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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都旧事-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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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他还是在胡说。

天际边的星星渐渐坠落下去。

====

又过了两年。

景嘉二十一年,孝期才过的三月十二,父皇便驾崩了。

他自皇祖母去后,身子便不大好。

我每月陪着他去郊外骑马,有时候去看看他的陵寝,有的时候去看看皇祖母,还有的时候就哪里也不去,只是到处闲走。回去时他请我在燕都的酒楼里吃饭,尽管每次付钱的都是我,我现在有钱了,工部给我发工钱。

一直到景嘉二十一年的春日。

那时候他还拉着我的手,对我说:“以后叫宋清平陪你一起去骑马。”

我哭得很凶,比母后与皇姊哭得还要厉害,他便一边咳着一边骂我:“你都多大了,亏得没让你当太子。”

他又对二弟说:“一路艰险,多加保重。”这是在嘱托他在为君之路上要多加小心。

对皇姊与三弟说:“平安喜乐。”

最后父皇的手落下去,他吩咐道:“跪安罢。”

于是我们都跪下去给他磕头,再抬起头来时,便再听不见他说话了,只听见内侍喊皇帝殡天的声音。

父皇从前说要死在深秋,飘洒的纸钱和初雪一起落下来,有意境得能让他立即成仙,可惜他没赶对时间。

那时我跟他说我才不给他守陵,但最后我还是在那个小院子里给他守着,准备一直守到甘露三年。

景嘉这个年号永远停在二十一年,景嘉二十一年也就是甘露元年。

甘露是二弟登基后新拟的年号,国以农为本,以甘露做号,是为社稷计。

二弟登基祭天,我与宋清平站在台阶底下看他。

那时日头正好,他与晚照姑娘站在上边,我想也是了了我长久以来的一桩心愿。

甘露元年初冬,宋丞相在朝上吐了血,沈林薄特准他告老还乡,于是他收拾东西回了小蓬莱隐居。一并事物交给宋清平处理,现在宋清平是丞相。

父皇没能在下初雪时出殡,他的丞相倒是在下初雪时离开了。我与宋清平去送他,他一个人,牵着一头毛驴,雪忽散忽聚,拢了他满身。他像许多年前被请出山的宋家祖先一样,重新回到世代隐居的地方去。

父皇说的不对,那时候他说宋丞相一心为国,就算哪日他突然驾崩了,宋丞相也能收拾收拾,准备辅佐下一个皇帝。其实根本就不是,人家勉强打起精神来,伺候下一个皇帝,是想将他留下的江山守好。

我还没守几天的坟,宋清平还没当多久的丞相。

甘露元年的腊月十三,某些老臣不知道怎么想的,欺负宋清平他们还年轻,管不住他们,乌压压一片跪倒在宫道上,非要逼着二弟让位给我。

他们总是喜欢玩这种花样,谁不在位置上,就非要把他给推上去,仿佛这才能显示出自己的权力没有随先皇的驾崩而消失。

他们竟然还派人喊我来回去即位。

待我策马回到宫中,看见沈清净领着的禁军一人持着一支火把,他们却没办法有所动作,只能站在一边看着。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雪落,在他们周遭化开,变成漫天的亮晶晶的什么东西。

臣子们身着朝服,跪满了一地。看见我回来,便像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哀哀戚戚的喊我。
“殿下!”

“太子殿下!”

有的甚至还直接喊我:“陛下!陛下!”

沈林薄站在最前边,背着手冷着脸,宋清平他们就站在他身侧,双手拢在袖子里,像护卫着什么一般。

火光映着宋清平的脸,而他的鹤氅的毛边儿将他的半张脸都遮起来,我看不大清。

我根本没想篡位当皇帝,可是我与他这样站着,仿佛我与宋清平站到了两面对峙。

我无端的有些害怕,风吹来,将宋清平的毛领子吹下去一些,他张口想要跟我说话,可是风声呼啸,我什么也没听清。

我是个木匠,此后也是个木匠;他是丞相,从此也是。这还不是对面了么?

