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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嫡子无双-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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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是不是也仍然觉得奇怪?这么多年来,我既然一直爱着珊儿,怎会突然因为几日相处,就变得心悦陛下?更何况我本是个男子,爱的也只会是女人,怎么会是与我一般的男子呢
  就在那人的手触上门把,就要用力拉开大门时,仍旧站在原地的乌雅情突地开阖薄唇,一字一顿斩钉截铁的开口道。
  “陛下可知,我为何名为情么?”黑暗中一片空茫,他稍稍仰起头来,含着笑容闭上双眼;“是因为我的母父——他本是父亲的双侍,一直恋慕着我那冷酷无情的父亲,上一代乌雅氏的族长,后来母父在父亲一次酒醉时,得偿心愿献身给了父亲,可父亲却在他坐宫之后,将他逐出了府内更不认我这个庶子!母父临死之前,抓着我的手臂告诉我……”
  一阵难堪的沉默后,他突地低低笑出声来,沙哑中带着强自掩住的泪意:“这世间最不能相信的,便是这所谓的情意!”
  立于门边的人被他这话一刺,仿佛终于失却了神智,手臂重重砸在了门框上,发出一声难听的巨响:“够了!”
  乌雅情徒劳的睁大双眼,盯视着面前这片黑暗,感觉那人几步走到了自己身前,手指用得力气几乎要将他的肩胛骨捏碎,再不见一丝曾有的怜惜温柔:“你……从来没有信过我,对不对?!乌雅情……你跟你那个哥哥,究竟有什么两样!”
  黑暗中他们看不见对方的脸,不会知道不管是谁,都早已沉默的泣不成声。
  直到再度被那撕裂般的剧痛侵袭,他不由咬紧了牙关,仍旧大睁着双眼不肯闭上,任由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枕上,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松了开来,死死的扣在那人的肩背上,感觉到鲜血夹杂那人无声落下的滚热眼泪,顺着被划破的肌肤落在雪白的床褥上,身上的痛楚一波又一波的侵袭而来,直到痛到再也无力挪动一分,他也再也没有挣扎过。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的天色终于泛起微白,而那人再度如他们初见那般,头也不回的起身离去。
  他吃力的侧过头来,怔怔盯着那个消失在晨光中的身影,一时间心底如刀刮般剧痛,却突地浅浅微笑起来。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
  他们之间好似只隔乌雅两字,实则却有整个恨海情天——
  不管他们如何相爱,不管他们是否会有子嗣,不管他是不是他的皇后。
  这就是他的命。
  与他的母父一样,即使曾近在咫尺。
  这一生,永远不得所爱。
  他认命。
  认命。
  

终?哀然情何已
    “父亲!”
  大金正值初春年岁,郁郁葱葱的树林深处,一片花团锦簇的牡丹园内,一个身着粉紫色小裙的小女孩正快步在花丛中穿行,时不时回头去望跟在身后不远处,着青衣面容俊美中透着几分温柔的男子,面上露出带着酒窝的甜甜笑容。
  “容儿。”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人见她的身形如蝴蝶一般,唇角笑容不由更深,稍稍扬声嘱咐道,“别跑太快,当心摔着。”
  小女孩听到这话,不由撅了撅嘴唇,笑着反驳道:“容儿不会摔着的,父亲放心罢,快些过来啊!”
  青衣男子见到女儿愈发灿烂的笑容,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怀恋之色,抬起手来抚了抚女儿颊边柔软的发丝:“父亲年纪大了,不比容儿跑的快。”
  小女孩见到父亲走到自己身畔,便连忙将自己仔细挑选的两朵刚采下的牡丹握紧,目光期盼的看向面前的青衣男子,声音清亮亮的如银铃作响:“容儿给父亲采了花,父亲看!”
  青衣男子见她睁得大大的眼睛,心底不由一软,低身将女儿抱了起来,端详了一番她手上的花朵,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吻,压低了声音问道:“很好看,容儿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容儿知道,这是姚黄!这是魏紫!”伏在男子怀中的女孩扬了扬自己手上的花朵,眼光一转后,又抬手指向了两人脚边不远处的另外一株通体雪白的牡丹,扬声叫道,“容儿还知道,这株是父亲和母父最喜欢的,白雪夫人!”
