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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思绝[下]-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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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面,好看。
这要求其实有些过分了,眼下这副形如枯木的模样,任是再神通广大的神仙也难以妙手回春,仅凭梳妆几下,就能变得好看?水影觉得这明显是在难为自己,张了张口,最终却也只有点头应他,哆嗦着拿起了断梳。
一梳……
一梳君伤花欲泣。
二梳……
二梳君心何所依!
铜镜里,孤鬼静静看着水影替细细自己打理那一头脏乱的银发,扯了扯嘴角,浑浊的红眸逐渐弯成一道半月。
三梳……
三梳君笑空自喜!!
四梳……
四梳君去无人惜!!!
悲从中来,噗通一声,水影抱着孤鬼跪倒在地:“呜呜呜……当初,当初真不该让你下山去找他……不找他就不会变成这样……呜呜呜……他倒是升仙得道走得干脆,把你一人丢在这里……我真后悔……后悔没拦住你!……呜呜呜呜……”
一字一句,好似千斤重锤,把孤鬼好不容易强扯出的一抹笑意砸了粉碎稀烂,痛得都没知觉了。愣一会儿,孤鬼才伸手抚了抚水影的头顶,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啊……我都不后悔你后悔什么?如今他终于不用依赖血魄,不仅有了心跳,在六界还威望赫赫!以前不敢多想的事情现在全实现了,你怎的都不替我高兴高兴?”孤鬼尽量让自己的轻柔温和,却不想依旧像磨砂般粗糙刺耳。
但言语里的嘚瑟激动却是藏不住的,似沾沾自喜的小孩般邀功炫耀,却叫水影泪如泉涌:“他升仙得道洗去前尘都不记得你了!你还高兴!!你!你活该受罪!你活该!!呜呜呜……活该……活该……”水影死死揪着孤鬼衣角,哭得嗷嗷作响。
活该吗?
活该!
说得没错。
眼下他渡过天劫,修得肉/身,再也不需要自己了,再也不记得自己了,再也和自己无关了,千百年来的纠缠,就要这么断了。
看着手中被红线缠绕着的断梳,孤鬼只觉胸口似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心头肉般,他死死咬住早已干涸的双唇,竭力压制着不让自己难过出声,吐出的气声却是绕着弯地打颤。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皇甫青的声音,只听他远远喊道:“不好了!孤鬼大事不好了!白忧他……他……”
不待皇甫青话完,听闻大事不妙的水影旋即起身打开房门冲了出去,不想,却撞上了一个身影,定睛一看,水影大惊:“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却见门外一袭白衣赫然而立,双拳紧握,黑眸似玉,目光如炬,一双薄唇早已被他咬得鲜血淋漓,映着眉间那抹红色,猩红逼人!
电石火光的刹那,千万道声音从脑海里狂涌现而出,乱作一团嗡嗡作响,轰鸣叫嚣,叫得孤鬼直觉头疼得似是要炸裂般,他想伸手揉额奈何浑身僵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无法思考,被人抽空了神志,像条溺水的鱼。他愣愣地坐在那里,浑浊不堪的暗淡红眸呆呆地看着门口那道的瘦削身影,一动不动,他感觉自己飘在了空中,恍恍惚惚。
飘飘然中,惊讶、惶恐、恐惧、狂喜、后怕……亦酸亦苦亦浓亦薄的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使得他脑子突然断了层,像是装了一脑子混杂着各种菜品的大锅热汤,混混沌沌,脚挨不着地。看着门口那清冷风华,白衣飘飘的人儿似谪仙下凡,他想,自己应该是出现了幻觉。
“骗子。”恍惚中,那人似是这般开口骂道,夹杂怒火的嗓音,清冷如玉。