我没看他,低着头,很勉强地从跪着的大臣中间走过去,他们跪得很挤,还伸手抱我的腿,仿佛我是个什么厉害的天神下凡。

沈林薄的脸色实在是很难看,但我想他还不至于这么不了解自己的兄长,他应该不是在生我的气。

他不会生气,但我还得给他赔罪。于是我走到那群大臣前边,最后给他下跪。

我很少给别人下跪,从前我是殿下,父皇他们也不让我跪,后来二弟登基,在登基大典上我跪过他,最后我就去守陵了。

我将头磕在地上,道:“臣一片忠心,绝无叛逆之意。”

我当不了皇帝,终须学会称臣。

良久,沈林薄蹲下来扶我的手臂,他说:“朕明白,皇兄。”

我这个人的心眼有一点坏,容易把事情想到不好的地方去。我想他大概一开始是不怎么信我的。若是我做了皇帝,一群大臣大半夜的这样对我,我绝也不信他没有这样的心思。

不过纵使我没有那样的心思,这件事情也是因我而起。

我得担起我的责任来。

我朝他作揖,一揖到地:“此事皆因臣起,便由臣将诸位大臣劝回去。”

沈林薄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终是转身走了。

其实我正低头打着揖,并不知道谁看我谁没看我,只是因为沈林薄的黑袍衣摆在我眼前停的时间久了些,我才想他看我看了有一会儿。

没等他走出去两步,他又说:“丞相留下。”

他还是很明白我这个兄长的,专把宋清平给我留下。

沈林薄又说:“说实话,朕很惭愧,最开始,朕有一点不相信皇兄。比不上丞相相信皇兄,那便由丞相陪着皇兄好了。”

“臣明白。”

不是我总喜欢把事情想糟,我想的还是很不错的。不过这件事情确实不能全怪二弟不信我。

我伸手去解衣裳,真冷。

衣裳就交给宋清平拿着,我只穿着中衣给大臣们跪下。

只着中衣是负罪之人干的事儿,我这样做,也算是请罪。

我这个人没脸没皮的,人前脱件衣裳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我看着他们,朗声道:“我不想当太子,更不想当皇帝。”

他们全都不信,说我是被逼的,还劝我说和他们一起在这儿跪一晚上,二弟一定就会让位给我的。

我又说:“我不是神童,更不是什么英才,我想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流出来的谣言。”

他们都不怎么说话了,只是小声的争辩我小时候有多聪明。说的那个人压根就不是我似的。

“其实我想当个木匠,懂吗?木匠。”我拔下束头发的木簪子丢给他们,又从宋清平身上拿了两个我送给他的小玩意儿丢给他们,“我做的,我当了这么多年太子,就做了这些东西!”

那些东西或许砸在他们身上,或许落在雪地上,总之是没有声响的。

他们全不说话了,紧闭着嘴,垂着眼眸紧盯着那些东西看,要从上边看出一些端倪来,看出这根本不是我做的东西的痕迹来。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忠心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受了谁的煽动。

我只负责把他们劝回去便好了。

我和他们面对面的跪着,宋清平抱着我的衣裳,也陪我一起跪着。

我终于是和他站在一边的了。





第53章 这章再一次讲到北疆
朝内不拘文官的口,这种逼宫的戏码,在父皇当皇帝的时候也演过一回,他们想让小皇叔当皇帝。后来是小皇叔跪在他们面前,把他们给挡回去了。

我进城时,小皇叔特意在城门口等我,我也才懂得遇见这种情形要怎么做。

用不了多久,他们都跪不了多长时间,领头的最后一个大臣就站起来,迈着冻麻了跪酸了的腿走回去。

沈清净领着禁军在宫道两边站着,火把渐渐的就要熄下去。

风吹来,夹带着雪粒子,划过脸颊生疼。

我说:“宋清平,冷了。”

宋清平就抖落好了衣裳给我穿上。

我又说:“冻僵了,站不起来。”

宋清平便背起我准备回去了。

沈清净也收了队,他走过来对我说:“你也实在是冤枉。”

“不冤枉,二弟才是,还没多久,就受这样的窝囊气。”我说,“明日我就回去守陵,你有空帮我跟他陪个罪。”

这时候沈林薄派宫人出来说让宋清平带我去重华宫住一个晚上,冰天雪地的跪着恐怕要冻坏了。

宋清平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在宫道上,他说:“殿下瘦了。”

我问他:“他们是不是骂你?”

