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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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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西京开门见是我,先是吃了一惊:“少爷?”
我带着酒气,也不管是不是有人在看,直接往他怀里撞,笑得苦涩:“西京啊……”
他闻到我身上酒气,赶紧把我扶进去,关了门,搀着我往里走:“你怎么这时候出来了?”
我笑得有些痴:“心里难受,来你这儿撒酒疯。”
他笑了笑:“随你撒。”
我被他半扛着带到屋子里,他把我放在床上坐下,正要去关门,却被我抱着脖子不撒手,他苦笑:“怎么跟小猴子一样,我去关门,又不走。”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钟临师父不认我了……”
他一愣,伸手揉揉我的头发:“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
我嘿嘿笑:“对啊,对啊。”
他被我这个样子搞得苦笑不得:“这样还不好?”
我摇头:“不好。”
他只得蹲下来,看着我,认真问:“为什么不好?”
一个人把醉鬼的话当真,不是疯子就是傻子。我笑他傻。他还是依旧认真地问我:“为什么不好?”
我也说不清,指着自己胸口:“这里痛。”
云西京叹了口气。我也学他的样子叹气。只是他叹完愁眉苦脸,我学完哈哈大笑。
我说:“西京,西京!现在连钟临师父也没了,我就剩你了……”我说完,又抱着他的脑袋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傻子。我说:“我要是输了怎么办?西京,我输了怎么办?”
我一边哭还一边把鼻涕眼泪都抹在他领子上,嫌他领子湿透了,我又拿他袖子擦,把他衣服弄得一塌糊涂以后,我潇洒地放开了他:“好啦,你出去吧,本少爷要睡觉了。”
然后我就真的失去意识,在他怀里昏昏睡去。别的不知,只记得他的怀抱,极其温暖。
我回宫的时候天色有些黑了,临走前西京把洗好的官服给我,我抱在怀里,闻到上面有皂荚的香气。
我说:“西京就是好。”
他说:“少爷早些回去,路上小心。”
我在外面当了一整天孙子,进了宫,就又变成老子。这角色变换,我……有点受不了。
我回宫的时候禹连坐在我屋子里看书,抬眼看了我一眼:“少傅酒喝得可还尽兴?”
我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果然酒气还在。这下可好,一身酒气进宫来,明天又要被参一本了。不管他。
我把官服往床上一扔,对着坐在床上看书的小畜生说:“回你自己房里去。”
我不能说他是小畜生,他要是小畜生,这么一步一步推理下来,我这是大不敬,得砍头。
禹连还把书翻了一页方才说道:“我让人去给我把寝殿的门安上,结果没人敢去,我也没办法,只能在少傅这里将就着一夜了。”
我想起他那句话,暗自心想谁敢给他安门。罢了,明日本少傅亲自给他装门,我看谁敢砍了本少傅。
他在床上躺下之后,我坐到桌边,开始一字一字记录整日发生的所有的事情今日事多,记得我有些累。
我以为禹连已经睡了,便轻轻打开窗子,去看窗外的月色。这深夜宫中最静,一轮快要圆的月亮,挂在天上。
我听见床上有簌簌的声音,大概是禹连翻了个身。禹连的声音响起来:“少傅,你一整天去干什么了?”
我把窗子阖上,把月色关在窗外。“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又道:“七日之后便是中秋节,陛下会下旨在宫中举办中秋宴,宴请百官。”
禹连显然惊讶:“宴请百官?”
我点了点头。
禹连道:“可是中秋节向来都是家人团聚,百官一年才有一次中秋,这一来宫里,形容虚伪不说,中秋岂不是有名无实?”
我笑了:“禹连,你可听过‘指鹿为马’这个词?”
连滚带爬
秦朝时,宦官赵高试图要谋权篡位,为了试验朝廷中有哪些大臣顺从他的意愿,特地呈上一只鹿给胡亥,并说这是马。胡亥不信,赵高便在朝堂之上问各位大臣,这是鹿,还是马?
赵高的亲信自然说那是马,不敢得罪权贵的人,也说那是马,而那些坚信真理不为权势所动的人,在说了实话以后,一个个都被处死了。
当日是赵高,今日就是王恒。中秋宴,请你来,便是试探。至于你到底来不来,随意。杀不杀你,他随意。
这便是王恒的心思。
所以我向禹连说了这个词以后,他当即就明白了。他躺在床上,茫然看着虚空的黑夜:“他已经等不及了吗?”
