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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男人-乔1-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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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显一时无言。真的听他说出来,反而心安了。以前一直疑虑一直猜忌,其实心里早就知道的吧。自己初识杜惊红时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那天童妃把他叫过去,他进殿内便看到母亲杜萱站在童妃身后,童妃下手坐着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他旁边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一身荷色云纹绉纱袍,颜色鲜的很,一段青丝披于身后,乌黑明亮。见他进来,那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眸光蔚蓝澄澈如雨后的天空。怎么有颜色这么美的眼睛!他在心里感慨着,分明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比父皇整个后宫的宠妃还要美丽。
“这是你舅父,这是你表妹杜惊红!”母亲介绍说。相互见了礼,那姑娘倩然一笑“早就听父亲说到表哥,今日终于得见!”声音清脆。贝齿皓洁,眸光闪亮。那是他对这个世界第一次的怦然心动。
那时他已经有了身份,但也只是个无人问津的王子,前路未知。他母亲还只是个无名无分的宫女。相比之下表妹要安逸很多。舅舅年轻时四处游历经商,渐渐发达,并在期间遇到舅母。表妹母亲司音丽影,司音将军之女,是西雄国赤雁族倾世美女,将军在一次决战中,遭朝中小人陷害,名誉被毁,皇上不察,抄其家。司音丽影女扮男装出行,遇杜淳相救。后来二人来到宜都,在城南置地建宅,安定下来。又捐了个官,平日出手阔绰,便广得人缘。听说表妹出生在黎明时分,那一□□霞红艳艳地铺了半边天,而杜府院内的数棵梅树一夜之间悉数开放,梅花开得如火如荼,漫漫一片,和天边的朝霞相映生辉,绚烂异常。梅花十月便开,较往常早了两个月,还是首次见,杜淳引为奇事。有好事的官员将此事告诉了皇上,言此乃瑞兆。当时还是先皇执政,先皇听完,君心大悦,言杜女初降,梅蕊呈祥,遂赐名惊红。
自那次见后,表妹便经常进宫,皇上闻听表妹的才女之名,及至一见,入眼惊艳,便留她在宫中伴读。表妹又聪慧异常,让他自愧不如,她常常抬起胳膊,露出一截皓腕,和一只碧绿的翡翠手镯,手中握着书请教他,他说不出,她便笑得花明日灿,让天地都黯然失色。那时表妹还很洒脱烂漫,不似后来的孤高冷傲。那是他自出生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间。不似后来。后来,后来发生了那些事,就永远都不同了。
杨显心里感慨着,不愿再回忆下去。梦里山河,不如枕边岁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抱着青萍。渐渐睡去。
第25章 南方来使
冬渐深,年渐近。宫人们日渐忙碌。他们不仅要准备过年的用度,还有另一件大事——招待永平公主和她带来的南安国特使。后者显然更不寻常。皇上亲自下令把公主自小居住的琼露苑重新布置。
在这段时间,青萍也很忙。他日日忙着前往虞风苑,与楚兮练舞。在花园旁的落英阁,那是皇上特命人为楚兮修建的。落英阁顶盖用水晶制成,四面皆是琉璃镜子,而白色瓷釉地面上覆了一层及脚踝深的水,当阳光透过水晶射下来,投上玻璃,映过水面,室内便如飘散碎落的彩虹,如缤纷飘落的飞红,点点滴滴,光影闪耀,十分美丽。落英阁名字便由此而来。冬日天冷,那水必是宫女先换了热的,然后青萍进去试过了温度,楚兮才退却步履罗袜。一时水烟蒸腾,如临仙境。映在镜子里的两个人,被水雾蒸的面颊绯红。丝竹之声起,初时清脆,继而缠绵着依依上升的水雾。□□的双脚轻轻抬起,又轻轻没入水中,纤细的脚踝被水面温柔的亲润摩挲。身边的楚兮那样娇小柔弱,她的纤腰仿佛手可盈握,青萍总是小心翼翼。身体随乐声舞动,水随舞姿流动,光影随水浮动。渐渐地如入无人之境。有种随音乐飞翔的感觉,那一刻青萍就觉得仿佛可以一手揽着她飞去,遨游天空。
信使传来消息,说永平公主一行人先在江石遇雨耽搁了行程,现在正星夜兼程,赶在年前到宜都。杨显马上派慕容将军带两千人马前往接应。终于在距新年五日的时候,杨显亲自在城南的南荷池岸接到永平公主,也是南安国的皇后。轿门掀开,杨琼看到马背上的杨显和他身后列队的百官,这是以国礼相迎。
轿门掀开,青萍看到里面的女子盛装而坐,衣服华丽,妆容精致。发髻高耸,金钗玉瑶点缀其间,粉面朱唇,眉细而长,双眼伶俐,而她的眼角尖尖,使整个仪容显得颇有威严。
“安德皇可好?”杨显骑马向前致以问候。
“王很好。他宽厚仁慈,念着我去国多年,思乡心切,特准我回来探亲;再则想着羲和帝登基以来中平国国泰民安,让南安国的使臣们前来学习借鉴。”
“皇后和众臣一路奔波,朕定会好好款待!”