宋清平假装听不懂,他反问我:“谁?”

我说的是那些大臣,他们不知道受了谁的撺掇,一心想要我当皇帝。偏生那时候,在外人看来,和我走得最近的是宋清平。

他们大概想,若我当不了皇帝,宋清平肯定第一个要造反,没想到宋清平却安安分分的给二弟当了丞相,什么动作也没有。

所以他们肯定要骂他,说他对我不忠,不仁不义。

我说:“你假装听不懂,那他们肯定就是骂你了,早知道方才对他们不该那么客气。”

“不是。”

“你越否认,就越说明真有这种事。你怎么不跟他们说清楚?不想当皇帝的是我自己,万一到时还惹得陛下忌惮你,那岂不是我的罪过?”

“殿下……”

我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们跪在那儿的时候,你是不是还有一点欢喜?‘若是殿下真当了皇帝便好了’,你是不是有这样想?”

他很笃定的回答:“没有,我没有这么想过。”

“那就好。”我却叹气,“陛下对你好不好?”

“陛下对臣很好。”

是啊,这怎么会不好呢?古来明君贤臣,都是极其相配的。

我却略冷了语气问他:“那有比我对你好吗?”

他稍抬起头,说:“殿下对宋清平最好。”

这时我笑了。

这时候到了重华宫,早有宫人捧着两盆白雪等着。

跪在雪地里,虽说没有多久,也要冻僵了。冻僵了一时间受不得热,只能用雪慢慢地搓手脚,待手脚都搓热了,才能用火炉子烤。

我坐在榻上,宋清平蹲下来,用雪给我搓右腿:“殿下何苦?”

我问他:“你帮我说话,陛下会不会猜忌你?”

他道:“这么多年兄弟了,殿下怎么不明白陛下的性子?陛下是外冷内热,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不会埋怨。”

“我想去你府上。”

“怎么?殿下不想在重华宫?”

“这整个宫殿都是二弟的,重华宫要留给以后的太子,我还住在这里不大好。”

他叹气:“陛下不忌惮殿下,殿下反倒顾忌着陛下。”

“我不是顾忌,我是要避嫌。二弟忍让我,我不好得寸进尺。”这是一点保身之道,虽然在沈林薄面前用不好,但是我不得不用。

宋清平还是叹气,给我搓另一条腿:“殿下也变了。”

我笑:“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很晚的时候我们出了宫,往宋府去。

朱雀大街上很安静,只有宅子前边的两盏灯笼发一点的光,仿佛还可听见蜡烛烧起的噼啪声。

我伸手扣住他的手:“给父皇守陵的那几天,我想了一些事情,你要不要听?”

“殿下请说。”

“在朝上要先请陛下封我做一个贤王,对外说是贤能的贤。”其实明白内情的人都知道,这是个闲人的闲,“他们都不了解二弟,还都以为我是个厉害角色。不知道二弟的才能,才会容易被人煽动。大臣易退,天底下悠悠之口难堵。我没法去四处走一遭,跟百姓们说我只想当木匠,所以只好委屈陛下先封我做一个贤王的名号,安定民心。”

宋清平应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封王的诏书已经在拟了。”

“那便好。朝中的事我懂的不多,其余就全交给你这个丞相了。”

“殿下放心。”

“我才不是不放心,我怎么还敢再惦记着?”我笑道,“只是有一点我想问你,北疆……究竟会不会打起来?”

“不……”

“你说实话。”

“恐怕将至。”宋清平这回是说了实话的了,“全国举孝,陛下年轻,难以服众,老臣将退。现下恐怕是最空虚的时候。”

我想也是,不趁此时,更待何时?

