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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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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宏道:“我听说下官成亲那日,少傅也曾来过。只是那时下官有眼无珠,怕是怠慢了少傅。”
我笑了:“何来怠慢?刘大人成亲,那么多人,我当时只是一个落魄士子去蹭点酒喝,刘大人不把在下扫地出门,在下都感激不尽了。”
他叹了口气:“其实,少傅,你我这般客气来,客气去,反而不好说话。少傅长我几岁,若是不嫌弃,小弟换一声兄长可好。”
我说:“好。”我把那句承蒙太医看得起给省了。这礼尚往来,一往来起来还真累人。
刘长宏和我走着,街道两边叫卖之声不绝于耳,市井喧哗,在寂寞的人也不觉得冷清了。
刘长宏沉默许久,忽的不知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后又朗声大笑。
我十分疑惑地看着他。
刘长宏笑道:“安兄,你我喝酒去!”
说罢便拉着我往他家走,我更加疑惑,却听他道:“败给安兄,我倒是心服口服!”
我愈发疑惑。
他却笑道:“我原先以为安兄只是个负心男子,寡情薄幸之人,连累得安安白等了你多年,可我终于娶了心上人,却知她心里揣得竟是安延之,我又怎能比得过你?可笑我这半生一直以为自己如何如何,如今站于你面前,自惭形秽,哪里还敢迁怒与你?”
我说:“贤弟,你……静静。”
毕竟他这么一边走一边笑,还顺带拉着我,实在……有点搞笑。
刘长宏道:“可笑我形貌不如你,气度不如你,就连唯一可努力的学识——”
我慌忙打断他:“这个你可以比我强。”
他黯然:“安兄说笑了。你当年才名谁人不知,不必在此安慰我。”
我看了他半晌,道:“长宏,若是你知道我并无学识,心里可会舒服些?”
他一愣:“什么?”
我叹道:“四书五经,诗词歌赋,鬼谷韩非,我早就忘干净了。你精通医术,想必也通晓毒|药,可知道傀儡毒|虫这东西?”
他停了下来。已经走到寂静街巷,秋风呼啸,卷席这落叶而来,我向他伸出一只手:“如今我已经是残废之人,比不过长宏的。若是如长宏所说,安安依旧对我有情,那便是我欠下的风流债。”我苦笑一声:“想请长宏来替我偿还。”
他犹豫片刻,伸手替我把脉。我笑问:“脉象如何?可有喜脉?”
刘长宏素来有神医之名,与人把脉一摸一听一观即知病因所在,而此刻在这寂静深巷之中,他听了许久,伴着萧瑟秋风,残阳斜照。
他手指收了回去,定定看我:“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我顺带请教:“那请问神医,还剩多久?”
刘长宏叹气:“三个月。”
我笑道:“所以刘太医放心,你的妻子,我抢不走。”
第十九章
白安安迎出来的时候,看见我,先是怔了一怔,然后忽然就哭了,捂着脸转头就走,留给我一个倩丽的背影,然而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忽然就转身凶神恶煞地蹬蹬冲过来,冲着张开双臂打算抱一抱她的我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我整个人被打得一个踉跄,看见她手里没菜刀,深深疑惑她是不是打算脱鞋抽我,谁知她赶走两步,一把扑在我怀里,哭道:“延之哥哥!”
我当时整个人就不好了,须知刘长宏一直看着,一言不发。一个男人有这么好的耐性,想必日后安安过得日子不会差。
我还是永远搞不懂她。
小的时候吧,以为她是个女人的时候,她告诉我她是个男的而且是我师兄,等我终于相信了她是个男人,立马有人因为她是个女人而我调戏了她把我揍了一顿,就在我捂着脸不知所措的时候,我以为她一定恨死我了,她说她喜欢我。
女儿心,海底针,我这些年头着实吃了不少苦,这好不容易回来了,以为她成熟了,谁知我还是败了——当我以为她要抱我的时候,她打了我;当我准备防着她继续打我的时候……她扑过来抱我。
还能不能好好见个面叙叙旧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若这样的是王恒,我岂不是死了千百遍了?