接着杨显下马近前,以兄长的身份扶杨琼下轿。杨琼伸出右手搭在杨显胳膊上,说道“几年不见,皇兄越见得高贵威严了!”话如此说,那语气却轻佻地近乎调戏,一双眼睛斜斜地看着他,想起当年那个怯生而沉默的少年,不由唇角上扬,勾勒出一抹美丽的弧度。
杨显听了,并不介意她嘲讽的态度,依然和颜悦色地说:“朕也记得皇妹当年的模样,小小年纪便高贵明艳,美的让人不敢直视。”其实现在永平公主美貌依然,且气度更加华贵。
杨琼听了这一番话,不再和他理论,抬眼看了大队的人马,在杨显的坐骑后面站着一个蓝衣锦服的年轻公子,容颜绝丽,面若冠玉,唇如晨花,俊逸的神情中又天生有一种妩媚风流之态。杨琼想他必是人人相传的那个戏子了,确有几分姿容。不过,终究是个戏子。杨琼故意对他视而不见,开口直言“听说皇兄招揽了一个美男子在身边,今天可有带来,让我们开开眼?”
杨显没想到永平公主不但傲慢不减当年,身为一国之后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礼仪,让他难堪。他看了一眼青萍,但见他面色绯红,神情尴尬。早知道却不带他来了。杨显心中一叹,面上却笑了:“公主身在中平国,还对我国如此关注,朕心甚是欣慰。皇妹一路奔波,让朕先护送皇妹回宫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天近晚时才回到皇宫。
永平公主杨琼带着期盼又不安的心情,坐在软轿里,被抬着通过乾坤门。杨琼左手掀开轿帘,抬头望着厚重庄严的宫门,仿佛那宫门在缓缓关上,仿佛心在随着宫门的关闭而下沉,似乎沉重的宫门压在身上,透不过气。那天,不就是这样被抬出宫的吗?锣鼓之声在喧响,轿子一步一步移动的很快,快得看不清路边的花,快得来不及再看一眼这出生长大的永光宫。国家在与西雄国打仗。父皇说不能让西雄国与中平国联合,否则国家危矣。她还是不愿意。打仗不是该将军士兵吗?领兵不是该王子吗?议和不是该使节吗?如何国家安危要她一个女子去撑?父皇颤抖着手从地上捡起她发脾气扔掉的喜帕。那一刻她看到了父皇的白发。她知道,父皇再疼她,这一次,也不会由着她。她已无可挽回。她不闹了,眼泪却止不住流了出来。父皇的一句话,那却是她的一生。
临行前母妃把自己随身佩戴的玉佩送与她,一块汉白玉,玉体通透,晶莹圆润。六年了。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杨琼从腰间拿出那块玉,莹润的白,还带着温度。六年里,她的手多少次在这块玉上摩挲,玉更光滑了吗?六年里,她的泪多少次从这块玉滑落,玉更温润了吗?不,她已经不是那个公主了,不会再那么脆弱。在皇宫里,所有东西都该有它的用处,即使是眼泪。
杨琼下了轿,就有宫女引路,把她带到琼玉苑。杨琼看了一眼门头的牌匾,“琼玉苑”三个大字清晰地落在眼前,在灯笼朦胧的光线下,字字落寞。那么熟悉的字迹,曾看过无数遍,又忽略过无数遍的。以前每次都是头也不抬地进去,那时奶妈和母妃都在。杨琼跨过门槛走进去,庭院灯火通明,数盏水晶宫灯依次挂在屋檐下,十多个宫女在院中向她跪拜行礼,大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只有为首的一个年纪较长,鬓边已生出些许白发。杨琼心里正在疑惑,再看一眼那宫女,觉得很熟悉“苏妈妈?”她一时恍惚。但见那宫女应声抬起头来“大公主!”她有一丝的慌乱,停顿一下,紧接着说道“娘娘金安!娘娘还记得老身,我很开心。”娘娘,听她这么喊,杨琼几乎以为母妃就在旁边。之前她一直是这么喊母妃的,端妃娘娘。可现在,成了她。“紫茉,扶苏妈妈起来!”杨琼吩咐,她看得到她的乳母有很多话想和她说,但对方起身走近,只简短地说了一句“娘娘一路奔波,早点进去歇着吧。”杨琼点头进殿,也觉分外疲惫。
