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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谨-边想-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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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雨哈哈大笑起来:“那便有劳周大哥了!”
姜惠道:“我在宋甫身边安插的内应有需要也会助各位一臂之力。”
“你还安插了内应?”我有些诧异。
姜惠解释:“他是我姜家的门客,对我父亲十分忠心,一心想为他报仇,潜在宋甫身边已有两年。”她黯然道,“可惜宋甫太过狡诈多疑,绝不轻信他人,他近不了宋甫的身,也就一直没机会动手。”
“原来如此。”以湘侯姜世的为人,就算被满门屠尽,该也有许多洞悉真相的人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为他报仇雪恨吧。
此事说罢,越惊鸿又提了些诸侯国最近的动向。因为朝觐在即,诸侯们有不少已经在准备动身,齐暮紫不久前来信说,这次她会与随嵬灵君一同前往藤岭,盼望齐方朔能尽早抵达,兄妹相聚。
齐方朔闻言直接问:“顾嗣想要与我会面?”
越惊鸿点头:“信中口吻不似小姐,应该是嵬灵君执笔。”
顾嗣乃嵬灵君名讳,看样子他是借齐暮紫之口表达想要尽快见到齐方朔的诉求了。
齐方朔沉吟片刻,对程小雨三人道:“嵬灵君如此急着要见我,恐怕宋甫等人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事不宜迟,今日你们便出发,务必要让宋甫在朝觐述职前找到前朝秘宝。”
他三人对视一眼,再看向齐方朔,抱拳异口同声道:“遵命!”
要事议完,程小雨他们匆匆离去,马不停蹄赶往尚地。
谢天睿回了谢府,越惊鸿和范脊也走了,我本也想与姜惠一同去看看孩子们,临走却被齐方朔叫住。
他说:“这次朝觐,与我一同去藤岭。”
我指着自己:“我也去?”
“将白涟也带上。”
我愣了愣:“小涟也带着?”
虽然我也不想这么快再次和孩子分离,但藤岭那等地方,龙潭虎穴一般,总觉得对白涟来说太过危险。
“我要向夏王请封世子,所以白涟要一起去。只要他成了燕地的小世子,我齐方朔的儿子,任何人动他前都要思量三分。”他看我神色,又补了句,“特别是段涅。”
第四十七章(下)
齐方朔淡然道:“我欲向夏王请封世子,白涟必须跟着一起去。只要他成了燕地世子、我齐方朔的儿子,任何人动他前都得思量三分。”他看我神色,又补了句,“特别是段涅。”
我以为他今后会从族中子侄中过继一名幼儿继承爵位,但没想到他竟真的要请封白涟为世子。此事非儿戏,关系到燕穆侯府的传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来说笑的。
我不知道他这么做是早就想好的还是因为这次我和他的幻境,总觉得让他下定决心的很大可能是后者。
“你真的要这么做?你我都知道,他其实并非你的……”
他猜到我要说什么,毫不在意道:“我说他是,谁敢说不是?他就是我的儿子。”
我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罢了罢了……他既然主意已定,我也不好再劝。
“那好,一切听侯爷安排。”
如此过了十几日,尚地传来消息,宋甫按计划上钩,而我与齐方朔也开始为前往藤岭做准备。
初冬时节,燕地气候已相当寒冷,他让人给我和白涟做了许多厚衣裳带着。白涟听说又可以出门玩,兴奋地直叫,结果乐极生悲,第二天就病了,一直到出发都还有点咳嗽。
离开顺饶那日,碧空如洗,挥别姜惠姐弟,我们浩浩荡荡一溜车队向着藤岭进发。
在路上花费月余,不时有段棋等人的消息送到齐方朔手中,快到藤岭的时候,“厉王得到传国玉玺”这件事已绘声绘色传遍大夏。
人人都在说,厉王带着大批人马进入东儒,很快在东儒一座山上找到了前朝宝藏,随后山上冒出道冲天光柱,耀眼至极、五彩斑斓,光柱中隐隐浮现“受命于天”四个字。
厉王得到了传国玉玺,所有人都觉得他会献于夏王,夏王必定也这样认为。
可他并没有得到,我知道,齐方朔也知道,那不过是个离间他与夏王关系的圈套。
我们赶到藤岭时,离朝觐还早,在专门供燕地人居住的燕召馆中安顿下来没多久,门外就进来一名侍从,操着嵬地口音道:“我家夫人有请侯爷今晚含香楼一聚。”
齐方朔道:“告诉她我知道了。”
晚上,他带着我和白涟一起前往含香楼,等了没多久,楼下便传来车马声,接着是小二引路的只言片语。
“客人,您这边请。”
房门被推开,从外面进来两名头戴幂篱的身影。那幂篱从头遮到尾,让人看不出一丝真容。
“你退下吧。”为首女子给了小二几枚赏钱,说道。
小二收下钱满脸堆笑:“好嘞,客人有事尽管叫我。”说着边退边拉上了门。
屋里没外人后,那女子一把摘了幂篱,露出底下那张我熟悉的秀丽脸庞。
“小谨!”齐暮紫眼眶发红,几步来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激动道,“真的是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没事实在太好了,这么多年你都去了哪里?”
