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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是一个演技派-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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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出兵晚了。
  照理说,文太傅也是个栋梁,难道人老了,就不可避免要糊涂?
  临虚阁中暖意融融,李谕捏着份军报就盯着萧从简陷入了沉思。
  萧从简眼下那点淡青色始终就退不下去,他最近又瘦了,手腕都看出来细了些。
  萧从简忽然抬起头,与他目光相撞。李谕慢吞吞地挪过视线,道:“也不知道乌南现在的气候如何,听说就快要雨季了。”
  萧从简道:“到雨季前还有段时间。”
  雨季到来的时候,乌南国都的王宫中出了件大事。
  有人在水井和食物中投毒,想毒死被大盛俘虏的宫妃和公主。大盛军中亦有人中毒,其中就有萧桓。一时间王宫中人人自危,每个水井,水源和厨房都被重兵把守看管。
  萧桓中了毒,躺在床上只觉得头疼欲裂,双目模糊。
  “我会不会从此就瞎了?”他喃喃问军医。
  军医只道:“将军安心养病,不用担心。”
  他昏昏沉沉陷入昏睡。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用带着药味的棉布轻轻擦拭着他的额头和眼睛。
  他眼睑微微颤动,想睁开眼睛。
  “别动,先别睁眼……”
  “这是乌南常见的一种蛙毒,要仔细敷药。”
  一个陌生的女声小声说,那声音柔和悦耳,带着乌南人的腔调。
  萧桓还是慢慢睁开眼睛,他只有一只眼睛能睁开,勉强看清了眼前的女子,她眼下有一颗小痣。
  他忽然笑了一下:“原来你的声音是这样的,与我想的一模一样。”


第56章 
  郑璎在得知了萧桓中毒的事情之后心急如焚,恨不能插翅飞去乌南为他受苦。
  她怕乌南缺药,萧桓养不好身体;又准备了许多药材和补品;特特寻了上好的人参与燕窝;托可靠的人带去乌南。
  她甚至想自己去一趟乌南;亲自去看看萧桓。萧从简不允许她去,说:“萧桓伤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在军中将养一段时日就会好起来。若真危及性命,我会命人把他送回来的。”
  郑璎无法可想。她的娘家人也劝她镇定些。
  郑璎有些话只能对她母亲说:“我这心中定不下来。按说军中应该是最看紧井水和吃食;这些本来就都是大盛把持着。井本来就有专人看着;伙夫也都是大盛人。要说是乌南人对乌南人下毒容易得手还罢了。我们大盛的将军怎么会轻易被毒到?”
  她母亲唬了一跳,道:“你小小年纪胡说什么。丞相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嚷嚷什么。丞相心里不比你有数多了,你想到的事情丞相会想不到?”
  郑璎心中烦恼,不由落泪:“我哪里嚷嚷了,只同母亲说说而已。大家都这么说丞相;说有什么会是丞相不知道的;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她母亲摇摇头:“这话你别再提了,言多必失。只要萧桓好起来了;这事情就算过去了。”
  萧从简并不是对投毒案没有怀疑。一得知消息他就派了特使去军中调查。只是现在正是战时,若是大张旗鼓调查了却并无其事,会影响士气。他先派人过去盯着再说。
  李谕也劝过他干脆将萧桓接回来算了。但萧从简接到了萧桓写来的信,信中只说自己已觉恢复迅速,并不影响行动。萧从简便没有要他回来。
  这一年过年,宫中较为简单,没有大摆筵席。皇帝说因为众将士正在前线为国奋战,宫中不宜铺张。
  不过落雪时候,宫人还是在宫中打起了雪仗——这不花钱。还在院子中堆了雪狮子,雪生肖。李谕这段时间难得有心情陪孩子们玩,又怕他们着凉,叫宫人把孩子们一个个裹的跟馒头一样,才放他们出去去雪地上滚。
  到了家宴时候,李谕叫阿九坐到自己身边,阿九还有点迷惑,不过还是走过去,李谕抱着他,让他在自己身边坐好。
  瑞儿还没说什么,妞儿先叫起来了:“我要坐父皇旁边!”
