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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臣不好当-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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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么快,”凤阳微微挑眉,左手轻轻敲击在案几上,凤戒华光闪烁,迷了人眼,“你说说看,此事可与冯少将军有关?”
“有关也无关,”沈若黎拱手道,“据公主,殿下,先生和崔家小公子两方证词,结合冯少将军的脉象来看,少将军应是误喝了胭脂醉这种特制的迷酒。下官询问崔家大小姐的仆从时,有一个仆从招认接触过这种酒,今天由大小姐亲自吩咐送予崔小公子和其友人饮用。”
“何谓胭脂醉?”凤阳问道,此酒闻所未闻,听所未听,观其名字,来历非凡。
沈若黎又拱手道:“关于此酒,先生应该比下官更熟悉。”
王启敛容,淡淡道:“胭脂醉,是草民根据《南山酒经》所传古方酿制而成,色若桃花,其味芬芳。初闻无甚特别,近在鼻尖久了会越觉馥郁,酒香醇厚,闻之即倒。雪亭内今日所燃乃是竹炭,酒香弥漫迟迟不散,即便不喝这酒,也能叫人醉上一场。冯少将军及崔公子喝了足足一小坛,足够人事不知许久。”
“既然先生知道是胭脂醉,又知此酒如此醉人,为何不劝阻冯少将军和小儿,又为何自己会醉倒亭中而不自知?分明扯谎。”崔谢氏问道。
王启敛目,淡淡瞥了崔谢氏一眼,未发一言。凤阳道:“如此说来,两位醉倒亭中后,冯琰就不知去向了。那是两刻之前,而一刻之前我在园中碰到了他,之间差了一刻时间。正是这一刻时间里,崔家丫鬟遇害,死法如何?”
沈若黎拱手继续道:“崔家丫鬟胸口中刀,满身是血,气绝身亡。那刀不偏不倚正中心脏,刀法利落狠准,想必出手的人乃是练家子。”
“冯少将军便是这样的练家子,不是吗?”崔谢氏道,“自幼在军中长大,又是镇国大将军之子,听说前日皇子选拔武侍时腿脚功夫更是拔得头筹。”
凤阳右手轻轻敲击雕花椅子的把手,忽然道:“本宫听说博陵崔氏的老祖宗对崔谢氏你不甚喜欢,初初本宫还甚为奇怪,夫人雍容典雅,端庄大方,缘何不讨老祖宗的喜欢,如今看来略略知道些原因了。”
崔谢氏面上一红,冷冷道:“试问,天下做儿媳的有几个能得婆婆青眼。”
凤阳一笑,抬眼示意沈若黎继续,沈若黎得了指示接着道:“但是这位婢女实则窒息而死,身上的血也是被人事后补涂的鸡血。那刀也是后来补上的,因此遇害处并未出现喷溅型放射状血迹,盖因婢女死后血液流动减缓所致。”
“哦,如此大费周章掩盖杀人的形迹,确是可疑,沈大人可有论断?”凤阳拧眉,沉声问道。
沈若黎正要开口,崔谢氏抢白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说明人不是冯少将军所杀,冯少将军消失的那一刻人在哪里?”
凤阳微微露出不悦,盖因这位崔谢氏真的讨人厌啊。她正要开口,人群中走出一个紫衣小姐,形容激动地“扑通”一声跪在凤阳面前,颇有些壮士断腕地气魄道:“臣女有话要说,求公主殿下准我一言。”
凤阳抬眼,那紫衣女子抬着一张娇俏的瓜子脸,楚楚自若,带着无端的勇气走出来站在人前。她挑挑眉,兴致勃勃道:“哦,你说吧。”
“臣女虽身份低微,但对少将军诚意一片。少将军这般为臣女掩饰,臣女心中惭愧,少将军两刻前实与臣女在一起。”那紫衣女子掩面诉说,端的是情意深厚,说完伏首又道:“若是公主不信,可问您身边的少年,他彼时也在场,可为臣女作证。”
凤阳忍不住笑出声,看着慕容祈一脸沉郁,停顿了会才道:“哦,本宫今日倒是听到了不得了的趣事,你的意思是说你与冯少将军私相授受之时,本宫的十八弟也在场。彼时他起个什么作用,该不会是望风吧?”
那紫衣女子万料不到那始终不发一言地少年竟是皇子,脸色一时青白交加,紧咬嘴唇不发一言。
凤阳捧起面前的额茶盏抿了口茶,慢慢放下才又道:“姑娘,浑水摸鱼也不看看场合,也不看看你配不配,你说,你到底在两刻前有没有见过冯琰?”