  青衣男子顺着女孩细白的指尖看去,目光定定的落在那雪色的花瓣上,陡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与黯然,唇角却仍是泛起了极温柔的微笑,低头摩挲着女儿细嫩的面颊,轻声喃喃道:“是啊……容儿说的没错……”
  女孩听到了父亲的夸赞,先是止不住的欢喜,不到片刻却又扁起了嘴,可怜兮兮的将小脸凑在父亲肩上,抓紧了自己手上盛放的牡丹,话语中全是满满疑惑和失落:“父亲……母父为
  什么还不醒呢?容儿也帮父亲种了牡丹,今年的牡丹开的这么好看,母父为什么还不肯看呢?
  ”
  青衣男子听到母父两个字,手指禁不住微微一颤,面上的笑容也散了开来,却仍是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儿,只是目光骤然扬起,落在了几步之远的木屋门口。
  许久过后,他才抬起眸光幽深的俊美面容,再度牵起微薄笑容,低声一字一顿回答道:“容儿……母父他很累了,所以才一直睡着,可容儿是他诞下的,若是容儿想要见母父,想必总有一日,你们定会见到的……”
  小女孩听了这样的解释,不由也随着父亲的眼光看向木门,嘴巴却不自禁扁的更厉害了,仿佛无比清楚那里面究竟是什么景象,又心底清楚这些话不过是父亲的安慰,小手更紧紧勾着他的脖颈,眼底也隐约有着泪光在闪:“父亲……”
  男子见女孩这般反应,心底丝丝缕缕的痛,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只能愈发搂紧了她:“容儿乖。”
  入夜后的牡丹园中,正是一片静寂之景,唯有馥郁的花香蔓延开来,随着风飘入细微窗缝内,吹动掩住床榻的浅色薄纱。
  淡淡的月光透入床帐,照亮了其上女孩纯净的睡颜,以及躺在女孩身边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平躺着,能瞧出呼吸平缓容颜秀媚的人,与靠坐在两人身边不远处,静静凝视着他们的青衣男子,以及他低而柔和的呼唤声。
  “情儿……”
  身为帝王的他早已于景仁宫中病笃薨逝,就在皇帝薨逝的第二日清晨,在这雾气迷蒙四季如春的山谷中,便多了一间种满了牡丹的小院,一身青衫的人便环抱着昏迷不醒,被御医定为已然死去的爱人,留在了这间静谧的木屋中。
  即使当年在宫中被蛊保住了性命,身子也在这几年中被渐渐补养回来,那人却好似想要一直沉睡不醒,安静的连呼吸都听不清楚,只面上依旧保留那个诀别般的微笑,让他每一次看到,都觉得如撕裂一般的剧痛——
  直到过了许多年以后,直到他终究赐死了乌雅一族,直到他听到了那个诀别,反反复复毫无止尽的痛苦折磨后,那个曾经被深深埋葬的真相,方才隐约从心底浮现出来,而为了这个真相,他们一次次忍着剧痛擦肩而过,几乎已赔上了整整一生。
  他缓缓的弯下腰去,低头吻那人温热的唇,无声的露出笑颜时,泪水滴落在那人颊边。
  已经够了。
  第二日阳光刚刚照入窗框时,坐在屋门前桌案上,正在低头晾晒花瓣的人便扬起头来,目光柔和的看着院门前正抬步走来的身影,靠在他膝边不远处的小女孩同样察觉到了什么,跟着抬起头来看到了进门的人,小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欢快的扑了过去。
  “玉哥哥!”
  已走进门内的江洛玉见她扑过来,忙抬手将她抱起,唇角的微笑温暖浅淡:“容儿。”
  小女孩被他抱在怀中,好奇的左看右看,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玉雪可爱却面色有些苍白,与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身上,眸光顿时一亮:“哥哥今天……带了小侄子过来么?”
  江洛玉唇角笑意更深,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儿子,低身放下了小女孩:“是啊;是比容儿年纪小些的小侄子,是哥哥膝下年纪最小的,他身体有些不大好,容儿去陪他玩一会,好不好?”
  小女孩重重点了点头,快步过去牵起了男孩的手,小脸红扑扑的十分漂亮:“好!”
