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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谨-边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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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穿着捉襟见肘的衣服,披头散发地三三两两跪在路边,朝我们的车驾拼命磕头跪拜,仿佛见到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般。
    “这些是从象地逃难来的流民。”身后忽然传来齐方朔的声音。
    “湘地?”我转过身,有些吃惊。
    “历王段棋的封地。”
    我更吃惊了:“我记得湘地的诸侯仁善宽厚,深受当地百姓爱戴,如何成了段棋?”
    “四年前湘地都邑金内突然暴乱,尚地离其最近,尚国公宋甫率兵二十万前去平乱,三天后动乱平息,湘侯姜世一门却尽数死绝,湘地成了无主之地。”他眼中寒芒闪现,“很快段棋被封历王,夏王将湘地顺势给了他。段棋对姜世的旧制嗤之以鼻,实行重税酷刑,百姓本怨声载道,今年又缝南方大旱,致使民不堪命。这些流民从湘地一路流亡北迁,尚地、东濡、汶地都将他们拒之门外,于是他们只好逃来燕地。”
    燕地是这些人最后的希望……
    “你收留了他们。”否则刚才那些流民不会有那样的举动,而且他们虽然看着狼狈,精神却不差,流民中甚至还有十分幼小的孩子。
    “他们皆是大夏子民,若我不收留他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齐方朔看着我,虽是问话,更像是一声怅然的叹息。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诸侯中诚然有宋甫、段棋这种不顾百姓死活的存在,但也有姜世、齐方朔这样的明主存在啊。
    不过明主也更为可怕,因为他们知道什么东西最该舍弃,什么人和该牺牲。
    我坐了回去,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既然先打破了沉默,感觉我也不好老端着。
    不过流民的话题太过沉重,我另起了一个:“咳,暮紫姑娘……还好吗?”
    “她四年前已出嫁,嫁到了嵬地,现在是嵬灵君的夫人。”
    我双眸倏地一睁,嵬地在大夏极南,离燕地千里之遥,齐方朔竟然舍得?又想到嵬地是段涅母妃的娘家,此举难道是为了拉拢嵬灵君?
    齐方朔似看穿我的想法,猛一蹙眉:“你在想什么?是她自己点头应下的。”他语气骤然不善起来,“你为何事事都觉得是我在谋划?”
    被他当面说穿,我有些报赧,又有些无处可说的委屈。
    “我……”说没有显得太假,但也不好说真话,要怎么说?善仕者善谋,我觉得你们这帮人各个老谋深算?
    最后我只好干巴巴地说:“……没有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直到回顺饶,他都没再与我说半个字。
    
    第三十二章
    
    顺饶繁华依旧,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仿佛我只是稍稍离开了片刻,并没有隔着几千个日夜的距离。
    可我又切实地感受到了不同,侯府率真可爱的小姐不见了,树木花草也变了位置,还多了几张未曾见过的面孔。
    马车抵达侯府的那天,我一眼便注意到了人群中的两个陌生身影——一名黄杉少女,以及偎在她身边的垂髫小儿。
    这两人一看便是血亲,彼此长得有五六分相像,而更让我感到意外的是,那少女左手空空落落,竟是个独臂。
    瞧这花儿一般的年纪,竟落下此等残疾,我心中不免惋惜,目光也就驻足的久了点。
    “那是姜惠和他的弟弟姜寒星,他们是我侯府的客人。”身旁的齐方朔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很快为我解答。
    路上听他说了湘地的惨案,如今又在他府上看到这一对姜姓姐弟,不让人多想也不行。
    他们会是湘侯的遗孤吗?
    我抱着白涟,很快与齐方朔从那对姐弟跟前走过。
    齐方朔将我们父子安置在了离他居所非常近的一间院子里,比我六年前住的那间号称专给贵客住的还要精致宽敞。
    “这是主院,原本是给侯爷夫人住的,奈何侯爷一直不成亲……”齐英指挥着人附近布防时无意透露了院子的特殊性。
    这让我越发迷惑。齐方朔为何要对一个俘虏这样好吃好喝供着?
    黄明说齐方朔利用我,对我的好不过是为了我体内的佛子。可他现在抓到了佛子,却没有将我斩草除根,不仅让我和白涟活得好好的,还说不会伤害我们。
    当年黄明没必要骗我,而如今齐方朔更加不需要对我假意逢迎,如果他们两个说的都是真话,那说假话的又是谁?