  李谕向她笑了笑,道:“今天这个位置是阿九的。”
  妞儿撇撇嘴,李谕又说:“瑞儿,金妞,你们以后要听阿九哥哥的话,因为他以后会是你们的太子哥哥。”
  他就这么说了出来。
  众人都是一顿,只有小孩子没那么多弯弯绕,既然父皇说了大哥会是太子,那大哥就该是太子。反正大哥本来就是老大,瑞儿和金妞说了好。
  冯皇后微微侧过脸去,她差点哭出来。皇帝没有提什么时候正式册封,但在宫中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只要不出什么大纰漏,这事情就跑不掉了。她和冯家为了阿九,也得越发小心行事。
  又过了一月,乌南的雨季到了。
  萧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到底左眼没救回来,几乎没了目力,只能看到微弱的光。这段日子他都在努力适应用一只眼睛看书写字。
  那个乌南小宫女叫翡翠,因那段时间不少人中毒,军医缺少人手,才被派来帮人敷药。她向萧桓说起那日的事情,只说是因祸得福——因她原来是给宫妃们送饭的差事,因那天出了事,就叫她去打扫个小院子,等于是变相软禁看管起来。不久之后就出了中毒的事情,大盛怀疑下毒的就是这些送饭的人,因此将他们都抓起来拷问。
  她算是逃过了一劫。这会儿萧桓好得差不多了,要随军去往乌南腹地。而她也该去做杂役了。临走时要给萧桓磕个头,萧桓要拉她起来,一碰到她的胳膊,她就一僵。
  萧桓缩回了手。
  翡翠便没有磕头,只问:“将军,大盛会把我们这些人怎么样呢?”
  萧桓道:“大盛仁慈,不会杀你们的。”
  翡翠便没有说话。
  雨季一到,乌南就变得潮湿,连日下雨,许多原本干燥的地方变成了泽国。
  萧从简站在东华宫外,看着春季洋洋的柳花,想的是乌南的雨,他知道这场仗决不能再拖一年。
  他听到皇帝的脚步声。
  他转身行礼:“陛下。”
  李谕问他:“丞相在想什么?”
  他看出来萧从简的神色不简单。
  萧从简说:“陛下,臣得去乌南了。”


第57章 
  李谕没有多少惊讶之情。情势如此,这是自然之事。再没有比萧从简亲自前去更令人放心的了。萧从简已经将战局分析得很明了。李谕完全同意这个安排。
  此时春风淡荡,他看着眼前皇宫,能想象出并感受到这国土在他脚下正向四面八方无限延展。
  有句台词;他早就想说说看了。
  “丞相,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可惜他不能说;因为这会儿是丞相要去为他打江山了。
  萧从简在科举放榜之后走。这次科举果然如很多人所料,是取进士人数最多的一年;一共有二十四人。
  宫中为新进士办了赏花宴席。皇帝亲自去了一会儿;与每个新进士都说了话;勉励一番。
  方覃这会儿正踌躇满志。几个月前他还在为生计烦恼;这会儿他已经是等了龙门;展翅欲飞了。
  小和尚同他说过皇帝“仁慈和蔼”。他现在看着皇帝;只觉得是个颇为明智的年轻人。仁慈还瞧不出来什么;但说话确实和气;且并不用鼻孔看人。他心生感慨;在乡下地方横行的小地主就自以为是土皇帝了,对周围人呼来喝去。坐拥天下的天下之主,却对他们这些官场新人满面春风,和颜悦色。
  方覃心道,这位皇帝将来可不得了。他冷眼瞧着,二十几位新进士,和皇帝说过话的好几个已经快要匍匐在地就差山呼万岁了。皇帝说说笑笑,开几句玩笑,拍拍人的手背,就收拢了人心,这可真是厉害,与从前汝阳王的传说真是判若两人。
  “方广廉!来!”皇帝呼了他的字,微笑着叫他近前说话。
  方覃一颗心都要蹦出来了,他开始有些明白了,这种能与皇帝亲密交谈的感觉,真是太他妈好了。尤其是这个皇帝还年轻英俊,态度和蔼,仿佛在真心实意的与朋友交谈。
  李谕将二十四位进士见了一轮。有几个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
  自从上次徐慨言闯了祸,李谕就把他踢了,不让他再做皇子的老师。让他在家赋闲几个月后,皇帝还是不愿意看到这个人,将他放到外地去了。比起他原来的前途来说,可以算是毁了。李谕不耗他个几年甚至十年,是不会再让他回京来的。
  有人挪了位置,自然就会有人填补上来。这批新进士虽然暂时还不能立刻就委以重任,但李谕已经看好几个人了他大致有了谱。
  不过新进士的事情暂时还不用操心,越临近萧从简离开的时候,他越是揪心。虽然萧从简一再向他保证,自己不会涉险。但李谕总觉得这话是萧从简说了哄他的——就算身边全是护卫,只要去了乌南,哪有不危险的。
  但他这会儿也不能抱着萧从简的大腿不让走了。事情已经全安排好了。萧从简一开始就做了万全之策,哪怕他离开帝京,他也能保持和帝京朝中的联系,一切都会如常运转。