那紫衣女子抖着声音道:“启禀……公主,臣女见过,那时候臣女……在梅林赏梅,恰看见殿下和冯少将军经过。”
“这位小姐说的话实在令人存疑,前一刻又说与冯少将军交情匪浅,后一刻又说只是看到,难以令人信服。”崔佳止道。
凤阳看向沈若黎,沈若黎道:“其实不必这么麻烦,凶手故布疑阵是为了掩盖一件事情,公主殿下,请查证在场诸公子,右手有佩戴玉扳指者出列。”说着走向冯琰,将他的右手细细看过,安静立到一边。
不过半刻,园中凡佩戴玉扳指的人都站在了中庭,沈若黎一一察看排除,脸色严峻,半晌,他终于立在一个相貌清秀的公子面前看了半晌,凛声道:“请公子将扳指取下。”那人略一犹豫,突然跪地道:“请公主不必查验,掐死那位丫鬟的正是微臣。”
凤阳盯着那翠绿色的扳指看了一瞬,抬起头道:“你缘何要掐死那位丫鬟?”
那公子涨红了脸道:“不过是露水情缘,事后这贱婢竟威胁微臣娶她为妾,还大言不惭要让微臣身败名裂,微臣一时激愤出手将她掐死。”
“那事后是谁为你做了遮掩,故布疑阵?”凤阳追问道,示意一旁想要说话的沈若黎闭嘴,“本宫记得母后曾在本宫面前夸赞过你,桓檀,说你洁身自好,秉性耿直,是桓家不可多得的好儿郎。”
桓檀白着脸自嘲道:“皇后娘娘错看了微臣,微臣人面兽心,不堪此评,求公主殿下发落。”说完伏首不再辩解。
凤阳讥讽地看了伏地的桓檀一眼,对沈若黎道:“你接着说。”
沈若黎又道:“去过花阁的人应该对花阁的味道很熟悉,花阁中燃了颇重的芙蕖香,刚刚臣特地凑近闻了闻,桓大人身上并无此香。而且这玉扳指并非桓大人所有,常年佩戴扳指的人,大拇指上会有一圈不浅的痕迹,凶手仓皇之间只能找到合适这个玉扳指的人,是以露出了破绽。”
“单凭此节就想断人命案,会不会太过潦草。”慕容悠突然开口道。
沈若黎拱手一揖,对凤阳道:“物证俱全,只需请来崔家大小姐一问便知内情,臣断到此处便已结束,请公主殿下恕罪。”
凤阳以手撑额,目光垂落,半晌终究道:“带崔珑儿来!”
崔谢氏掩不住慌张,忙道:“珑儿她染了风寒,今日连院子都未出,对各中事由并不清楚。”
“哦,这么巧,本宫听说她前两日连办了两场诗会,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利得很。今日这热闹她怎好不凑。”
“殿…殿下,”崔谢氏看向慕容悠,见慕容悠垂头不理睬,眼睁睁看着濯濯带人去提人,铰着手指站到了一旁。
不过半刻,崔珑儿一脸慌张撞进了门,边哭边道:“我说,我说,我全说,”不待凤阳问询,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自己的安排巨细无遗吐露了出来,崔谢氏连连喝止,也没有影响她分毫。
事已至此,事情基本上都说清楚了,然后凶手到底是谁,大家却都出奇一致地沉默不提。凤阳将一干人等该收押的收押,该放归的放归,回宫的轿辇上,凤阳看着慕容悠漫不经心地眉眼突然道:“三哥,凤阳记得你似乎也有一枚玉扳指,初初得到时甚为喜爱,一直佩戴不曾拿下。”
慕容悠淡淡一笑,“那枚玉扳指早就被我摔碎了,今次不巧,我的手也受伤了,是以一直笼在袖子里没拿出来。”说着从袖子中拿出手来,右手的大拇指血淋淋一片,不知怎生伤的,表皮破损十分严重。
“三哥,这是怎么伤的,竟如此严重,濯濯,快叫人……”凤阳着急道。
“不必,”慕容悠收回手再次笼进袖子里,淡淡道:“不过是被一直喜爱的猫儿狠狠咬了一口罢了,不碍事,回宫再说吧。”
凤阳一怔,自嘲一笑,很喜爱的猫儿,不过如此吗?到底什么时候两个人就这般生分,走得这般远,仿佛天堑隔在中间,半步都收不回去。
慕容悠沉默了一会,像是想到什么,漫不经心问道:“怎么十八弟没跟我们一起回来?”