    虽然院子里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值守,日夜监视,但好在齐方朔并未限制我的自由,仍允许我离开院子四处走动。
    最近白涟的身子还不错,没生什么病,正好天气也暖和,我时常会带着他到侯府的花园游玩,顺便自己也透透气。
    我盯着池塘中初展的荷叶,心思不知不觉又飘到了齐方朔的问题上。
    他将我带回侯府后便搁置一旁,再也没来过问,我总觉得脑袋上跟悬了把刀似的,就怕他是把我们当猪圈里的猪一样先养着,等养肥了,主人家哪天想吃肉了,就将我们洗干净下锅。
    “姐姐,你快过来啊!”
    我听到声音转过头,发现是姜家姐弟来了。姜寒星小雀儿一般在前面跑着,姜惠则一脸宠溺地跟在后面,不时叮嘱他慢点跑。
    姜寒星很快遇上了在地上玩泥巴的白涟。
    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互相对视着,白涟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慢慢将手里的一坨泥巴伸到了姜寒星面前。
    “你要玩吗?给你!”
    姜寒星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不知怎地竟忍了下来,还伸手接过了那坨泥巴。
    “……谢谢。”姜寒星是个漂亮干净的小孩儿,他有些无所适从,捏着泥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孩子一看就和齐方朔一样,都是同一套标准下培养出来的贵族子弟,平常别说玩泥巴了,恐怕就是脚下有滩泥地都有人垫块手绢叫他别脏了鞋。
    白涟甜甜一笑:“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白涟。”
    姜寒星疑惑地皱起了眉:“你不是小世子吗?为何不姓齐?”
    白涟同样疑惑地皱起了眉,反问:“我为何要姓齐?”
    这时姜惠跟了上来,将仅有的那只手搭在弟弟肩上,轻轻捏了下:“寒星,不得无礼。”随后她对着白涟笑道,“这是我的弟弟姜寒星,我是姜惠。”
    白涟对着同他一般大的姜寒星还能驾驭,但碰上姜惠就不行了,明显怯场起来,不住回头往我的方向看来,像是要我去救他。
    我顿时哭笑不得,只好起身往他那里走去。
    一走过去,白涟马上躲到了我的身后,我无奈地冲姜惠笑了笑:“姜小姐。”又朝姜寒星微颔首,“姜公子。”
    姜惠带着弟弟与我见礼,言语间对我诸多敬意,让我很有些摸不着头脑。
    “侯府好不容易有年纪相仿的孩子,该让他们两个好好相处,多多培养感情,白公子说是不是?”
    我看她眼里闪过期许,点头道:“自然自然。”
    那天后姜寒星便成了白涟唯一的玩伴,两人时常一起玩乐打闹,姜寒星陪白涟玩泥巴,白涟就陪姜寒星玩骑马打仗,相处十分融洽。
    白涟脸上洋溢着我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像个小疯子一样整天跑来跑去的,又叫又笑。这让我不禁认真思考起来,白涟看起来也不过一个六岁小儿,我将他整日护在归梦谷中,不让他与外人接触,造成他如今这样内向怕生的性格,对他真的好吗?
    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成为人父,偏偏自幼失怙,并不知道该如何当好一名父亲。我深怕做错一点,没带好白涟,叫他将来怨怼我,又或者没能保护好他,让他受到伤害。
    我对他太过小心呵护,俨然无形中压抑了他孩童的天性。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呜咽声:“爹爹,寒星说我是侯爷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他为何要这么说?”
    白涟像头小牛撞进我的怀里,脸上泪痕斑驳。
    我吓了一跳,忙给他擦眼泪:“怎么了?哎呦呦别哭了,爹给你擦擦!你是个男子汉,怎么能老是掉眼泪呢?”
    “可是他说我不是你的孩子!”白涟难过地揉着眼睛,还在掉金豆豆,“他说我和侯爷长得像,又住在主院里,就是……就是侯爷的孩子……”他一边打嗝一边哭求着,“……我们不要住在这了好不好?”
    傻孩子,这个爹也做不得主啊!
