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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似当年醉里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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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到了外面,楚汜竟是两步快走跑到了绍景前面,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心里却是禁不住的欣喜。刚才小酌几杯,浑身气血通络,竟也不觉得冷,顿时玩心大起,蹲下团了个雪球。
“珩曜——”楚汜握着手里的雪球,一时得意,站起身来竟然直呼绍景小字,绍景见他满脸通红,手舞足蹈,便知是有些醉了,想过来扶他一把怕他晃得狠失了重心摔跟头,突然一个雪球砸了过来,正中门面。
一瞬间里里外外的宫人都愣住了。紧接着就都跪了一地,张盛德见情况不妙,把殿外的人都遣退了,赶紧跑到绍景面前取了帕子要给绍景洁面。
楚汜也愣住了,酒醒了大半,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皇上恕罪!臣殿前失仪,冒犯了陛下,求陛下开恩!”
绍景却赶紧拉起他:“又没开罪你怎么自己个儿倒跪的这么顺畅?”由着张盛德擦干净了脸上的雪,又继续道:“普天之下,也就游之敢冲天子的脸面砸雪球了。”
“皇上……”楚汜十分难堪,低垂着头,绍景见他这个样子愈发心痒难耐,从再次见到这个人的第一面起就蠢蠢欲动的心思再也压抑不住,他走到楚汜跟前儿一把把人揽在怀里:“游之……”
楚汜却是推不开他,只道:“皇上,你,你放开……”
“游之,你若真是厌恶,就推开我,我不会迫你。”绍景嘴上说着,还是紧紧抱着楚汜没有松手。
楚汜窝在绍景怀里,双臂是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心里根本舍不得推开这人,他的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珩曜……”
一别经年,当年的那些腌臜事还连累了绍景,自己蒙了天恩得赦才逃出命来,绍景也被褫夺了太子之位。如今绍景有了皇子,做了皇帝,成了天下之主。楚汜以为年少时候的荒唐绍景怕是早就忘了,召自己回来也不过是怕外人诟病皇上苛待旧臣。楚汜进京之前曾想,自己还是犯些错,让绍景找个由头把他发落了,省得两人为难。毕竟在朝为官,就算皇上不盯着,下面那些官吏可都还盯得死紧,太傅这官虽然没有什么实权,可毕竟也是正一品的职,多少人如虎狼一般眼热着呢。
但听了绍景刚才那番话里话外那意思,楚汜才明白绍景还是念着那些情谊的,情不自禁的就落了泪下来。
绍景感受到怀里人的抽噎,忙慰道:“游之,进屋,在外面小心皴了脸。”说罢也不待楚汜回应,又把人抱了起来往屋里走。
一天之内被绍景抱了两次,楚汜当真是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好在绍景顾着他的身份,也没让多的人来伺候,大部分都是张盛德亲历亲为。张盛德自从升了太监总管,可有些日子没做这般琐碎杂事了。虽说伺候主子是奴才们的职责,可是张盛德也不是自己的奴才,还绕着自己忙前忙后……楚汜在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倒是把眼前的绍景给忽略了。
“想什么呢这般出神?”绍景把人放下,差人伺候楚汜退去外衣鞋冠。
“想张公公……”楚汜下意识的回答,话一出口才暗道糟糕。
“想他作甚?”绍景瞥向立在一旁的张盛德,张盛德可是冷汗都下来了,心想楚大人哎咱家这没招你没惹你想我作甚啊!我这一个老太监有什么值得您惦记的哎哟!
