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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都旧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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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想我做起木工活来就不怎么好看了,虽说也是挽起袖子的,但是我整个人就像是在水里泡过一遍似的。
有的时候我们一起跑到大街上去闲逛,把前十几年逛过几百遍的街道再逛过几百遍,在小巷子里买两枝花讨他的欢心。
一起在城外的河边走,遇见小皇叔的乌篷船经过,就跑到他的船上去。宋清平因为昨晚上彻夜看书,卧在船尾就睡过去。柳枝垂在水面上,我悄悄的给他换了柳枝束发,白玉的冠子藏到船上的某个地方去。
其实宋清平睡得浅,我一动他他就醒了,但他还是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顶着柳枝束的头发陪我闲走了一整天。
我想,不用去江南塞北,燕都也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从前我没见识过别的地方,所以才总想去别的地方走走,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知道燕都的好处了。
一直到了八月,皇姊出嫁前的那个晚上,宋清平在桌前看书,我也坐着刻木雕。
我随口说:“你之前说皇姊和魏檐的话说得很对,我还帮皇姊给魏檐传过绣了花儿的帕子。”
宋清平翻书的手一滞:“绣了花儿的帕子?”
“是啊。”我吹去木屑,“皇姊和魏檐这阵子没法见面,我帮他们传点东西。前几日我把那块帕子压在枕头底下,准备明日一早带给魏檐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没有了,总不会是被我在梦里吃了,后来皇姊可生气了,她绣那一朵花绣了好久,就那么一小朵。”
“殿下。”
宋清平只消这么喊我一声,我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我笑着问他:“是你拿走了?”
他辩道:“是殿下不说清楚。”
“我说那几天你怎么那么奇怪。”我又问他,“你怎么想不到?”
“宋清平愚钝。”
饶是宋清平那样聪明通透的一个人,遇上这种事情,原来也是这个样子的。我暗暗的在心里笑,很久之后才问他:“你挑好日子了没有?”
“什么日子?”
“皇姊出嫁,之后也就轮到我了,父皇说不好像皇姊他们一样大操大办,就让我挑个日子在宫里吃一回宴,我去年让你挑日子,你挑好了没有?”
他翻书,偏头去看另一边的字,应说:“没有。”
“快些挑。”我叹气,“我怕你见识过凡尘俗世里男女成婚有多热闹,就不愿意和我一起了。”
他倒是很快的说:“不会。”
“明日早起,你去魏檐那儿,骑着马过来接新娘。我就背着皇姊上花轿,也骑着马跟在花轿旁边。到时候你悄悄到我身边来,我们也算是借他们的光,办过礼了,好不好?”
过了很久,宋清平不知道翻过了几页书,才点头说了一声好。
我站起来,双手称在桌上,俯身遮去烛光,将宋清平罩在阴影里,对他说:“你早点睡,明日办礼呢。”
办礼,也只是沾了别人的光。别的什么,我什么也不能给他。
皇姊出嫁的那一个晚上,我一个晚上都没睡着。
想起皇姊要出嫁了,这一晃的十几年就过去了。
仿佛前几日那报喜的宫人才告诉父皇他得了一双儿女的好消息,又仿佛前几日我们还在梅园赏梅,我帮她折梅花,她却溜到树的那边,趁我没注意,一摇树干,积雪就落了我满身。气得我转头把梅花送给宋清平。
其实从前父皇是要把皇姊许给宋清平的,他们两个还有过口头随意一句的娃娃亲,没想到她的夫婿反倒被我半路截胡了。话本上有两姊妹共争一夫,姐妹都恨对方恨得要死,不知道皇姊有没有一点恨我?
不知道这时候皇姊是不是在想我,她大概一点都不记得她对我做的那些坏事儿。她只会记得她给我磨金粉,在我缺钱的时候给我送钱用,给我送话本子看。我还在九原行宫的时候,很风趣的送给我一抔重阳宫瓦上的新雪。
她肯定觉得她对我这个傻弟弟足够好了,其实我也觉得她对我很好。
她这时候有没有想起我?可是若我这时跑去宫里问她,她肯定气极了都笑出声来,对我说嫁人了又不是不能再见了,然后把我赶回去睡觉。
魏檐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可是我总觉得皇姊要配更好的才行,至于究竟要多好,那我也说不准。
这样的话是不能给别人说的,我只跟宋清平说过,宋清平说我是疯了,魏檐是不是最好的,只有皇姊自己知道,旁的人看不准。
我便放下心来,正要睡着时,耳边传来宋清平很匀长的呼吸声,于是又想起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儿。
年岁渐渐的长,我和宋清平不娶妻不纳妾,天底下的人要怎么看呢?