因而我庆幸,还好,还好安安是个女人……
终于,身为丈夫的刘长宏看不下去,在旁边道:“夫人,请安少傅进来坐坐吧,外面凉……”
刘长宏终于救了我,我用感激的眼神看着他,他冲我微微一笑。
往昔里故人相见,总是在在秋风残阳之中执手想看泪眼,无语凝噎,最后吐出一句:“你瘦了。”
此刻残阳斜照之中,秋风吹过我头发,略显凄美的景色之中,安安执着我消瘦的手,哀伤道:“延之哥哥,你矮了。”
……
我忽然很想掀了那桌子。
这哪儿还带缩水的???
不过我原本是鲜衣怒马的翩翩公子,奈何自从十八岁起,王恒赐我的宝贝就让我再也没能长高,如今在同龄人之中,着实矮人一截。我双目哀怨看向刘长宏:这一点足够你自豪了吧?
刘长宏微微一笑:“安安,怎么说话呢。”
白安安去安排下人给我做饭,其间我和刘长宏把酒言欢,两个人还算说得来。过了些时候,他问我:“那请问少傅,日后打算怎么办?”
我笑道:“不知。”
我连白如安都不曾告知,又怎会说与他听?刘长宏此次帮我,我自然感激,若是有机会我自当报答,但是我这些年深谙人心易变,敌友难分。他如是问我,我只是笑而不答。
刘长宏自然知趣,当下并不多问。不多时,菜已经摆了上来,刘长宏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家中一个仆人就匆匆忙忙赶过来:“老爷,邻家的孩子在树上玩儿,结果摔下来摔断了腿,他家里人急死了,请老爷去看看呢!”
刘长宏于是匆忙起身:“失陪了。”顺带嘱咐白安安:“好生款待少傅。”
说罢匆匆去了,留下我二人坐在屋子里,气氛越发沉闷。
沉闷许久,忽听白安安笑了一声:“延之哥哥,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这烧鸡,如何今日却不吃了?”
我闻言忙夹了一大筷子到碗里,低头嚼着,却觉得无味。
白安安看着我吃,在一旁笑:“我记得当初在白家的时候,千诚最喜欢吃这叫花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挨打的都是你,你原先不愿意讲给我听,现在可愿意给我说说?”
我哀怨道:“令尊从来不打我,都是罚我不许睡觉。”
白安安噗嗤笑出来,气氛算是缓和了一些。我说:“二师兄原本就是师父捡回来的,日子过得苦了些,看见叫花鸡这种东西自然馋得慌,可是他又怕犯了事情被师父赶出去,我不一样,我爹送了重礼给师父,自然不用怕这个……”
我讲起当年的事情,她在一旁笑,却完全不知道我是在胡编。但是好在她如今见不到千诚,等她能见到千诚的时候,也不会再怪罪我如今骗她了。
我编了半天,左一处漏洞,右一处漏洞,觉得心累,好在她根本只是想要听我说话,至于我说了什么,她不深究。
安安也不知是不是喝的醉了,低着头一直笑,忽然问我:“延之哥哥,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我一愣,确实是不曾。
可是如今这般说,我怕伤她的心。我说:“喜欢过。”
白安安脸一红:“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女孩子的?”
我沉着脸:“自然是我爹打了我之后。”
白安安一愣。
然后我耸耸肩:“然后我第一反应是,你是女的?你是女的啊……后来我就不喜欢你了。”
白安安终于听出来我在逗她,随手抄起墙角的棍子追着我就打,我万万没想到这小丫头如今变成老姑娘了还是死性不改,我慌忙道:“安安,如今你已经嫁为□□,我是太子少傅,你……你使不得啊!”
我一边躲着她的棍子,一边哀嚎:“刘太医若是回来看见这副模样,定然后悔娶你!”