一个剧烈颤抖,孤鬼手中红线断梳摔落在了地上,斑驳血迹落了满地苍凉。
第89章 第 89 章
看着门口那清冷风华人儿衣袂飘然,好似下凡的谪仙,他想,应该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骗子。”恍惚中,那人似是这般开口骂道,夹杂怒火的嗓音,清冷似玉。
一个剧烈颤抖,孤鬼手中红线断梳摔落在了地上,斑驳血迹落了满地苍凉。
谁也没想到,此时本应跳入浣敛池的白忧竟会突然出现在此,连他自己也没想到。
蒙在鼓里的他兴高采烈地跟去天庭,想起临走前孤鬼的再三嘱咐,只当他是重视这次天庭宴会怕自己在众仙面前丢了面子,为了不失礼数,便问那小仙有关天庭的仙位礼仪琐事想事先有个心里准备,却不想问完后,那小仙缄口不言,也不正眼看自己,目光闪烁,面色有异,心下觉得奇怪。
待入了天庭赶去浣敛池时,不巧遇上张罗封赏大典的一众宫女,却见一行人神色异常地打量着自己,交头接耳隐约说些什么,什么这凡人居然成功渡过了千年天劫……凡人渡劫……自己渡天劫?不待白忧弄清,又隐隐听他们说自己和什么百花仙很像……其中还提到白貂二字……白貂?莫名,脑海里闪过先前梦里一只火红眸子的白貂在风雪中泣血的画面,当下胸口便是一痛,白忧困惑。待人离去,便问小仙那百花仙白貂是谁?想弄个清楚,岂料那小仙却是避而不答,直是催着自己一个劲儿地往前赶路。
小仙急促惶恐反倒令白忧更加生疑,二人往前没走几步,却见一直缠于腕间不曾脱过手的生死结莫名不见了踪影,回想劫难后孤鬼的突然出现还平安无事……直觉事有蹊跷,疑虑更甚,不肯再往前走了,决定先回去一趟。
岂料……
却正好赶上水影为孤鬼梳发的一幕!
得道升仙……洗去前尘……血魄……心……
凡人渡劫……自己……梦泣血白貂……孤鬼……臭神仙……百花仙……
——你……你……你是谁?为何要救我?喂,先说清楚,是你自己要救我的,我可没领你的情!别以为我会对你感激涕零!
——喂,臭神仙,这是你家?你为什么种这么多花啊?
——我……我本是打算偷来那件白衣给你的……谁知道那野狮子……呜呜呜……疼……臭神仙……疼死了……呜呜呜……你看,流了好多血……哇呜呜呜……
——我知道你就是偏心……在你眼中二皇子才是最重要的……你什么都护着他……你整天教他读书写字练功,我什么都不是!哼!我讨厌你恨死你了!
——要是讨厌我你直说!我回人间去……不回天庭了……也不找你了……可……可你为什么不说呢……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呜呜呜……我知道……我本就是你捡来的……现在你……你有了……天界太子了……嫌我碍事了……不想理我了……那我……我就冻死在这里……我死了你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呜呜呜……
——你!!!你说过,你不要我了!!!你不看我不理我不管我!就是你!你个臭神仙!!!
臭神仙……臭神仙……臭神仙!
挥之不去的声声呐喊在脑海里那高高筑起的铁墙铜壁上慢慢划开一道口子,而后那被久困在内的前世回忆便似千军万马般顺着那道裂缝狂啸而出,将那些封印尽数冲垮,势不可挡!
铺天盖地的往事似巨浪瞬间将白忧湮没其中,吞噬殆尽。深海里的每一滴水都在唤着他的名字;每一滴都在狂喊着对他的不舍;每一滴都在诉说千年的寂寞。
往事历历在目,他却措手不及。
因为刚刚他还跟个傻子似的穿着新衣跟去天庭,天真地想着早去早回与君结发,却不想……
这一切,竟是个弥天大谎!叫他如何不恨!
刚张口骂完那两字,奔腾在胸口气血翻涌而上,白忧气得当场吐了一大口血。
被这鲜红血色一刺激,思绪恍惚的孤鬼瞬间回过了神,心痛得恨不能当场冲去将人抱住,心里虽这么想着但理智却先行了一步,他立刻对赶来的皇甫青三人大喊道:“快把他押去天庭!快!!!”
是否恢复记忆已经不重要了,如今他成功渡劫修得真身,不再依赖血魄,就算吐血也只是一时气急攻心不会有性命之忧,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他立即封功登仙!
得了话的皇甫青他们还未有所动作,却听白忧突然厉声呵斥道:“谁敢过来!谁若上前一步,我现在就自尽于此!”
众人皆惊!