一直随在杨琼身边的宫女紫茉服侍她用了晚膳,便匆匆安寝了。杨琼连日赶路车途劳累,本来极是困倦的,躺在从前睡惯了的床上,锦被温暖舒适,身体软绵绵的,眼皮酸涩得睁不开,却又思绪纷纭。一时怎么也睡不着。后来终究熬不过,模糊睡去,做了一夜的梦。
第二天,杨琼幽幽醒来,望了一眼窗外,是那棵熟悉的海棠树,阳光洒落,□□的树枝白得发亮。母妃说这棵树是她出生时父皇亲自栽在窗边的。母妃还说她贪食,因为最喜欢吃芙蓉糕,每天醒来梳洗好总是要吃上一块的。口中又涌出那股酥酥甜甜的味道,还带有一股清香。母妃准备好了糕点,在正堂等她起床,她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一段洁白的玉臂便从被褥中□□出来,温暖的手臂马上感受到了冬的寒凉,她又把手放回锦被里去,被窝里温暖舒适,她又闭上眼睛,赖着不肯起,定要等母妃亲自过来喊她了才愿穿衣。杨琼想着,嘴角不禁含了一抹笑意,仿佛她还是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女。
转瞬,笑容骤然消失,眉头缓缓皱起。南安国的这些年像一场噩梦,她真希望那是梦。安德皇那张衰老的面孔又出现在她眼前,每当坐在他身边,她都不自在,如果再靠得近一些,她都能看到他全身因衰老而不停地颤抖,喉咙里一直响着像猫一样的呼噜声。腐朽的声音,那让她厌烦。老头子已近七十岁了,白发苍苍,皱纹满面,眼皮松弛,把一半的眼睛都盖住了,但当他抬眼看你的时候,眼神仍旧严肃犀利,仿佛一眼就能把你看穿。在他面前她不得不分外小心翼翼,极力克制自己发自心底对他的反感。难道他不是活得太长了吗?连他儿子安正王也这么想。他是活得太长了,可纵然衰老,他身体还那么健康,命运太残忍了,总不肯让她自在。还有那个讨厌的容妃,总是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去博取皇帝的宠幸。老头子的怜爱,她懒得跟她争!一想到自己还是老头子的皇后,她的心都忍不住颤抖。本来她该在国内招个如意的驸马,活得更舒心一些,如果不是被迫嫁到南安国。真可恶。
杨琼匆匆起床,待盛装而成,心情方平复一些。她从琉璃镜里打量这宫殿,流苏,鸳帐,珠帘,纱窗,所有布置跟她从前居住时一样,苏妈妈又端来她自小就爱吃的芙蓉糕,候在一旁。有那么一刻,她的心柔软了,泪差点流出来。她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记得是谁害你这样。眸光恢复寒凉。“苏妈妈一直在琼玉苑吗?”
被喊苏妈妈的老宫女抬头望了她一眼,又垂下目光,口中应道“是”,目光却躲躲闪闪。
“你们都下去吧!”杨琼命令周边的宫女,她们应声而出。“现在没有旁人了,你只管直说。”仍旧是说与那老宫女苏绮。苏绮自入宫一直在琼玉苑,当年端妃受宠,对宫中众人也宽裕。且苏绮又是公主的乳母,对她们感情也重。这时便细细地把这些年的变故,从杨赫遇害,到端妃自尽,一一讲述,说得老泪纵横。杨琼听了,眼里汪了一泉泪,神情却更加坚定“我不会让他们去的这么冤屈!”