“嗯……”这话说来话长,都不知从何说起,而且白涟的事要怎么与她说?
我求救地看向齐方朔,他见我为难,替我岔开话题:“嵬灵君呢?”
齐暮紫想起正事,敛了激动的神色,笑着一指身后道:“可不就在这儿吗?”
她身后那人缓缓摘下幂篱,露出一张温和清俊的容貌,想来正是嵬灵君顾嗣。
他朝齐方朔微微颔首:“燕穆侯,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齐方朔同样颔首回礼。
“咦?这娃娃哪儿来的?!”齐暮紫震惊地盯着白涟,不敢置信道,“这是兄长的孩子?”
方才白涟一直躲在我和齐方朔之间,她一进门只注意到我,因此没看到。现在看到了,免不了要追根问底。
“叫姑姑。”齐方朔将白涟推到齐暮紫跟前。
“姑姑。”白涟很小声地叫了。
齐方朔又将他转向嵬灵君:“姑父。”
“姑父。”
嵬灵君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乖!”
既然要聊天,自然要坐下聊,齐暮紫云里雾里地被嵬灵君拉到桌边,我抱着白涟也与齐方朔随后入座。
齐方朔一坐下便道:“他叫白涟,是我的孩子……”
齐暮紫满脸不解地打断他:“姓白?”
齐方朔不理她,继续说下去:“也是白三谨的孩子。”
这下嵬灵君也有些吃惊了,视线来回在我和齐方朔间交替。
齐暮紫傻了半晌:“兄长在说笑?”
“我从不说笑。”
“也是。”齐暮紫讷讷呢喃,“你向来一本正经,不苟言笑。”
我噗的一声笑出来,见他们都看向我,马上抱紧怀里的白涟低头不说话了。
“这孩子多大了?”过了会儿,只听齐暮紫问。
“六岁。”
“六岁?”她一顿,“难道他的出生和当年小谨身上的怪病有关?是因为吃了仙岛上的什么东西才会这样吗?小谨那时候已经怀了……这孩子?”
等等,她不会以为白涟是我“生”的吧?
我抬头去看齐方朔,只见他面不改色点了点头:“嗯。”
“……”啥?!
第四十八章
“天下竟有此等奇事?”齐暮紫看着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欣慰中混合着歉疚与怜惜,“真是苦了你了,小谨。”
齐方朔眼也不眨,张嘴就来:“正因为此事太过惊世骇俗,他带着孩子偷偷躲了我六年。若非我无意间撞见他们父子,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孩子。”
事情顺序都对,也不能说他胡诌,但……怎么听怎么别扭啊!
“恭喜恭喜!”嵬灵君突然喜笑颜开地对齐暮紫道。
“什么?”齐暮紫莫名地看着他。
“恭喜你们齐家终于有后了啊,你不是常常与我抱怨燕穆侯已过而立之年还不肯娶妻生子吗?这下孩子有了,还一下就六岁了,多好!”
“是……”齐暮紫愣愣点头,有些回不过神地看向白涟,“我燕穆侯府有小世子了。”
我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都不敢接她话。不过她对我和齐方朔的关系也接受的太快了吧?难道按照先后顺序不该先震惊下我俩在一起了这件事吗?
彻底接受了男男生子这个事实的齐暮紫平静下来。
“我能……抱抱他吗?”她期冀地问我。
我忙将白涟递给她:“当然可以!”