楚汜忙道:“不不不,跟张公公无关。我就是想,我这一回朝倒是辛苦公公了,忙前忙后的……”
绍景冷哼:“奴才不就是伺候人的么?你倒是挺关心他。”
“伺候皇上,伺候楚大人是咱家的福气,奴才不觉得辛苦。”张盛德赶紧跪下道。
“你听到了吧,游之?”绍景一挥手让张盛德带着人下去了,“别总走那些无谓的心思。”
楚汜叹了口气道:“珩曜,我当日是怎么跟你讲的?厚待下人,别小瞧了他们……”话说了半截,才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人不是当日跟他读书讲义的五殿下了,而是皇上,连忙改口:“臣逾越了。”
“游之,朕就喜欢你这样说话,”绍景叹了一声,“你让朕觉得,自己还是活在这世间的,而不是个批折子的机器。”
第4章
征和二十五年的秋,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
秋里,太子疾殁,本就卧床不起康启皇帝受不住打击身体江河日下,终于捱不到来年春天,于秋末驾崩,皇族之中可继承大统的,便只剩下总角之年的皇长孙,和早些年因事被废的五皇子。
朝中的大臣为了谁才是正统继承人而战的不可开交。五皇子绍景的生母是康启皇帝的皇后,奈何身体病弱,强撑着生下五皇子没多久便去了。康启皇帝的皇后德顺皇后是荣国公家的大小姐,荣国公手里握着整个大绍一半的兵马。二皇子则是在五皇子被废之后册封的太子,太子妃只是朝中一个尚书家的嫡女,皇长孙虽年幼,可是胜在名正言顺。帝王之家,名正言顺四个字便是够了。
其间血雨腥风略去不谈,最后仍是绍景靠着母家,赢得了大部分老臣的支持,才坐上了皇位。
绍景登临帝位,改年号延昌,取“延续昌盛”之意。换代之后,朝廷表面上风平浪静,内部则是一团乱麻。支持皇太孙的一派仍然贼心不死有意让绍景难做,支持绍景的这派又为了各自的利益你争我夺,互参的折子一本本的上奏,绍景又不能置之不理,每个折子的批复都要思虑再三。绍景这个皇上当得,着实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楚汜只听了他这一句,便知晓他背后有太多辛酸无奈。
“游之,我现在,身边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绍景道,“你且留下,帮帮我吧。”
“陛下厚爱,臣,自当殚精竭虑,死而后已。”
第二日,楚汜便出现在了早朝之上。众臣见了楚汜,总是不由得想起了当年那点传闻,虽然先皇把事情捂得死紧,可是天下哪儿有不透风的墙?楚汜解佩多年,又是被绍景召回朝里的,大臣们看着楚汜的眼神里,总是透着那么点暧昧和不屑。可毕竟是天家的事,大臣们也不敢私下里嚼舌根,彼此心照不宣也就罢了。可是偏有那不识好歹的主儿,偏要来招惹楚汜。
“哎哟我当谁来了呢,这不是楚侍郎么!呵呵,瞧我这记性,现在人家可是太傅了啊。失敬失敬!哈哈哈!!”说这话的名叫赵沛源,是大绍的四品骠骑将军,仗着祖荫,在朝中颇为随意霸道。
“赵将军。”楚汜却是未见半点难堪神色,恭恭敬敬道,“当日我离朝不过是小小侍郎,今日承蒙圣恩已是一品太傅,难为赵将军还记得在下。您倒是与多年前别无二般啊,真是好福气。”
这番话无疑是戳了赵沛源的痛楚。
赵沛源这个骠骑将军,不过是仗着祖上庇佑,官阶俨然已是做到了头。楚汜却是直接晋升为一品大员,虽没有实权,也是压了自己好几头。
赵沛源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他在朝中素来霸道,也没有出来解围,众官员作壁上观,一时间气氛好不尴尬。
赵沛源脸越来越红,周围围观着窃窃私语的官员也让他恼火,大怒之下口不择言,粗俗的话竟脱口而出:“还不是个卖屁股的!”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有些话可以腹诽,但是决不能说出口。赵沛源这是犯了大忌,有大臣不忍,忙道:“赵将军你这是说得说的什么话!快给太傅赔个不是!”
赵沛源也知道自己冲动之下言行失当,只是那认错之言实在说不出口,嘴硬道:“我说错了吗!大家伙心里都清楚的事……”
“皇上到——”僵持中,已临近早朝时间,皇上提前到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连忙行礼。
绍景却没叫众臣起身,端坐在龙椅上之后问道:“今儿个来的早了些,便在后殿多呆了会儿,不成想,倒是听到些新奇事啊……”
赵沛源在下面冷汗都下来了,不等绍景说完,便跪行出列道:“臣言行失当,还望陛下恕罪。”
“倒是个敢作敢当的人。”绍景换了个姿势,“殿前失仪,诽谤朝廷命官,按律当斩!念在赵家祖上护国有功,你又主动认罪了……”
赵沛源伏在地上,听到绍景前面的话冷汗直流,身体越绷越紧,但是听后来绍景话锋一转,想必是饶过自己了,便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谁知又听绍景接着道:“你便解授归家吧。”
“皇,皇上??!!!”赵沛源不敢置信一般猛然抬头,张口结舌道:“这……!!!”