接下来的几天,杨琼的安排都很满,第一天下午是较场的比赛,第二天晚上又是盛大的迎宾宴,接着赶上新年,热闹的很。
比赛的较场里,杨显和众臣、杨琼和南安国使臣都坐在看台上。台下,先是比射箭,中平国三箭中两箭中靶心,一箭稍偏,一环内;轮到南安国,却是箭无虚发,三箭皆中靶心。杨琼面上不禁露出得意之色。第二项是骑赛,双方都是优秀的将领,骑马迎敌,久站不分胜负,博了平手。最后一项是近身赤膊,南安国走出一个形貌不起眼、身量偏小的中年男子,他稳重地站在那儿,手中握着一柄剑,神情冷静。杨琼又一次面露微笑,似是已经胸有成竹。她转头对杨显说道:“这位是我南安国的镇远将军南宫贺。中平国的将军都老了吧!”本来是安排御林军首领去应对这第三项,他年轻体壮,正跃跃欲试地走向前去,慕容苏突然起身:“陛下,这一场请容臣应对。”杨显看了他一眼,见他身量不高,面容冷峻绝俏。心想人传慕容老将军的儿子慕容苏武艺高强,且有勇有谋,只是性格孤傲。传言总有一定的根据,今天他即主动请缨,不妨让他试试。遂点头应允。
慕容苏持一把细剑走过去。众人看着较场中间的两个人,都不高,且都使剑,不过看形貌却又截然不同了。鼓声响起,两人互相见了礼,南宫贺仍旧稳重的站着,不动如山,只有手我剑握得更紧了,随时准备拔剑出鞘。慕容苏看了一眼对方的剑,先携着细剑逼过去。南宫贺亦举剑格挡。慕容苏身形相当轻灵飘逸他左右出击,只是南宫贺守备得当,并无破绽。一时南宫贺转守为攻,慕容苏又步步后退。众人看得紧张,但见两人出招越来越快,突然,众人都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慕容苏左臂便被划了一道,顿时鲜红的血透过衣服渗出。青萍不自觉地唏嘘一声,倒抽一口凉气。杨琼拍手叫了声“好!”,转过头明媚地笑看杨显。杨显没注意到这两人,他饮尽一杯酒,放下酒杯,神情阴郁地看着较场。就在这时,但见南宫贺抬起双手鞠了一躬“在下输了。”慕容苏也双手一辑,然后转身离去,并未言语。
杨琼一时惊愕,她明明看到慕容苏被刺伤,不明白南宫贺为什么认输。她怒目瞪视南宫贺离开。这时她身后的一个使臣凑到她耳边解释道“的确是南宫将军输了,那小子先拿剑刺向了将军的喉咙,这一举动太过危险,他及时收了手,才被将军乘机刺伤。若不然那小子只是手臂受伤,将军怕是命已不保。”杨琼默然。杨显点头。
第26章 阴谋暗生修心殿
前一天较场的比武,并未能达成杨琼扬眉吐气的心愿,这一晚的迎宾宴,她便格外上心了些。她带来了南安国名声最高的雨沁,传闻当今天下只有她会反弹琵琶,且嗓音绝妙,鲜有人能及;在使臣团中还有一名成员,是南安国艺惊四座的舞灵素女。她确信凭着这两人,中平国便无人能及。
这一晚的盛宴果然繁花似锦、一时无双。正殿内金碧辉煌,灯火如昼。朝臣贵族皆应邀前来,杨显的后宫诸妃也在,这也是对别国使臣最高的礼节了。杨琼位于杨显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陆续就坐。昨天比武赢的那个俊俏公子也在,原来是慕容老将军的儿子。她目光扫过,又看到右手首位的杨宏,一副淡泊宁静的神情。若是皇兄在,坐在那个位子的就是杨显,他只是个宫女的儿子,何德何能登基成帝。想至此,她心中不免愤愤。转头瞥了一眼杨显,他倒是心情很好,脸上一直挂着笑。后面还有更精彩的,你会更开心!杨琼心里念叨着,回头正视殿中诛人。
佳肴满目,觥筹交错。这场面杨琼最熟悉不过了。她身处其间应付自如,如鱼得水。有一念她想到,即使在这个她轻视的皇上身边,也比面对南安国那个老头子让人自在多了。几杯酒过,她面色微微泛红,眼中浮着明亮的光。
一时人声渐稀,是雨沁出场了。她下身着丝绸长裙,丝绸上装饰着精美的刺绣,华丽异常;上身短衣,挂着数串细细圆圆的珍珠。她携一把琵琶亭亭走过,那珍珠便摇摇相随。杨琼对她很满意。