“他啊……”凤阳以手支额,笑道:“也在逗猫,也不怕像三哥一样,被那猫儿狠狠咬上一口。”
梅园早上的一场热闹早就散了,如今梅园深深,却一改往日热闹,变得凋零冷清,王启持着一把白羽扇立在梅园最大的“素白台阁”下,负手而立,仰望那一树繁花似锦,思绪飘忽,目光悠远。
“你竟还没有走?”一个白衣公子走至树下,一双妙目流转,淡淡道:“听说你如今独居悟道,可想通了?”
王启深深呼出一口浊气,转身看着那白衣公子道:“桓檀,我们这种可笑的比试是不是可以结束了?你胜了。”
桓檀勾唇,漾出一抹纯真的笑容,“分明不曾,胭脂醉你尝都未尝,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酒是仿制的?”
“我未尝那酒,是因为雪亭中燃的香料里加了曼陀罗,并非因为你的胭脂醉不似我酿的。”王启蹙眉,有些不耐道。
桓檀扬眉,“是以如今你恰恰离我三寸,是嗅到我身上迷骨香的味道?你从一开始就清醒着,静静看这出闹剧。”
“你手上杀孽太多,这就是我不靠近你的原因。”王启冷冷道,“慕容悠生性多疑,又无容人之量,遭他反噬只是时间问题。”
桓檀浅浅一笑,“哦,你还在关心我……”
“桓檀,你我的情分早在你下手毒杀王缪时就断得干干净净,”王启背过身去,走了一步,静静道:“从此你我不必再相见了。”
桓檀那双妙目紧紧盯着王启的背影,明明脸上已经刷白一片,出口的话仍旧云淡风轻,他道:“嘁,谁稀罕,路过而已。”
王启一顿,踏步走了,桓檀挂着的笑容消失的干干净净,人已经走得没影了,他仍站着遥望,直到一个灰色的身影从另一边踏足进来。
桓檀听声旋即转身,一见来人邪魅一笑,打趣道:“十八殿下真是让人刮目相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怪不得连他都会侍奉于你。”
慕容祈淡淡回望,静静道:“他侍奉本宫是因为,他想查出当年的真相。你不也想知道吗?”
“万事不萦绕于心的王启,”桓檀讥讽地笑了起来,“他到现在都放不下,”他脸色倏然冷漠,“放不下那个贱人!”半晌转而笑道:“殿下找桓檀,应当不只是聊聊过去吧?”
慕容祈抬眼,琥珀色的眼中涌动着桓檀看不清地情绪,反而让他觉得有趣,只听这位年方十岁的小娃娃启唇冷冷道:“杀了薛至弱,本宫可以考虑告诉你王缪在哪。”
“王缪还活着!”桓檀声音蓦地尖锐凶狠,“她竟,她为何?她骗了我们,骗了王启,骗了我……”桓檀抖着声音,王缪中的毒这世上无人能解,为何她能逃过一劫,思绪翻飞如潮又一瞬沉淀,另一桩事情才是当务之急,他道:“薛至弱代表薛家来京,他的回归关系着薛家的风向,殿下想自绝门路,还是他选择的是殿下的敌人?”
慕容祈慢慢抬头,斜长的眸子中映满了舒展的梅花,良久,他问道:“桓大人以为,本宫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桓檀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支持!”
“支持?”慕容祈哧了一声,抬头看向天际的那抹湛蓝,目光遥远而幽深。
第11章 两尉传奇
竖着去梅园,横着被送回来的冯琰自那以后过得十分惨淡,一直被崔馨拘着不能出门,盖因崔馨去无极观为冯琰祈福时抽了个下下签,签文道:乱花入眼迷人心。解签的道士啧啧啧了半天,捻着那没两根毛的胡须道:“此签寓意不佳寓意不佳呀,所求之人最近频犯桃花,且不开即败,还需小心为好。”
崔馨抵额想了想,觉得似乎有这么点意思,回到了将军府恰见一个女子鬼鬼祟祟想递消息进去,审问一下才知竟是梅园那个冒认的小姐派来的丫鬟,崔馨这才稍稍相信冯琰最近是真的犯桃花了。
刘煜来找冯琰时恰是十三上灯时节,崔馨千叮咛万嘱咐好好将他们俩送出去,心中惴惴,又派了几个家丁跟着,刚出了大门就被个着素衣的女子迎头拦下,那女子带着哭腔往冯琰面前一跪泪如雨下,抽抽憋憋道:“请冯少将军去看看我家小姐吧,我家小姐对将军日思夜想,茶饭不思卧床不起大半月了,唯有血书一封盼将军能一偿我家小姐的心愿。”
冯琰皱眉还未开口,倒是刘煜笑着道:“几日不见,我倒不知你竟有这回春之术,现下小姐们看病都不用大夫的吗,求到你门前算个什么事儿。”
冯琰自嘲一笑,“我也是刚知道我还有这个本事,”说完转眼看向那位跪倒在地略显凄惶地姑娘道:“请姑娘回禀你家小姐,我对你家小姐无意,请她不要再作纠缠。”
那女子还要说什么,府内蹿出几个家丁来,冯琰吩咐道:“将这位姑娘好好送回去,以后若再见到,尽管打将出去,不必留情!”说完和刘煜自顾自走远。
刘煜见他手段利落,也并非软柿子一枚,略过这个话题问道:“年前听你说孝期已过,如今北境战事未了,你回不回去?”
