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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色倾城-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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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叔叔最好了——!!”
    孩子们欢呼雀跃,银铃般的笑声在巷子里久久回响。
    当院落重归于寂静,花十二捧了所有的糖果放在花墙下隆起的小土包上,温声说:“小花,爹爹要去找你的娘亲了。你要乖乖的,等我把娘亲带回来,咱们一家三口团聚,再也不分开。”
    
    第61章 第六十一回   莫失莫忘
    
    琼林园除夕盛宴,金杯玉盏盛满了琼浆玉液,钟鸣鼎食之乐,歌舞升平,端看那一场盛世的繁华。
    此刻,本该空旷的凤鸣殿却人影济济。
    整个太医院都跪在锦绣朝凤屏风前,个个抖若筛糠。
    就连瘫在梨花木的躺椅上搔头发的夏景闻都忍不住发牢骚:“我在民间游玩的时候都听说金阙城聚集了这样那样的能人异士,怎么太医院就养出了一群废物。”
    夏景桐以双性之躯怀子本就凶险万分,而今苗蛊反噬,产子时又邪风入体,纵然华佗在世,也该束手无策。
    屏风后的锦榻上,夏景桐裹着棉被捂着手炉,看上去昏昏沉沉。
    除夕守岁,夏帝携凤瑶皇后探访,夏景桐勉强撑开眼皮看了一眼,复又合上。
    夏景闻取笑说:“老爹,你儿子都懒得搭理你了。你让小桐吃了几天牢饭,现在小桐脑子不好使了,都没忘哈哈记恨你。”
    夏景桐怏怏无力地回嘴:“你说谁脑子不好使。我不过是病了一场,过些日子就好了。”
    “是是,哪儿都没病出毛病,偏偏烧坏了脑子,哈哈笑死我了,是因为脑子里都是废纸,一点就着吗?”
    “夏!景!闻!”
    “叫七哥干嘛?——分你肉吃?”啃了个酱肘子,正在剔牙的夏景闻斜斜看过去,然后脖子一歪,手炉擦着脖子飞过去,刮了一瞬的凉风。
    夏景桐面红耳赤地指着他:“你看你什么德行?!举止轻浮、满嘴粗话,哪儿有半分皇子的模样?”
    “唔……难道跟你似的,烧坏脑子就像了?”扶着脖子扭了扭,见夏景桐气得脸色青白交加,赶忙改口:“别气别气,是我举止轻浮、满嘴粗话,可也不能怪我呀!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全跟老爹学的。”
    夏景桐转头看夏帝。
    夏帝正在剥花生,察觉到两道堪称火辣的视线,十分无辜地抬起头,摸了摸脸颊,问:“看朕做什么?”
    夏景桐收回视线:“没。我困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除夕夜就该家人围在一块儿守岁,”夏景闻敲了敲桌子,不轻不重地斥了一句。
    “嘁!”
    夏景桐抱着锦被滚进去,没再吱声。
    ……
    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时,看见榻侧太子捧着书卷看得入神,迷瞪的眼神霎时变得清亮:“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欢喜地扑上去,大幅度的动作立即激起苗蛊的反噬,剜心刺骨的疼痛猛地窜上来。
    霎那间,只见夏景桐手脚一软,就要栽倒下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力量缠在腰际,一阵天旋地转,他被拉进了太子的怀里。
    耳边是太子没忍住的笑声。
    夏景桐疼得有瞬间的窒息,额头上迅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可眼前的太子不仅没有温言安抚与悉心关切,还被嘲笑了,如雪般苍白的脸色顿时憋出了恼羞的红晕。
    太子忍俊不禁,低头用手指细细划过他紧蹙的眉宇,说:“不要生气了,除夕夜皱眉头,以后一年都会不顺。”
    夏景桐拍开他的手,回答得一板一眼:“带我出宫玩儿,我就不生气。”
    “病好了,才能出宫。”
    “那群庸医治不好怎么办?”