“怎么了?”绍景从龙椅上冷冷的下睨,“朕治你的罪,你不服气?”
“臣……臣……”赵沛源这个臣字在嘴里打了好久的转,又瞥了瞥周围,竟无一人相劝,最终还是道,“臣谢主隆恩!”
说罢竟是直接转身出了大殿。
绍景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这时只听绍景旁边那太监高声喊道:“上朝——”
满朝文武还在地上趴着,这时候倒也省事了,直接高喊:“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罢。”绍景这才让众臣起身。
大臣们跪了许久,有些年岁大的起来就得让旁边岁数还轻的搀着起来,绍景看着眼下这些人歪歪斜斜的终于站整齐了,才道:“朕登基时日不长,好多事情,还望老臣们多多扶持。”
“微臣惶恐——”殿下齐道。
绍景在心底冷哼一声,表面上却和颜悦色继续道:“刚才的事,各位怎么看呢?”
“臣以为……”说话的是右丞,荣国公的老对头秦中海,年已逾花甲,“皇上的处罚还是重了。”
“哦?依右丞之见,该如何?”绍景问。
“依臣之见,杖责三十大板,罚三月俸禄便可。陛下的处罚还是有些重了。”
“臣认为不可!”说话的是黄子谦,征和二十一年的进士,入朝没有多久,不认得楚汜,自然也就没有那些过节,他道:“赵沛源出言不逊,侮辱的可是当今太傅!太傅负责教育皇子,若是这么轻的处罚就罢了,太傅还有什么立足之地?这让太子以后如何自处?”
“臣附议——”
“臣反对——”
一时间早朝就为这件事吵翻了天,绍景这个皇帝就在上方冷眼的看着,脸上的笑愈发阴冷。楚汜站在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中间,又抬头看了看绍景,难以言诉的心酸便涌了上来。绍景虽已坐拥天下,可是这天下,也并非握在他的手中。绍景的视线转过来看向楚汜,君臣二人目光相接,绍景眼中的无奈不甘,就传到了楚汜的心里。他握紧拳头,暗暗发誓,定要帮绍景坐稳这皇位,再也不受他人摆布。
“游之,早朝上的事,你看到了吧。”待下了朝,绍景在文德殿里召见了楚汜,道。
“皇上……”楚汜满腹的话竟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道,“还望陛下,多加隐忍。”
“呵,隐忍。”绍景狠狠地拍案道,“朕忍着呢。早晚有一天……”
“皇上也不必如此焦虑。”楚汜又道,“现下朝中,还是有可用之人的。”
“继续说。”
“荣国公一派,秦右丞一派,这自是不用多说。再然后就是那些已经快要告老还乡两不相帮的老臣,也不足畏惧,还有就是……朝中的青年才俊。”
“楚汜啊楚汜,做这个太傅,真是委屈你了。”绍景欣慰道,“不过一个早朝的功夫,竟被你全都看了出来。不错,征和二十一年以后的进士,都是我有意提拔上来的。只是根基不深,还成不了大气候。”
“皇上不必心忧。”楚汜又道,“新皇登基,正是我朝用人之际。却不巧会试刚过,陛下,开恩科吧。”
“开恩科?”绍景眼前一亮,“你是说……”
“皇恩浩荡,天下举子必定感蒙天恩,奋发读书,以报朝廷。”楚汜最后恭敬道。
第5章
延昌元年冬,绍景力排众议,定于次年四月举恩科。
因康启皇帝驾崩之事本以为会耽搁的县,乡,省试非但没有取消,还加开了恩科,大绍的举子们个个满心欢喜,临近年底也未曾休息半日,刻苦读书去了。
而当朝权臣对此事却莫衷一是,不过都默契的保持了沉默。表面上沉默,但是不代表私底下就没有意见。荣国公府的门槛,就快被前来求见的客人们踏平了。
“老爷,京城巡按张成求见。”荣国府的老管家,李年凑到老荣国公的跟前递话。
“李年,传令下去,说荣国公病了,谁都不见。”荣国公却是一脸淡定的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这……老爷,这不太好吧。”李年有些为难道,“张大人来求了好几次了,这么搪塞……”
“李年,你跟着我多少年了,这点事都看不懂?”荣国公这才抬了眼瞧他,“小皇帝这是要发威了啊。”
“那老爷,咱们就这样闷声看着?”