“当然要回,当初回来的时候也没打算久待,堪堪一算,三年就这么过了。”冯琰略略沉吟,盖因上一世他并没有能走得了。他自小在北境长大,十六岁因冯家祖母过世回京守孝,如今二十岁头上正逢束冠,正是青春大好时候,合该去北境继续历练。上一世他呈情上表了一次,被慕容祈很是落了一番脸,后来听从大哥的安排,留守京中,此后再也没能回到北境。
“好男儿志在四方,若不是我母亲近年病弱,我需在她跟前尽尽孝道,也早就回东境了。”刘煜有些惋惜地仰头看着头顶掠过的灯,想到年前母亲的那场大病,大夫说恐怕就在这一两年。母亲嫁与父亲,一生未展欢颜,只在几个子女身上略略得到安慰。年后大军开拔,父亲和哥哥即将回归东境,他虽也想跟着一起去,但是想到母亲日渐消瘦的身体,他还是忍着没有提出来。
在这一点上冯琰无疑是幸运的,他母亲虽是江左谢氏高门贵女,但是嫁与他父亲这样五大三粗的武夫后也适应得很好,父亲疼惜母亲,对母亲有求必应。崔馨这一生若说有什么遗憾,大约就是没生出女儿来,两次期盼最后都得了儿子,很是失落,如今想早点讨个儿媳妇回来,偏偏两个儿子在此事上都不上心,她都愁习惯了,近日还生怕冯琰惹上什么桃花,连帝都女眷们的宴会都不去了。
“那十八殿下怎么办?”刘煜突然想到冯琰年前刚领了差事,如今回归北境,十八殿下那里势必会有所阻碍。
冯琰目光垂落,半晌道:“我束冠之后的确不适合留在他身边,他想再找个武侍还是简单的。”
刘煜笑着道:“你想太多了,你又不是留在成年皇子身边,怕什么。不过待在这样一个没有前途的皇子身边,也的确不如去北境历练来得快。”
冯琰立刻道:“我并不是因此才……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你这张嘴切不可再这样没个把门的。”
刘煜还要说什么,前面护城河边上突然有人惊叫出声,游览河灯聚集在河边的人纷纷四散开来,冯琰和刘煜立刻跑了上去,拦住一个慌乱的青年问道:“出了什么事,怎么这般慌乱?”
那青年犹在震惊中,用袖子掩着口鼻道:“河里有死人,太可怕了,就浮在岸边的水草里面,一对年轻人过去放灯发现的,脸肿得老大,都看不清模样了。”
冯琰和刘煜怕人群密集,因为惊慌发生踩踏,是以赶紧上前维持秩序,尤其注意护住小孩子,只一会,京都尉就派人来打捞尸首。有个孩子太过好奇,竟然直接趴在城墙上,探出大半身子,眼看体力不支就要栽倒下去,冯琰眼疾手快立刻出手拉住他。那小孩惊叫了一声,冯琰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正见那灯火通明地河边上,一个都尉用竹竿挑起尸首,那肿胀地脸随着竹竿弹起,他一怔,紧紧随着那竹竿的动作,看清了那尸首的脸。然后仿佛梦魇一般,他的眼前立刻浮现出更多的脸,那些陌生的熟悉的,因为他,死在慕容祈手上的那些人的脸。
“是,是崔珑儿……”冯琰喃喃低语,“怎么会?”一个世家大族的小姐,短短几日,浮尸河中而无人问津。
刘煜见他面色惨白,嘴唇不可抑制地抖动,似乎说了句什么话,凑过去问道:“怎么了,你认识?”