    “别人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你就是我的孩子。”在我体内长大,我亲眼看着出生的孩子。
    白涟好不容易止住哭,大概是哭累了,没多久就说困,想睡觉,我只好将他抱到床上。
    又过了会儿,许是知道自己弟弟说了不该说的把白涟惹哭了,姜惠特地派了人送了一盒糕点来致歉。
    总觉得她是有所误会才会对我态度这样奇怪,她要是想将白涟当做未来世子那样巴结可就打错如意算盘了,不仅错了,还大错特错。
    “你们侯爷今天在吗?”我问今日值守的侍卫。
    “在!”对方道。
    我点点头,让院里的丫鬟注意着点白涟,出门往齐方朔院子走去。
    如果他这么多年的习惯没变,这会儿正是他面见大臣官员的时候。
    我没什么阻碍地直通齐方朔的院子,在门口遇见了齐英,齐英一看到我就说这会儿侯爷屋里没人,让我赶紧进去。
    我谢过他快走几步敲响齐方朔房门。
    很快,里面传来声音。
    “进。”
    我闻言推门而入,一进去就看到他正坐在桌案后批阅文书,两边的纸质文书堆得如同小山一般。
    “侯爷,”我叫他,“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何事?”
    “侯爷打算一直关着我们父子吗?”
    “没有关着,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让齐英跟着就行。”
    齐英是侯府侍卫统领,一向贴身保护他的安全,他现在为了看住我竟然连齐英也舍得派来监视我了?!
    “……”我半天说不出话,见他根本不搭理我,浑身涌上一阵无力,我叹口气,“那你给我找个大夫吧。”
    他笔尖一顿,抬起头:“谁病了?”
    许久没见他,猝然见到那双瑰丽至极的眼眸,让我一下有些怔愣。
    “小涟他……嗯……”
    齐方朔皱眉:“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说啊!”
    我倒是也想说……
    在他的逼视下,我只好豁出去,语速飞快道:“他早产,先天不足,体质虚弱,我这次出谷便是为了要寻找名医治他身体的!”
    齐方朔像是也被我震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我们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移开视线。
    “……我知道了。”他道。
    我耳根发烫,觉得万分别扭,刚想起身告辞,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侯爷,有新消息……”越惊鸿没想到我在,声音戛然而止又猛地提起,“这不是六年前害你被那摩云僧人打了一掌的那小鬼吗?原来没死啊?”他转头冲齐方朔叫唤,显然认出了我。
    这下轮到我震惊了,我六年前害齐方朔被摩云僧人打了一掌?
    “什么?”
    越惊鸿诧异道:“你不知道?全侯府的人都知道……”
    “闭嘴!”齐方朔面色不善地呵斥越惊鸿,一副再说话就打断他腿的模样。
    越惊鸿假惺惺轻扇了下自己的嘴:“是是是,我多嘴了,我闭上我闭上!”
    齐方朔又看向我:“你先回吧,晚上我会让大夫去为白涟诊脉。”
    我内心疑惑丛生,但有越惊鸿在不好细问,只好暂时作罢。
    “那我先告退了。”我视线流连在齐方朔和越惊鸿之间,随后退出了房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十三章
    
    越惊鸿说全侯府的人都知道,可全侯府的人都知道的事齐方朔为何要怕我知道?或者,他为何不想我知道?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自个儿院子,白涟还在睡,床旁候着个小姑娘,是院里伺候的仆从之一,名字叫宝喜。
    宝喜这丫头大概也就十几岁,圆眼圆脸,性子十分机灵开朗。虽然以她的年龄,很可能六年前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我还是决定试试问一问她。
    “宝喜啊,你过来。”我在桌边坐下,招手让对方近前问话。
    她应了声,麻溜地就来了:“公子,您有何吩咐?”
    “你在侯府几年了?”
    “奴婢是侯府的家生子,从小在侯府长大的。”
    我闻言一喜:“那六年前侯府发生的事你还有印象吗?”
    “六年前?”宝喜努力想了想,一拍手,“公子说的可是那年冬天侯爷和府里客人打架的事?”
    这事估摸着动静挺大,说不定数年之后的今天还经常被拿出来引为谈资,不然宝喜不会这样快反应过来。
    我问她:“可是一个和尚?”