白安安忽然丢了棍子,笑了:“延之哥哥,还是你最好了。”
我又疑惑,她这话说出来,我简直是云里雾里。我这辈子最后十年算天算地,把整个洛阳城所有人的心思都算透了,唯独一个人我依旧看不透,那就是她。
白安安笑道:“延之哥哥,你武功得我父亲真传,又怎么会打不过我?只怕天底下没几个能跟你打成平手的,难为你从小被我欺负到大。”
我撩袍坐下,道:“哪里哪里,我只是怕家父罚我两天不许上厕所而已。”
她又笑,复又坐回来。对我道:“延之哥哥,我父亲还曾和我说过,我叫安安,你又姓安,若是我真嫁给了你,随你姓,岂不是变成了安安安?可见有的事儿,早就注定了,我想改,也改不了。”
她一番话说得我唏嘘不已。如今她已为□□,我不能多说这些情话,只是劝她道:“安安,我安延之不想拖你趟这趟浑水,你若是还记得我当初的好,便和刘长宏好生过日子,来日我也能看着你们膝下儿女成群,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
然而,那平日里洒脱的女子忽然哀婉道:“叫我如何能忘怀?延之哥哥,那日你还了我衣服,为何不把我的心也还回来?”
我叹口气,起身向她一抱拳:“天色已晚,延之还有事情,不能陪刘夫人长谈了,就此告退。”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我转身离去,身后白安安向前疾走几步,哽咽:“延之哥哥,你我真的再无可能了么?”
我说:“刘夫人请回吧!”
身后再无声息,我也无颜再回首看她。只怕不经意的一眼,又看出些别的东西来。
我走到门口,发现刘长宏立在那里已久,见我出来,对我一作揖道:“长宏是小人,错度了少傅的心。”
我知道他尽数听在耳里,并不怪他,只是道:“她是你妻子,好生待她。”
刘长宏以礼送我,走之前对我说道:“安兄不必绝望,虽然历朝历代一来傀儡毒虫无药可医,但是我刘家世代为医,自然有他人不知的秘籍,待我回去细细整理,能解救安兄,也未可知。”
这当真是极好的消息了。
我撩袍向他跪下:“若是刘太医能救我,延之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刘长宏扶我道:“安兄快快请起,一来是为了了我夫人夙愿,而来少傅之才,若是如此消逝,未免让小人得意,朝廷痛惜。三来我既然与少傅投缘,又岂能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我复又行一礼:“多谢。”
这幽深小巷里,这个沉重的谢字,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上。我不禁在回头之前再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长宏。
我说:“就此别过。”
第二十章
禹连总是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不愿意认真学习。我让他学韩非子权术,是为了他有一日能统御六级,善用人;我让他学孙子兵法,是让他能与邻国抗衡,可是……
正如此刻,秋夜凉爽,正是看书的好时节。
禹连又是抬着脸看我:“少傅,我不能一辈子跟在少傅身边么?这样少傅帮我理国,天下太平。何况以少傅之才,那自然是——”
我被凉风吹得安逸的心又提起来。
我看着他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却不能确定他到底是真的不想学习,还是在试探我是不是打算同王恒一样,夺他江山。因而我只是平淡说:“多心了,少傅对江山社稷不感兴趣。何况少傅怎么能一辈子呆在殿下身边,若是有一日少傅死了老了,也帮你理国不成?”
禹连托腮,脸在烛光里半明半暗,还是那副清纯的样子:“少傅身强力壮,不要咒自己。”
我已经开始生气了:“少傅比你年长十岁,自然比你早死十年,认真读书,不然——”我从桌子上拿了根竹条:“刑法伺候。”
禹连大惊,大眼睛里全是惶恐:“这这这到底是什么?”
我看着他睫毛颤抖,笑着让手里的竹条在空气中发出些响声,打在桌子上更是声音听着就让人肉痛,我冷笑:“这是钟相当年打少傅手心的宝贝,如今你已经不是太子,少傅就派人取了来给你。”说着在桌子上狠狠一抽,吓得禹连一缩脖子。
禹连怯怯收了目光,低头去读书,看了一会儿,又仰着一张小脸看着拿鞭子的我:“我听说少傅与钟相决裂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手里的竹条动了动,禹连还是固执的抬头看我,清澈的黑眼睛实在让人不好拒绝。
我只好说:“真的。”
禹连疑惑:“钟相是好人,少傅又是钟相徒弟,为什么不拉拢钟相反而还要决裂?”
我又动了动手里的竹条:“因为钟相断不许在下拿此物抽打皇室嫡子手心,在下偏就要打,于是决裂。”说着在他手背上抽了一下:“念书!”
