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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色倾城-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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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放任皇甫端和不管,花若凋零叶亦枯萎,反之,枯叶回春,花才会重新盛放。
花十二踏进厢房,高瘦的身影看上去不知为何有点儿佝偻,像是山林挺拔的细竹承受不住般压弯了枝头。
小柒正趴在皇甫端和的床前抹眼泪,看见花十二进来,先是茫然地愣了下,然后破涕为笑,说:“老板的大恩大德,小柒发誓,这辈子不会忘记的。”
花十二径直走到床前,目光淡漠如雪水,视线垂落在皇甫端和的手臂上。
将手指按在枯叶印记上,突然指尖爆破,霎那间汹涌而出的鲜血滚滚流淌,形成血的涡旋。
赤红的血看上去像是燃烧的迎风摆动的火焰,带着澎湃的生命力汩汩流进了印记;那枚枯叶则像是戈壁黄沙裸石里干涸的沙漠之花,陡然见了绿洲,迫不及待地吸食沐泽它的生命之泉。
与此同时,花十二的脸颊开始泛出颓败的黑青色,明晃如灿阳的金发有几根变成了银白。
小柒屏息看着。
皇甫景明闻讯赶来时,花十二已经收回手指,神态安然自若,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床榻上的皇甫端和仍是昏睡模样,鼻端飘来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似有所察地看向花十二,却见花十二同时面无表情地扭头看过来,说:“这几日我暂且住下,不必再劳师动众请大夫了。”
皇甫景明会意,立即唤来侍女,让侍女领着花十二去客房休息。
走出厢房的时候,皇甫景明跟出去,撑着伞与花十二走进纷飞的鹅毛大雪里,温言道:“花老板,多谢。”
“不必谢我,”他视线垂落,只身没入飘飞着大雪的夜色里,声音低哑轻薄,与风声一同传来,“我不是在救皇甫端和,是在救我自己。”
救他自己同花叶一并凋零的心。
皇甫景明站在别苑门口,看着他逐渐走远,视线里佝偻的背影,恍惚像是一位老枝横虬的老者。
上君雪回到皇宫,大明宫殿外,意外撞见太子从里面走出来。看他眉宇间似有重重郁结,便问道:“太子为何事烦忧?”
“年关将至,父皇命我出宫巡访民情,明日就要出发。”
上君雪知道宫里有这么一个惯例,点头:“这是好事。你需要借这个时机巩固朝中势力,树立民间的威望。”
太子面色似有苦楚:“雪,你知道大暗宫吗?”
“怎么?”
“……没事,”声音一顿,他摇头,“只是随口一问,并无他想。”
大明宫偌大的宫殿里竟无一人伺候,极尽瑰丽的布局格调铺陈开来,可谓巧夺天工。
上君雪想起五殿下近期归来一事,正要进内殿禀告,忽然看见屏风后面走出一位随意裹了件月白长袍的覆有半张银白面具的男子,顿时惊讶地微微失神。
大明宫是天|朝夏帝的寝殿,如今明王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寝殿里,上君雪失神之后,惊疑的目光缓缓挪到了屏风处,想看清楚隐藏在后面的龙床。
令他失望的是,什么也看不见。
上君雪想问夏帝在哪儿,可是刚开口,喉咙像是糊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才发出来:“明王殿下,臣有要事禀明圣上,圣上在何处?”
明王看过来,吊梢的眸子里隐含着某种晦涩难懂的莹光,闻言,竟微微仰起了下巴,像是高傲的孔雀炫耀开屏的羽尾一般,微微启开双唇,舌尖探出来,然后意味不明地舔了下唇角。
上君雪目光一沉,就听明王餍足的声音悠悠响起:“本王一时失态,让圣上累着了,雪卿还是先退下吧。”
“臣,告退。”
转身前,仍执着地朝屏风望了一眼,才退出大明宫。
走在汉白玉砌就的宫砖上,上君雪才猛然醒悟,明王那个表情,是在示威。
向那个早已离世的渡景,他的学生示威。
这个认知,让上君雪心里犹如炸开了翻天覆地的烟火,烧得胸腔发烫,眼眶也微微泛红。
那个说要去雪国拜祭一位故友的掌权者,后宫佳丽三千,又与明王牵扯不清,上君雪想,如果渡景能预知到今日这个结果,还会在雪国等二十多年么?
又忍不住想,在那个掌权者心里,恩师渡景算个什么东西呢?
一只被遗弃的可怜虫,还是宵想着天颜的疯子?