“胡闹!”吓得孤鬼蹭的一下就跳起了身,顾不得身上伤痛。
“究竟谁在胡闹!”白忧凌厉目光一扫,挑衅似地抬手抚上自己满是血渍的颈项。
“住手,不许胡来!”孤鬼慌忙大喊,吓出一身冷汗。
“不信,那就试试!”说着,白忧手指便狠狠掐住自己的脖颈,指尖凝力,寒光闪烁,面色作白。
“不!不要!”孤鬼大惊,吓得浑身发软。那人的倔强他再清楚不过了,他不怕自己没命,但他怕那人不珍惜这条自己千辛万苦才替他换来的命。白忧惨白的脸色吓得孤鬼当即跪倒在地:“不要!住手……快住手!求你!”孤鬼边磕头边哀求,地面被他磕得梆梆作响:“……我求你!我求你了!……快停下!……你要拿就拿我的命好了!……别这样对自己!……我求你停下快停下……求求你了……”
却不知,这一声一声,都在撕裂着白忧的心,他觉得自己要被活活痛死了!见孤鬼磕头妥协,这才敢松手,连着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黑眸死死盯着面前这个面容枯槁,狠心决绝的红色身影,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心碎了一地。
一旁众人想上前阻止,却没人再敢上前。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决绝狠心,他们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忧,一步一步走进了屋子。
每上前一步,屋内那枯瘦的红影就颤一下,一步一步好似碾在他的心尖般,待走进屋子扬袖一关门,“砰”的一声巨响,那道红影猛地一抖,先前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他佝偻着背跪坐在地,像是一截枯木。
屋门一关,白忧却停下了脚步,不上前也没作声,只是这么远远地看着,仿佛要把人看穿似的,眉间的红色火焰怒意逼人!
只剩下彼此后,那燃烧着的滔天怒意叫孤鬼局促不安起来,两道质问的目光好似熊熊烈火,看到哪儿烧到哪儿,快要把人烤出焦味来了。情绪未平的他只好揪住自己的衣角,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奈何手指却一直抖个不停。
当目光触及到掉落在地的红线断梳时,白忧大半的愤怒,却都化作了绝望和悲凉。
无尽的悲凉,彻底的绝望!
若不是因被嘱咐的那小仙粗心漏了马脚,若不是半路听闻私语让人生疑,若不是孤鬼私心偷走生死结弄巧成拙……
自己真的就跟个傻子似的穿着他的新衣顺着他的计划去天庭参加传说中的“宴会”去了!
自己满心欢喜地盼着白首不离,他却处心积虑地谋划生死永别!
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
三千年的呕心沥血精打细算,谋得精细走得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能干,真是能干!!!
“本事这么了得,怎么还要自己赶着去送死啊!”盛怒之下,白忧的声音冷若利刃。
冰冷的锋刃寒凉彻骨,刺得孤鬼剧烈一颤,他惶恐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那人的表情,直觉告诉他要逃,快点逃,必须逃!眼下的会面无论是对恢复记忆的白忧,还是即将离去的自己,都是太过残忍的错误存在。奈何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连站都站不稳,一个失衡,他摔了个狗趴地。
“你!”见他要逃,白忧是又气又恼又心疼不已,身体却又本能冲上前来扶人,不料却被触电似地躲了开。
走不动,孤鬼就干脆在地上爬,膝盖顶地撑着手肘拼命朝白忧相反的方向爬,满脑子就有一个念头:逃!快逃!不能见这个人!他必须逃走!不能让他见到自己!会害了他的!自己不能这么做!不能!爬!快爬!
却不想这等狼狈逃窜避自己如蛇蝎的模样刺得白忧胸口是一阵钝痛。
还要逃!自己都到跟前了他还想着逃!怒意蹭蹭地直往蹿,怒火中烧之下失了理智,他抬腿便是一脚横在了孤鬼面前:“爬!再爬!你能爬到哪儿去?都这副样子了你还能爬到哪儿去!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无私奉献很伟大是不是!!逆行天命很光荣是不是!!!非要一个人悄悄死了才肯善罢甘休是不是!!!!”
话语里的尖酸恶毒刺得孤鬼没了知觉,直挺挺地在地上僵了好一会儿,像只行将就木的死虫。半晌,他才找回痛觉,慢慢仰起头,愣愣看向白忧,难以置信地眼底满是受伤,像只绝望的野兽,睫毛颤了颤,两行浊泪就这么淌了下来,划过面庞的褶皱,直直掉落在地,也狠狠砸在了白忧心头,叫那刚刚还烧得噼啪作响旺盛怒火立马没了踪影,他连忙蹲下将人一把抱入怀中,心痛不已:“我,我气昏了头,说的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红衣不作声,任由他抱着,一动不动。
“不哭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对。”
“……”孤鬼表情木然,眸底清水却汹涌而出,止也止不住。
可把白忧吓坏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到底说了多么过分的话,恨不得当下咬了自己的舌头赔罪,又将人搂紧了几分,搀扶他起来,细细安抚:“不哭了,不生气了好不好,都是我不好,要打要骂都随你,别把自己憋坏了,我刚刚被你气坏了,才……”
话到一半,白忧停住了,因着俯身替人擦泪的姿势,不小心看到了红衣衣领内的光景……大片……瘀青?!