    “会治好的。”
    夏景桐趴到窗前,看夜空升起的璀璨的烟火,嗓音听上去沉沉闷闷:“如果这病三年治好,我要三年后才能出去?十年治好,十年后再出去?还是……永远好不了,我就要在这凤鸣殿待一辈子?”
    太子脱了鞋袜,一同趴在窗前,眼睛看向夏景桐时,里面映照着明亮的烟火,如同一江春水上,浮荡着一层融融如许的春光:“世间能人异士不计其数,区区顽疾,怎么会治不好?小桐不会等太久,过了除夕,父皇会发布皇榜,广邀天下名医。”
    “这样啊……我信大哥……”
    夏景桐托腮,羡慕地望着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炸裂,流光溢彩,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竹声声轰鸣,扭头问太子:“外面一定很热闹吧?”
    “等你病好了,山高水阔碧海云天,任你赏玩。”
    “哎,什么时候好呀!”
    夏景桐彻底趴倒在窗前,眼神执着望向夜空,那朵朵点燃的烟火盛开,灿烂绚丽,几乎掩盖了明月的清辉。
    除夕夜,太子前脚离开凤鸣殿,夏景桐后脚就混出了皇宫。
    夏帝沏了盏压惊茶,斟给凤瑶皇后,问身旁手持黑子蹙眉沉思的明王:“谁撺掇的?”
    明王抬眼,意味不明的目光在夏帝与凤瑶皇后沏茶、斟茶时变得晦涩阴郁,游移了几眼,蓦地勾唇一笑,道:“三殿下的小侍卫,贺长安。”
    贺长安潜进凤鸣殿,只说了一句:“出去玩儿。”
    夏景桐正要就寝,大敞的窗户突然跳进来一个俊秀的少年,表情呆木,唯有一双眼睛明亮熠熠,尤其在看见他时,如星月生辉。
    少年说:“出去玩儿。”
    夏景桐看他侍卫装扮,不知为何,兴起了逗弄的兴致:“擅闯禁宫,可是杀头的死罪!不过么,本宫乏了,不跟你计较,留下名字,赏几个板子,尔以为如何?”
    少年鼓了鼓腮帮子,看上去甚委屈:“贺长安。”
    “长安啊……”招手,示意少年过来,“别离这么远,本宫要赏你板子。快,脱了裤子,就打几下。”
    少年的眼睛立即变得红润润的,跟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
    “嗳,你别哭啊!——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落泪呢?”
    少年张嘴,仍只是:“出去玩儿。”
    翻来覆去的“出去玩儿”,夏景桐听得脑壳儿疼,因为这话实在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想出宫玩儿。
    大年夜,民间定是热闹有趣,仅是想想就心痒难耐得不行。
    一旦起了这个心思,整个人就再也平静不下去。
    夏景桐略一思忖,看似正襟危坐,询问少年的语气却带了点儿隐隐的希冀:“你能带我出宫?”
    少年点头
    金阙不负这繁华盛世,香车宝马花灯满城,顽童顶着生肖面具跑来跑去嬉闹,笑声湮灭在震天响的爆竹声里。
    夏景桐戳了戳少年的侧腰,嘴角勾着一丝玩味:“要去找他们玩儿吗?”
    少年依旧冷着脸,执拗地拽着他的衣角,煞有介事地摇头。
    “不去啊……”
    夏景桐好笑地掰开少年拽着衣角的右手,亲自牵起少年的手,说:“那边儿有卖面具的,走,去看看。”
    少年任他牵着,涌进熙攘的人群。
    各式各样的面具,夏景桐摘了个乖巧的兔子面具,盖到少年脸上,笑得甚是满意。
    摊主说:“这面具十个铜板,公子要两个的话,算您十五个铜板吧。”
    夏景桐又挑了挑,忽然看见一张笑得狡诈的狐面。
    ……
    卖糖人的老人身旁围了一圈儿的小孩子,叽叽喳喳,个个伸长了小手要糖人。
    “爷爷,我要飞飞的小鸟——”
    “爷爷、爷爷,你捏一个我——”
    “——不不,先捏我!!”