  然而萧从简才走了十日,朝中就隐隐开始起波浪了。这一次是有人被查出来私吞粮草,这人好巧不巧,还与丞相有些拐弯抹角的关系,算起来也算是丞相派。
  李谕心里当然并不会把这事情怪罪到萧从简头上,更不会认为萧从简在谋私。虽然揭发人一心想引导皇帝这么想。
  李谕是烦透了。本来萧从简走了他就心中烦,萧从简刚一走,这些人就跳出来搞事,更叫他恼火。
  萧从简这时候还没出国境,对朝中的事情很快就知道了,他给李谕写了信,要李谕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一点小事,不用烦恼。
  李谕查了事情属实,就把人一关了事。至于该如何判刑,等萧从简回来再说。更多的流言,他一概不理。
  李谕想起萧从简走的那天,他亲自去送。他为萧从简送上一柄长剑,这柄剑是古剑,相传高祖曾经用过。李谕将它借给了萧从简。
  “朕给你半年时间,半年,你一定要回来!”他看着萧从简说。
  萧从简接过剑,他收敛了所有的锐利,只是微笑着说:“陛下,六个月内,臣定回来。”
  李谕张了张口,他本想说若萧从简六个月内不回来,他就亲自去乌南。但又怕这话说出来惹萧从简生气,或让他着急。终是没有说。
  但萧从简似乎看出了什么,他说:“六个月内,臣会回来,还会把乌南带给陛下。”


第58章 
  萧从简走后,李谕一天要问二十几遍军报。
  萧从简写来的信他每一封都要翻来覆去看,几乎要将信纸看破。
  他已经适应了,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年代,千里迢迢的距离是真实的;能收到片言只语都是如此宝贵。
  有那么两天,连续两天;前线没有任何消息。到了夜里;李谕侧躺在东华宫中的大床上;他弓着身子;听着夜晚的大风呼啦啦地吹;咬紧了牙关;他后悔让萧从简走了;他不该让萧从简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他满脑子只有这一件事;他明明不应该让萧从简走的。
  到了凌晨时候军报来了;他跳起来,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然而日常任务还是要做下去。萧从简不在,有左右仆射辅佐他。文太傅也时常来指点下江山。李谕已经学会如何应付他了。
  之后有两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都被他压了下去。
  一次是何君达被人搞。何君达是个爆脾气,到了京中之后并没有变好,被人告发了用鞭子抽人,抽的还是个下官。
  何君达与皇帝一直不怎么对付。因为是萧从简要调他回京,李谕才点的头。这会儿被人提出来,也是个巧。
  李谕知道这些人搞何君达冲的是什么。冲的无非就是萧从简。萧从简走后不到一个月,在他耳边絮叨的人陆陆续续就多了起来。
  正所谓三人成虎。语言上的构陷,窃窃私语间的中伤,杀伤力是无比巨大的。积毁销骨,众口铄金。哪怕是圣人,也可以被扭曲出无数黑点。
  何况萧从简还没有封圣。于是李谕得以欣赏到“黑萧从简的一百万种方式”,给他攒了不少乐子(怒气值)。
  如果他从没有认识过萧从简,只凭听这些人描述萧从简,他一定会在心中拼出这样一个形象:狂妄,自负到极点,目中无人。虚荣,刻薄,阴狠。专权,豺狼一样无情。
  李谕知道,这些人就是要他一听到萧从简的名字就到坐立不安的程度。
  然而事实是,他确实坐立不安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刚刚登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坐立不安过。现在他已经知道这个游戏该怎么玩了。
  他将何君达的事情重重提起,轻轻放下。他斥责了何君达一通,但处罚很轻,没有动何君达的位置。
  萧从简留下的人他是不会动的。这是一条底线,如果动了,萧从简回来必然会对他失望。
  第二件事是有关冯家。
  冯家最近安稳了不少。乌南之战冯家又是捐钱又是捐物资,十分卖力。李谕要的就是他们多做事少说话,尤其别再对他指手画脚。
  然而萧从简走后,冯家居然有子弟与丞相妻族之间起了纠纷,不过是点钱财地产上的纠纷。为此闹得也不太好看。冯家指了丞相的妻族仗势欺人。
  李谕对这事情也是很惊奇——冯家最大的心病就是立太子一事。在这件事情上,冯家可是少不得丞相的支持,事实上,萧从简在冯家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确实支持了他们。
  现在丞相还没失势,只不过是在外领兵打仗而已,冯家就敢跳出来咬。李谕只有一个感想:什么鬼?