我说:“他早就等不及了。”
之后,我没再说话,一夜安静,过了些时候我再去看他,他已经睡着了。门缝里溜进来一缕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个少年在睡梦中眉微微锁着,似有心事。
我站在床头看着他,想起他今日给我的答案。
那时,我问禹连:“若是少傅要你死呢?”
禹连一愣,显然是不信:“要我死?”
我点头:“嗯。”
禹连撇撇嘴:“那我一定很难过。”
我问:“没了?”
禹连又耸耸肩:“没了。反正我到时候已经死了。”他说:“如果连少傅也要杀我,我不反抗。”
我还是问了那句话:“你相信少傅吗?”
禹连还是那个答案:“信。”
我道:“即便少傅要你死?”
禹连有些为难,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又点头:“嗯。”
※
日子过得飞快。
八月十五,中秋夜,宫里灯火辉煌,亮如白昼。洛阳百官到的何其齐整,只怕若是真的是皇帝来请,反而没有这样的阵势。百官一一落座,皇帝坐在高台上,他右侧坐着的,是丞相王恒,左侧坐着的,是他的好皇后王蔷。一左一右,成夹击之势,坐在中间的那个皇帝,昏庸了一辈子,现在头脑只怕比什么时候都聪明。
中秋月圆,歌舞升平,百官言笑晏晏,实则暗藏杀机。洛阳百官,除了钟临一党忠臣不到之外,连远在别处的几个王爷都赶来庆祝,可见皇室衰微,以至何等地步。
不过这次,倒是还有一个人没到。
大理寺少卿白如安,连假都没请,竟然未到,王恒的脸色,倒是十分微妙。
禹连的脸色更是微妙,从宴会一开始,他就坐在我旁边瞪着远处的王宸忆,一直瞪到现在。
我给他加了块肉:“吃菜!”
……
禹连愤愤:“少傅,从宴会到现在,他眼睛一直盯着你就没动过!”
我从容倒酒:“从宴会开始到现在,你眼睛一直瞪着他就没动过,不累么?”
禹连怒道:“那是因为他先盯着你看!”
我说:“别人盯我,你不高兴,那你盯别人,他就高兴了?”
禹连虽然不乐意,还是依我所说低头吃菜了。我向王宸忆点头笑笑,他愣了一下,没什么反应。
歌舞进行到一半,只见王恒起身,向皇帝道:“陛下,这中秋佳节,没诗怎么行?这台下坐着的多是才俊,何不来一场中秋诗宴?”
皇帝哪儿敢说不好?
于是大家开始作诗,我让禹连把他背的那一首写上了,禹连有些不愿:“我就不能自己写吗?”
我颇有兴致,托腮看他:“哟,你还会写诗呐?”
禹连脸红了红,低头默写了那首诗。
众人的诗都拿出来后,各自一同欣赏,王恒一一看过,称赞:“礼部尚书的诗文,果然是京都一绝,名不虚传。”
那礼部尚书自然站起来奉承:“下官的诗有什么,若是说好,王公子的诗才是好,文采俊逸,婉转风流,哪里是我辈能比的?”
另一个人打趣:“只是不知王公子这诗,是写给哪个美人的?这等浓稠相思,何不如今说出来,趁着这中秋佳节,求一桩喜事?”
我听着忽然觉得不对,本来正在啃苹果——须知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在这个季节吃过苹果,此刻满嘴苹果屑,一抬眼看见王宸忆盯着我看,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来,顿时满嘴苹果全都给喷了出来。
禹连吓了一跳:“少傅,你怎么了?”
我喝了口酒压压惊,“没事,少傅呛着了。”
又一人道:“这是谁的诗?倒是好文采,写得如此好,只是为何没有署名?”
我和禹连坐得远,我问他:“你为什么不写名字?”
禹连低着头:“刚才一紧张,忘了。”
王恒拿过那张纸,脸色僵了一僵:“臣没看错,这是太子殿下的字?”