  江洛玉目送着两个孩子一前一后朝着花丛去了,便稍稍放下心来,缓步走到站起身来的青衣男子身前,含笑低身对着他行了礼:“见过舅舅。”
  “你的孩子,一个个都很可爱。”青衣男子摆了摆手,并没有受他的礼,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两个孩子身上,笑容有些许欣慰,“当初将你许配给慕容昊时,我曾觉得有些可惜,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只有你一个人,不曾有负你半分,我方才觉得不曾辜负月儿……”
  “舅舅言重了。”听面前的人提起那个人,江洛玉眸底掠过一分温柔,目光却在不自觉移转至他身后的木门时,泛出几分忧色来,不自觉压低了声音道,“这么多年了,舅舅您……还在等着……”
  “说什么等……”
  青衣人闻言,不由轻柔的叹了口气,唇角跟着露出一抹笑来,笑容中没有一丝阴霾。
  “那时,我自私的因为心底眷恋,强自将他留在了我身边,虽给了他至高无上的地位,实际还不及慕容昊对你一般钟情,后来好不容易解开心结,却只有不断的算计与伤害……是我先毁了誓言,如今这么一日复一日的等着,方才能觉得些许心安。”
  江洛玉听他说的云淡风轻,神情也很是平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舅舅莫要太过思虑便好,舅舅年纪毕竟大了,当心损了身子……若真有一日舅父能够醒来,想必也是不愿瞧见您容颜樵悴,更不愿见您伤怀……”
  “你说的是,我听你的便是。”青衣人含着笑点了点头,转头却瞧见身畔的江洛玉露出几分犹疑之色,思索片刻后便悠然开了口,“平日你不常亲自前来,这一回过来,可是要对我说容儿的事?”
  江洛玉被点破心事,神色立时松懈下来,上前一步肃了神色:“舅舅知晓,公主现下毕竟与舅舅不同,她的身份……绝不能长久呆在此处,只能每个月前来看舅舅一次……若是舅舅当真不舍,要不要……”
  “不必了。”青衣人听他说起这个,知晓是小女孩身份之事,不曾犹豫便立时回道,“容儿还小。许多事情,她不知自己该选择什么……终归我们一直能够见到的,不如等她再长大一些再说,那时若她喜欢嫁入平民之家,便让她一直跟着我们,可若她爱上的是名门世家的人,不如便保留这个封号罢……”
  江洛玉捻了捻手指,也觉这般最为合适,便含笑应了一声:“舅舅说的是。”
  快至日上中天时,仍旧恋恋不舍父亲的小女孩,终于在江洛玉的带领下上了马车,亮亮的大眼睛里漫起水雾,声音却依旧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即使马车已然越行越远,也固执着一直朝着青衣人站着的方向挥手。
  “父亲,容儿走了!”
  瞧见女儿仍旧努力的挥手作别,青衣人脸上笑容渐深,扬声嘱咐道:“回去之后,乖乖听几位兄长的话,可知道?”
  小女孩得到父亲的回应,本来快要哭出来的脸立时一变,小嘴也从撅着变成弯起:“容儿知道了!容儿会乖的!”
  青衣人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视野中,方才将面上的笑容缓缓散去,转过身来朝着紧闭的木门走去,手指轻柔掀起层叠的浅色帐帘,低身慢慢坐在了床畔,修长手指抚过那人温热的脸颊,神色柔和中带着几分眷恋,压低了嗓音轻声道:“容儿今日走了,你又没有见到,便等到下次罢……”
  夜色深沉得不见五指,屋内的灯火暗了下来,渐渐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拥抱着那人的青衣人猝然惊醒,触手却只觉一片蔓延开来的冰冷,顿时让他不敢置信的垂下头来,定定凝视着那人仍旧带笑的唇角,眼底盈满了无尽的痛楚和绝望。
  “不……情儿……”
  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纠缠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这样的结果么?
  他喃喃着唤出声来,瞬间痛的无法自已,只能徒劳的触碰那人冰冷的唇,直到眼前化为一片黑暗,唇间渐渐漫起血腥气味,一时间仿若也随着那人死去般,无知无觉坠落入无尽的深渊,滚热的泪顺着眼角滑落,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咔哒。
  刺眼的阳光直射在他的眼皮上,映得他此刻的视野鲜血一样红。
  自最深的黑暗中挣扎而出,他剧烈的喘息咳嗽起来,弓起身子仿佛要吐出什么,脸色难看的不似人色,手指下意识拽住了身畔的床帐,好容易才稍稍平静下来,压住了唇舌之间甜腥的血味……
  就在那人沉睡的这么多年来,他几乎已然习惯每过一段时日,都会做这样的噩梦了。
  终究从睡梦中醒来,他下意识回过头来,想要摸索仍旧沉睡着的那个人,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他的手颤抖着伸出,却未曾触碰到那熟悉的温度。
  惊慌失措的转过身来,骤然一把掀开锦被,那双眸子瞬间紧缩成了一点。
  不知如何跌跌撞撞的走出门外,他的眼光惊慌中带着茫然的四处巡曳着,然而就在他迈进阳光下的那个瞬间,目光尽头的那个熟悉的背影,却让他的心仿佛爆裂开来的跳动着,直到那个人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松开了面前那一朵盛放的雪色花朵,极慢极慢的转过身来。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炽热耀眼的阳光下,万紫千红的牡丹随风摇摆,而立于花丛中央的那个人定定的望着他,眼泪早已顺着脸颊滑落而下,唇角的笑容却比花朵美丽万倍。
  “对不对,阿锦?”