我到底是没脸没皮的人,不怎么在乎,可是宋清平呢?
别的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什么东西我也不能给他。
我们这样的人日后能进祖坟吗?
一直到窗户那边透过来很浅淡的一点白光,我就翻身坐了起来,生怕误了皇姊的好时候。
宋清平也坐起来,下床去到对面的衣珩那边换上广袖的衣衫。我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着呆看了他一会儿,也下床去换衣裳。
我们在朱雀大街前分开,我去宫里,他去状元府魏府。
我到时皇姊正被一群姑娘夫人围着装扮,脂粉味浓,我看了一眼,就抱着手站在门口等,听见女人们笑闹着说吉利话的声音。
正常男子都会想过有一个姑娘在这样一个日子里被你接回家去,你好像很不在乎她,连目光都是轻轻的从她身上飘过去,其实你是很在乎她,你只是怕你的目光都吓到她,但她盖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你装作很不在乎的样子,只跟贺喜宾客们打招呼。
就连我在之前也这样想过,我想宋清平肯定也有这么想过,不过我们两个也就是想想而已。
站在门前没等一会儿,二弟三弟也就到了。
他们朝我打揖:“皇兄来得早。”
原来屋子里的人都不知道我已经来了,沈林薄他们一开口,他们才知道我来了。
“殿下怕是舍不得姊姊,早早的就来了。”夫人们笑着说道,“再等一会儿就可以走了。殿下怕是难受得连觉都没睡好,看眼睛底下一片乌青。”
这时候皇姊开口喊我,我才看见她的口脂颜色很是好看,皇姊喊我:“皇弟。”
我也喊她:“皇姊。”
我才说完,便有人紧接着说:“公主该去拜别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先去罢。”
皇姊提起红裙,经过我身边时用手指戳我的脸,笑道:“你去镜子前看看你那眼睛,要不要我给你点儿粉抹上?”
皇姊也就是那样随便一说,但是那些夫人们却全都当了真,笑闹着把我拉到方才皇姊做过的位子上,铜镜里看不清什么东西,才更显得我像是个妖魔鬼怪。她们用手指弄了一点儿什么粉,然后在我眼睛下边抹开。
我不知道有没有遮住乌青,也没来得及怎么看镜子,我就站起来了,摆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
皇姊还没回来时,我与二弟三弟站成一排,在宫门前等她。
这时候二弟已经是新的太子殿下了,不过他也终究是我的皇弟。我说:“再过一阵子,就轮到你们两个了。”
他们两个都没接话,沈林薄是不好意思,他和晚照姑娘的婚期定在了明年六月,三弟还没定下人家,他近来在太医院做事,很是自在,恐怕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后来皇姊盖着绣鸳鸯的盖头,被人搀扶着出来,我背起她往宫门外走。
皇姊的双手搭在我的肩上,问我:“我重不重?”