禹连站起来,向众人一礼:“见笑了。”
王恒脸上的笑颇为勉强:“太子真是好诗文,果然安少傅是饱学之士,教出来的学生,也是人中龙凤。”
我也站起来,抬袖:“王大人此言差矣。下官不教,太子也是人中之龙。”
王恒道:“是微臣说错了。”
皇帝惊慌:“哪里,爱卿怎么会错?”
我看了一眼那被禁锢在九龙金椅上的皇帝一眼,只觉得他甚是可怜。
王恒放下了禹连的纸,由着别人去传看了,却刻意在那些诗文之中翻了翻:“怎么不见安少傅的诗?”
我淡淡道:“丞相大人说笑了,下官没什么才华,写不出诗来。”
众人一静,此时,一道极为清明的声音响起来:“可是我记得,安少傅十年前才名已满天下,当日做京都赋一时间名声大噪,众人争相抄写,一时间洛阳纸贵,到现在都是佳话。”
说这话的,却是王宸忆。他遥遥站在宴席的另一端,看着我,眼中似有询问之意。中秋月满,月华皎洁,我少年相识的人,站在锦绣宴席一侧,静静望着我。
然而与他不同的是,他的父亲脸上,却又一丝快意,向我道:“安少傅当年京都赋写得洋洋洒洒,世人引以为绝唱,为何今日却自谦起来了?我至今还记得里面的句子,真是世人再也写不出了:非日月无以关天文,非四海无以著地理,故圣人仰观俯察,穷神尽微者必须纲纪也。这是何等好的句子,安少傅为何推却呢?”
我知他是故意激我,便不动声色,全部忍了下去:“丞相谬赞了。”
这时,王恒的幕僚陈启跃忽然噗嗤笑了一声出来:“丞相记错了,这是左思三都赋里的句子,而并非安少傅的京都赋。”
王恒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十分愧疚对我说道:“安少傅,真是抱歉,老夫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连你的诗文都记错,这样,老夫自罚一杯酒,向你赔不是!”
陈启跃显然不打算放过我,道:“丞相记错了还情有可原,毕竟天下诗文何其多,同样都是洛阳纸贵的好东西,记错了,也正常,只是安少傅为何连自己写的东西也不记得了?”
我平静的看着他。
不是不记得,是忘光了。至于为什么,在那里一脸幸灾乐祸的王恒远比我清楚。他这是在拿钝了的刀子来磨我身上的口子,一下又一下,疼痛不彻底,像凌迟的痛苦一般,缓慢袭来。
这伤口早就流不出一滴血了。
禹连怒拍了桌子,正要替我说话,却听另一人道:“既然陈大人也说了,天下诗文何其多,许我父亲记错,难道不许安少傅记错?或是说,陈大人自以为自己优于别人,能把世间所有诗文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不妨给我们好好讲讲?”
我没想到,王宸忆竟会替我解围。
王恒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宸忆!不得对长辈无礼!”
王宸忆气度依旧雍容:“我只是好奇,既然陈大人如此有才华,怎么当年让洛阳纸贵的不是他?”
王恒喝了一声:“住口!”
一时间,气氛变得极为尴尬。众臣不是冷眼旁观,就是不敢说话,我们几个胶着,也没人再来劝。
这时,两方正僵着,忽然听见一个人一边闯进来,一边高呼万岁恕罪,那人踉踉跄跄跑到跟前了,众人一看,正是迟到许久的大理寺少卿白如安。
之间他衣衫凌乱,发冠不正,踉踉跄跄跪倒在地上,高呼:“臣有罪,宴会来迟,臣死罪,还请陛下恕罪!”然后又向王恒跪道:“还请丞相饶了臣这一回,臣实在是有苦衷啊!”
他倒是聪明。
皇帝看了看王恒的脸色,见他是不打算治罪了,便道:“爱卿有何罪,快快请起!”
皇后也道:“既然有苦衷,在座的正愁无聊,我看白大人这番情形却也有趣,不妨说出来我们听听?”
白如安这才站起来,大汗淋漓地擦着脸上的汗水:“陛下不知啊,臣是被刁民缠住了!这——人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下官是个庸官,更是难断啊!这两方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数下官最没理,这下可好,给那几个刁民拦住不让走了!臣在两方拉扯之下威严尽失,实在是办不了这案子了,还请皇上——”然后看向王恒:“和王丞相,给臣拿拿主意,救臣一命啊!”