……
翌日,上君雪又为太子送行。
太子临别前嘱托说:“五皇弟凯旋,父皇必然会在御花园设宴犒赏三军,到时我这个做大哥的不在,劳烦你帮我准备好贺礼。”
上君雪眉尖微蹙,刚想问准备什么贺礼,不巧看见丞相独子亦真跟小将军司晚等人簇拥着走过来,适时把话咽了回去,只道:“保重。”
驶离了金阙城,太子才敢拿出一枚九龙曜珠的边缘刻有繁复云纹的长佩,明王说这是大暗宫首领暗帝的信物,九龙令,只需要佩戴在腰间,便可以对大暗宫的暗卫发号施令。
手指摩挲着九龙令,这是他初次接触到至高无上的皇权。凛冬严寒,坐在马车里,太子的额上竟出了一层浸凉的薄汗。
太子道:“七殿下现在何处?”
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跪到座前,发出的声音沙哑低沉:“翠屏山,城隍庙。”
五殿下凯旋正好撞上年关,朝廷各部忙得一塌糊涂。上君雪抽空回了趟天引卫屯营,不出意料,换岗回来的天引卫都抱着一坛子划酒令耍酒疯,整个大厅显得乌烟瘴气。
上君雪最烦这个,当即喊道:“把他们都给拖出去!浇十桶冷水醒酒,再罚二十军棍!”
为首的莫千山一个鹞子翻身冲过来,大喊三声冤枉:“头目,皇甫那小子病倒了,属下心里头难受,苦闷无处发泄,这才借酒消愁啊!头目明鉴,绝不是有意拼酒!”
上君雪被这架势惊得下意识后撤了几步,方才站稳,问:“皇甫右将还未回来?”
莫千山夸张地抹了把心酸泪,诉苦:“可不是么,还没回来。哥几个轮流替他值班,都好久没睡个安稳觉了。”
那日威远大将军皇甫景明亲自来屯营请假,说皇甫端和身体抱恙,据说都惊动了太医院,上君雪恰好在屯营,自是准许了。可都过了半个多月,怎么还不见人影?
上君雪暗自思忖着,觉得有必要走一趟大将军府。
临出门,他突然回头,指着那群烂醉如泥的酒鬼,冷声说:“十桶冷水,二十军棍。”
莫千山:“……”
劳什子的“苦肉计”,在心硬如铁的头目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啊!
上君雪离开屯营,直接去了大将军府。
在别苑,歪打正着遇见了本该在去翠屏山路上的花十二。
花十二面容枯槁,看见上君雪也是愣了愣,才想起解释:“我是来救人的。”
“你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我看该救的是你!”
上君雪二话不说将花十二拽走,花十二还在自顾挣扎:“十一你听我说,我都救到现在了,半途而废的话这我十几天的蛊血都白流了。”
上君雪回头问他:“你不去翠屏山找七殿下了?”
花十二摇头,苍白的面色透出诡异的青灰色。他动了动嘴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翠绿的眼珠子直直看过来,整个人像是一只彷徨找不见出路的垂死的困兽。
“我想去找他,可是我走不了,”他说,“我觉得很难受,好像做什么都不对,怎么做都是错的。到头来,小桐还在翠屏山生死不明,我还留在金阙,像是什么都没有做一样,谁也救不了。”
“花十二——!”
紧缩的瞳孔里映出花十二软软倒下去的身影,上君雪只来得及抓着他的手拉进怀里,拍他的脸颊,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反应。
“怎么会这样?!”
上君雪只觉得手脚冰凉,贴着花十二脸颊的胸膛剧烈地起起伏伏,这一刻错乱的脑海里甚至出现了染血的樱花漫天飞舞的画面。
第58章 第五十八回 宫宴
花十二是被敲锣打鼓的喧嚷声吵醒的。
睁开眼,看见上君雪倚在窗前向外张望,问:“你在看什么?”
上君雪听见他的声音,立即欣喜地回过头来,刚要说话,另一道清朗又带着调侃的嗓音悠然响起:“花老板可算醒了!我们天引卫奉命暗中保护凯旋的五殿下,嘻嘻,头目不放心你,随身带着你跟带儿子似的。”
花十二看过去,点头道:“杜大人。”
上君雪却瞪了杜珩一眼:“要你多嘴!”
杜珩趴在窗台上笑嘻嘻地挥手求饶,颇识相地闭嘴了,只是那嘴角裂开的笑容怎么看都有股看热闹的意思。
上君雪走到花十二跟前,说:“皇甫端和醒了。”
“真的?!”