  虽然冯家没有直接咬丞相,但咬丞相的妻族和咬丞相没太大区别。
  李谕对这件事情是装糊涂。冯皇后是个软弱的,阿九还小,冯家等于被他捏在手里,他没必要在这时候和冯家算账。占地的事情而已,他要丞相妻族都割让了给冯家。冯家明面上占了便宜,李谕转头过了两天就赐了另一块更好的地方给丞相妻族,以示安抚。
  李谕将萧从简走后的事情全部连起来想一想,想多了就明白了。冯家不会无缘无故去得罪丞相,这时候和文太傅的人站到一起,十有八九是有把柄在文太傅手里,要不然没必要趟这浑水。
  李谕对冯家很失望。
  太子的外家太强大了不是好事,但太容易被人拿捏不够淡定也是糟糕。
  两三个月下来,李谕就深切感受到一件事,什么叫官场上的人走茶凉。萧从简这还不是真走,只不过暂时不在,留下半年最多一年的真空而已,这就有这么多人跃跃欲试想拉他下马了。
  看来是他以前夸大了萧从简的震慑力。或者说,他低估了人的权欲。就像后世形容资本那样——“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在这个时代,权力比利润还要甜美百倍。这么一想,有人敢冒险就一点不出奇了。
  李谕理解了他们。他理解他们的行为逻辑,但他不允许他们这么对待萧从简。
  尤其是在萧从简正在前线的时候。在这种时候,任何有一点点爱国之心,将国家利益放在私利之上的人,都干不出攻讦之事。
  正因为如此,他没有在这时候把这些人怎么样。贬职了几个太荒谬的略做惩戒,其他他都按了下去。只是默默把这些人名字都记了下来——这些人的政治生命已经完了。
  距离约定的六个月已经过去了一半。
  萧从简已经深入了乌南腹地,乌南国都成了战场的后方。
  三股军阀势力外加小国王一共四方人。萧从简最先解决掉的是最靠近国都也是最弱的一支。
  然后是小国王,派了几拨人去小国王那里游说,许以高官厚禄,动摇了军心,有人毒死了太后,吓傻了小国王。这一派也就做鸟兽散。萧从简接了小国王,立刻派人严加看管马不停蹄将小国王就送往大盛。
  至此,乌南国的国都与国王都被大盛掌控,大盛已经在名义上完全接管了乌南。
  只是仍有两股军阀势力因占据了大城,拥有人口与兵力众多,不肯降大盛。
  大盛这边不日就接到了乌南小国王。
  李谕出于好奇,见了一面这个宝贵的小俘虏。
  小国王大概十二三岁,还是个半大孩子,换上了大盛服饰,外表看起来与汉人无异——这是自然的,他祖先本就是逐鹿中原失败之后才出逃去乌南的。
  李谕说他年纪尚幼,并无罪过,仍会优待于他。按萧从简的意思,给小国王封了个侯位,荣养起来。这样用以安抚乌南国民。
  李谕将乌南小国王圈在京郊的一处庄园里,又命人挑了些能说会道的杂耍伶人,美貌如花的小姐姐去陪伴。小国王果然很快就开怀起来,只觉得大盛皇帝是真好,比起自己从前的宫殿,并没有什么区别,他这一路受的惊吓可总算结束了,萧丞相并没有骗他。


第59章 
  乌南的小国王安顿下来之后; 文太傅特意进宫与皇帝谈了谈。
  文太傅说了许多,中心意思就是:乌南之战已经结束了。国都都打下了,国王都被擒了。乌南降得很彻底了。
  李谕一副虚心样子:“这都是丞相的功劳,朕只不过是坐享其成而已。”
  文太傅眼皮跳了跳,耐心道:“陛下,以臣之见,该召丞相回来了。”
  李谕费好大劲; 才憋住没爆笑出声。
  文太傅以为他是什么人; 真是一个没脑子的傀儡吗。萧从简不在; 没人操纵,是个人都想来试着操纵下?