    老人忙着捏糖人,任周围的小娃娃吵着闹着,慈爱的眼神像看着自己的小孙子,满脸都是笑开的褶子。
    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拉着少年挤过来,掀开狐面,露出清丽又几分绝艳的面容。
    “老伯,照他的模样捏个糖人。”
    说着掀开身后少年的面具,高贵的丹凤眼挑起,看上去竟有几分难言的妩媚。
    “要挨个儿来!”一个半大的孩子突然叫起来,急得跺脚,“你排在后头的,不能跟我们抢!”
    夏景桐低头,看那孩子怀里竟抱了个吃奶的小娃娃,哼唧哼唧,裹得圆滚滚的小手小脚不安分地乱抓乱蹬,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瞪着老人手里的糖人。
    “嗳!小家伙,再乱动,哥哥就抱不住你啦!”夏景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娃娃柔嫩的脸颊。
    小娃娃吱哇叫了一声,便伸出两只小胖手讨抱。
    “好乖、好乖!”
    夏景桐心念一动,问小娃娃的哥哥:“我能抱抱他吗?”
    那孩子咬着嘴唇,把小娃娃搂得更紧,眼睛瞪得大大的,跟护崽的小兽一般,说:“我阿娘就在附近。”
    夏景桐扭头问贺长安:“我看上去很像坏人吗?”
    贺长安张了张嘴,还没吭声,这时,老人递上捏好的娃娃糖人,对半大的孩子说:“让那哥哥抱一下吧,咱们这么多人,不怕坏人。”
    那孩子犹犹豫豫,松开小娃娃,小娃娃立即“咿咿呀呀”乱叫,伸长了小胳膊去够糖人。
    夏景桐欢喜地接过来,小心抱在怀里,见小娃娃不依不饶地要糖人,便掰了一小块儿塞进小娃娃嘴里。
    小娃娃含着糖人,浅淡稀疏的眉毛往下一耷拉,然后伸长了白胖的小手,要去拍夏景桐的脸颊。
    “小东西,就你这小爪子,能有多大的力道?”
    两根手指捏着小娃娃的小手,塞进嘴里,夏景桐作势咬了咬。
    小娃娃更兴奋地“咿呀咿呀”乱叫,开始流口水。
    夏景桐拿袖子擦了擦,送还给那孩子,临走的时候忍不住又捏了一把,对男孩儿说:“你弟弟真可爱。”
    孩子顿时露出得意的笑脸,狠狠点头:“我弟弟最可爱!”
    逗弄完小娃娃,夏景桐就施施然走得潇洒。
    约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恍然想起:长安呢?
    又一顿:又不是吃奶的小娃娃,总不至于丢了吧?
    于是夏景桐心安理得地将少年抛到脑后,脸上覆着狐面,去热闹处找乐子。
    没走多久,迎面走来个金发绿眼的青年。
    起初并未在意,直到擦肩而过时,衣袖里的手指被轻轻勾了下。
    夏景桐愣了愣,愕然转头,看见青年笑得如同狐狸的面孔。
    ……他这是被调戏了么?
    夏景桐的脸色霎时又青又白又红,好不精彩,当即提脚追了上去。
    前方不远处青年慢悠悠地闲走,他顺手抄起馄饨摊子的烧火棍,加快几步追上,等隔着一丈距离时,手起棍落。
    青年突然回过头,狭长的狐狸眼笑弯成月牙儿。
    “你——”
    混沌虚无的脑海里像是劈下一道惊天的电光,那些曾深刻存在的零星的记忆碎片忽然浮现出来,耳边甚至响起了谁的声音。
    “——是谁?你、你……奇怪,我认得你,是不是?”
