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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都旧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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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暗了一下,随后又跳跃着亮起来。

等我已经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句话已经落进宋清平耳里了。

他仍拿着剪子,在烛光之中瞥了我一眼,反问我:“殿下以为如此,那宋清平还是宋清平么?”

“你说的对。”我趴在桌上,转头看他,咬牙道,“你若是姑娘家我简直会恨死你。整日里催我读书,催我一肩担起天下,催我好好当个太子,仿佛自己明日就成了太子妃,早早的担负起相夫的责任来。”

宋清平仍是剪那烛芯,我不知道一根蜡烛哪里来的这么多烛芯可以剪。

他笑着接话道:“可惜了宋清平是个男的。”

又是一年了,仿佛昨天的墙外才传来“景嘉十六”的祝语,我们还在烛光之中互道平安,倏地一年就又过去了。

究竟有多快呢?大概就是若坐在对面的宋清平忽然白了鬓角,我也不觉得奇怪。

他把烛芯剪去,仿佛剪去我们之前十余年的岁月。

我却猛吹了一口气,把蜡烛给吹灭,略赌气道:“睡觉了,你看那蜡烛光都烧到你眼睛里了,怪亮的。”

宋清平不问我,他不问我究竟是怎么看见他眼底的蜡烛光的?

====

近来我总是做梦,连打瞌睡也做梦,梦见宋清平,梦见我们在重华宫里,在九原行宫里,在太子府里,甚至在宋府里。

我告诉父皇,父皇总是笑一笑,然后拍拍我的肩,颇有深意的说:“你们年轻人还挺厉害的。”

后来我就再也不告诉他什么了,我去找章老太医开药,我告诉他我夜间多梦,让他帮我好好治一治。

宋清平指定是暗中给我布了一张网,他现在开始收网了,我完了。

父皇又说做个人须得俯仰天地无愧,我这十几年来大概也是这么做的。

从前我以为我最对不起的人是我二弟沈林薄,我得把太子的位置给他,把天下苍生交付到他手里,这太子府迟早也得给他。

现在我知道了,我最对不住的人该是宋清平。

他这个人吧,总盼着我当皇帝,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缘由,一颗心全都放在一个木匠太子身上,比什么朝代的忠臣烈女都要专一。

我辜负了他一片忠心,这是我对他有愧的原因之一。

之二是我在暗地里对他有了些不该有的心思,虽说章老太医给我开药安眠之后,我近来的梦是少了一些,那一点膨胀起来的心思好像也真在慢慢的减下去。我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心里却明白得很,我放不下。

有个人不分白天黑夜、抓心挠肝的惦记着你,感动个屁,这种事儿任谁知道了都得脊背发凉。

所以说,我对宋清平有愧。

有的时候我没忍住去试探他,他却步步退守,仿佛对我根本没什么可保留的,全然不像是外人眼里的端方公子,温润内敛,又将人隔得远远的。

我有时觉得我认识的那个根本不是宋清平。

宋清平近来没去史馆修史,他请了假,在城东城西的两家铺子之间来回跑。他喜欢撑着脑袋在柜上翻账本,提着笔在上边圈点,算计时看起来倒很是精明。

他算账时我就在铺子里四处闲逛,什么东西都喜欢碰一碰。

后来陪着他逛久了,什么东西也都玩过了,什么鲁班锁也都被我拧出来了。

某日里站在他身后,也就凑过去也看账本:“哟,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钱的。”

宋清平不说话,但是手里拿着的笔顿在纸上都晕下墨,他大概在走神。

我叫他:“宋清平?”

宋清平自顾自的说:“还差一些。”

我提醒他:“墨晕开了。”

他把笔提起来,那一块墨迹在纸上就变成了一个黑的圆。

我又问他:“你方才说还差什么?”

宋清平不说话,又盯着那一块墨迹发呆,我便拿过他手里的笔,在上边添了点东西:“依我看,还差一个脑袋,四只腿,一条尾巴。”

最后那墨迹就被我改成了一只王八。

“不如再来一点波纹做水?”不等宋清平说话,我便继续加了两笔,我转头看他,开始念叨他,“宋清平,我看你眉间思虑过深,今日不宜看账,别看了。你在想什么?宋清平?宋公子?清平儿?”