“你看父皇和宋丞相他们清理了这么久的匈奴奸细,结果他们一不在,这些人就又死灰复燃了。”

“匈奴花了很大的功夫,他们在朝廷里埋线埋得很深。”他说,“陛下与我也在着手清理。”

“他们算准了我是个昏庸无能的,恨不能把我给弄上去。”

“等殿下封了贤王,民心定了,再换一批新人执政,朝政渐渐的有了起色,一切便都好了。”

我停下脚步,转头对他说:“我去北疆。”

他也停下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回来,正色喊我:“沈风浓。”

我再说了一遍:“若是打起来了,我去北疆。”

“不行。”宋清平大概是有些慌了,又连说了两句不行。

我自顾自的说:“我跟着统帅将军去,只做一个小将领,一场小仗,打胜了就算是陛下英明,打输了也正好向天下人证明我确实没有什么才能。”

宋清平也自顾自的说:“殿下想的不对,朝上有人,用不着殿下亲自去北疆。北疆不比从前,根本不是像殿下从前去过的样子。”

“宋清平你听我说。”

“殿下听我说。”

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你当了丞相,胆子就大了。我们两个究竟谁是殿下?”

我很少拿殿下的名头来压他,他被我这么一说,我自己愣住了,他也愣住了。

他想反驳我:“我没有……”

我收回捏住他下巴的手,我说:“我是殿下,而且马上就要封王了,我管它是哪个贤王,反正我不能把皇帝的位置随便一丢,就甩手不管了。”

我要是真借着守陵避开这一场战事,父皇肯定要给我托梦,在梦里把我揍得半死。

我是最没良心的人,旁的人怎么样我不管,但我也是最护着身边人的人。

现在沈林薄是陛下,但他也还是我皇弟。宋清平这个丞相……他这个丞相也是我不要的,是我不要了的,我不能把他们丢在朝堂上,随他们浮浮沉沉的就不管了。

就好像我不能够护着一个丞相,一个丞相也不用我来护着,但是我得护着宋清平。

可宋清平不明白,他还是不明白。

我又劝他说:“等我从北疆回来,到时候你们把燕都上下也都料理好了,我也就能在工部做我的木匠活儿,到时候我哪里也不去,整天待在宋府陪你,好不好?”

他不说话,我想他要是开口,说的也还是不行那两个字。

我继续说:“现在他们盯上我了,我只要还在燕都,不把这件事儿说清楚,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民情民心随时都会把你的陛下毁了。朝政烂到根子里了,若是真打起来了,内忧外患的你怎么救?你还想着力挽狂澜于既倒?你是什么人,你就想救苍生于水火?外贼不定,你要怎么治理朝政?”

不过我想,这件事,今天晚上我与他大概是讲不清楚了。

我甩袖子,转身就走:“明日再说,我去小皇叔府上住一晚。”

倒不是赌气,我现在和他讲不清楚,我想宋清平现在应该也不怎么想见到我这个臭脾气的殿下。

我往前走,经过宋府门前也不停下,一直走到朱雀大街的街尾。

我和宋清平没吵过架,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以吵架的事情。有什么事情,我总是直接跟他说我生气了,这不算是吵架,一会儿也就好了。宋清平则仿佛好脾气的不会生气,他若生气,也只是喊一喊我的名字,打我两下,这我还受得住。

可今日我们两个都算是破了戒了,全在心里生闷气,恨对方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其实我也很明白,我不想放他在朝上冒险,而他则不想让我去北疆冒险。

我想北疆的形势可能比我想得要更糟,可是朝上的局势一定要更难。

父皇驾崩后,好像一切的歌舞升平都落了幕,一件又一件事情紧接着暴露在我们眼前。其实这些事情一直都在,父皇不想让我们知道,想悄悄的处置它们,却终究是力不从心。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危机四伏,稍有不慎,走错一步就是亡国。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往后退,我已经退的够远了,再退就要退到宋清平身后去了。

我一直走到街尾,直到宋清平喊了我一声,我才转过头去看他。

他还是站在原地,等我回头看他时,他才提着衣摆,大步朝我走来。

宋清平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道:“殿下还想跟我玩离家出走?”

我解释说:“没有,我想你大概看见我心烦。”

“我不心烦,我觉得是殿下看见我才觉得心烦。”

“我没有。”

他把着我的手:“那就回家。”

后来宋清平拉着我回去,宋丞相回小蓬莱去了,现在宋府除了一些老仆,就只有他一个人住。

宋清平仍旧住在原来的房间,还是很熟悉的。

他关上房门,然后转身对我说:“我骗了殿下。”

“你骗了我什么?”

“我骗殿下说殿下会长命百岁。”

我就知道,我又不是老妖精,怎么可能会活一百岁?

他继续说:“我骗殿下说我死在了殿下前面。”

“你是想说,上辈子我死在了北疆?”