    夏景桐像是惊醒了一般,愣愣地望着眼前的青年,迷惘的眼神堪称天真无知。
    青年并未回答,而是猝不及防地伸出手,抓住夏景桐的胳膊拐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道。
    奇异的是并不觉得害怕,像是有种莫名的直觉:这个蛮夷不会伤害他。
    夏景桐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狐面,又看向青年的身影,忍不住想:是要多么亲近的关系,才能从熙攘的人群里认出他?
    正想着,青年停下脚步,蓦地转身,这时他身后的夜空升起了一朵璀璨的烟火,流光溢彩,唯有青年的脸藏在浓稠的黑暗里。
    夏景桐试图看清他的脸,可是下一刻,他被推到墙上,视线里突然出现的手摘下了狐面。
    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了几分危机感,可惜此时已退无可退,夏景桐只好问青年:“劫财还是劫色?若是要钱,破钱消灾么,可以赏你;可是劫色么,色字头上一把刀,看在今儿心情不错的份儿上,我可以让你选择死法儿。”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哪知青年突然凑上来,黑暗处翡翠般的眼睛里尽是悲怆而凄厉的血色。
    “为……”为什么这种眼神看我?
    青年说:“我是花兰卿,你的相公。”
    这、这……语不惊人死不休!
    此言一出,夏景桐只觉得一道飞闪劈在脑袋上,瞬间灵台虚无,视线里夜空中那朵腾空而起的烟火绽放出的绚丽璀璨的光芒,在眼中尽数化为了刺目的白光。
    夏景桐忍不住抬手,想要遮住眼睛,可下一刻,黑影笼罩下来,慌乱间只看见青年幽绿的眼里散发出猩红的锐利的血光,像是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
    喷洒来的滚烫的气息似是蕴含着某种难耐的燥热,随之而来的嘴唇被蛮横地撬开,深入纠缠,肆意游走吸吮。
    试图挣扎,哪料这副身子像是留恋这浸入骨髓的甜美的欢愉,对青年的赐予非但没有抗拒,反而顺从一般予取予求。
    不知何时衣襟凌乱地散开,手掌爱抚过的肌肤,引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如同海浪般的欲潮,蔓延开来,微启的红唇经不住溢出破碎的轻吟。
    夏景桐无力地斜倚在墙上,恍惚觉得,要被“花兰卿”吞噬了。
    
    第62章 第六十二回   奸商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春风吹到小巷了吗?
    ——才怪!
    衣裳半褪,意乱情迷之际,夏景桐挥起手里的烧火棍,朝青年的脑袋抡了上去。
    电光火石间,青年应声倒地,受了惊吓的夏景桐扔了烧火棍,落荒而逃。
    逃出小巷,撞上了一堵结实的“墙”。
    夏景桐捂着撞疼的脑袋抬头,惊道:
    “——五哥?!”
    “我以为是哪个美人投怀送抱,原来是你啊!”夏景闻一脸嫌弃,摸了摸下巴,突然又咧开嘴笑得猥琐,“瞧你衣衫不整的,该不会跟美妇偷情,被人家相公逮个正着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夏景桐恼羞地整好衣裳,恶狠狠瞪了夏景闻一眼。
    夏景闻不以为然,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说:“仙人阁大伙儿都在,走,拼酒去!”
    “嗳别拽我,我不去!!”
    夏景闻挑眉,又说:“大哥也在。”
    “……也、也好,反正我也无事,就跟你走一遭罢。”
    还摆出一张不情不愿、勉为其难的嘴脸,看得夏景闻手痒痒,只想揍人。
    “混小子!眼里只有你大哥!!”