  这一生仍未过完。
  然而那半生萦绕的哀歌,终究夹杂着馥郁的幽香,被风完全吹散开来。
  【番外篇?乌雅哀歌?完】
  

番外●洛水归途【祭千】
壹?细雨梦回远
  深秋的帝都外城,已是黑的不见五指,一片蒙蒙冷冷的寒雨,渐渐渗入湿滑的青石板,更引来阵阵呼啸的狂风,带着绵绵雨丝。
  淅沥沥的冷雨划过枯黄的草叶,蔓延入脚下一块块青砖的缝隙流转,打的没有关严实的窗棂匡匡作响,一个着布衣男双打扮的人坐在窗前,即使身子已经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也仍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呆愣愣的看着窗外那一抹灰青色的天空,眼中的神色几乎被暗色完全遮掩,他清秀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怅惘与恋思,却在下一瞬被身后清冽的男童声惊醒。
  “母父,您怎么了?”
  听到这一声唤来,坐在窗前的人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因入了神,下雨也不知道躲避,自己身子已经湿了半身,此时更僵硬酸痛的不成样子。
  “没事,只是看入了神。”
  他身上虽禁不住苦痛,神情却柔软万分,显是不愿让别人察觉他不对劲,因此仅回头看向呼唤自己大约有六七岁,面容可爱漂亮的男童,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柔声道,“天色晚了,快些去睡罢,当心着凉。”
  男童听了母父的抚慰并未立即动作,而是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人关上窗子,又从桌案下拿出一块木头,明显是准备接下来要雕刻时,漂亮的小脸上多出一分认真:“既然天色晚了,母父就不要干活了,跟玄儿一起睡好不好?”
  那男双见孩子一板一眼说的认真,便也跟着肃了神色,握紧了手中的木头轻声回道:“玄儿,这是前几日那一对夫妻在母父这里订的木雕,本来母父身子不舒服已是歇了几日,若是今日再不刻好的话,明日那对夫妻前来取这木雕,却见到还没完成的木头,这岂不是母父失信于人么?”
  漂亮男童听他提起失信于人的话,知晓这般确然不对,可心中却着实牵挂面前的人,便霎时犹豫起来:“可母父……”
  “好孩子,莫要说了。”那男双见孩子陷入犹豫,目光又是柔和了几分,低头轻吻了一下男童的额头权作抚慰,低声催促道,“母父自有分寸,你快些去睡罢。”
  男童被面前大人好言好语的劝了一会,方才依依不舍的挪动了步子,只那双漆黑的眼睛仍定定的盯着他,虽是做了妥协但心思却并未改变:“那母父……玄儿在床上等母父干完活…不然…玄儿就不去睡。”
  看到那孩子坚定不改的神情,还有和记忆中那人相似的面容,男双禁不住霎时屏息起来,眼底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水光,又极快的垂下眼睫将其掩盖,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容,整张脸顿时跟着生动起来,颔首轻声道:“好,都依你。”
  待目送着孩子上床盖好被子,男双便低下头来挪了挪明亮的烛火,小心翼翼的刻起掌心中的木块来,没等刻多久之后,他突地神色一动,将手中半完成的东西放下,起身走到床边,抬手掀起洗的发白的布帘,低头去看木床上本说要等待,可终究因为年纪幼小,扛不住睡意此刻已然睡熟的孩子。
  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就俯下身子为孩子细细掖了被角,又再度在孩子额头上落下一吻。
  “……玄儿……母父的好孩子……”
  将两面好不容易淘换来用作床帐的布帘放下,完全当初外间透出的光亮,宓千千重重的喘息了一声,抬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一直未曾落下的冷汗,只觉得背后的肌肤如针扎一般疼痛不止,便知晓是因为方才自己大意,竟让旧伤浸了雨水,这时候定然是要旧病复发了。