他一愣,随后应道:“是。即便如此……殿下还是要去北疆吗?”

“我怎么能不去?匈奴那边还是盯上我了,他们用我挑事儿,我不能不去。再说了,也是我命中有此一劫,若是挨不过去便算了,我们下辈子再见。”我一时口快,说了气话,才说出口就后悔了。

“殿下……”

宋清平原先一直站在门那边,我看不大清他的脸。

一直到他说话不太对劲,我才反应过来,伸手过去抱他:“我说错了,我错了错了,我不会挨不过去。你别哭啊,上辈子的事情又不是这辈子的,上辈子都在北疆死过一次了,我不会在同一条河里两次淹死,这次我肯定注意,会活着回来的。”

和宋清平在一起,我总是惹他哭,真窝囊。

上一回因为我被废了,他也哭,这一回我又说错了话招惹他。

我拍他的背:“你别哭,你放心,我一定活着回来。”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活着回来,说这样的话是昧着良心的。

我很没有良心的想,上辈子我死了,宋清平都熬过来了,若是这回我死了,我想他也总能熬过来的。

可我却无端忘记了,宋清平上辈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他用双手搂住我的脖子,低声道:“殿下若死了,我一个人熬不过去,熬不过去……”

宋清平总说这一句话,后来实在是哭得厉害了,就咬我的肩膀。

我想着留个印子,日后他能在一堆死尸当中把我给刨出来,说不定在黄泉路上也能把蓬头垢面的我给认出来。

“你别哭啊,我要是真的死了,你就拿着我的衣服爬上屋顶,给我招魂,到时候我肯定就回来了。”





第54章 这章再一次讲到北疆(2)
我留在燕都过了一个很不好的年节,我和宋清平近几年的年节从没过好过。

因为正在孝期,今年宫里没有开宴,我和宋清平在宋府随便吃了点东西,气氛很是难看,好好的年节过得像寒食。

因为他不想让我去北疆,可是我非去不可这件事儿,我们一直闹了半个多月。

谁知道他最近怎么回事,说哭就哭,仿佛上辈子从没哭过,专把眼泪留到这辈子来用。他一哭我就没辙,我怕他怕得要死。

他不算是生气,我也没有生气。像平常一样过日子,只是我一提起这件事他就装作听不见。

我找二弟说过,我没想到他也不让我去北疆,看来他还是心疼我这个皇兄的。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北疆我是非去不可得了。

“宋清平。”我伸手拽他的衣袖,“你陪我出去走走。”

宋清平顺势站起来,将跨过宋府门槛时,我又说:“跨过这道门槛,就别再想别的事情了,我们好好的过一个年好不好?”

这是我常用的伎俩,我与宋清平遇上了什么说不开的事儿,我就说我们都先忘记这件事,过一会儿也就好了。

但这回我是骗他,我想先骗他放下心里的这件事,之后再好好的跟他谈。

他点头,我才拉着他出门。

城内各宅前、檐下皆挂了白灯笼,因为父皇是今年去的,举国为他守孝。四处静悄悄的,听不见什么声音。

一直走到朱雀大街的街尾,我说:“你想,从前,我们和皇姊他们在小皇叔府上放烟火多有意思。”

他应说:“是。”

“那时候我们在重华宫饮酒吃宴,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

我继续说:“我用砍木头的刀子给你们折梅花插瓶儿。重华宫的烛光灯影里,你插在铜壶里的梅花好像要烧起来一般。”

“有时候你剪烛芯,一明一暗的照在你的眉眼上,那光彩便一分一分的添上去。”

“也就是在烛光里,墙那边传过来一声‘山河仍在,国泰民安’,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那时候我想,就算让我一瞬间白了鬓角,我也不会奇怪。一年一年么,不就是这么和宋清平一起过去的?”

我借袖子的遮掩,伸手扣住他的手:“你想,天底下有多少像我们这样、像我们一行少年一样的人呢?他们恐怕也不都在燕都,随处都有这样的人。若我们与匈奴打起来呢?妻儿留守家中,丈夫得上战场去,姑娘家留在故乡,少年郎出征去。我想,从军途中能不能逃呢?恐怕要逃的机会有很多,可他们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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