禹连吃痛,白皙的手背上顿时泛起一道令人心疼的红痕,他挠了挠被我无情打了的地方,只得乖乖低头看书。
我坐在一旁看书,也不知禹连看得是否用心。果不其然,过了才几分钟,禹连又低声道:“少傅,学生有心结,少傅能不能给我开解开解?”
我放了茶,看着那在灯火下有些固执的小子:“你说。”
禹连和我说着话,还假装低头看书,谁都知道他没看进去,却又装模作样翻了一篇。道:“学生心里有个人,日日思念,可是不得近,寝食难安。有时直觉相思之苦磨人,不想去想,却又不得不想,音容笑貌一一难忘,因而总是不能专心于学业,想问问少傅怎么办。”
谁少年时节不曾有过一颗火热的心,莫说是他了,我当年被钟临管得何其严,该春心泛滥的时节照旧春心泛滥。
我说:“少傅亦不知怎么办,少傅唯一知道的是,若是有一日你熬出头做了皇帝,摆脱了王恒的束缚,这天下女子都是你的,今日再想,也得不到。可是你若肯静下心来等,迟早坐拥江山美人。”
禹连低着头,手里玩儿这他那只笔:“若不是女子呢?”
我被茶呛了一口,险些呛死,咳嗽半晌,看着他急切的目光,我只觉得他就是我呛死他也得追着问,只得道:“等你当了皇帝,天底下公的母的全是你的,我这么说你可接受了?”
禹连抬头向我灿然一笑:“谢少傅!”
我竹条在桌子上一抽:“看书!”
他复又低头老老实实看书去了,灯火摇动,把禹连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也在那墙上晃动。满室书香气,安静地恍如隔世,窗外偶尔有凉风,吹动梧桐的叶子,传来一丝秋声。
那清凉的风在夜里,把人的心吹得安静,千头万绪的尘俗,都化作虚无。
若是深秋无风雨,那该是多好的时节。
。
深夜,我站在窗前,写着一整日的事情,也翻了翻前几日的记录,忽听门外微动,忙开了门去看时,见月光一地,云西京一身黑衣,抱着个坛子,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
我一惊,慌忙拉他进来:“这皇宫禁地,你怎么能冒险进来!”
云西京看着我关上门,脸上似有喜色,拉着我到床边坐下,打开怀里的坛子:“你看。”
那是一朵有些蔫了的花,正在坛子里安静地开着。颜色在月光下有些泛着青白,不似新鲜时娇艳。
云西京小心翼翼把它拿出来:“趁着还没谢,快吃了。”
我叹气:“西京,这压制我身上毒虫的七采,你是哪里来的?”
他笑得欣喜:“管这么多做什么?快吃!”
我把花接过来,道:“你不告诉我,我便不吃。”
他只得老实交代,眼里眉梢都是笑:“我知道你来了洛阳以后,这花定然送不到这里就蔫了,但是又不甘心,便让他们连根挖了放在坛子里,小心浇水,快马送来,这不送了几百株,终于有一株活了,你快——”
我撕了花瓣,向嘴里送去,他就坐在一边看着我吃,笑得满足。
我把坛子递还给他:“以后不要做这样的傻事了。”
他把坛子抱在怀里,还是笑:“为什么?能缓一日,就缓一日,麻烦归麻烦,但是胜在有用……”
我叹口气,解开胸口的衣服,西京脸红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皇宫里人多眼杂,我还是——”
我平静地看着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解开胸口的衣服,指着那个跃动的红的蠕虫苦笑:“你看,它已经醒了,来不及了。”
西京一愣,手里的瓦罐摔在地上,摔得粉碎。我皱眉:“你还说了要小心,这动静再引来人可怎么办?”
西京看着那东西随着我脉搏跳动,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摇头:“几天前?我不知道……忽然就开始跳了,大约是几天前罢。”
他眼里有苦涩,幽幽叹气,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得门外一阵喧哗,我一惊,如何就招了人来?正要让西京躲藏时,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禹连疾步走进来,急道:“少傅!少傅你没事——”
我把西京往身后拉了一下,禹连一愣。
沉默了片刻,禹连对身后的人道:“虚惊一场,你们下去。”
我看着那些侍卫,道:“钟相派来保护你的?”