白忧定睛,又仔细看了看,只见那透着黑紫色的淤青从孤鬼后颈一直绕到左肩锁骨,蔓延而下消失在了衣襟里。
顿了片刻,他忽地一把按住孤鬼,粗鲁地弯腰去解他衣带。因动作太过唐突,孤鬼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待对上白忧急切不安的神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般,僵硬的神情忽然变得惊恐,他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不理会他的无用反抗,白忧掌心凝力就将人死死按在了凳子上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的深深无力气得孤鬼脸色都变了。
不能让它看到,不能让他知道,一定不能!!不能!!!孤鬼急得满脸通红,对白忧是又打又扯又抠又踢手脚并用,跟发了疯似地,垂死反抗,奈何手无缚鸡之力纯属徒劳。很快,他便被白忧剥光了上半身,像只被人扒了皮的白斩鸡,晾在那里供人观赏。
白忧僵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幕,无法呼吸。
只见那松弛皱巴的上半身,密密麻麻布满了黑紫淤痕,紫中带青,黑中透紫,道道淤痕似蟒蛇般首尾交/缠层层交叠,从前胸一直缠绕到后背,占据了身体的每一寸角落,整个身体基本发黑体无完肤十分恕�
倒抽了口气,他颤颤伸手去抚摸,却被躲了开。
“小孤……”白忧哽咽了一声,极尽轻柔,生怕自己一个大声,把人吓没了。
“……”不理会他,孤鬼紧紧环住赤/裸的自己,埋首双臂,瑟瑟发抖地像个无助的孩子。
白忧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去摸那发黑的身体,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可尽管如此,却还是叫孤鬼瞬间绷紧了身体,身子剧烈抖了抖,狠狠倒抽了口气。
果然,逆行天命的代价,不仅仅是一夜白头那么简单。眼底涌上湿意,世界一片模糊,朦朦胧胧中白忧颤声问道:“……疼吗?”
闻言,孤鬼缓缓抬头,认真想了想,而后对白忧摇了摇头:“……不疼。”
“……骗人。”泪如泉涌,白忧觉得四肢百骸都在抽痛,身体每一处毛发都抑制不住地颤栗。
“……冷。”
反应过来的白忧连忙拿过衣服替人穿上却又被躲了开,却见那鬼慢慢握过自己的手贴向脸庞,亲昵蹭了蹭,嘟囔道:“……臭神仙,抱抱我。”你抱抱我,我就不冷也不疼了。
“好。”霎时,泣如雨下,白忧颤抖着小心翼翼将人重新搂紧怀里,心如刀绞。
痛在君身,疼在我心,却无可奈何,何其痛哉!重逢却是死别,怎不叫人肝肠寸断,万念俱灰!
第90章 第 90 章
凡间所谓的光阴似水,稍纵即逝,百花仙算是体会到了,还真这么回事,一点都不假。领着少年下凡时还是百鸟争鸣春暖花开,眼下不过眨眼间,却已落叶纷飞,万籁俱寂。
早起一推窗,忽见院外一片雪白,空中竟不知何时下起了鹅毛大雪,片片雪花,轻盈飘舞,纷纷扬扬,层层覆盖在花瓣枝叶上,压弯了树梢枝头。抬头远眺,院外更是千里冰封,白雪皑皑,一望无际,整个世界都跟着银装素裹了起来。
从前鲜少在凡间过多停留,初见这般雪景,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百花仙才后觉到,如今已是秋去冬来时。
白茫大雪间,脑海里最先想到的,便是红衣少年。面对这般雪景,不用想也能猜到,少年定会吵着闹着赶着冲进这冰天雪地里放肆游荡戏耍一番,不高兴坏才怪。试想了下少年在雪中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模样,百花仙的嘴角不由浮现一抹浅笑。
自上次他赶着自己回天庭的事情二人解开心结坦诚相对之后,感情是与日激增。每日都形影相伴,相拥入眠。彼此珍重惺惺相惜的感觉便似那不要钱的糖蜜似的,拼命地往人心里直灌,日子一天甜过一天,一天美过一天。但同时,却也过得一天快过一天,时光飞逝,恍如白驹过隙。
感慨欣喜之余,百花仙便回身去叫少年,预备在他吵闹之前自己先开口带人出门,让他高兴个够。可在屋内找了半天,不见少年人影。叫唤了几声,百花仙又来到院子里寻找,谁料在里里外外兜兜转转找了一大圈,也不见少年踪影。
这一大早的,又跑哪儿去疯了?
