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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谨-边想-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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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不想了,反正从遇见齐方朔开始我就一直在魔怔。
    齐方朔的喘息越发粗浊起来,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也不知自己在紧张什么。
    忽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帐内探出,接着是对方沙哑低沉的声音:“拿来。”
    他的声线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颤得我口干舌燥。
    我立马将杯子递给他,手收了回去,没想到过了会儿他声音又响起来:“不够。”
    我一愣,什么不够?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时候,只听闷哼一声,接着便是凌乱的喘息。
    “拿去。”手再次探出帐外,这次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捏着一只青色的瓷杯,可能杯子太小装不下,杯沿、杯壁甚至齐方朔探出的那只手上都沾着点点精斑。
    我面红耳赤地取过杯子放好,觉得自己可能要一直魔怔下去了。
    
    第二十三章
    
    “啊啊!!”疼痛来得猝不及防。
    金莲印发作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巨大痛苦。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身上的骨头像是被寸寸打断,横七竖八地扎进内脏里,使本就脆弱的脏器瞬间千疮百孔。
    “它在不满,它生气了。”
    不知为何,当剧痛降临时,我脑海中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
    接着我便惨嚎出声。
    我这辈子都没有听过这样凄厉的惨叫,哪怕这是我自己发出的。
    模糊间似乎有人按住我的四肢,捏开我的牙关,想要将什么东西灌入我口中。但我挣动的太厉害了,他没有办法顺利完成这一动作。
    耳边似乎听到有人不耐地轻啧了声,再然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覆在了我的唇上。
    齿缝被撬开,粘滑的液体顺着舌头流向喉咙深处,慢慢平息我体内暴动的痛楚。我留恋地纠缠着对方,想要搜刮更多的液体,但很快疲惫铺天盖地笼罩上我。
    金莲印的反噬磨光了我的精力,让我被迫陷入了昏睡。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四肢百骸都泛着磨人的酸痛。我咬牙撑坐起来,发现齐方朔正在不远处的桌边处理公文,察觉我醒了,瞟了眼这边:“感觉如何?”
    我摸着胸口,如实回答:“感觉像死过一回。”
    确切来说,是生不如死。
    骨分肉离的痛,这种情况之前从未有过,难道随着时间推移,金莲印的反噬会越来越厉害吗?
    那当金莲完全绽放的时候,会不会连齐方朔都束手无策?现在我已经和他全天待在一起,片刻不敢分离,喝他血吃他精,接下来难不成要生啖其肉才能压制体内反噬?
    悚然一惊,我在想什么?连忙将这可怕的念头赶出脑海,内心深处却不可抑制地生出缕缕寒意。
    忽地一声巨响将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只见桌上原本整齐码放的文书已被尽数扫落,齐方朔脸色铁青地盯着手中一封密信,周身散发着凌冽的寒气。
    “阿英!”
    门外传来齐英声音:“在。”
    因为太过用力,他手中的信纸完全皱成了一团:“把越惊鸿叫来。”
    “是!”
    我不知道是怎样的消息让他如此暴怒失态,上次他这样,还是因为旬誉王的突然驾崩。
    “侯爷?”我穿了鞋袜下床,小心靠近他身边。
    他闻声看向我,眼角一片赤红,表情更是恐怖的令人胆颤心惊。我被他的眼神震住,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那是头怒到极致的凶兽,生人勿近,但凡有谁敢再靠近一点,或者说出任何不合时宜的话,他都会猛扑过来,毫不迟疑地将其就地咬杀。