禹连神色一黯:“少傅不喜欢,我明日就遣走他们。”
注意到他看我,我忙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对云西京道:“西京啊,这是太子殿下。”
云西京从我身后走出,向禹连跪下:“谢殿下不杀之恩。”
禹连苦笑:“你既然是少傅的人,我又怎会动你。”
我道:“禹连,西京是我——”
西京跪起身抱拳道:“禀太子,西京不过是少傅身边一只狗,殿下既然是少傅的主子,就也是西京的主子。”
我凝眉喝道:“西京!”他为何总是这般作践自己!
我道:“听他胡扯,西京在我身边多年我——”
云西京朗声道:“奴才便是奴才,殿下若有任何嘱咐,小人都尽力去办。殿下若是嫌小的碍眼,小的绝不会惹是生非。”
我气得几乎跺脚:“西京!”
他复又向禹连扣了三个头:“小人告退。”
我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走出殿去,心里莫名痛得很,正要追上去,听见禹连在我身侧哀哀喊了一声:“少傅。”
我只得站住,问他:“西京办事一向稳妥,他今日不知怎地了,来日我让他给你道歉。”
禹连苦笑:“何苦道歉?少傅就不想问问我是如何看他的?”
月渐渐移动,埋入那层云阴影之中去,见不到依稀光芒了,只剩的三分清辉,隐隐照亮室内。
我道:“你说。”
禹连的脸隐匿在阴影里,我看不甚清。
他低低开口,道:“好忠心的一条狗,好碍眼的一个人。”
第二十一章
与此同时。王府。
王夫人在灯下挑了挑灯芯,叹气:“宸忆这孩子,都几天不同我说话了,可怜孩子了,怕是他心里难受。”
坐在一边看书的王恒冷笑一声:“他心里难受,我心里好受?如今终于废了太子,大业将成了,这天下他要什么没有!偏生这样儿女情长,我看着就来气!若不是我仅有他一个儿子,今日他就是死了,我都不带管的!”
说罢看了看天色,道:“你先回房吧,我约了启跃他们商议大事,记得让家中人仔细巡查外面,断不能有人进来。若是宸忆此时回来了,也不许他进门,知道了?”
王夫人带了众人下去,不多时,进来一个青衣男子,眉目俊秀,身形修长,向王恒一行礼:“大人。”
王恒抬眼看见他,笑了:“慕容来了?且坐,我给你引见个人。”
慕容息道:“是陈启跃陈大人?”
王恒笑道:“正是我这个学生。”
慕容息并不坐下:“那下官还是站着的好。”
王恒正心中疑惑,忽见陈启跃进门来,也一行礼:“老师,学生来迟了。”正要说什么,一转头看见慕容息,嘴角微微牵了牵:“这不是慕容大人么。”
慕容息行礼:“慕容息三生有幸,蒙丞相重用,此刻见过大人。”
王恒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已经了然,这两人果然有隙。奈何他二人一个是自己门生,一个是出色幕僚,都是他王恒定大计的心腹,就算是两人再不睦,如今大事在前,也不能再斤斤计较你争我斗下去。
王恒笑道:“好了,都是一家人,男子汉胸襟可容天地,你们二人因那一点小事争到现在,知不知耻!”
陈启跃冷笑:“我只怕慕容大人才华太重,可别趁着我们谋大事的时候谋私事!”
慕容息淡淡看他:“血口喷人。”
陈启跃冷笑:“为何到了慕容大人手里的军报,都变了一副模样?为何拉拢慕容大人的人,远比急着要攀附丞相的人还多,为何慕容大人夜夜都去那彩袖楼,干得又是什么勾当?”
慕容息忽得笑了:“这三条指出来的却是好玩,下官去彩袖楼,自然是因为下官无妻,是不是真的有人拉拢下官,还得要问丞相大人,至于那军报,下官就是改了,如何?”
王恒叹了口气:“启跃啊,这些事是我让慕容去做的,之前没有和你说过,让你误会了他,是老师的不是。那军报改动是为了瞒着皇帝,至于拉拢他的那些人,我这是让慕容替我看看是否可用,毕竟贪官污吏,等我们真的拿了天下,是万万用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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