不对。
应该这么说,最近这一段时间,都是这样,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半夜才细细索索地偷偷回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还不许自己跟着他,整日鬼鬼祟祟的,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自己一番美意落了空,想到如此美景,少年却背着自己在外独自享乐,百花仙心里不平衡了,他不满了。带着这点不满情绪,他开始了每日的必修课——收拾整理屋子。
必修,真的是每日必修,一天都不敢落下!
放眼看看着屋子,从房间到外厅,里里外外全被那些个糖糕啊、布偶啊、竹笛啊、纸鸢啊、剪纸啊、红蜡啊……凡是人界能见到的东西都被少年搜刮了来,乱七八糟的乱丢一气,堆了满屋,吃完用完随手一扔,等想要的时候又翻箱倒柜到处找,这么大人了都没个收拾的。自己若是放任一天,估计他下次东西找不到他就要掀房揭瓦挖地三尺了。
哎!
这白貂!
虽说早已成年化了人形,可这孩童心性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自捡他回天庭起到现在,都过了千百年,也不见他脾性收敛一点儿,整天吃吃喝喝到处闯祸,没个正经儿。百花仙一边收着一边心里念叨着,待眼角瞥见被压在床脚下破了页面的书本时,爱书如命的他对那小白貂的不满就更胜了!书本如此神圣,怎可随意丢弃!
哎!
长叹间,弯腰去捡那书,捡起后小心拍了拍书本上面的灰尘,细细整理,无意间却看到里面,一幅幅大胆裸/露,活色生香的春宫图跃然纸上,竟还都是男子与男子间……!!!
吓得百花仙大惊失色,两手一抖,那书又掉回了原地,尽管如此,但首页那副男男唇/舌/交/缠/,赤/裸/相拥,抵死缠/绵的露/骨画面,却还是从破旧的封面处透了出来,看得百花仙脸是红一阵白一阵!忽而,想到了什么似的,百花仙猛地弯腰往那床底一搜刮……
床底下竟满满一叠,全是男男小黄书!密密麻麻一大摞都堆满了!
这白貂,这白貂!
白忧气得在屋子里直打转,边转边跺脚。心里虽然也知彼此关系亲密,可这知道是一回事,他私自偷藏小黄书又是另一回事,还一藏就是一大摞,怪不得每次上街,一不留神他人就没影儿了,原来全都买小黄书去了!
这白貂……好吃懒做!不务正业!还……还偷看小黄书!!!白忧气得就没差头顶冒白烟了。这种货色,若是换作从前,自己,自己别说救他,不揍他一顿就算是法外开恩了,更别说现在这般苦口婆心地规劝教导还帮着他善后收拾了!!
哎!
越想越气,他与自己明明是截然相反的两路人,毫无交集可言,自己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他呢!回想到那日自己有心带他去溪边看风景,见他难得安静一回,便想着吟诗作对风雅一回,岂料静了半天,他却是闷头戏水忙着抓鱼,自己简直是对牛弹琴。
都道凡人一生不过三叹,他倒好,才一早起身,就把凡人的一生都叹完了。气着气着,他忽而停下了手里动作,细细回想了番那日在溪边嬉戏的情景,少年抓鱼不成反被鱼儿捉弄,后被自己嘲笑了番大为生气,而后扑了过来,而后……
想着想着,百花仙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慌忙放下手里东西,匆匆往院外冲了出去。
外面天寒地冻,北风呼啸,雪花乱舞,出门没走出几步,眉眼处就凝上一层厚厚冰霜,直叫人睁不开眼睛。百花仙凝力提气,急急往后山赶去。
然而到了半路,百花仙却怔在了原地。
远远便隐约看见后山层层白雪中,隐约一大片姹紫嫣红。
百花仙顿了顿,催力加急朝山里赶去。待走近后,整个人目瞪口呆,僵在了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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