雨沁在舞台中央站定,玉指一拨,清脆的一声,带着颤音,满场寂静,喝酒的谈笑的皆停了下来,再无人动。纤纤十指再抚触琵琶的丝弦,清泠悦耳的乐声便随她手指灵活的舞动跳跃出来,不一时,悠扬的就不只是琵琶乐曲,还有她美妙的歌声。她的嗓音实在珠圆玉润,又很干净,仿若仙境飘来的天籁之音,那歌声温柔如湖水,清甜如甘霖,澄澈如碧空。此时舞动的也不再只是她的手指,还有抱琴的手臂,她整个的人像她的手指一般,化入了乐声中。所以当众人看到她抱琵琶放置身后,反手而弹时,无不发出惊叹之声,如此失传很久的技艺,重现于世了吗若非今日亲眼所见,这帮见惯了思竹之声的众臣是不会相信的。
杨琼仔细留意着众人的反应,当看到他们惊奇赞叹的神情,她知道,她要赢了。她又看了一眼杨显,见他也被反弹琵琶的雨沁所吸引,频频点头,她抛掷了众人,不再管这个宴席,自顾自笑得越发开心。
一曲终,掌声四起。杨显赐雨沁御酒,又赏赐了她很多东西。雨沁除了饮尽御酒,其他赏赐一一谢绝,众人对她越发赞不绝口。杨琼目送雨沁离去,她想看接下来中平国有何人敢来应对。不会让那个戏子唱戏吧,她又看了一眼周边,果然不见青萍的身影。这不太可笑了吗?她心想,只不作声。一副了然于心、静待好戏的笑容。
两国的朝臣们相互恭维,谈笑声不绝。杨琼等了片刻,并未见有人出现在舞台上。她正在纳闷,一股悠悠的琴声飘来,很轻,众人都还没留意。这琴音从何处传来?杨琼四顾,不见有何异常。渐渐地众人也发觉了这声音,开始屏息,琴音越来越清晰,像是从远方传来,像是就在耳边,又像是从心底发出的。一时乐声转急,急促地如累累战鼓,如千军万马横扫过来时得得的马蹄,众人僵坐噤声,仿佛受到了惊吓。
杨琼看到御座上那个老头子的眼睛,他抬眼看着她,看穿了她掩藏在心底的对他的讨厌,他眼神更加凌冽严厉,直直得瞪着她,让她心惊肉跳。怎么办,怎么办,他想杀我。她额头急出一从冷汗。你活得太久了,该死的人是你!她几乎就要冲他大喊。乐声渐渐地趋于柔缓,越来越清净,越来越悠扬。空灵地仿佛从天空洒下来的,笼罩着整个皇宫。安德皇那张松弛的脸和那双严厉的眼睛消失了。她放松的喘口气,一抬头看见自己在旷野里,茫然四顾,渺无人烟。父皇母妃呢?南安国的使臣呢?安德皇呢?不,要找他儿子安正王,李延。李延,你答应过我的,不会丢下我不管。极目四望,什么都没有。是啊,是一场梦,什么都没有。她在旷野上躺了下来,柔软的草,辽阔的天空,安宁,放松,让人想一直躺下去。
琴声终,一冠额锦带的白衣男子从殿外的高台上走下来,手臂携着一把琴。杨琼以为是青萍,待他走进时,她留意到他携带的那把琴,是泅音。泅音是天下两大名琴之一,一直珍藏在永光宫,另一把栖凤在西雄国太后那里。当年她曾向父皇讨要这把琴,饶是父皇那么宠爱她,还是回绝了她。如今却落到了这个戏子手里。她抬眼看他,还是给惊住了。不是,不是那个戏子。她看到了一副绝丽的面容,和一双冰蓝色的双眼。是个女子,才女杜惊红,她穿着男装,那么风流飘逸、气度非凡、容华无双。她穿男装也相宜,仍旧那般惊艳。想起少女时初见杜惊红,一向自负美貌的她也不免暗暗自惭形秽。当初她最嫉妒她蓝色的双眼,还有她的聪明她的才华,父皇因此特许她和他们一起读书。她不承认,即使现在再见,她心中仍有一丝一缕的嫉妒。“臣献曲一首,恭迎永平公主回国,同时祝中平国与南安国因着公主结永修之好、缔万世太平!”杨琼听到杜惊红不卑不亢地说完,两国大臣皆应景呼应“祝两国结永修之好、缔万世太平!”在这一声呼喊中,杨琼有一种奇特的满足,这让她觉得自己那么重要,仿佛天下苍生的命运皆由自己决定。第一次,她感受到自己和亲的意义。她专注地望着杜惊红深蓝色的眼眸,心里仍有些恍惚。这时她注意到众人和她一样望着她,连杨显也身体前倾,仿佛第一次见。她手臂一挥,“赏赐!”她说。殿内仍分外安静,直到她飘然走远。
杜惊红像月夜一现的昙花,像寂空划过的流星,绚烂、惊艳,让人震惊、流连。慕容苏望着杜惊红走远,奇怪,竟想到了那个女子,她是何方人氏,叫什么名字,自己却全然不知。自那个雪夜后,她便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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