荣国公把茶盏往桌子上一磕,却转言道:“咱们荣国府,爵位到熹儿身上,便只剩一个伯爵了。”
“可不是。”庞熹是荣国公的老来子,绍景生母的弟弟,年岁和绍景相差不多。虽然是个庶出,奈何庞家人丁稀薄,荣国公这一辈子,便只得了这一个儿子,宠爱非常。德顺皇后还在的时候,荣国公常常让发妻带着他去宫里,也算是给绍景做个玩伴。李年是看着庞熹长大的,心里便多了几分疼爱。
“我老了,眼下是还能撑几年,可是毕竟不长久了。你看看庞熹,是个掌大事的人?要想保我庞家上上下下的荣耀,还是得靠着陛下啊。”
“那当初何不立个……”李年自己也知道后面的话说出来便是大逆不道,自然的噤了声。
荣国公自是懂了他的意思,他本不是多话的人,奈何身边的老管家不开窍,忍不住多言了几句,“你们都是这么想的是不是?拼死拼活的扶持个老虎上位?李年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糊涂啊!”
荣国公拍桌子道:“你当秦中海是吃干饭的?他一个劲的支持皇太孙走的不就是你那样的心思?!秦中海的野心太大了,他是要把持朝政啊!我庞振祥只求庞家世代富贵荣华,谋权篡位之事,那可是要受万人唾骂的啊!我这一只脚迈进棺材的老头跟自己的外孙抢天下,列祖列宗都得从坟里跳出来戳我的脊梁骨!这般简单的利害,懂不懂?!”
“是是是,老爷您说的是。”李年连忙颔首擦汗,为着自己起了那不该有的心思惭愧。
“只有皇上坐稳了皇位,咱们庞家才能长久下去。本家那些小辈,平日里那些个做法,我就当没看到。从今往后可不行了。晚上你把人都叫来,我要好好的敲打敲打。你亲自去请。”荣国公见老管家听了自己的话,口气也缓了许多,李年得了令跑出去传话了。半晌,荣国公冷哼一句:“秦中海不过如此。”
当日晚上,庞家的本家,嫁出去的姑娘带着外戚都回了荣国府。荣国公坐在主位上,身旁有侍女斟上热茶。晚辈们都是李年亲自去各自的府上叫来的,谁都不敢怠慢,急急忙忙的来了荣国府。荣国公却好像没什么要紧事一般,先下令开饭了。席上的各家各人都有着自己的心思,也搞不清荣国公什么事情,一顿饭吃的惴惴不安。
酒足饭饱了以后,荣国公仍然没开口,一大家子就陪着老人家在席上喝着茶。
“今儿把你们叫来——”半盏茶的工夫,荣国公才开口,席下坐着的晚辈一个个的耳朵立刻支楞了起来。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跟你们话话家常,这一大家子好久没坐在一起聚聚了。正好到年底了,几家互相走动走动,呵?”荣国公不紧不慢的说着,仿佛真的只是跟晚辈们闲唠家常。
席下的几家也拿不准荣国公的意思,都没有贸然的开口,一时间竟无人搭话,气氛好不尴尬。
“最近啊,我身体不太好,别家要是打听我的情况呢,就如实跟他们讲,不要遮遮掩掩的。年岁大了生病有什么稀奇的呢?”荣国公此话一出,席下不少旁系和外戚就开始冒黑线。您老人家身体好着呢您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可是荣国公这样说了,那他就是“病了”,没病也是病了。众人连忙称是。
“行了,那时候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们了。散了吧。”荣国公说罢,竟自站起身回了后院厢房,留得堂内一干人等面面相觑。
派李年大管家去各自府上亲自请人就不痛不痒的来了这么两句?这哪儿跟哪儿啊!
“庞少爷……”说话的是庞熹大姐嫁的夫君,叫方玉笙,是个富贾一方的商人,不在朝中,所以在主家,他是最不让人忌惮的,说话也时最没顾忌的。眼下这局面,众人都不开口,也不离开,只得由他挑了这头。
“大姐夫,父亲的心思我怎么好知道啊!”庞熹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朝中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总之父亲病了,你们就得吃斋念佛,轮流侍疾表表孝心是不?”