    她忙不迭点头:“对对对!那年冬天我也才七八岁,快过年的时候府里来了个大和尚,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是侯爷的贵客,对他不敢有一丝怠慢。但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侯爷从外面回来,突然就跟那和尚打了起来,打得是不可开交,把院子房子都拆了,足足打了一天一夜。更奇怪的是府里的侍卫包括齐英大人都只是光在一边看着,也不帮着侯爷打回去,那阵仗还以为要变天了呢,可吓坏了大家了!”
    “之后呢?”我攥了攥手心。
    “之后……”宝喜回忆了一番,“之后大和尚据就被侯爷打跑了,侯爷好像也受了伤,我娘还给他煎过药。您不知道啊,那年过年可冷清了,小姐将先前准备的东西都撤了下来,侯府安安静静的,大家都不敢造次,就怕触了贵人的逆鳞。”
    原来那个年不仅我没过好,他也没过好……
    我哑着嗓子问:“他伤得怎么样?”
    “都吐血了!”宝喜圆脸皱在一起,就像亲眼看见了一样,“我娘说吐了好多好多血呢!”
    就算已经过去那么久,但一听到齐方朔被打得都吐血了,我心里还是没用的直抽抽。
    如果黄明和他谁都没骗我,那说假话的会不会是智深?是智深带大家上得岛,是智深告诉我金莲印要用精血压制,又是他那样凑巧地在佛子快要成熟的时候突然找到了“破解之法”……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听命于齐方朔的帮凶,但如果他不是呢?
    我有些迷茫,更多的是糊涂。这种种扑朔迷离,我到底该相信谁的话?
    若天下有让人只说真话的灵药该多好,这样我便能知道齐方朔到底有没有骗我。但如果我真的误会了他,还误会了六年,这六年里他以为我死了,给我立了牌位,抄了经书,每年还去拜祭我……
    我忍不住扶了扶额,觉得头晕眼花。
    “白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姜惠见我愁眉不展,担忧地询问。
    小孩子吵架总是抄得快和好得也快,没几日白涟和姜寒星又要好得蜜里调油谁也分不开了。两个孩子在草地上打滚,我与姜惠便坐在亭下静静观望着,大多时候并不说话。
    我注视着远处追逐打闹的两个孩子,小小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人心太难测了。你以为你了解的,可能并非全部,你以为你不了解的,也许早就将一切都摊开在了你的面前。”
    “白大哥是遇到什么想不透的事情了吗?”
    “可以这么说吧。”她也不过一个小姑娘,比四喜大不了几岁,但却给人一种少年老成之感,我忍不住便和她倾诉起来,“一天到晚揣测别人的心意是件非常累人的事,不仅累人,时间久了自己也变得疑神疑鬼。我过去曾经因为轻信吃了大亏,现在又因为这个大亏而不敢信任何人,你明白这种感受吗?”
    姜惠想了想, 忽然问:“白大哥觉得我可怜吗?”
    她问得太直白,我怔忪片刻才道:“我替你惋惜,但不觉得你可怜。”这种自以为是的可怜对她来说也许才是最无用的。
    她和姜寒星的身份我早已猜了个七七八八,而她也知道我知道,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说话露三分藏七分,彼此也算互不侵犯。
    姜惠点点头,十分赞同道:“我也不觉得自己可怜,起码我还有命活着,现在吃好穿暖,与弟弟安然无恙地生活在侯府中。而我的父母族人,他们却永远没这个机会了。我更可怜他们,可怜的夜不能寐,可怜的伤口一阵阵发疼,可怜的想要让自己一夜间强大起来,将那些害死我亲族的贼人一一手刃。”她满脸冰冷,眸中泛着血光,“你知道吗?我的手是被我父亲手下的一名门客砍断的,他以为我死了,转身想去杀寒星,结果反而被我所杀。他曾经是我父亲最信任的人之一,白大哥,人心的确难测,自古便是如此,我不知如何劝你,因为我也早就不信它了。”
    一个小女娃,说话竟然比我师姐还要老气横秋,沧桑的跟个老头子一样!
    我刚想开口劝劝她,就听她道:“但我信公道,信正理,信善恶终有报,信我的弟弟。因为仍有可信之物,我才不致迷失自己。白大哥,如果你也还有可信之人、可信之物,那就信吧,抛开所有,只信他。”她这么说的时候,脸上洋溢着一种坚定不移的信念,目光澄澈动人。
    只信可信之人,可信之物?