    我有些怕这样的他,没敢再靠近,维持一定距离观察着。
    他可能从我眼中看到了些什么,懊恼地抬手遮住眼睛,将脸撇到一旁。
    “我没事,你别过来。”顿了顿,又说,“回去再睡一会儿。”
    我才刚睡醒他又要让我睡,定是不想让我继续目睹他这幅暴躁失控的样子。知道他性子傲,我不敢忤逆,一抿唇,转身重新回到床上。
    背对着他躺下,我尽量放缓呼吸,做出一副要入睡的模样。
    没多久便听到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虽然看不到,但应该是他将地上的文书捡了起来。
    然后室内重归寂静,没有笔尖滑过纸面的声音,也没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他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坐在那里,陷入了令人心悸的沉默中。
    他的痛苦是那样显而易见,我却什么也帮不到他。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我仍睁着眼睛没有入睡,屋外再次响起齐英的声音,越惊鸿到了。
    齐方朔没有出声,而是直接起身走了出去,压低声音说:“去亭下议事。”
    他可能不想让我听到,所以选择和越惊鸿在外说话。
    等他关门走远后,我翻身而起,边注意着门口动静边蹑手蹑脚挪向桌边。
    我其实并没有想要偷看,但一切就是这么巧。
    之前凌乱的公文已被尽数码放整齐,堆叠在桌面上,最上边是一张皱巴巴的信笺,我飞速扫了眼,一看之下心中震惊非常。
    贤弟惠鉴:
    日前顷诵手示,已具悉一切,奈何因羁琐务,迟复为歉。
    旬誉来使,递新王旨,欲与为亲。众男间,圣意在吾。承蒙隆宠,不假深思,唯欣而允。
    恐汝介怀,谨此书奉,误烦惠答。
    另,敝体如常,免念。
    海天在望,不尽依依。
    世愚兄涅顿首
    七月十五灯下
    段涅竟然答应夏王与旬誉和亲了!这一字字一句句,真可谓诛心之言。就算圣命难违,但也不用、不用这样特意告知齐方朔吧,简直就像要故意气他一般。
    明明知道他会介意,为何言语之间还要表现的那样无所谓?
    我不禁想到上个月在门外无意间听到的对话,越惊鸿说齐方朔的信段涅连回都没回,是因为齐方朔没有带回他要的东西。
    他要的,自然是能治好他身体的度母白莲的莲子。
    若是知道齐方朔是经历怎样的危机,九死一生从火曦岛回来,他还会舍得那样责怪他吗?
    在他眼里,齐方朔的命就这般轻贱,连颗莲子都不如吗?
    我按着胸口金莲印的位置,五指越收越紧,将衣襟不自觉揉成了一团。
    猛然间,有什么跳动了一下。
    我暮地一惊,忙扯开衣襟查看。只见胸口平整光滑,金莲印一如既往地缓慢绽开着,并无奇特之处。
    方才难道是我的错觉?
    掌心贴在金莲上又仔细感受了阵,确定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我才犹疑着将衣襟重新整理好。
    来到窗边,我将窗户挑开一条缝,齐方朔和越惊鸿果然在凉亭中谈话,一丈内只有齐英随侍在侧。
    看了会儿,我将窗户阖拢,转身又回了床上。
    视线扫过一旁的小几,几上摆放着一只青色的茶杯,里面盛着清澈的茶汤。我举起杯子,放在鼻下嗅闻了一番,没有异味,应该不是先前那只杯子。想到这里,我脑海中闪过一些零星的记忆,似乎是昨日金莲印发作时齐方朔压着我要把什么东西往我嘴里塞。那会儿身体痛得发狂,不仅不配合,还想对他动手。期间种种,回忆起来简直让人无地自容。
    为我这样劳心劳力,齐方朔真是个难得的好人啊。
    以前我与程小雨说这话,他笑我太天真,要我凡事留个心眼,不然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但以齐方朔这样的身家,他在我身上又能谋取到什么呢?我一个小人物,身无长处,能值几个钱?
    将杯里的凉茶一口口喝尽,心中是无尽的熨帖夹杂着淡淡的惆怅。
    熨帖是因为齐方朔,惆怅……自然也是为他。
    我现在能待在他身边,全靠身上的金莲印,但如果智深大师找到了破解之法,我与他便再没有一起的道理。这样想来,我竟不知道是期望破解之法尽快出现,还是期望它晚点到来好了。
    怔怔望着空杯子发了会儿呆,仿佛要将它瞅出个花来。
    还是早点找到吧,早找到我也早点解脱,趁一切还来得及。再晚点,我可就要伤筋动骨,拔出来连血带肉了。
    将杯子放好,我双手枕在脑后,仰躺在床上,翘着双腿开始不着边际地瞎想。
    齐方朔总有一天是要成亲的吧,就和六皇子一样,他也会找一个身份相当的女子生儿育女。
    会是谢小姐那样的吗?或者是哪个夏王的女儿,六皇子的姐妹?
    到那时,我又在哪里?我是会隔着热闹的人海,远远的看他一眼就满足地离去,还是会在夜晚拎着酒壶远眺侯府的方向,为他的洞房花烛黯然神伤?