  他踉跄着扶着墙壁走到桌案边的立柜旁,抖着手指从里面摸出藏着银针的布包,看准穴位给自己扎了几针后,面上强忍的痛楚之色方才散去些,大约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有些疲惫的将银针收起来,重新坐回桌畔低头雕刻木头。
  七年了。
  自他与那人分别,已有整整七年了。
  一年前他千辛万苦的来到帝都,本是犹豫着想要见一面那人,可在知晓自己非是四大家族中人,怕是很难有法子进内城去,又因为他还带着孩子,一时间千重心绪让他不知所措,索性寻了生计租下这间小屋,却不再轻易为人诊病,而是以刻木雕为生。
  这几个月他的木雕终是在帝都内出了名气,他和孩子的生活才不算捉襟见肘……
  想到此处,他的手顿了顿,差点将掌心处的那枚木雕刻坏,好歹最后稳住了手腕,耐心的将最后一点刻好,便吹熄了蜡烛将木雕放置在桌案上,准备明日拿给订做的那对夫妻。
  因他垂头刻了好几个时辰的木雕,此时的天色已经有些发白,显然天色是要亮起来了,他身上的痛也因为窗外的雨声停下,而渐渐有些缓和过来。
  支撑着桌案站起身来,宓千千再度走到床边,目光先是有些呆愣看向窗框上有些破了的窗纸,随即垂下脸来,稍稍抬起手借着窗外的微光,看着自己与七年前相比,已再没有触碰过什么药材,反倒尽是干尽了各种粗活的手掌。
  七年前,约定之时已到,他不得不离去。
  然而离去之前,他不忍看到心爱之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死去,一时间心如刀绞难以抉择,最终还是将自己身上宓氏每一代圣子伴生而出的续命奇药,化成了续命丹给那人吃下,可那人身子已是濒临死去般虚弱,他不得已只能以自己为药引,与那人一夕合欢为他续命。
  第二日他看着桌上点燃的迷香,在微曦的晨光中竟不敢再看一眼,便强忍着全身的痛楚,踉跄穿好衣服带着包裹出了内城,两个月后便回归了宓氏之中。
  谁知他刚一回归宓氏,他的母父,上一代的宓氏圣子,却要他立即嫁予族长之子,让他诞下下一任的圣子!
  他听闻消息后惊慌失措,无论怎么恳求都无法让母父改变主意,反而被族中的几个双子抓起囚禁在了小屋中,虽是并未克扣他的食水,却不准他再出屋一步——直到他在一个月后突然腹痛,被闻讯而来的母父诊出了腹中之子。
  宓氏圣子,只嫁内族。
  即使这么多年来宓氏远避朝堂国家,其余的族人也可以与外族通婚,宓氏圣子代代在族内流转,成年之前可随意出族行医,但回归族内便不可再出,年岁一至便嫁予族内之人,诞下下一任圣子为继。
  只有宓千千身为这一代圣子,不仅未曾嫁给族内之人,还与外族之人有了孩子,按照族规最轻便是永世囚禁,重些便是取了孩子再被处死,但历代圣子都是单传一人,除非族内存亡大事否则不能变更,宓千千此举一在族内爆出,一时间宓氏长老都不知该如何抉择才好。
  于是在发现宓千千坐宫两月之后,宓氏上一代圣子进了囚禁之所,手中端来一碗漆黑药汁,要求宓千千杀了这个孩子,随即立即嫁给族长之子。
  想起当年的那些事情,坐在窗边的宓千千抖着身子抱住手臂,眼底仿佛有着隐约恐惧之色,良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向那落下的床帐后小小身影,喃喃着念道:“……玄儿……昭…。。?
  后面的这个名字念到半途,却戛然而止,他苦笑着闭上双眸,手指死死握紧,脑海中仿佛再现他躲在那屋中角落,拼命躲避那一碗药汁,跪在地上一又一次的恳求。
  “母父……不要…我要留下这个孩子…就算我一生再不能出去,就算我一生要被囚禁…就
  算我诞下他就要死…我也要这个孩子,我一定要这个孩子!求求您不要夺了他……求求您……
  ”
  他的母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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