没等我回话,她身边年老的女官就说:“公主,不能说话。”
又走了一阵子,皇姊趴在我的背上打了一个哈欠,被我听见了。
她小声问我:“其实我也没怎么睡好。”
皇姊是要出嫁了,高兴得睡不着,而我则是有一点惆怅,从此皇姊也就是别人家的皇姊了。
她又说:“我还是你皇姊,你也还是我皇弟。昨天晚上我还以为你会来找我,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跟你讲,结果你却没来。我现在跟你讲,做姊姊的,永远都是你姊姊。”
我点头,差点就红了眼眶。出嫁的又不是我,皇姊都还没哭,我先哭了,只怕要惹人笑话。
我很多次和皇姊走这条宫道,我去书院念书前进宫向父皇辞行,她站在这条宫道上等着我,送我一程,有的时候是我们一起跑出去玩儿。还有的时候不为什么,就是在这条宫道上见到她了,我们去不一样的地方,但是却走了同样的一段路。
宫道很短,我和她小时候要拖着脚步走好久好久才能走出去,但是现在我背着她,已经成长到很快就能够走到宫门前了。
魏檐的人在宫门前等着,魏檐今日骑一匹白颜色的骏马,胸前戴一朵红花,我想他当状元郎时都没有现在这么风光。
我把皇姊送上花轿,又帮她放好花轿的帘子,再回头看了一眼,最终跨上了自己的马匹。
第49章 这章讲到皇姊出嫁(2)
宋清平原本骑着马在我前面,他果然很听我的话,慢慢的就落到后边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沈清净,然后驱着马走到我身边来。
他还是很明白我的,一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我要哭了,他在喜庆的唢呐声中喊我:“殿下。”
我转头看他:“嗯。”
这时候队伍已经走到魏府门前了,趁着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花轿上的时候,宋清平伸手揩我的眼睛,我忍着还没哭,所以他只摸到用来遮住眼底乌青的一点粉末。
宋清平很快就翻身下马,我也站到地上。
皇姊已经跨过了火盆,魏檐也已经拉弓射中了靶心,所有人都笑闹着走进魏府。
我也笑着跟着他们一起走,转眼看见宋清平还站在身边,便趁着所有人都热热闹闹的时候挽起他的手。
被别人看见了也无妨。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宋清平好得跟亲兄弟似的,宋清平让着我,我又是个没正形儿的,我们之间挽个手,在旁人看来算不得什么。
席间我跑出去想跟皇姊说话,没想到她的屋子里全都是人,围成一堆说吉利话,我在门外等了有一会儿,才等到他们都散了。
我还没靠近,皇姊便说:“沈风浓?”
她究竟是怎么知道是我的?是我的衣摆被她看到了,还是我的脚步声被她听出来了,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
我在原地站住:“是我,皇姊。”
“你来啦。”
“我来了。”我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废话,再等一会儿又有人要进来找皇姊说话了,于是我说,“皇姊你忙了这么久饿了吗?我给你……”
皇姊从袖子里拿出用干净帕子包好的两块糕点:“方才送我进来,魏檐借着袖子遮掩,给我的,还有多呢。”
魏檐这个人看起来只会读书,原来也是个会疼人的。
“皇姊……”
“嗯?皇姊出嫁,你是不是不怎么高兴?”
“没有,皇姊高兴我就高兴。”
“皇姊在宫里待了十几年了,你还不准皇姊换个地方过?”皇姊笑道,“你不高兴,大概是觉得魏檐不太好,又觉得忽然之间我就出嫁了,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好像做梦一样,是不是?”
“是。”我小的时候做梦梦见皇姊嫁人了,一开始还是挺开心的,因为皇姊不在宫里,我就不用受她欺负了,可是那个梦做到后边我就急哭了,因为皇姊嫁了人,她就不认得我了。这是我做的噩梦里面排得上号的。
“那你就掐一掐你自己,想想我们这十几年确实是已经过去了的。你这个人,总是想着从前的事情,若是我们一群人,全长不大,成了妖精了,你或许就满意了。”
这话说的倒是,如果真是这样,我简直开心的要死。
“你就是这样,若是皇姊有一天……”皇姊想起这种日子里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便住了口,说,“去罢,你去找宋清平,教他开导开导你,皇姊累了,等会儿还有人要来,你让皇姊歇一会儿吧。”
于是我跑去找宋清平,宋清平正陪着魏檐敬酒,我没敢上去打扰他,就站在一边等着。
想着想着事儿就不知道跑偏到哪个方向去,仿佛此时办礼的是我与宋清平,他给宾客们敬酒,我就在旁边等着他。
等回过神来,我轻轻地打自己一巴掌,皇姊要是知道我这么想,肯定要打我一顿。我这样想对她与魏檐都很不好,所以该打。
其实我知道,皇姊说得很对,不单是她终有一天要嫁人,我们这一行人总有一天都会各自走各自的路去,等到百年之后,也就是走一条同样的三生路,一座同样的奈何桥。
我想活在这辈子,我也想只活在这辈子的这一段时候。
我没法子,我只能这么过下去。
我究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执念,大概是因为上辈子太难过了吧?
其实我也……
宋清平转头看见我,便放慢了脚步,让沈清净顶了他的位置,朝我走过来,他的手里还拿着酒樽:“殿下。”
“诶。”我顺势凑过去,啜饮了一口他手里端着的酒,“我去看过皇姊了,皇姊说她累了,便让我出来了。”
“殿下舍不得公主?”