    也有可能,根本没有我。
    ……有很大的可能,我早已不在。
    哎,上次打算给师姐的信找个时间再写一下吧,顺便什么时候跟齐方朔沟通一下,万一我不治身亡了,棺椁要往哪里送,送给谁这些问题。
    还有宋甫,要是死前我将背后的秘密告诉齐方朔,不知他愿不愿意替我杀了宋甫,有了前朝宝藏,兵马粮草都不再是问题,到时候哪里还用怕区区三皇子?虽然地图只有三分之一。
    想着想着,困意涌来,稀里糊涂又给睡了过去。
    用晚膳的时候,仆从特地将我叫了起来,说我睡了一天,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我在房里遍寻不到齐方朔,料想他没走远,问了仆从才知道他一直呆在凉亭内,自从越惊鸿走后便要了酒独自斟酌,已有一个下午了。
    我一听连饭都顾不得吃了,穿好衣服就往外走。果然,远远就看到齐方朔一个人在喝闷酒。
    就为了个烂人,喝个屁!
    我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过个酒杯往石桌上一磕,道:“给我也来一杯!”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我:“你喝什么?”
    “我心里也不痛快。”
    他未作多言,当真给我杯子里满上了酒。
    照理说他喝了一个下午,除非是千杯不醉,不然早已应该有些醉意,我看他却面色如常、口齿清晰,实在不像醉了。
    但……若是千杯不醉,何苦借酒消愁?
    我摸不清他的状况,一杯一杯喝着,不知不觉就喝得有点上头了。
    “其实,有什么不痛快的……说出来就好了,你别憋在心里,这样大家都……都不痛快!”
    齐方朔这酒初尝温润,让人不自觉就会多喝两杯,等酒劲上来发现不对,早已为时晚矣。
    好在我酒量尚可,没再继续喝下去,还控制得住言行。
    “白三谨,令尊和令慈是怎样的人?”
    问这话时,他的眼眸漆黑,双唇水润,脸孔白的不正常。
    
    第二十四章
    
    我爹我娘?
    我撑着头想了想,道:“我娘爱唠叨,总是这个不许那个不许,还很凶悍,动不动就用笤帚打我,我以前调皮被师父训斥,她就帮着漫山遍野边追边骂我没出息……”说到这儿我笑了笑,“但她是世间最好的娘。”
    无论多晚,只要我说饿了她都会为我做好吃的,晚上有时候还会来看我有没有踢被子。我病了,最担心我的是她,我身体康健,最高兴的也是她。
    要说她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应该就是我了吧。
    “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只记得他有一身烟草味,总是来去匆匆,还喜欢偷偷给我酒喝,其他的就记不清了。”
    我虽幼年失怙,少年失恃,但归梦谷中生活温馨自在,师父师姐都待我极好,我从小有衣服穿有饱饭吃,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与双亲亲近的机会不多。”齐方朔暗然道,“我父亲一生光明磊落、忠君爱民,奈何却被夏王猜忌。八岁那年,他将我送往藤岭为质,想要重得君王信任,可惜致死都未能如愿,我与段涅便是那一年相识的。他那时也不过总角少年,身子又不好,在宫中还要处处护我周全,这份情谊弥足珍贵,我永生难忘。后来旬誉来犯,夏王点燃烽火台要我父亲勤王,他带领二十万雄师浴血奋战三个月,最终战死沙场,夏王倒好,转眼就与旬誉议了和。到如今我也不敢细想,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他紧紧攥住酒盏,口中仍旧平静说着,“我母亲是个烈性女子,得知父亲身死的消息,当晚便追随而去。我离家七年,只在每两年一次的朝觐上才能匆匆见他们一眼。七年,我见了他们三面,等到的不是团圆,而是死讯。”
    我为他的话心痛不已,一个孩子,从小远离父母亲人,在龙潭虎穴一般的王宫中生活,该是多么的无助孤独?
    “我未及弱冠便继承爵位,对天发誓要让旬誉血债血偿,而段涅答应会祝我一臂之力,只要他能夺得东宫御座。这些年我一直尽我所能的帮他,甚至为他出海寻药,可他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他每字每句都咬牙切齿,浸着满满血泪,裹着浓浓肃杀,“旬誉与我有杀父之仇,他怎么能……怎么可以迎娶我杀父仇人之女为妻!?”