白涟一向乖巧,在她怀里也安安静静,只是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时往我和齐方朔身上瞅。
齐方朔见齐暮紫专注于孩子,于是问顾嗣:“嵬灵君急着见我是为何事?”
对方神色一凛:“事情是这样……”
他从旱灾发生之时开始说起,那时候湘地有一些流民不堪段棋的暴政逃到了嵬地,他对他们心生怜悯,便命手下卿士尽量救助收留,让他们在嵬地安顿下来。后来有一天,段棋身边一名门客找到了他,说十分感谢他救了他的家人,想要报答他,顾嗣这才知道原来对方家人也在那些被救助的流民之中。
对方深悔从前助纣为虐,说他不想再跟随段棋那等不顾百姓生死、昏庸无道的主公,希望顾嗣能给他一个机会报恩或者说赎罪。
“我让人调查了他一番,发现他说得都是实话,就将他收了下来。他跟着段棋时间不长,地位也很低,接触不到核心消息,但他和我说了件事倒是有些意思。”
齐方朔皱眉:“什么事?”
嵬灵君浅浅而笑:“他说,段棋最近与旬誉来往密切,两者似乎在谋划什么。如果是真的,可不就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吗?”
“旬誉?”齐方朔寒着脸,“段棋私下接触旬誉人?”
“那名门客是这样说的,他几次看到旬誉来使鬼鬼祟祟出入厉王府,虽不知道具体在说什么事,但这种行为本身已经很有问题了。”
“那人可有确凿证据?”
嵬灵君摇头:“这个倒是没有,段棋也不会这么容易给人抓到把柄。我觉得此事不简单才想尽快与你通气,因为怕夏王猜忌,不得不做了此番伪装,”他叹口气,“真是麻烦死了!”
齐暮紫本在逗白涟玩,闻言横了她夫君一眼:“麻烦麻烦,你就知道麻烦,瞧你这出息!”
嵬灵君缩缩脖子:“我是说夏王,夏王麻烦。他要是疑心病不那么重,我们也无需如此。当年你嫁于我他便已经很不高兴,要是再让他发现我与燕穆侯来往密切,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我就想这嵬灵君又是写密信又是乔装打扮弄得这样复杂是在防谁,原来是夏王。
“对了,”嵬灵君像是想到什么,“路上听说段棋找到了传国玉玺,这是……”
齐方朔不瞒他:“假的。”
嵬灵君闻言毫不意外:“我就在想,这消息也传的忒快了点,恐怕宋甫已经觉出其中不对。”
齐方朔冷笑:“他知道便知道,这戏从头到尾演给夏王看,坑的是段棋,他越急着解释才越好。”
我听他这样说,心中也有了些猜测,道:“侯爷是想利用夏王的猜忌与多疑?”
他眼中多了些温度 :“不错,他生性不是最为多疑多虑吗?我便让段棋百口莫辩。”
像夏王那样的人,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想必很快就会生根发芽。
顾嗣道:“他这两年想是老得快了,对屁股下的那张龙椅越发紧张起来,连宋甫都不怎么信任了。前阵子宋甫提了回立储之事,正赶上他心情不好,竟被打了一巴掌赶出了宫。真叫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啊!”
他身为当朝太师,这种乱七八糟的消息知道的格外多。什么牛迩又给宋甫送了几个美女啊,宋甫又向夏王进了什么谗言啊,又有哪些人是站在段棋一方看好他继任储君之位的啊……数不胜数。
以前我听齐暮紫说嵬灵君不是爱管事的人,还以为他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却原来不是不爱管,而是怕麻烦。
当晚聊了许久,最后白涟都被齐暮紫哄睡着了,齐方朔才与顾嗣聊完要事。
告别时,齐暮紫简直对白涟难舍难分。后来我才知道,她与嵬灵君的两个孩子,一个三岁,还有一个刚满周岁,都留在嵬地没跟来,她每日想得紧,看到白涟自然更是激发了内心母爱。
马车上我抱着白涟,还在想方才嵬灵君说的种种秘闻,对面齐方朔开口道:“明日我要进宫面见夏王,你和白涟待在馆内若觉得无聊可出去到处走走,我会将阿英留给你们。”
我说知道了,让他自己也小心。
马车晃晃悠悠行在路上,可能被吵醒了,白涟半路上揉着眼从我怀里翻了个身,看了齐方朔一会儿,朝他伸出两条小胳膊。
齐方朔一愣,很快将他抱了过去。
白涟坐在他腿上,认真地问:“侯爷,你是我娘吗?”