就见花十二揉着脑袋惊喜地抬头,狭长的狐狸眼笑得眯成了月牙儿。
“还有一个消息,太子飞鸽传书昨日送到的。”上君雪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过去,“说是给你的谢礼。”
太子送他的谢礼?花十二稀奇地接过,打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本来是一眼扫过去的,但视线落在上面,就再也移不开了。像是目不识丁的稚子逐字推敲、反复研读,一双翡翠明珠似的绿眼笼罩着阴郁的云雾,嘴角的笑弧却越拉越大。
世事的变幻无常,人生的大悲与大喜,不过是在霎那间。
不多时,盛装了一江寒冰冻水的绿眼如春日消融一般溢出了两行清泪,花十二却无知无觉般抬起头,看着上君雪,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说:“小桐……找到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吃力地挤出来,仅仅这几个字,累得几乎要虚脱一般。
上君雪看他又哭又笑的模样,脸色虽然仍是冷漠疏离的,但眼神里却潜藏着漾开的温柔与疼惜。
昏迷醒来,花十二像是遭遇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人一反先前的颓靡,神采变得十分鲜活。有时上君雪得了空闲去太子府找他,根本找不见人影。
不在太子府,定是去了青衣巷。
这几日天寒地冻,上君雪担心花十二的伤势,拎着几盒御赐的人参雪莲之类的贡品去青衣巷探望,哪料院门落了锁,花十二不知所踪。
心里猛地一慌,上君雪径自跳过篱笆墙,穿过院落,一脚踹开了房门冲进去。
里面炉火烧得正旺,厚重的毛毡隔绝了窗外的冬寒。堂屋放置了一张八仙桌,上面摆了许多鲜艳的绸缎绫罗还有剪刀针线等女红之物,还有一只纳了鞋底的小脚靴。
上君雪脸上闪过错愕的神色,愣神的工夫,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家里遭贼了!十一,你怎么来啦?”
花十二呼着寒气冲进来,转身合上门,给他倒了杯热茶。
“天冷,暖暖肚子。”
上君雪接过花十二递过来的茶盏,放到桌上,转而拿了一双绣着各色花团的虎头鞋,问:“你做的?”
“是啊!做给我儿子的!”花十二爱惜地摸了摸虎头鞋上的刺绣,脸上的表情堪称是心花怒放,“小孩子是很娇贵的,尤其是刚出生的小宝宝,穿的戴的都得是新做的,吃的也很讲究。我刚去跑了趟集市,见不少卖小玩意儿的,我想着小孩子跟春笋似的长得很快,就挑了几样儿。”
说着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小玩意儿给上君雪看。
上君雪一直暗中观察着花十二,见他虽然脸色苍白眼圈下透着一层乌青色,精气神却意外地好,不禁暗暗放下心来。
“嗳,”他突然拿手肘捣了捣上君雪,“你说,我给我儿子取个什么名儿好啊?我想了好几宿,列了百八十个,都不满意。”
“这个……”
“我叫花兰卿,七殿下是夏景桐,本来叫个‘花桐’也行,但我怎么觉得这么怪呀!”
上君雪沉吟了片刻,问:“七殿下的儿子,夏帝的孙子,你觉得会跟你姓吗?”
花十二吓得差点要跳起来:“不跟我姓吗?”
“我觉得,不跟你姓。”
上君雪这句无心的玩笑话显然打击到了花十二。直到晚上,花十二都一副垂头丧气的幽魂样儿,嘴里一直嘟囔着:“为什么不跟我姓啊,我的儿子,怎么能不跟我姓‘花’呢……”
上君雪喝了口米粥,再夹一片酸甜可口的酱菜,从始至终都淡定地坐在那儿。等吃饱了,拿帕子擦嘴,然后走人。
花十二收拾了碗碟,蹲在厨房里洗刷,后知后觉地想起:小桐不嫁该怎么办呀?
……
花十二是实打实的烦恼,后来想,只要能跟小桐相守,入赘也勉强可以。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上君雪听,上君雪当时正在为五殿下挑选贺礼,百忙之中只言简意赅回了四个字:“痴人说梦。”
花十二坐在“珍光阁”前的台阶上,看上君雪对着阁里数不尽的奇珍异宝犯难,忍不住问:“五殿下有什么喜好?”
上君雪愣了下,摇头。
“那神兵利器?”