我装作很不在乎的样子说:“又不是成了亲就不是皇姊了,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状元府修得不错,殿下陪我逛逛?”
我与宋清平便从堂前的花廊穿过去,廊子有些长,花四处长满,又落了满地。我踩在上边,有些不忍心。
走出了一段路,我承认:“好罢,我是有一点儿舍不得。”
“殿下重情。”宋清平说,“不过若是公主过得好,殿下还有什么不舍得的?”
“你说得对。”
我们走出花廊,阳光细细碎碎的洒下来,眼前是一个湖,湖岸栽着杨柳,湖的那边有错落的假山山石,山石掩映当中又露出一个亭子尖儿来,我与宋清平便沿着河岸柳树继续走。
我继续说:“不过我想,书上说的‘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还是有一点道理的。”
宋清平笑说:“等到十年之后,殿下再来看这句话对不对罢。”
宋清平大概是觉得这句话讲得不对,或者说不适合我们这群少年人之间。但其实十年,也就是弹指一挥间。
所谓弹指一挥间。佛家说拈花微笑,弹指之间,也就将这朵花像飞暗器一样飞出去,那佛在天上弹指,那花慢慢悠悠的从天上落下来,等到落了地,也就是十年了。
我想这就是弹指一挥间,说长也长,说短也不短。
宋清平见我不说话,又说:“上辈子……上辈子也是这样的,殿下说不似少年游,但是十年之后,我们重聚在一起,仍旧是从前的少年游。”
我佯怒道:“跟你说的话你总是不记得,不许说上辈子。”
宋清平垂眸:“是。”
我们沿着河岸柳树走,一直走到假山山石那边。只是没有想到姑娘家们都聚在亭子里说体己话,被我们不经意间撞见了。
我呆着,宋清平也呆着,正是很不好意思的时候,二妹妹跑出来打了圆场,把我们两个拉走了。她一边说:“皇兄,宋哥哥,你们两个不在堂前喝酒,跑来闲逛什么,来的真不是地方,快回去回去。”
我们两个就被赶走了,绕过亭子,往另一边去。
二妹妹低声对我说:“皇兄你放心,若是她们打探你们的消息,我就说你们两个可不好了。”
果然,二妹妹回去时,我听见那些姑娘家们问起宋清平,或许也问起我。
二妹妹便说:“他们这两个人不好,糟透了。”
有姑娘问说:“可是那宋公子……”
二妹妹反驳:“宋公子整天和我皇兄混在一起,和他臭气相投的人能好到哪里去?”
明知道二妹妹是随口胡说的,但我还是想回过头去驳她的话。宋清平是世上最好的人。
我方才说男子大约都想过,某个风和日丽的时候,你在前面骑着马,你的新娘就坐在跟在后边的花轿上。你看起来是时不时看一看路两边的人,其实不是,你是想用一点余光去看后面的花轿。
我也想过,甚至帮宋清平也想过。
我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拉弓射箭,春风得意。
我说:“若不是有我,你也早该成亲了。”
“我是与殿下臭味相投的人,哪里有姑娘家看得上?”
我笑道:“胡说。”
他转头,轻声问我:“殿下是想将日子定得早些了?”