庞熹虽一副浪子模样,却偏生了一副七窍玲珑心。有些事他看的很透,只是不愿意参合罢了。堂下这些连襟儿表的堂的兄弟姐妹实在不开窍,庞熹看不下去便又出声提点了两句:“少参合事少说话没事别出门,懂吗?”
“是是是是。”众人才明白过来荣国公把大家都聚在一起是为个什么事。
绍景开恩科的事,荣国公没有表明态度,其他的庞家人,连着这些沾亲带故的,见荣国公没表态就以为跟原来似的由着他们去,言行难免打眼。这次聚餐的目的,也不过是敲打各家,夹起尾巴做人,安安分分的少出幺蛾子,也是间接表明了荣国公的态度。
好在进了腊月,有点脸面的家族都要聚起来祭祀设筵,庞家这样的家族更是要撑足了门面,聚会也多,是以这次敲打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了。
“皇上,别看折子了,歇歇吧。”楚汜屏退了下人,自己端着食盘进了文德殿。绍景这才抬起头,看到绍景不禁眉目一松。
“游之……”绍景道,“我正有事跟你商量呢,你就来了。”
“怎么?”楚汜把食盘放在案上,从侧面绕了过去。
“荣国公……”绍景便把荣国公折子上的事情细细说了,楚汜听着,手托在下巴上思虑了良久。
“荣国公这意思……看上去只是寻常问安的折子,但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楚汜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有时间我去拜访一下吧。”
“荣国公现在称病不见客,连早朝都不上了,你去拜访,怕是连面都见不到吧。”绍景最后还是把折子扔到了一边,“罢了,此事先放过。你带了什么吃食来?”
“我都忘了。”楚汜打开食盘上的罩子,一碗喷香的八宝粥便呈了上来。“腊月初八,该吃腊八粥了。”
“是啊……最近都忙糊涂了。”绍景接过碗,也不背会楚汜,大方的吃了起来。腊月里本是祭祀多习俗多,最忙的一个月份。因着康启皇帝去驾崩,大绍行三年国丧礼,一切从简,绍景又忙着推行恩科的事,实在是记不得日子了。
“楚汜……委屈你了。”绍景叹道,“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也不过是这一个两手空空的太傅……”
“皇上,臣不委屈。”楚汜大胆的搭上绍景的手,“我……能帮到你,很知足了。更何况……”
更何况,你心里是有我的。
这样的话,楚汜说不出口,绍景也不清楚楚汜的想法,只是回握住他的手:“朕知道你的好。”
说罢,把匙子放下,拉着楚汜的手,一点一点的逼近。
“皇……”楚汜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绍景堵了嘴。
这不是两人的第一个亲吻,楚汜却觉得胸腔都要炸开了。淡淡的八宝粥的香气透过另一个人的唇舌到达自己的口腔,再传至大脑,参杂了绍景特有的味道,如同催情的香气让人热血沸腾。殿外是凛冽的风雪,殿内却温暖如春。楚汜不由自主的环住绍景的颈子,任由他加深这个吻。两个人的亲吻越发投入,绍景的手撑在绍景身后的案桌上,宽大的衣袖却在无意间把案上的碗扫到了地上。
“哗啦——”
碎裂的声音让两个人如同被惊醒一般猛然分开了。一时间,急促的呼吸充斥整个大殿。
“皇上?”张盛德在殿外候着,听到里面的动静,连忙询问。
“碗打了而已,叫人进来收拾一下。”
“嗻。”一应一答间,宫人们推开殿门鱼贯而入,头也不抬的直奔地上的碎片。
楚汜连忙整理情动之下被扯得有些凌乱的衣领,然后捂着被咬得有些红肿的嘴嗔怪的看着绍景,绍景却不在意,等宫人们退下了,他又把楚汜密密实实的抱在怀里:“游之,幸好有你。”
而楚汜能做的,也只是用力的回抱住绍景,他的君主。
第6章
翌日,楚汜登门造访荣国府,不出意料的被挡在了外面。
“楚大人,我家老爷病了,不能见客,真是不好意思。您请回吧。”门房按着荣国公的吩咐,恭敬的把楚汜拦在了外面。
“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是皇上派来探望荣国公的。”楚汜早就预想到了这样的情况,直接打着皇上的旗号。
“这……您稍等。”门房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传话了。
“老爷……”李年看着荣国公的脸色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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