    我试想了一下,如果齐方朔要迎娶宋甫的女儿为妻,我会怎么样。结果根本就没有办法想下去,因为一想到,我的眼前就阵阵发黑,恨不得现在就与齐方朔打一架,来个玉石俱焚。
    明明应该是最信任的人却背叛了他,怪不得齐方朔这样怒不可遏。
    但段涅这么做难道就为了赌气?我有些难以想象。
    虽然未曾谋面,但在我的心中,一个在权谋暗斗中浸淫多年的皇子,绝对不会因为这样的事而因小失大。
    而齐方朔接下来的话,也进一步证实我的猜测。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他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讽笑,不等我回答又继续道,“据闻旬誉公主的嫁妆中,有一枚碧虹灵珠,是旬誉历代皇后传下来的珍宝,长久佩戴可使人延年益寿、滋养五脏,是不是很耳熟?”
    失了莲子,又得灵珠,段涅为了自个儿的身体也捣腾得够呛。
    “就为了一颗珠子……”他双眼布满红丝,“就为了一颗该死的珠子!我知道他着急,已经在想办法,他为何不能再等等!”猛力一掷,酒盏落地,顷刻四分五裂。
    我不知道要怎样安慰他,感觉说再多都是多余。
    我既不想劝他原谅段涅,也不想跟他一起责骂段涅,我想让他彻底忘了对方。
    但我也知道这不可能,除去两人的私交,他们之间还有太多别的东西维系,打断骨头连着筋,不是说断就断的。
    之后他酒劲上来,趴桌子上不动了,我只能叫齐英帮我一起把人扶进屋。
    让他在床上躺好,齐英就离开了。我注视着对方安静的睡颜,心软成了一片。
    段涅怎么舍得辜负啊,这样好的一个人。
    我伸出一根手指从他眼角一路勾画到柔软的唇上,目光怔怔然盯着那两瓣微启的水红色,随后缓慢而坚定地倾身覆上。
    齐方朔的性子冷,唇却很温暖,带着酒香。我不敢深入,浅尝即止,完了托腮趴在床边继续对着他发呆。
    “以后换我对你好好不好?”我问着昏睡不醒的齐方朔,压根没想听到他的回复,“忘了段涅吧,我一定不会让你伤心。”
    不该说的话,说了;不该做的事,做了;不该想的人,想了。
    我最终还是没能听我娘的,彻底将她的教诲抛诸脑后。
    她也许是对的,谨言慎行总不会错,但人生若处处“三谨”,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齐方朔没有让自己沉溺太久,事实上第二日他便恢复如常,连一丝醉酒后的狼狈也无了。我就没他这么好的精神,头痛足足痛了一个早上,喝了两碗醒酒汤才堪堪回魂。
    对于齐方朔能这么快振作起来,我深感欣慰,平日里对他也更为殷勤起来。现在越惊鸿每次见到我,都要取笑我像偷着鸡的黄鼠狼。
    他说得不对,其实还没偷到,只是觊觎罢了。
    夏王关于和亲的圣旨十天后便到了燕穆侯府,旬誉送亲队伍要经过燕地,作为主人,齐方朔需要亲自前往边境迎接公主,再护送她离开。
    “他们欺人太甚!”送旨的宫人刚走,齐方朔还没说什么,齐暮紫便夺过圣旨放在脚下踩了个够。
    是啊,的确很欺负人,但皇命难违,不从也要从。
    夏王一边忌惮燕穆侯的权势,一边又不断试探他的忠心,折磨了两代人,简直昏聩多疑到了极致。这样的王,如何配得到诸侯的效忠?我为齐方朔感到深深不值。
    “还有两个月,可以慢慢准备。”
    齐方朔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那副失意恍惚的模样了,仿佛之前醉酒的那个不是他一般。
    事后齐暮紫又找我大哭了一场,不停与我数落夏王和六皇子的不是。说他们是如何狼心狗肺,如何忘恩负义,如何不知回报,我一个劲儿的点头,觉得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大小姐走后,门外进来一个小厮,说有我的信。
    我大感奇怪,想着难道是师姐?等拿到手一看,竟然是程小雨。
    他在信中先问我好,客套一番,再说他也挺好,如今继续在外游历着,遇见了许多光怪陆离之事,接着问我身体怎么样了,智深有没有找到治好我的方法,还说若智深那边没进展,我可以去黑鹰堡一试,他家堡主夫人认识一位神医,每年冬天会去黑鹰堡为其诊脉,后面都是吹嘘这神医多么多么厉害的,最后要我不必回信,因为他居无定所。
    我笑着将信重新叠好收了起来,这程小雨果然够兄弟,没白白相处两个月。
    这样一来又想起黄明,已经许久没有到他那边去过了,他一定很担心我。
    我离不开齐方朔,只好让小厮去黄明的铺子报个平安,可没想到通报的小厮回来跟我说,那边已经人去铺空,问了左右邻居,他们都说黄明回老家成亲去了。
    这么急,竟然说走就走了?
