉依与如会便离开了,衣轻尘一人躺在昏暗的帐中想了很久的计划,越想脑袋越疼,越疼便越想,最后竟是生生熬的不疼了,直到这时,方才决定合眼歇息一会。
一闭眼,同花沉池相遇的桩桩件件便又似走马灯般浮现眼前,衣轻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忍耐下去,只要这样一直合着眼,总会睡着的。
直至丑时,衣轻尘方才有了一丝睡意,结果还未深眠,便隐隐觉得帐外似有乱象,不多时,自己的帐帘便被人从外头掀开了,如会慌乱地跑了进来,呼吸尚未平稳,便磕磕绊绊地同衣轻尘交代道,“公子!公子!别睡了,豆子,豆子不见了!”
衣轻尘疑惑道,“不见了?”
如会连连点头,焦急道,“食髓教上门来讨人,说豆子根本没有回去!”
衣轻尘心下大骇,忙同如会道,“带我去看看。”
第172章 失踪的豆子
如会推着衣轻尘匆匆赶往虞帅帐前,那附近已围了很多世家宗门的弟子,如会好不容易推着衣轻尘挤过人群,便见人群中央,无量和尚正站在那儿,动也不动,只闭眼默念佛经,一如上次他来遥州南行军营讨要豆子时一般淡然,只是这次,手指转动佛珠的速度似要较先前更快些。
虞暮正吩咐着手下侍卫去路上寻人,衣轻尘见状,沉默片刻,最后选择去问无量和尚,“无量大师,豆子没有回去?”
佛珠蓦地止住了,无量睁开眼道,“没有。。。。。。”
衣轻尘心下顿生不安,“我们分明是看着她回去的。。。。。。”却也不能排除半路出事的可能,毕竟南行军中,痛恨食髓教的人不在少数,如若有意动手,以豆子的身体状况,定是抵抗不得的,衣轻尘越想越是忐忑。
无量和尚又道,“阿弥陀佛,陪同豆子施主前来的两名尸人,是夜萝施主精挑细选的贴身护卫,非一般人所能匹敌,若豆子当真出事,出手之人本事定与贫僧不相上下。”
如会忙道,“谁说豆子会出事的?你别胡说,乌鸦嘴,呸呸呸,人还没找着呢,这片林子这般大,许是迷路了呢!”
无量和尚眸色黯然,“但愿如此。。。。。。”
南行军派了约莫四五百人在附近搜寻,衣轻尘与如会也在其中,然而寻了两个时辰,将林子外围搜了个遍,都未能寻到豆子的踪迹,眼见距天明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如会推着衣轻尘停在了林子的入口处,望着幽深的入林道路,面露忧色。
就是从走上这条路开始,一切都开始变样了,南行军退败,狼趾村被毁,食髓教暂且获胜,于衣轻尘而言,这条路有一种近乎纪念的意义,每每见之,便会懊悔当初为何要拉着花沉池入林,如若自己当初未有选择走上这条路,今日的光景会否能有所不同?
如会不知在想些什么,握在轮椅上的手竟是在不住发抖,最后连衣轻尘都忍不住回神问道,“怎么了?”
如会双目大睁,似是想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我想起来了,豆子半环上的那个东西,那个点。。。。。。”
衣轻尘不解,“什么点?”
如会解释道,“我原本设计的半环上是没有那两个凹槽的,后来被不知谁修好以后,便多出了两个凹槽,凹槽里嵌着那个不是装饰,是偃甲,很小的偃甲!就是先前在藏药楼前,我用来为公子你传信用的小偃甲。”
衣轻尘对此有些印象,如会便又道,“这种偃甲的作用很广,只要学会如何制作,便能够制成各种用以掩藏的造型,体内可以携带各类物事,书信,药丸,毒。。。。。。甚至可以用来窃听别人的对话。。。。。。”
衣轻尘骇然,一时间哑口无言。
身侧的灌木丛动了动,二人顿生机警,便见一匹巨大的灰狼从中踱出,一双幽幽的绿眸紧盯着衣轻尘,衣轻尘与之对视片刻,忽而认出了这便是那日陪伴在狼神身侧的灵兽,心下稍安,试探着出声问道,“阁下到此可是有要事相告?”