“阁里只有宝石玉器。”
花十二掸了掸衣袍上的雪,状似随口一问:“雪国之乱祸及寰朝,五殿下此行一去半年多,可曾说过雪国什么吗?”
“对雪国之行只字未提,”上君雪敏锐察觉到话里的深意,“你想从他嘴里知道什么?”
“也不是。只是觉得五殿下在雪国待了半年多,应该见过十三他们了吧。”伸了个懒腰,语气里不禁多了些怀念,“我差不多十年没回雪国了,如今跟你十一和好,不知怎么,就变得很想念他们。”
“实在想念他们,就回去一趟吧。”
“是啊,该回去了。”伸完了懒腰,花十二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远处走,声音飘渺地传来,“等过了年关,春暖花开的时候,十景陵的樱花桃花梨花杏花全都开放了,我就抱着儿子,带小桐去雪国。”
“回去……么……”
上君雪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目光又转向冰雪层叠的苍茫云海间,轻声喃语道:“确实该回去了。”
御花园,夏帝犒赏凯旋的将士们,三殿下作陪,身后跟着一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侍卫少年。
五殿下看见了,打趣说:“三哥,你什么时候找了个这么俊的小弟?”
夏景晖无奈一笑:“这是七皇弟的学生,贺长安,小名换作‘铜钱儿’的。我看他根骨不错,就指点了几手功夫,算是半个弟子。”
夏景闻看向他身后,星子般璀璨的黑眸闪过一道狭促的光芒,摸着下巴冲贺长安说:“铜钱儿啊,三哥的大腿你可要抱好了。三哥这人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还私藏了一个密室的好宝贝,将来出师的时候,可别忘了要几把趁手的兵器。”
贺长安冷凝着脸,目光直直望过来,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难不成是个哑巴?”如此猜测着。
夏景晖正在斟酒,听了这话,想了想,郑重其事说:“长安应该只是羞涩。”
夏景闻饶有兴致地多打量了几眼,果然看见少年小巧如元宝的耳朵红彤彤的,不由得失笑:“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
这晚,夏帝处理完朝政回大明宫就寝,看见夏景闻醉醺醺地趴在龙案上,半眯着眼睛,与夏帝七分相似的相貌布满了醉酒后的酡红。
“爹啊,我有一件事想请教您老儿。”他坐起来,兴许觉得不舒服,又瘫下去,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龙椅上。
夏帝摘下九流珠龙冠扔到一旁,如墨的头发顷刻间披散下来,像是一匹飞扬的发亮的绸缎。他走到龙案前,将成堆的文牒奏章一股脑儿扫到青石砖上,自己坐上龙案,抬脚翘在龙椅的扶手上,笑吟吟看着夏景闻。
夏景闻耷拉着眼皮,说:“你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皇帝,别跟我学好么?”
“说什么胡话,明明是儿随爹。”
“这样啊,”夏景闻望着龙案上的琉璃盏,一脸鄙夷,“那真是糟糕透了。”
“——少废话!”夏帝猝然打断道,“我还要睡觉呢,想问什么快问,问完滚蛋!”
夏景闻撑起眼皮看夏帝,斟酌了下措辞,问:“你是不是在雪国丢了个儿子?”
“怎么?”
“十五来岁吧,他娘是个挺有名的名伎。”
夏帝越听越糊涂,皱眉,认真回想了一会儿,才迟疑着开口说:“确实有这么一桩风流韵事,不过太久了,我记不清是在哪个青楼了。”
“您老儿是种马吗?”猛地坐直了,扑上去,一口浓重的酒气喷到夏帝的脸上,看夏景闻的架势恨不得揪紧了夏帝的衣襟挥拳,“就因为你这个力能扛鼎的儿子,老子差点被砸死好么!”
夏帝一根手指按在他脑门儿上推远点儿,点头:“你确实该教训了,我儿子做的不错!”
“嘁!”
夏景闻又瘫回龙椅上,搔了掻头发,看上去很苦恼:“喂,你说,七弟能赶上祭祖大典吗?”
“这个么,”夏帝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看太子的安排了。”
过了腊八,年味儿愈加浓郁。
花十二清扫了院落的积雪,又去劈柴,刚拿起柴刀,巷子里传来一串嬉闹的童稚软语,听着清脆可人。心里顿时像猫爪子挠了几下,再也按耐不住,他半个身子探出篱笆墙,看见几个留着垂髻的小孩儿拿着小棍儿拴了跟布条,在抽木陀螺玩儿。
其中一个穿着红夹袄的小姑娘眼尖看见花十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亮,粉嘟嘟的小脸儿笑成了一朵含苞的花骨朵儿,朝花十二喊:“花叔叔——!!”