    只信他……
    我可以信吗?我能信齐方朔吗?
    这个问题我思来想去,答案无处可寻,心情一日比一日浮躁。
    白涟从小到大都长在归梦谷,谷里只有我和师姐,还有一些无害的动物。师姐会教他识字,他很聪明,现今已会认许多字。而我则教他习武,虽然他底子差,但我觉得习武能强身,只要身体允许,还是会要他比划两招给我看。
    “爹,我这招对不对?”白涟挥着小胳膊练了一套《尧山诀》中的连招,定在最后一招上,抬起头一脸期待地问我。
    我纠正着他的姿势,嘴上不忘夸奖:“小涟真厉害!手再抬上去一些,对,就这样……”
    我退到一边,让他重新舞一遍给我看,正抱着胳膊观察他动作,齐方朔就从院外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手捧长匣的仆从。
    他这可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找我,我心中不免诧异,还有些微的……高兴。
    我很快收回视线,装模作样站在那里等他走过来。
    他走到我身边站住,看了会儿白涟练剑,半晌道:“他底子果然不行,大夫怎么说?”
    我没来由一阵紧张:“大夫开了个方子,说先吃十天,看效果如何再做调整。”
    他找来的大夫自然是燕地最好的,但这先天不足之症只能慢慢调养,大夫也说这是急不得的事。
    齐方朔抬手一招,身后那几人纷纷上前。
    “这里有些补气强身的药材,你看下哪些用得上就用,若不够再叫人去库房取。”
    然后他走到一个匣子前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把剑和一支乌黑的发簪。剑我认识,是齐方朔送我的素蜕,丢在了六年前黄明将我绑走的地方,而那支簪子就更熟悉了,飞燕衔花,是我曾经准备送给齐方朔的簪子。
    “这两件东西,我替你保管了六年。”齐方朔执起剑和簪子,转身递给我,“今日也该物归原主。”
    愣愣从他手中接过东西,我握着簪子仍有些不敢置信:“这簪子怎会在你手中?”
    我用它刺瞎了黄明的眼睛,当时应该是掉在了那个破屋里才对。不住抚摸着那支发簪,我实在没想到还能再找回来,还能再见到它。
    “当日你被蒙面人掳走,我派齐英前往追缉,但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只带回这支簪子。”他垂眸注视着我手中的发簪,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的心像是被拨乱了音的琴弦,再也无法恢复原来的平静。
    在我以为被他利用欺骗的时候,曾那样失望痛苦,那他呢?他现在是否也在为我的猜疑和不信感到无比失望?
    “这簪子……其实原本是要送给你的。”没想到之后出了那么多事,一拖就拖了六年。
    “嗯,那就给我吧。”说着从我手中抽走了那支发簪,拿到手转身就走,都没留给我反应的时间。本来要说的话,要问的问题,也只好全部咽了回去。
    
    第三十四章
    
    齐方朔来得快走得也快,身后的齐英却没马上跟上去。
    看人都走了,他来到我面前小声说:“侯爷没说全,我在破屋找到这支簪子,随后沿着地上的血迹一路追寻,追到悬崖边发现血迹断了,我判断你掉下了织螺河,于是拿着簪子回去复命。公主被钟地接走后,我们又在原地等了你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侯爷每天都会派人去织螺河沿岸搜寻你的下落。”他话语中带着点无奈,“侯爷不爱说漂亮话,又总冷着一张脸,我知道你心有疑虑,但他绝不是不顾你生死的人。”
    我抓紧时间问他:“那智深呢?”
    他一皱眉:“这件事就是那秃驴惹得祸,段棋和你都觉得侯爷该什么都知道,实在是冤枉了他。到你被抓走,侯爷才觉出不对,但也为时已晚。他从智深处得知真相,盛怒之下与对方大打出手,还不允许我们插手。最后他一剑重伤智深,自己也挨了一掌,算打了个平手,养了半年才养好。”说到这,齐英刚毅的面容显出抹怒色,“燕穆侯府本该与那秃驴不死不休才是,无奈后来六皇子多番求情,此事只得作罢。侯爷也有许多身不由己,并非不想为你报仇。三谨,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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