宋清平恐怕是聋了,或许是再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后来宋清平给了我一张纸,那上边写了许多家铺子的名字,江南的、闽地的、岭南的全都有。

宋清平把那张纸叠好,然后塞给我,嘱咐说:“殿下出门时,若是有什么事儿,可以去寻这几家铺子。若是给我写信,也可以交给这几家铺子。比驿站快。”

我从来没想过,宋清平能把生意做成这样。从前我听说他做生意时,只想着能从他那里讨两个零花来用,我没想到他整日与我待在一起,偷偷摸摸的瞒着我就成了一个有钱人。

“辛苦,辛苦。”我凑过去给他捏肩,笑着问,“那我可以在柜上提钱?”

“殿下想要多少……”

“就有多少?”

从前我说过这样的话,那时他说我舍不得把他的家底给掏空。

但是这回他定定的看着我,很笃定的对我说:“就有多少。”

看来他真是有了钱了,我差点就趴下抱着他的腿谢赏。

我仍是给他捏肩:“辛苦,辛苦了,到时我一定给你写信。”

他唤我:“殿下。”

我说:“嗯?你后悔了?不准备给我钱了?”

“我听章老太医说你去找他,你说你夜间多梦。”

这下子我一腿软,真就差点给宋清平跪下请罪了。章老太医也真是多嘴,把病人的什么事情都往外说,等我混过这一关我就去找他。

我道:“我最近是有一点——多梦。”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殿下最近总说梦话。”

“梦话!”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梦时还喊出来了,完矣完矣,我原本想随便编个梦混过去的,现在我都喊了出来,再没办法胡编了。我梗着脖子问他,“我说了什么?”

“殿下喊的是‘宋清平,住手’,连喊了好几句。还有‘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宋清平垂眸,其实他是在偷笑,语气里也带了笑意,“殿下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我有点想哭,“我不就梦见你了嘛,你看我都喊你的名字了。”

“还有什么?为什么让我不要生气?”

“就是——就是我闹你,然后你生气了,我缠着你跟你道歉。”

有一个梦确实是这样的,不过具体情节要比我说的更厉害一些。

宋清平今日很是喜欢刨根问底,什么事情非得问个明明白白:“那为什么还要让我住手?”

“这个是因为……”我总是被逼着说谎,我其实不是很想对宋清平说谎的,“因为你一生气你就打我,你打人打得可疼了,我就让你住手。”

“我打殿下?”

“虽然不大像是你的行事作风,但是真是这样。”我简直想对他发誓。

宋清平忽道:“臣也梦见过。”

“你梦见什么?”

宋清平并不说那梦具体是什么,他只是说:“与殿下一样。”

我随口应道:“那我们还挺心有灵犀的。”

过了一会儿,我才明白过来,宋清平是在试探我,他套我的话。

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因为我曾经无数次这样试探过宋清平。我觉得他不算账的时候也有些精明,他算人心。

其实人心哪里经得起他的算计,也就是我勉强能接住他的一两招。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昨天晚上我傻了,原来我的幸运时间是11:20:50,结果我设定成了11:50:20,对不起_(:з」∠)_





第32章 这章有一棵桃树长成了
三月春猎那天,我与宋清平骑着马跟在队伍的最后边,其余人都背着一把弓,而我背着一个小包袱。

这个小包袱仿佛很重,比我从前举不起的檀木弓还要重。

我与宋清平一直沉默着走到九原,他不会催我走,我也不会主动开口说我要走,于是我们两个就在九原山下相对着站了有一会儿。

最后还是我跨上马:“走罢,先去看看九原那棵桃花树开了没有再走。”

宋清平也骑上马,于是我们两个又沉默着向前走去。

我没想到这棵病歪歪的老树开起花来还挺好看的,我从来都很不记得什么诗句,只觉得绯色的云霞扑了满眼。

说好的看了桃花树就走,但是我还是没好意思开口说要走。

我从前跟宋清平道别,都是明日就能再见到的道别,这次的道别,大约明年都不一定能见到,所以我不敢说。

我又找借口说:“昨晚上没睡好,我在树下睡一觉再走。”

“好。”