这一声喊出来,几个小孩儿登时扔了小棍儿,朝花十二蹬蹬跑过来。
“糖!花叔叔,要糖!”一个个伸直了小手,像嗷嗷待哺的小雏鸟。
“糖吃多了坏牙,我这儿有点心。”
花十二现在看见小孩儿就觉得亲切,笑眯眯地挨个儿捏了捏鼓起来的腮帮子,心里细细琢磨着自己的儿子该生成什么模样,会不会像小桐那样漂亮,头发是黑是黄、眼睛是黑还是绿。儿子皮实好养活,是个娇滴滴的女儿可怎么办?
“点心!要点心!”
“好好,等着,叔叔去拿。”
花十二将柴刀放到小孩儿够不到的房檐下,才转身进厨房端出一碟子糕点,怕他们噎着,又沏了一壶蜜糖水儿。
小孩儿捏了块儿桂花糕放嘴里,仰着小脖子,含糊不清地问花十二:“叔叔,婶婶还没回家吗?”
“是啊,婶婶跟弟弟还在路上,”伸手摸了摸小孩儿冻得发红的脸颊,“等弟弟回来了,你是个小哥哥可要带着他玩儿呀!”
小孩儿立即挺了挺小胸脯,得意地说:“叔叔放心,我以后罩着弟弟,带他爬树掏鸟蛋下河摸鱼,绝不会让旁人欺负他。”
“对呀对呀!以后一起逃学打架捉弄先生,前天先生留了好多功课,写得我手都酸了。”
小姑娘掐腰吼他们:“不许逃学!不许打架!”
花十二听他们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心里越发荡漾起来,高兴地拍拍手:“好啦好啦!不要吵嘴!——弟弟还取名字,你们说叫什么好?”
他其实是随口一问,小孩儿们立即不吵嘴了,圆圆的脑袋瓜凑成了一个圈儿,小声嘀嘀咕咕。
花十二觉得他们一时半会儿讨论不出来,去拿柴刀继续劈柴,哪料刚转身,小姑娘忸怩着细细的声音传过来:“叔叔姓‘花’,弟弟叫‘小花’好不好?”
又不是阿猫阿狗,这“小花”听着……花十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摆摆手,说:“好!就叫‘小花’了。”
上君雪说得没错,夏景桐的儿子,也就是夏帝的孙子,怎么可能跟他这个爹姓“花”!入赘就入赘了,只要小桐高兴就行,不过自家儿子的乳名还是要亲爹取的。
——小花,仔细想想,真不错。
晚上草草扒了几口饭,花十二开始忙活。窗外风雪飘摇,屋里烛泪点滴到青砖上,花十二穿了根丝线,怀里抱着一件大红色的小夹袄,在上面绣上精致繁复的暗纹,一针一线,翠绿的眸子里仿佛倾注了融融春|光。
巷子里突然传出几声犬吠,紧接着院门叩响,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听在凄厉的北风里却让花十二没来由地心焦。
花十二放下针线,推开虚掩的屋门,顶着风雪走出去:“十一,有什么急事非要大半夜来?”
拉开门,看见上君雪抱着个木匣子站在门口,像是急匆匆赶来,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红衣。
那木匣子紧紧搂着,通身黑漆,犹能嗅到一丝腐朽的气味。
第59章 第五十九回 花殷
能让上君雪大半夜不睡,跑来敲门的必然是什么要紧事。花十二心知肚明,此时能跟他扯上关系的要紧事,也只有七殿下而已。
花十二将上君雪引进屋里,视线一直落在他怀里紧紧抱着的木匣子上,不知为何,心里涌上一股诡异的沉闷感。
他倒热茶给上君雪驱寒,上君雪制止道:“不用了。”
于是又放下茶壶,坐在凳子上,神情迷茫地仰头看上君雪。
那次宿醉醒来,上君雪告诉他,七殿下不在金阙,后来救皇甫端和昏倒了,又得到消息说找到七殿下了。
相比前两次的好消息,花十二暗自猜测,这回上君雪又会告诉他什么呢。
面前上君雪俊秀的面庞上犹带着寒霜,双手搭在八仙桌上,手指轻扣着桌面。
……他在犹豫。
花十二惴惴不安坐着,只觉得那手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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