冯琰紧紧捏着拳头,勉强压下内心暴走地情绪,急急道:“回去再说,现在就走。”他太惊慌失措,刚踏出了一步便不能自已的疾步走了起来,被京都尉的人发现形迹可疑,立刻追了上来。
“站住!”京都尉尉首肃穆冷冷喝道,他今日值守,放了晚班,回到家这才刚捧起热腾腾地元宵,衙门有人来通报说出事了。他立时沉了脸,放下元宵,连衣服都没换,就匆匆赶过来。
冯琰彼时正沉浸在过去的情绪中,被后面追击的京都尉首一鞭子击在身侧,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出手以对。
冯琰身手在同辈之中算是佼佼者,但是面对经常与穷凶极恶的歹徒对战的京都尉首,渐渐也显出薄弱,尉首一鞭虚虚袭向他的面门,见他不躲不闪,便觉得是极厉害的对手,于是使出十分力气。冯琰接了几招后才后知后觉,手下松了力道,想要说清楚,结果被尉首一鞭子直接抽上了的脖子,鲜血“噗呲”溅出,淋漓了大半个衣襟。
刘煜大惊失色,顾不得躲闪,迎头直上一把抓住鞭尾,觉得手中刺辣辣地疼,盖因这银鞭乃是特制,鞭尾坠了数个三角刺,他使出蛮力一把拽过尉首的衣襟吼道:“不闻不问,不查不审,下这样的重手,京都尉如此行事,所凭为何?”
冯琰捂着伤口,只觉得掌心热流滚滚,却觉不出疼,突然想起最后自戕时也是不觉得疼,只是脊背上蹿出凉意,心下陡然升起了一股害怕。他是来干什么的,对,来让慕容祈好好做一回明君,不要往残暴不仁地路上再走一遭。他应该有个善终,而不是跟自己这样的佞臣为伍,遗臭万年。他应该名传千古,做史册上的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明君。
他突然想起来梅园那日,他头上裹着绷带,一副狼狈至极地模样对慕容祈道,崔谢氏必有其苦衷,崔珑儿不过是小儿女情肠,崔霖儿这表弟他甚为喜欢,崔佳止这个舅舅再糊涂也终归是他母亲的哥哥。慕容祈没有说话,站在别亭晚水之下,彼时日暮将至,他披着暮霭,侧脸上明明被橙红色的霞光浸得惹眼,却沉沉不发一言。那一日后至今都不复课,也没着人递消息出来。
现在看来,他到底没有听进他的话,崔珑儿浮尸河中就是最大的证明。以后他会说不要为难凤阳公主,凤阳公主虽行事乖张了些到底是他的姐姐,慕容祈也没有听。他又说王谢桓薛是由来已久的氏族大家,在朝中盘根错节,能不动就不动,慕容祈仍旧没听。他似乎还说了刘翰虽然功高盖主,到底已经七老八十了,不如就给个善终,慕容祈终究没听。也难怪史书要给个“厉”字给他,也是活该。
这么想着,他在心里唾了自己几口,这都要死了,还想这些做什么。慕容祈一个半大的孩子有什么可想的,即便几年以后俊美无俦了去,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了。他知他不喜欢容贵妃刘烵,甚至可能不喜欢女子,但是似乎也并没有见他与别的男子亲近,这一点上有些扑朔迷离。额,他都想了如此之多的事情了,怎么还不见黑幕降临,而后灵魂脱体。
京都尉首一开始也被他喷溅的鲜血惊了一下,又被刘煜揪着衣襟吼了几句,待他挣开刘煜的手上来给冯琰把脉时,冯琰脖子上的血已经渗透了半个衣襟,他仔细看了看,嘘了口气道:“无碍,只是皮外伤。”
“这,这都流了这么多血了,还能是皮外伤!你个庸医,会不会看啊?”刘煜怒道。
冯琰恍然如梦,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觉得疼啊?”
“哦,”京都尉首收起长鞭道:“鞭尾涂了些麻药,这是平时对敌我个人的一点小爱好。抽伤了对方一时半会觉不出什么,待到不知不觉放干了血,犯人不就束手就擒了,是以你感觉不到疼痛。话说,你没犯事跑个什么劲啊,那人你认识?”
冯琰尴尬地低头,而后点了点头,刚要说话,不远处突然□□来一个人声,“这不是冯少将军,怎么了这是?”
冯琰转眼看过去,竟是前几日在梅园断案的廷尉沈若黎,他拱手道:“沈大人,别来无恙。”
“我是无恙,你这是怎么了?”沈若黎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立在冯琰身后的刘煜,又看了看尉首段立懿问道:“段大人,这是?”
段立懿收起鞭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此事说来是我鲁莽了,既然与你无关,你跑什么。我找个人送你去医馆包扎一下,案情紧急耽误不得,我先去崔家一趟。”
“只是皮肉伤,无甚大碍,我回府处理一下便可,不必劳烦。”冯琰拱了拱手道,又朝沈若黎行了礼。
沈若黎道:“还是我来为你包扎吧,我还有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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