面色疲惫
皇后噗嗤笑了一声:“白大人竟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你快说罢,我们大伙儿的胃口都被你吊着呢!”
白如安这才又擦了汗,说道:“这事情啊,也是赶巧了,前两日的时候,那东城的一户富商,家里甚有些银钱,平日里出门经商,回家少,谁知半路上想起有东西没拿,赶回家去取东西,这不回也罢,一回可坏了事儿了,见自己美妻正在床上和别人偷欢,一时间气极,当即拿了那奸夫押来送官。”
众人窃窃私语。
白如安继续道:“那妻子知道事情败露,又怕连累自己,便硬说那男人是贼人,闯进来,把自己怎么样了,拼命抵抗没有效果,那富商也想到家里颜面了,便又改口,说那男人是贼。这下臣可就难办了,这通奸是死罪,偷窃□□也是死罪,臣当时只想盼着案子早日结了,就按偷窃算了,谁知事情还没完——这男人家的妻子又闹上门来了,说是那女人勾引自家丈夫,这两家都有理,谁也说不清,下官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那男人也是死,便做个人情,饶人一命。”
说到这里,众人似乎听出了端倪,有人低头微笑,王恒脸色铁青,皇帝的手抖着,时不时看看王恒,又看看皇后。皇后面上却是一派坦然。
白如安急急地继续说下去:“结果那奸夫的妻子不依,打死不依,臣只能秉公办理,两个人都处死。这下可好,大问题来了,那富商只说了一句话,就彻底把臣该压住了。”
王恒冷笑:“哦?是什么话?”
白如安道:“那人问臣,这死刑可是要依法办理?臣说自然是,那人又问臣,那我大淼是不是有可以依照往例办法的律条,臣又说自然是。结果他说,这前几日刚有一个这种案子,就是只处置了那个贼男人,没有动那个女人。臣自然是说不可能,结果这刁民竟然找了民众来作证,众口一声都说有,这下可好,这些刁民全部都堆在臣的大理寺门口,围了个里外不通,臣换了常服才爬出来求陛下——和王丞相给臣做主。”
皇后脸色有些难看,却勉强开口:“那白大人可知,他们说得是什么事?”
白如安何其坦然,当即道:“这个臣不知啊!”他说罢又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这些刁民,就会胡乱找事,我在洛阳这么久,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别的处置法子,他们这是聚众闹事,还请陛下借臣点儿人,救救急。”
他说得何其圆滑,连我都要相信他是在支持王恒了。
此刻气氛更加沉闷,人人尽知那日我押着柳月走出宫门之事,更何况那柳月就被关押在他大理寺,他不知谁知?只是王恒没想到这件事情已经如此快得传到了宫外,百姓皆知王皇后已经失贞。
他这么多年等待时机,只一夕之间,就尽失民心,因而此时脸上青白到了极点,宛如僵尸一般动也不动,狠狠盯着某一处虚空瞪着。
最害怕的是皇帝,他还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情,此刻见皇后和丞相都脸色不好,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立马从中斡旋:“大过节的,都赏月呢,说这劳什子话做什么!来来来,我们继续作诗!”
王皇后此刻看着我,眼中神色更冷。这个事情,是我给她找的。因而她此刻豪不羞涩,反而款款道:“今日,太子做的诗最好,母后要赏赐你。”
说罢,向身边的人道:“去取我那坛最好的桂花酒来。”
云麓应了声,下去了,不多时,端来一个酒壶:“太子请。”说罢,向那杯中倒了酒。
皇后眼中,似有异色。
我起身道:“皇后娘娘,太子年少,不宜饮酒,这一杯,我替他喝,就当向娘娘讨赏了。”
我正要拿那酒杯,忽的被禹连抢了去:“母后赐我的酒,岂能便宜了少傅。”
说罢,一饮而尽。“儿臣谢母后赏赐。”
云麓拿了酒壶下去,禹连的脸色骤变,忽地站起,向前走了两步,带翻了桌子,向前倒去。
我赶忙去扶他,他倒在我胸口,一口血喷出来。
他抓着我衣襟,断续道:“少傅,有毒……”
众人慌忙而起,有人大叫:“太医!”