我撇嘴:“我没有。”
“正月初一。”
“什么?”我私以为正月初一这个日子真的是很不好,我生在正月初一,每回过生辰都过得很憋屈。
“在正月初一,就说是陛下犒劳父亲,请他吃一顿宫宴,这算是个很好的由头。”
我点头:“那也好。”
“也是殿下的生辰。”
“在生辰办,没什么不好的,我从来也不是很在乎过生辰。”
“不过,陛下让殿下搬回重华宫去住。”
“这算怎么回事?不过就是吃顿饭,还得按照正经规矩来办。”我嘟囔道,“那是不是从这时候开始,到正月初一,你我也不能再见了?我可不会绣花儿,宫里也没人帮我送帕子给你。”
“殿下近日牢骚很重。”
“没有。”我抬手摸他的下巴,“到了正月初一我就能一亲芳泽、为所欲为了,我高兴得很,也就是几个月不见,耐得住。”
宋清平笑了,他拍开我的手:“殿下又说胡话。”
看来正月初一我们得先打一架,定了胜负才能说谁亲谁的芳泽。
我打赢的概率不大,宋清平武功比我好一点儿。但是他的心肠软,到时候我捏两把大腿,挤出两滴眼泪来,说不定他就让着我了。不过也只是说不定,这种事情他若真让了我,说不定我一感动,又让还给他了。
结果一个晚上我们两个光让来让去的,谁也没舍得对谁下手。
魏府的宴一直到很晚,我和宋清平都喝得有些醉了,扶着对方走回宋府去。
街道上没什么人,月亮挂在朱雀大街的尽头,仿佛我们正朝它走去似的。
其实皇姊出嫁,我也不是那么得舍不得,日后沈林薄他们一个一个都成了家,有我舍不得的。
可是宋清平说十年之后仍是少年游,我想他总不会编胡话来骗我。
第50章 这章我进了欢喜殿
我在宋清平面前说大话,我说几个月不见他是很容易的事情,结果搬回重华宫还没几天,我就后悔了。
但是我怕高,又不能大半夜溜出宫,翻墙去宋府或史馆找他,若我一慌张,掉下来将脖子摔折了,恐怕我就没戏了。
究竟有多后悔?就是和满月一样满的后悔。
究竟有多想他?也就是比满月还要满一点儿。
我把这两句话记下来,藏在书里,准备正月初一的时候拿给他看,教他好好心疼一阵。
我在工部的匠人所与重华宫两处跑,有时候去魏府看看皇姊,也去太子府看看二弟,别的哪里也不去。又喜欢揪着柳叶数日子,等叶子都落了,就折树枝,等到重华宫的树木都被我祸害得差不多了,才知道日子根本没过去多少。
我从前在江南或北疆,是想起来时才想一想他的,仿佛相思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但现在你知道他就在你眼前,但是你还不能见他、碰他,这才是最恼人心肺的。
究竟是哪个无情无义的人定的规矩?
后来我跑去史馆,没敢直接去找他,就拿着一本书,装模做样的去跟蔡史官说史书上的事儿。蔡史官果然是好脾气,我一连去了十来天,他也没厌烦我,有一回还扯着我的袖子,涕泪涟涟的对我说:“臣对国家一片忠心,实在不愿加入太子之争,求殿下别再为难臣了。”
好么,他以为我要拉拢他做废□□,然后我让他帮我和二弟争太子的位置。
我将书合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跟你……”
这时候宋清平在外边叩门,还问蔡史官在不在。
蔡史官一抹脸,就开口让他进来了。
不枉我在这里跟蔡史官一起讲了十来天的书,终于是等到宋清平了。
他没怎么变,高高瘦瘦的,用玉冠子绾头发,还是上回在船上我藏起来的那一个。青袍白面,很养眼的书生装扮。
宋清平手里还翻着书,低头走进来,一抬头想要跟蔡史官说话,却看见我也坐在那边。
我朝他笑,在蔡史官不在意的地方笑得恣意张扬,这回不是我非得坏了规矩去找他,是他来找我的。
宋清平愣了一会儿,很快移开目光,把手里的书翻开放到蔡史官面前:“前几日史官要我做的订立已经全部做好了。”
“嗯。”蔡史官点头,又一扬手,“你去门外等着,有什么事儿我让殿下跟你说。”
宋清平仍旧站到门外去,蔡史官又转头低声问我:“殿下不是为了太子的位置,就是为了宋家小子整日跑到臣这儿来?”
我厚着脸皮点头:“是啊。”
“他为什么不见你?你做什么事情惹他生气了?”蔡史官还以为我们不见面,是因为我们两个闹掰了。
“没有没有。”我摆手,随口讲了个说法,“之前有一个算命的大师说,我们这段日子见了面会相冲,不吉利,所以没怎么见。”
蔡史官笑问道:“可是殿下又从来不信?”
“宋清平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倒是很信,所以我就不能见他了。不过……蔡大人你知道的,我这么久没看见宋清平我有一点不自在,就过来看能不能……”我站起来一拍他的肩,“你特意把宋清平喊过来的好意我领情了,明日我就不来打搅你了。”
蔡史官一感动简直想给我跪下磕头:“那真是多谢殿下了。”
“宋丞相喜欢看什么书?我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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