宋清平把马拴好,走到树下时,我正枕着双手,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桃花落在鼻尖我也不敢伸手去弄。宋清平大概觉得这样好看,也没帮我拿开。

章老太医给我开过药后我一直都睡得很好。三月春暖,我的一点小心思,随我要走的这件事儿,却是渐渐的就淡下去了。

说昨晚上没睡好是真的,昨天晚上我拉着宋清平说了一晚的话,至于说了什么我自己也已经记不清了,左不过是一些无聊的话。

我一直絮絮叨叨的,仿佛出远门的不是我自己,反倒是宋清平。

那时候宋清平大抵是有些烦了,也许是有些困了,说不定也是一不小心就说了真心话,他说:“那殿下便早些回来。”

他是很不愿意说这样的话的,他大概觉得说这样的话很不好,做出很舍不得的模样,显得矫情,对我来说又很添累赘。

也不知道他在心里默默说过了多少遍,才把这句话随口就说了出来。

所以他一反应过来,很快就改口说:“殿下不用挂念燕都。”

“那到时候我给你写信。”

我也只有这一句话能翻来覆去的讲,我怕我一说舍不得走,我就走不了了。什么事情一说出来就成了真了。

在花树下我做了一个梦,什么梦对我来说都已经是很熟悉的了,我有时候还常常将梦境与现实搅混,因此每次做梦我醒来时都要盯着宋清平看一会儿。

这次我看他的时候,他也闭着眼睡着了,若他还醒着,我是绝对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盯着他看这么久的。

我醒来时是下午,一直到日落,宋清平都合着眸。

从前的梦里,在燕都,在九原,这回的梦在花树下,大约是襟上的落花带我入了梦境。

这回梦里的宋清平倒是没喊我殿下了,也没动手解我衣衫。

从来孟浪起来、耍无赖闹他的人一直都是我,我在先前的梦里不自在,约莫也是因为这个。先前的梦里我对宋清平根本没有招架之力,所以我觉得怕他,是觉着他太不像自己认识的那个宋清平。当然我也怕他生气。

但是这回不一样,这回又换回来了。那个按着宋清平的两只手,把他压在树上亲的人是我,那个毫无招架之力的人是宋清平。

我衔了他发上的一朵落花,唇贴唇的亲他。

后来落花掉了,宋清平不自觉低头去看,我就生气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生气,大概是觉得他平日里像个忠臣一样专心得很,这会子倒是分心了。于是我又亲他,咬了一口留下一个很浅的印子。

其实我哪里舍得?

额头磕着额头,我想一直望进他的眼里,最后看见他眼里的自己。

宋清平像平常一样喊我殿下,眉眼带笑。

别的再没有什么,却比我从前做的梦都要刻骨。

我醒来的时候竟也不怕宋清平生气了,反倒觉得挺旖旎的,有一点风流,心里边也有一点窃喜。

我从前做了这样的梦都不敢看他,现下也敢盯着他长看了。他这个人长得好看,我一连看他看了十几年也没能看厌,就说明他确实是很好看。

不怕他生气,还敢使劲看他。其实我是借了一点离别的威风,才敢这么做。明日便见不着了,我才敢这样做。

若他此时醒来,不用做出什么求我的动作,他只随便说一句“殿下别走了”,或者连殿下都不用说,像吩咐什么人一般吩咐我“你别走了”,我指定就走不了了。

我很庆幸他此时没醒。

又过了一会儿,那一点被我压在心底的小心思又很快的扎根发芽,不消多时便重新长成一棵灼灼桃树。

我发誓,我是看宋清平睡得太久了,想看一看他是不是还活着,才动手探一探他的鼻息和脉搏的。而且我的手又拙,不怎么容易探到脉搏和鼻息,所以才探得久了些。

好罢,我承认,有一点旖念,但真的就只是一点儿。

我发誓,这一回我也是见宋清平睡得太久了,怕他睡了太久,晚上睡不着,才想推一推他,叫他起来的。

“宋清平?宋公子?清平儿?”