    我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好歹也相识一场,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呢!
    晚间,齐方朔看我闷闷不乐,就主动问起我怎么了,于是我将黄明的事告诉了他。
    他沉吟片刻:“我还当你是为了什么事不开心,原来是这事。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有缘自会相见,都是这样的。”
    他也没比我大几岁,怎么总是一副过来人的沧桑劲儿?
    “早些睡,别瞎想了。”
    说着他揉了揉我的发顶,吹熄了烛火。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那我和齐方朔的这场到底什么时候散呢?
    一片黑暗中,我很快便沉沉入睡。
    “哇哇哇哇啊!”
    为什么这么吵?
    “哇哇哇哇……”
    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烟雾环绕的池水当中。
    举目望去,都是白茫茫的雾。我穿着亵衣,半身浸在水里,忽然感觉手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我茫然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竟然抱着一个小婴儿。
    或许该用“捧”更为恰当。
    他实在是太小了,大概只有我一个手掌那么大,甚至身上还连着脐带。
    等等,脐带?
    我顺着那根脐带,缓慢向上看去,发现自己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淋漓,那根脐带就是从里面伸出来的。
    寒毛倒立,惊恐的吼叫堵在喉头,怎么也发不出来,耳边只有婴孩无止境的哭闹。
    以我为中心,池水逐渐晕染成了红色,到处都是红色。
    我骤然惊醒,呼吸急促,身上都是汗。思绪还在梦里回不过神,整个人从心底里感到害怕。
    “怎么了?”齐方朔也醒了。
    我平复了下心情才回答他:“没事,做了个梦而已。”
    只是一个梦而已。
    我这样告诉自己,却久久难以入睡。
    
    第二十五章
    
    时光飞逝,光阴如梭,转眼夏去秋来,迎接旬誉公主的日子已近在眼前。
    “接到公主后你们要沿着官道一路前往钟地与燕地的交界处,将公主交给钟地的景侯便可交差。但你们要当心,”齐暮紫满脸认真的在地图上比划着,“这里,临着燕和钟的是当朝太保牛迩的封地。他与宋甫交好,为人最是狡猾,我怕到时他们那群人又出什么幺蛾子。”
    我盯着她指的那处狭长的地块看了又看,大小比之燕地不知要小多少,是大夏九位诸侯中封地最小的,与它另一端接壤的便是宋甫的尚地,而尚地有大半围绕夏都藤岭,是个很适合做点什么大事的地形。
    “三公中太宰、太保都是三皇子的人,已去其二,那太师呢?”我问。
    齐暮紫撇撇嘴,指着南边一块离群索居的土地说:“这是嵬地,它的统治者嵬灵君便是当朝太师,但他是个不管事的,朝堂完全被宋甫和牛迩把控。说起来,段涅的母妃还是出自嵬地的呢,父亲似乎是个亚卿。”
    齐暮紫好歹是个贵女,虽然平时一点没有感觉,但她知道许多王室包括诸侯的秘辛,光听她这几个月与我说的乱七八糟的事,我就能想象她们这些小姐夫人整日聚在一起都是在说什么。
    “段涅的母妃当年也是名动大夏的美人儿啊,据说因为名字里带个‘兰’字,所以特别钟爱兰花,后来还被夏王封为‘兰妃’,可惜红颜薄命,生下段涅没几年便死了,不然有夏王的宠爱,说不定……”她正说得起劲,外间与臣子议事的齐方朔就进来了,她只好闭上嘴巴,悄悄朝我挤了挤眼。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这几日他忙得脚不沾地,人也清瘦了,脸上更是满满倦容。
    他这样,我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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