  但他仍做出迷茫的神色:“为何?丞相来信中说形势大好啊。”
  文太傅道:“陛下……”他沉吟了片刻,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乌南已降,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内无力再扰边境。陛下也无谓再浪费兵力。”
  李谕心内吐槽,你也知道只是十年二十年而已啊。花了几乎半个国库的钱; 死了那么多士兵,只保十年二十年; 这未免太奢侈了。
  萧从简走的时候说要带乌南给他,那他就等着萧从简将乌南带给他。他知道萧从简要的是什么; 他要的是什么。他们要的是开疆拓土; 南部百年安宁。
  这话他按捺着不说,他听听文太傅还要说什么。
  “乌南人野蛮,还有两股大势力未解决,一味缠斗下去,还未知胜负。”文太傅说来说去; 就是不想再给萧从简时间和机会。他希望皇帝催促萧从简班师回朝。
  李谕微笑着说:“可是太傅,朕相信丞相能赢。太傅也说了,乌南人野蛮,一味靠残忍而已,丞相却是有勇有谋,又是王者之师,没道理不胜呀。”
  文太傅也笑了,他摇摇头,道:“陛下,臣方才说的上天有好生之德,不仅是期望陛下怜悯我军,也期望陛下怜悯乌南人。毕竟丞相嗜杀……”
  李谕一滞。他原以为文太傅已经老糊涂了,但没想到文太傅把他的弱点看得很清楚。
  他惜命。不仅惜自己的命,也惜其他人的命。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做皇帝以来,能不杀的人从来不杀。这点他不清楚萧从简有没有注意到,但文太傅显然注意到了。
  李谕勉强一笑:“丞相不会屠城的。”
  文太傅叹了口气,才道:“他是没屠过城,可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成就他一个人凌云阁的英名,要死的人并不比屠城少。请陛下三思。”
  李谕听出他的言下之意——若是乌南打下来,萧从简对大盛的功业,除了开国那批名臣,就再无人能比肩。北平大漠,南定边疆,真正的功高盖主。
  文太傅又娓娓道:“乌南国王都安居京中了,已经足够了。陛下召丞相回京,是名正言顺。若是不放心乌南,可以继续派军驻守,或是换个将军继续打。”
  李谕不言语,怔怔地似乎出了半天神。文太傅在一边看似镇静,但李谕用眼睛余光瞧着他搭在腿上的手正微微颤动。
  他确定文太傅没得帕金森,那就是太激动了。
  文太傅确实很激动,他恨不得趁着这会儿皇帝似有所动摇,一口气鼓动得皇帝立刻下旨意。
  李谕出完了神,终于开了口。
  “那么……太傅是一定要把丞相召回来了?”他试试甩个黑锅给太傅,看太傅接不接。再说这个锅本来就是太傅的。
  “这……臣是认为乌南事情已定,再拖下去无益朝廷与百姓。只是事情仍需陛下定夺。”太傅又把这锅甩给了皇帝。意思是,老臣只是为国为民提个建议而已,做决定的还是皇帝。
  李谕心中嗤笑一声。他不用再和文太傅玩下去了,没意思透了。
  “太傅,”他站了起来,扶起文太傅,“太傅说的话,朕会好好想想。”
  文太傅感到皇帝的搀扶虽然温柔,但含着一股将他向外赶的力。他的心在往下坠。
  “陛下……”
  李谕不再给他多说,只道:“只是在这情形下,朕觉得还是再等等看好。说不定乌南那边很快就能全部打下来,这不就是皆大欢喜嘛。趁这时候,太傅在家也好好想想,丞相在外累死累活的,都是为了什么。您想来想去,不会觉得他全是为了自己吧?”
  文太傅的老脸就忽红忽白。李谕关切道:“太傅脸色不太好,回家好好歇息,千万别病了。”
  乌南的雨季还在持续。
  萧从简眼下要面对两股大军。偏偏这两大军阀都龟缩城中,不肯迎敌。萧从简也有整整半个月时间只在军中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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