他不应我。

他再不醒我就要发疯了。

我从前喜欢玩闹,喜欢做出格的事情,他就喜欢调侃我:“殿下又发疯了。”

其实他不知道,我这个人在心里可守规矩了,我不常发疯,我发疯是为了好找个由头来闹他,不过他倒是很迁就我,每回我发疯他都奉陪。

我在心里求他:宋清平,这回我又要发疯了,求你再陪我一回,就这一回。别生气,你千万别生气。

我发誓,这一回我是因为见宋清平睡得太久了……

罢了,这回我就不发誓了,这回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就是因为我这个人动了歪念头了。我把宋清平按在树上亲了,不是在梦里,我亲的也不是梦里的宋清平,怎么了?谁管得着?

可我转过头,才靠上去的时候,宋清平就醒了。

后来我怀疑他是装睡哄我上钩,但那时候我简直是慌极了,也就没想到这一层。

他问我:“殿下在做什么?”

我便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在梦游,应说:“我在做梦。”

宋清平笑了笑,不动声色伸手揽我的腰:“什么好梦?”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把那个好字咬得重重的,我听了简直想哭,也没注意到他搭在我的腰上的手。

“没什么好的,也就是……”我转念一想,我就是动了邪念了,犯了忌了,谁管得着了?反正都要走了,也被抓包了,亲他一口,我这辈子也不算吃亏了。

“也就是这么一个梦。”我一面向他解释,一面扣住宋清平的手腕,还是慢慢的靠上去。

一开始我没敢看他,我怕他被我活活气死。

后来我再看他眼中,还是我,简直和梦里一模一样。

我往后退了退,道:“就是这样一个梦,是你非要问我,那我就做给你看了。”

“所以。”他垂首笑叹道,“殿下找章太医,说夜间多梦,全是这样的梦?”

我理直气壮:“是啊,怎么了?我虽然经常做这种梦,但是我一直很专一。”

“一直是我?”

“当然是你。”

完矣,此话一出,我是在劫难逃了。

若说只梦见了他这一次,我还好解释,就说我们在一起待久了,我梦见他也正常。若说我每回都梦见他,我却还说我对他没有什么心思,谁会信呢?

不过亲也亲了,我没什么遗憾了。

不如把眼睛一闭,随他处置:“对不起,我的错,你别生气。”

“我若生气了……”

他此时说话冷冷清清的,大概真是生气了。我便随口应道:“那你还回来罢,对不起。”

“怎么还?”

“不就是……”

没等我说完,宋清平应了一句“臣明白了”,就学我的样子把我压在花树上了。他为臣一直很忠心,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但我不知道他还能这么忠心。

梦里的宋清平明明轻轻一推就推倒了,怎么到了现在还力能扛鼎了?我还没弄明白,宋清平就把方才该还的全都还回来了。

宋清平很拙劣的学我从前闹他的样子,他低声问我:“殿下还做了别的什么梦?”

这下他倒是报仇了,我却忙道:“不记得了。”

“那大概是殿下的梦都没什么意思。”

我脱口辩解道:“胡说,都可有意思了。”

于是我们两个都不说话了,宋清平肯定是把“有意思”想歪了,而我还没办法具体跟他解释到底什么是“有意思”。

很久之后我后知后觉的问他:“你怎么不太像是生气的样子?”

“我若不生气,殿下想跟我说些什么?”

我没想过宋清平知道了这件事会不生气,他不生气难道还特高兴?如果把这件事放在我身上,宋清平说他喜欢我,我会高兴得跳起来,但宋清平毕竟不是我。

你看我试探他这么多回,他从来都是步步退后。

我现编出一些话来,我道:“我心里有你。这么多年,君臣、兄弟、朋友,你我都占了。还剩下两个,父子与夫……总之你从里边挑一个,下半辈子我们就这么处。我的话全说明白了,若你日后还与我做兄弟君臣肯定也不好意思,若你不许,那我们就散了罢。”

我说话时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我慌得很。

我摸得住宋清平的命脉,他是绝不会走的。但是剩下的那两个,若是宋清平一个想不开,非得跟我做父子处,跪下来认我做他义父,那我岂不是就此玩完?

他却说:“天色晚了,要不殿下在行宫住一晚,明日再启程?”

罢了,我们要散了。

他随即道:“夫妇这个词不好。”

“嗯?”