我握住他的手,握得极紧。“没事的,太医很快就到了。”
然而禹连眼睛闭上,头歪在我怀里。我惊呼:“禹连!”
。
太医已经忙了一宿了,众人站在殿外,面色凝重,过了一会儿,太医院院长刘长宏出来,对着皇帝倒头就拜:“陛下,臣无能!太子爷中毒已深,无力回天了!”
一向更加无能的皇帝今日却忽然发了狠,竟一脚狠狠踹在太医怀里:“给朕治!治不好,朕要你陪葬!”
他最后这句话,虽然说得是太医,却是看着王皇后说得。王皇后面色不动,却也是一派关心的样子:“禹连可是太子,若是有个什么闪失——”
皇帝恶狠狠看向皇后:“朕倒是想问问,那酒是谁赐的!”
皇后更加从容:“酒虽然是臣妾赐的,但是臣妾也没有糊涂到在自己赐的酒里下毒这么蠢,陛下说,是不是?”
皇帝怒指向王皇后:“你大胆!”
王皇后看着他,平静道:“臣妾的胆子,一向大得很。只是禹连是臣妾的儿子,臣妾怎么会害他呢?”
那边争执不休,却见王宸忆向我走来,我向他勉强一笑。
王宸忆道:“你很是担心?”
我看着那紧闭的门:“我自己的学生,我自然担心。”
王宸忆将手放在我肩上,轻声道:“延之,若你不是少傅,可愿与我一同——一同相处?”
我的眼睛已经盯着那紧闭的门:“可惜,我已经是少傅。出不得这东宫。”
王宸忆眼中有几分残忍:“他死了,你自然能出这东宫。”
我身上一颤,蓦然转过头狠狠揪住他衣领:“你说什么?”我声音越发凛冽:“王公子如此确定,莫不是下毒的人吧!”
王宸忆避开我的眼神:“我只是不想你在这东宫里辅佐一个不成器的人……何况一开始这少傅,也不是你愿意当的,我……”
我冷冷放开他:“是么?那真是多谢公子帮忙了。可惜我安延之既然当了这少傅,便一定要当到底。”
王宸忆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延之……”
我冷冷道:“滚!”
他放了我,苦笑一声,后退几步。
其实我知道,要杀禹连的不是他,是皇后。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把这罪名揽到自己身上。月色灯火下,他背影一如少年时那样。只是那时的王宸忆每每和我说了再见,走的时候总要一步三回头,而此时,他却一次都没有回头。
我看向那人群之中,老皇帝的背影萧瑟地可怜。一个人君,沦落到这地步,是他一生不幸。可是,这样结局,终不知怪他生不逢时,还是过于懦弱。
我想他此刻面临爱子惨死的事实,只怕是后悔这一生过得如此窝囊。他或许会想,若是自己鼓起一次勇气,拼了一了百了,也许结局,就不会如此。
我向人群走去,在皇帝面前跪下:“启禀陛下,太子伤重需要休养,而人声嘈杂,显然不易休养,请陛下准许众人离开。”
皇帝说得话从来没有算过数,然而此刻,他却面色疲惫,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众臣又齐声跪安,这时,却听见一个人缓缓道:“臣不才,家里有味药,或许能救太子一命。”
说这话的,正是刚才离去的王宸忆。此刻他站在撒了银霜的青砖上,一步步走来。
话一出口,王恒震惊,而皇后更是怒目而视,王宸忆面色不改:“已经让下人去取,即刻就能到,还请陛下,不要灰心。”
他这话说给皇帝听,却又望向我。王恒脸色铁青,唯一不同的是,比在那宴上之时更加铁青,而皇后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皇帝眼中有泪水夺眶而出:“如此,多谢爱卿。”
路上小心
众人都已散去,我留下来照顾禹连。王宸忆那枚药丸已经送来了,现在放在案上。
禹连脸色惨白,嘴唇紫青,浑身却是在发烫。他已经不再吐血了,现在昏迷着,双眉紧皱。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月色明亮,照在他的脸上。
禹连咕哝了一声,我没听清。我只得凑过去,听见他轻声喊,少傅,少傅。
我叹口气,摸了摸他滚烫的脸,正要抽手时,被他紧紧抓住,断续道:“少傅手凉,能不能给我冰一会儿……”
我把他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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