我吓得一哆嗦,差点跳起来砸了马车顶。小祖宗,你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寒星说每个人都有娘,我问我爹娘在哪里,爹说我长大了就知道了。”白涟满脸严肃,“其实是他骗我的对不对?他觉得我不懂,不愿意告诉我,因为娘就是侯爷!”
他思路清晰、条理分明,说起来头头是道。我简直不敢去看齐方朔精彩纷呈的脸色,只能假装捂着半边脸转向车外。
少顷,只听齐方朔对白涟说:“以后你要叫我父亲,‘娘’是对女子的称呼……”
白涟不明白:“那我就有两个爹了呀,还是没有娘。”
“你和别人不一样,就是没有娘。”
“……没有娘?”我听白涟声音不对,像是要哭,马上转过头冲齐方朔猛打眼色,奈何他看都没看。
“没有娘。”他义正言辞又说了一遍。
这一大一小真是……要命啊!我内心哀鸣不止。
白涟被打击的不清,泪珠子已经在眼眶里转悠,鼻音都出来了:“侯爷真的不是我娘吗?”
齐方朔这时才觉出他异样,默然注视他良久,仿佛静止了般。
“我的意思是……在外人面前还是要叫我‘父亲’。”他最后近乎妥协地说道。
言下之意,他是承认了“娘”的身份?
我简直不敢置信,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心里更是止不住地慌,就怕齐方朔找我秋后算账。
白涟可不管这些,上一瞬眼泪汪汪,下一瞬便喜笑颜开。
“嗯!”他重重点了下头,一个乳燕投林扎进齐方朔怀里。
齐方朔轻拍他的背,抽空往我这边一言难尽地瞟了眼,瞟得我内心直打鼓。
我对他拼命做口型:“不、是、我!”真不是我教的!
他美目轻移,垂下眼,与白涟小声说着话,竟是不理我了。
我内心憋屈,有孩子在又不能解释,只好一路憋回了燕召馆。
将白涟放到床上,看着他闭眼入睡,我才与齐方朔轻手轻脚进了他隔壁那间房。
锁上门,我刚转了个身,就被齐方朔压在了门上。
“我是娘?”他拉着尾音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我抱住他腰,谄媚道:“不是他还小,跟他说不清吗?”
“那你说说,谁才是爹,谁才是娘?”他不为所动,勾起我下巴逼问。
“咱俩都是爹……”
他松开手,退开几步,不辨喜怒地打量着我。
“哦。”
之后整晚,我被他肏得哭爹喊娘,被逼着说了许多没羞没躁的话,第二天起来嗓子都哑了。
第四十九章
齐方朔进宫面圣,走前把齐英留了下来,说让他带我和白涟去逛逛藤岭。
我本来不想那么麻烦,但后来一想,齐英毕竟比我这初来乍到的要熟悉藤岭,有个熟门熟路的领着也挺好,就同意了,结果齐英又带了三个人说要保护我和白涟的安全。
“需要这么麻烦吗?这里是王都,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才是。”藤岭一出事,夏王必定震怒,所以在这里动手是最不明智的。
齐英想了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话说的有点触霉头啊,不过他都这样说了,我也只好让他去。
藤岭不愧为天子脚下,繁华更胜顺饶,比我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来的热闹,街上行人的穿着也都十分体面,根本看不到衣不遮体的流民存在。
这里就像与世隔绝的逍遥境,没有饥饿,没有贫穷,人人安居乐业,过着富足的生活。
他们不知道厉王的残暴,不知道南方的大旱,也不知道夏王的昏聩。他们只看到眼前的繁荣,却看不到这繁荣背后有多少枯骨铸就。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齐英指着前方道:“前面就是九侯塔,算是藤岭的一大胜景,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远远就能看到一座高塔,共九层,白墙青瓦,塔顶伏着一尾金龙,目光炯炯、神气活现。
我没意见,去看看就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一行人往九侯塔而去,齐英一路与我说了这塔的由来以及历史。
九侯塔,自然就是指大夏的九地诸侯——燕、尚、汶、钟、湘、嵬、羌、鄂、东儒。
塔里供奉着最开始与太祖一同打江山的九位开朝元老,也就是各地诸侯的先祖。因为不设禁,每天都会有百姓前去祭拜,已然成了祈福圣地。
来到塔下,果然看到塔前香烟袅袅,有不少人对着塔的方向磕头跪拜,口中还念念有词。
“第几层是咱们燕地的老祖宗?”来都来了,总要祭拜一番。
“第九层。”齐英答。
嚯,够高的!