“这种事情现在还说不准。”

我只知道他一惯忠心,却不知道他这个人还有点野心。我又道:“嗯?宋清平?”

他朝我笑:“殿下把臣放在心里这件事臣准了,也会还给殿下,不过夫妇那件事批回。”

这该是他在我面前最威风的一回了。

我顺手搂他的腰:“宋清平,亏本太子没白疼你。”

其实这下子我遂了愿,我就应该赶快拉着宋清平定下一个山盟海誓,但是想想宋清平也不能和别人再有什么了,我倒是很放心他。我又想起自己还得南下,便背起小包袱,朝他拱手:“那我就放心的走了,后会有期,我给你写信。”

“殿下不在九原待一晚上,明早再走?”

那时候我已经跑到远处树下牵马去了,回头朝他笑道:“这会子我就是不用马也能一口气跑出十里地去!”

下山时,那匹马跨过小溪流,我看天,天上星河排布,好像我已经渡过去了的哪条河流。

从前我总是絮絮叨叨的,在心里想很多的事儿,但是这回我没那么多想说的了,也就是一句话,宋清平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宋公子那边可能有些突兀,以后会有互诉衷肠情节的,毕竟宋公子还是个冷静自持、不露声色的人咳咳





第33章 这章讲到江南
那天晚上我果然一口气跑出好远去,最后马也累了,我也困得不行了,看也不看就随便钻进一家客店去。

后来睡到一半,城里的捕快就把客店团团围住,我才知道自己进了一家黑店,城里的捕快制定好计划,今晚就把这家店铲除。

捕快朝店里喊话把我给吵醒了,那时候黑店里一众伙计正准备把店里唯一的客人,也就是我,架起来弄出去做人质。

他们一破门而入的时候,我就从窗子翻出去了。

外边的捕快接应我,算是保住一条小命,不过最后我没能把自己的包袱给抢回来,因为黑店被一把火烧了。我的马能跑出来,但我的包袱却不能跑出来。

我被捕快们带去官府作证,说完证词他们还请我吃了碗茶,之后我就被请出来了。

我没好意思跟他们要钱,只好饿着肚子随处去逛,一直逛到码头,看见一群人在运货上船,我也跟在他们后边,把脸抹黑,冒充一个船工牵着马上了船。

等到开了船,我才想起宋清平给我的那一张写了铺子名字的纸还带在我身上,我把它展开来看,然后就看见了河岸那边一家铺子开了门在那儿迎客。我伸长了脖子,才瞥了两眼招牌,船就已经开走了。

我一只脚翻过栏杆,想跳进河里游过去,在宋清平的铺子里拿一点钱,但是被一个老船工给拦下来了。

老船工夹着我的脖子把我带进舱里去:“小小年纪不要这么容易就想不开。”

他为了安慰我,还请我喝酒。

那时候我还没吃早饭,所以酒没喝两口,下酒菜倒是吃了不少。

“说说吧,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想着要轻生?”

“我没有想不开……”老船工瞪了我一眼,表示他知道我是在撒谎,我只好跟他说我在黑店的遭遇,我最后还想跟他解释,“我没有想不开,我就是想去河岸的那家铺子拿一点钱。”

老船工大惊失色:“你自个儿没钱了,你就要去抢劫人家的铺子?”

“不是,那家铺子我认得,他们家老板许我在柜上拿钱的。”

老船工明显不信,然后开始教导我:“做人呢,首先得对得住自己,你看你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想不开?要去抢劫……”

等我把下酒菜全都吃完,他也就说完了,我一抹嘴,做出很忏悔的模样来:“既然我已经上了船,还请船工给我找个活干。”

“你就别去卸货了,我怕你站不稳掉进河里。看你的样子大概读过书,不如在船上帮我们写信?”

我朝他抱拳:“多谢多谢。”

“还没问你,你打算到哪儿去?”

“我下江南。”

“好,捎你一程,到了江南你也就攒了些钱,足够你活下去了。”

于是我便在船上安定下来,顺着运河漂往江南。

====

某一日船靠了岸,我蹲在甲板上借河水洗碗,我们一群人待在一起,总是吃完饭就把碗筷到处乱堆,临吃饭了才洗。等洗好了碗,他们就做好了饭,还上岸去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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