    夏景闻冲他的背影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句,快步跟上。
    心里却在想:果真是世事无常。
    当初每每见到太子,都一副咬牙切齿要使坏的样子,现在却像刚出生的小鸡崽子认准了太子是老母鸡,要时常跟着,连小九儿都不怎么待见了。
    流放东海的途中,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不过借失忆的时机与太子放下芥蒂,重修于好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
    “失踪”少年贺长安去了大将军府,找小柒。
    小柒很是开心,接过糖人,喜滋滋地问:“铜钱儿买给我的吗?”
    贺长安又指了指脸上的兔面,说:“去玩儿。”
    “好呀!”小柒兴冲冲地点头,“皇甫哥哥巡街去了,我正无聊咧!”
    小柒牵起贺长安的手,一路碎碎念:“糖人一个不够分呀,咱们再去买。我知道东街口的糖葫芦可好吃了,又酸又甜,嘻嘻还有春大娘家的油饼,我请你吃……”
    次日醒来,夏景桐躺在太子的寝宫。
    一缕冷冽的清香不知从何处飘进来,他将窗户推开一条缝,看见窗外积雪消融,一树梅花正凛然开放。
    夏景桐伸手去够梅花,刚伸出窗户,凛冽的寒风立即四面八方窜来,激得打了个寒颤,忙收手,不敢再摘梅花。
    这时远处传来一道低沉的笑声,听得真切分明。
    夏景桐不禁皱眉,想:哪个无礼的奴才胆敢笑本宫?
    丹凤眼挑起,越过重重招展的花枝,望向梅花的繁盛处,见夏景闻领着一个青年缓步走来。
    那青年金发绿眼,身形高瘦,可惜像压弯的竹条佝偻了。
    “那是……花兰卿?”
    夏景桐不确定地趴在窗前,觉得冷,裹了件厚实绵软的斗篷,把脑袋探出去张望。
    ——又找不见了!
    夏景桐揉了揉眼睛,想着不会看错,于是拖来毡靴,草草梳洗过后,不顾宫娥们的阻拦跑了出去。
    在梅林转了几圈,夏景桐并未找见那青年。
    “唔……难道真是看错了?”
    他坐在梅心亭,捻了一块儿糕点丢进嘴里,思绪又飘到了除夕夜。
    梅心亭罩了几层厚重的绣有梅花三弄图的幔帐,地暖烘烤,加之几鼎暖炉,任亭外寒风肆虐,亭内却暖如春日。
    四个飞檐垂了霖铃,叮铃作响,配以美景,可谓赏心悦目。奈何夏景桐趴在栏杆上,无心欣赏,端着一碟子点心,斟了盏热茶,着急果腹。
    吃到一半儿,从飘飞的幔帐缝隙看见金发绿眼的青年从御书房走出来,径自朝梅心亭走来。
    青年额头缠了绷带,隐约可以看见血迹,夏景桐咽下糕点,想起除夕夜拿烧火棍抡了他一记,心中不知为何冒出一丁点儿的心虚。
    青年撩起幔帐,狐狸眼笑得幽深,道:“草民花兰卿,见过七殿下。”
    “谁找你来的?”
    “草民毛遂自荐,为殿下治伤。”
    “你是大夫?”
    “略懂医理。”
    夏景桐却嗤笑,不加掩饰地嫌弃:“你的脸色比我都难看,救本宫之前,还是救救你自己吧。”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他不觉得这看上去病怏怏的蛮夷有什么妙手回春的本事。
    花兰卿摸摸自己的脸颊,苦笑:“草民前些日子生了场大病,故如此。”
    “本宫……”也是生了一场大病,什么都忘了。
    夏景桐落寞地垂下眼帘,思及自身,陡然生出来一丝“惺惺相惜”之感。
    “殿下在想什么?”花兰卿突然走近,靠在他耳边轻轻问了一句。
    夏景桐一时有些恍惚,直到鼻息喷到柔嫩的耳际,忽地一颤,猛然抬头,看见花兰卿翡翠般的眸海里一片柔情。
    或许还有几丝不易察觉的狡诈。
    “你、你靠这么近做什么?”吞吞吐吐半晌,夏景桐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么一句,细听之下竟还有几分忸怩。
    哪料花兰卿非但没有移开,反而抬手要触摸他的嘴唇,幸而他反应极快,霍然起身,推开这登徒浪子,勃然大怒:“区区蛮夷,再敢无礼信不信本宫砍了你的脑袋?”