灰狼未有出声,只是默默地转身往林中走去,每走出几步,便回头望一望二人,衣轻尘看出了这是灰狼要他二人跟上,心中浮出了一个猜测,灰狼许能带着他们找到豆子,便同如会道,“跟上去看看吧。。。。。。”
二人紧紧跟上,兜兜转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发现了周遭树木地面上留下的打斗痕迹,又走了一段距离,便见两名尸人护卫零碎的尸骸铺了满地,黑血溅在的路旁的枝叶上,散发着淡淡的腥臭,见此情状,衣轻尘已能大致猜出最后会看到什么了,可看待他穿过灌木丛,真正见到豆子被悬挂在树枝上的尸首时,仍是忍不住咬紧牙关,心下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分明是一个从未做过恶,没有抵抗能力的小姑娘,却被人折断了手脚,脖子也被生生掰断,颈椎骨从皮肤下戳了出来,脑袋耷拉着,双眼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两个深深的血窟窿,嘴张得很大,里面被一块硕大的石头塞满,嘴角已经彻底裂开。。。。。。更多的,衣轻尘再也看不下去,只能默默闭上眼。
只是断骨便已经很疼了,这个小姑娘死前究竟受了多大的折磨,衣轻尘不敢去想,只能勉强克制住嗓音的颤抖,同如会道,“你去将他们唤来吧。。。。。。便说豆子的尸首找到了。。。。。。”
如会已经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来,闻言只好迈开步子拼命地往回跑,衣轻尘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牙关却是越咬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无量和尚来了,沉生沉依也来了,似乎所有人都来了,无一人不在见到豆子的尸体后倒抽了一口凉气,差别不过是在看过之后,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心疼,而有的人在笑。
至于笑的理由衣轻尘也很清楚,因为他们不了解豆子,只觉得一个作恶多端的食髓教中人被虐杀,大快人心。
衣轻尘没有说什么,只默默看着无量和尚将豆子的尸首放下来,用袈裟层层包好,分明平素里看起来也有那般大的姑娘,包起来后却仅有一个行囊大小。
不知沉默了多久,人群中,终有人出声问道,“分明是来议和的使者,会是谁杀的呢?”
没有人说的上来,如会亦是沉默,衣轻尘心下大致有了个猜测,可是没有证据,证据已被那人给毁了,就连半环都没有留下,可以看出那人应是处心积虑很久了吧?不想让双方和战,他能得到什么呢?
衣轻尘想不出,只能看着无量将豆子的尸首抱在怀中,分明眸中悲伤已经清晰的似要溢出,面上却仍强忍着,并不打算随便寻在场之人复仇,似要就此离去。衣轻尘目不忍视,斟酌了很久,方才突然出声唤住无量,同他说了两个字。
“孙冥。”
分明没有证据,衣轻尘却能够笃定,豆子之死必是此人所为,无论无量和尚信与不信,自己都想让他知道这个可能。
无量和尚闻言,脚步顿了顿,半晌,转过身来,同衣轻尘鞠了一躬,淡淡道,“衣施主,多谢。。。。。。”直起身子,又道,“豆子施主已去,伤心无益,只是因她之死,夜萝施主恐会来寻诸位宣泄,望自珍重。”
无量背影渐远,身侧有人开始小声讨论,“喂,他刚说那个叫夜萝的会来报仇?”
“人真的是我们的人杀的么?”
“明明马上就能和战了,为什么会出这种事啊?我不想有战争,我想活着回去。。。。。。”
衣轻尘默默地叹了一声,恍然间,他好似有些明白独孤先生先前在帐子跟前问那些话的用意了,豆子于食髓教中一些人而言,是精神的慰藉,只要她还活着,便有人能留存住心中仅剩的善意,一旦她死去,那最后一缕善念便也会随她的死灰飞烟灭。
且此事凶手难明,难免给食髓教中不愿和战之人以开战的借口。。。。。。
衣轻尘越想越是觉得既好笑,又苦涩,到头来还是要战,花沉池那个傻子,又为何要代替自己去绝弦谷呢?
豆子既死,原本签署的和战契约多半便不会作数了,众人悻悻地回了营地,钻入了各自的帐子,唯有如会仍于暮色中推着轮椅缓缓前行。
夜风拂过,落叶在地上滚了滚,如会走的很慢,衣轻尘也没有刻意催促,只无声地叹了口气,再抬眼时,道路尽头,独孤先生正候在自己的营帐前。
衣袂翩然,折扇摇摆,似已恭候多时。
如会将衣轻尘送至独孤先生跟前,便神色黯然地离开了,衣轻尘目送着如会远去,又无奈地叹了一声,淡淡道,“先生恐是早便见到豆子身上的死气了吧?”
独孤先生笑而不语,衣轻尘又道,“凶手没有留下证据,就食髓教人看来,多半是我们的人做的,依着夜萝的性子,定不会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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