我仰头眯着眼从下往上看,只觉得这塔真是气势不凡、直插云霄,爬上去恐怕要费些功夫。
爬前三层的时候,白涟还能自己慢慢走,到第四层就不行了,喊累,要我抱。我想起齐方朔的话,不能太溺爱他,就忍着没理他让他自己走,结果他转身就扑到齐英身上让齐英抱他。
“好好好,抱抱抱!”齐英开开心心把他抱了起来。
“……”我突然有些懂齐方朔的心情了。
爬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爬到了最高处,供奉第一代燕穆侯的第九层。
只见塔内正中央竖着一座金身像,像前摆放供桌牌位,地上铺着一张蒲团,墙壁上绘有齐家老祖宗的生平事迹。年代久远,也看不出金像和齐方朔长得像不像。我拉着白涟,让他在蒲团前跪下磕头。
他两手合掌,小声问我:“爹,这是谁啊?”
我看了眼金像,说:“这是侯爷的老祖宗,也是你的老祖宗。”
白涟闻言弯腰拜了拜:“老祖宗好。”
他拜好,我与齐英他们也都分别给齐家的老祖宗磕了两个头,又推开木门站在平座上依栏远眺了番,高山如屏、河流似带,果真景色不错。
下塔的时候,白涟是我牵着自己走下来的,我问他刚才有没有向老祖宗祈福,白涟点点头,说有。
“哦?你求老祖宗保佑你什么?”
白涟一边小心看着脚下一边说:“保佑爹和娘身体好,保佑小涟不要老生病,保佑寒星能早点回家,保佑姑姑不要太想我……”他一口气说了许多,“就这些了。”
我在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笑得不行,一直笑到出了塔。还好齐英他们走得快,说在塔外等我们,不然听到白涟的话还不知道要怎么憋笑。
好不容易落到实地,我正要去找齐英他们,突然外面来了一群穿着甲衣腰佩宝刀的护卫,将还在祭拜的百姓全部赶走不说,连塔里的人都清空了。
“虎贲卫!”站我身边的老哥一眼认出了那些人的来历,“此乃夏王的亲卫,平常人难以调动,只听夏王指令,难道是哪个皇亲国戚来了?”
虎贲卫在外围拦了一圈不让人靠近,众人只好伸着脖子在圈外观望。
我本也是看个热闹,想瞧瞧是哪位贵人驾临,不想等来了一抹要命的身影!那人外貌多年不变,是以我一眼便认了出来。我直觉不好,刚想离开,那人已经看了过来。
他只微微一愣,接着向我走来。
我骇然地钉在原地,将白涟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来到我面前,笑道:“白施主,许久不见,贫僧差点没认出你。”
我浑身紧绷,对他充满警惕:“智深大师,你倒是一点没变。”
智深一掌竖在身前,道了声佛号:“看到白施主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当年侯爷以为你为我所害,气得与我拼命。我不得已打了侯爷一掌,自己也被他刺了一剑,到现在胸口处还有道剑疤呢。”
真巧,老子胸口也有一道差点要了老子小命的刀疤呢!
他一脸善意,明明是个正派高僧的模样,我这会儿却只觉得他妖气冲天,笑里藏刀。
我也不与他虚与委蛇,凉凉道:“那大师还真是活该啊!”
他一愣,随即大笑起来:“贫僧的确活该,但为了殿下,就算入十八层地狱贫僧也在所不惜!”他一早就注意到白涟,此时恶意地看向他,眼神淬了毒般,“这便是佛子吗?”
我如临大敌,努力维持镇定:“你瞎了吗?这是燕穆侯世子!”
“世子?燕穆侯尚未娶妻,哪里来这么大的孩子?”他明显不信。
我时刻注意他,见他肩头微动,像是要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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