    花兰卿无辜:“殿下嘴上沾了东西。”
    下意识摸了摸,竟真的摸到了一点儿糕点屑,霎时脸色绯红,连肩膀都颤抖着。
    下一刻,夏景桐抬眸,莹润如春|水的眼眸像燃了烟火,抬手就要甩巴掌。
    “哎呀呀,就知道你要打人。”花兰卿却早有预料般,抓着落下来的手掌,更加肆无忌惮地戏弄,“瞧这白嫩嫩的手指,要是被我这皮糙肉厚的脸划伤了,可要心疼死相公了。”
    “谁是相公啊!——要不要脸呐你!!”
    “我啊——”花兰卿指着自己,“你的相公就是我啊!虽然你忘记了,可我记得。”
    “胡说八道——!!”
    “没有胡说啊,”花兰卿从脖子拉出来一截红绳,拴着一块玉佩,“你看,娘子,这是你当初送我的定情信物。”
    玉佩送到眼前,夏景桐才看清上面镂空雕琢着一朵高洁的兰花,背面却是镌刻着一个拙劣的“花”字。
    花兰卿小心翼翼捧着它,说:“我知道你失忆了,现在看我跟看一个蛮夷没什么区别,可当初的海誓山盟我却历历在目;你不记得在青衣巷时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却日夜守在那儿等你归来。你没有记忆,你解脱了,唯独丢下了我。”
    “这玉……我送你的?”喃喃低问,似是怎么也不敢相信,可玉上刻字,确是他惯有的行径。
    “你离开之后,只有它陪伴着我。”
    夏景桐真的迷茫了,扶着额头,身子不稳地颤了下,眼里只有那朵兰花:“这般惊世骇俗的事,本宫绝不会做。花兰卿,定是你骗我的。”
    “草民不敢欺瞒殿下,这玉,确实是您赏的。”
    花兰卿步步紧逼,夏景桐忍不住往后退,仍是不信。
    “除夕夜,草民能认出狐面下的小桐,不过是因为你是我的娘子。”
    夏景桐大惊失色,眼前的蛮夷无异于洪水猛兽,让他彻底不知所措。
    ——怎么会是娘子?
    “疯子!!——花兰卿,你是个疯子!”他难以抑制地吼道。
    “花町阁看见殿下的那一刻,兰卿便疯了。”
    “你这蛮夷——滚开!”
    夏景桐激烈地甩开花兰卿搀扶的手,退到朱红的亭柱旁虚弱地倚靠着,眼眸不安地颤动。此时,就见他捂住喉咙,像是被扼住咽喉一般,脸颊迅速涨红,唇间发出痛苦的粗喘。
    “都……怪你,好疼……”不仅是噬骨焚心的痛楚,巫蛊的反噬蔓延至喉咙,无法呼吸,很快,脑袋像重锤敲击,阵阵嗡鸣,他扯住头发,觉得里面简直要碎裂了。
    意识残存之际,咬紧的牙关被强力撬开,腥甜的液体流进喉咙,像是枯木忽见春风,枯败的骨骼、经脉顷刻间萌发了杨柳色。
    “这是……”
    勉强撑开眼皮,眸子里映出那张放大在眼前的消瘦青白的花兰卿的脸。
    “没事了,”花兰卿贴着他的脸颊,语音犹如绵长而轻柔的雨丝,“有我在,你会好起来的。”
    一瞬间抑或久远,夏景桐垂下眼眸,发现嘴里含着他的手指,喉咙里吞咽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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