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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王-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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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野走到了燕思空面前,缓缓将手伸向他的面颊。
  燕思空面色骤然转冷,微微撇开了头。
  封野心中闷痛,他的手抖了抖,最后还是贴上了燕思空的脸。
  那手冷得跟冰块一样,而燕思空的面颊温暖得犹如五月的太阳,可惜久冻之人但凡遇火,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暖意,而是刺痛。
  当封野用自己的手确认了眼前之人并非幻象,他的心如蚁噬般剧痛,眼泪全无征兆地悄然滚落,决堤一般漱漱不止。
  燕思空怔住了。他没见封野这样哭过,像是……孩童一般地哭。他皱了皱眉,再一次别开了脸,然而下一瞬,却被封野用力锁进了怀中。
  “狼王……”燕思空奋力挣扎起来。
  封野的双臂如铁钳一般难以撼动,他的铠甲上带着辽东数九的寒意,简直冷进了骨子里,燕思空浑身发抖。
  封野带着哭腔喊道:“空儿……”
  燕思空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放开我。”
  “为何这样对我,你说不恨我,又为何这样对我。”封野似是有无尽的委屈和痛苦,要在泪水中宣泄,他有记忆以来,都不曾这样哭过,他紧紧抱着燕思空。用尽所有力气抱着,他生怕他再松开手,怀中人就会消失,他永远、永远不会再松手。
  燕思空淡道:“狼王,你身上太冷了,能否先放开我。”
  封野闻言,犹豫着放松了钳制,燕思空借机想要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燕思空用力想抽回手,却是不能,他沉声道:“狼王何必如此。”
  封野的目光在燕思空面上仔细逡巡,生怕错漏一丝半点,可他满腹的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只吐出了心头最浓烈的那一句:“我好想你。”
  燕思空面上闪过一抹怒意,稍纵即逝,语调仍然平缓:“狼王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封野愣了愣,无言以对。
  “你已经得偿所愿,可我还没有,多谢狼王愿意出兵救辽东。”燕思空再次想要抽回手,封野却抓得死紧,他口吻愈冷,“放开我。”
  “你真的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封野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实在给不了狼王什么了。”燕思空面无表情地说,“不管狼王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死心吧。”
  封野怔怔地看着燕思空,那冷淡与疏离甚至胜过了辽东的严寒,他心头慌乱不已,急急说道,“我……是我错怪你了,一切的一切,是我的错,阙忘,阙忘他想起来了,空儿,是我的错,我……”
  “他想起来了?”燕思空瞪大眼睛,“聿儿想起来了?!”
  “对,他把所有事都告诉了我。”封野难掩悔恨,“对不起,我……我误会了你,你才是燕思空,你才是我的……”他竟是愧疚得无法再说下去。
  燕思空静静凝望着封野。他曾经想用尽全身力气去证明自己的身份,他曾经期盼着封野能够认清真相,也想过若有朝一日解除误会,他该是多么的宽慰。
  可如今封野亲口承认了他的身份,他却甚至没有半分心悸。
  太迟了,连他自己都已经不在意自己是谁,实在太迟了。
  燕思空冷道:“我究竟是谁,实在无关紧要,狼王也不必做出这副模样。”
  “我知道你怪我。”封野哽咽道,“你怪我,所以才会这样对我……我以为你死了,我真的以为你死了呀,你可知道这二百一十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在想你,若不是为了辽东,你是否要藏上一辈子?空儿,你当真这么恨我吗?”
  “我燕思空一生轻贱,诸事身不由己,怕是唯一可以掌控的, 便是自己的死了,因而我的死生,与他人无尤,更无需向谁报备。”燕思空冷冷看着封野,“倒是狼王,曾亲口说过恨我,且你过去对我种种,也确是言行相顾,因而今日你是悔是愧,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不如受将起来,我们只谈正事罢。”
  封野浑身僵硬地看着燕思空,那冷漠无情的眉眼刺得他痛彻心扉。他也曾经从这张令他迷恋半生的脸上,看到过只属于他的深情与欢喜,哪怕后来染上了悲伤与愤恨,却仍是为了他,可如今这双眼睛冰冷的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是他的思空吗,是他把他的思空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这些年,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才会与自己最心爱之人,形如陌路。
  封野深吸一口气,眼前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燕思空的面容,他摇着头:“你怪我,你应该怪我,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你处处为我着想,到了最后,都还是为我……可我却从来没有相信过你。”
  燕思空一言不发。
  “可是……可是我封野这一生一世,心里都只有你一人,我当初无论怎样恨你、怨你,都抵不住我爱你若命……”
  燕思空看着封野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心脏微颤,他转过了脸去。
  封野含泪道:“空儿,你要如何才肯原谅我?如今我什么都有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燕思空轻声说道:“狼王高高在上,赏罚宠辱皆是恩泽,我实是不配与你谈什么原谅。过去的事,我也实在不想再忆起,就当被那把火烧没了吧,若狼王真的愿意给我什么,我只想要一个‘清净’。”
  封野面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空儿,我绝不会放开你,我……”
  “不要再叫我‘空儿’!”燕思空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他忍不住恶声道,“这原是只有我最亲近之人才可以叫,求狼王放过我吧。”
  封野痛得难以自已,他闭上了眼睛,只为阻隔燕思空抗拒的神色,哪怕仅是片刻。
  趁着封野失神,燕思空奋力抽回了自己的手,他白皙的手腕上被捏出了透红的指印,他整了整衣衫:“狼王已是有家有室,而有子嗣承欢膝下,实在不宜与一个声名狼藉的男宠纠缠不清,便是独处一室,也怕污了狼王清誉。”他说着,迈步就要走。
  封野横臂挡在他胸前。
  燕思空深吸一口气,错身就要离开。
  封野长臂一伸,揽过了他的腰,一手扶住他的后颈,附身就想去擒获那薄情的唇。
  燕思空一把抓住了他的剑柄,向上一提,长剑出鞘,下一瞬,已经横在了封野的后颈,燕思空寒声道:“放开。”
  封野深深望着燕思空的眼眸,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他哑声道:“你动手吧。”
  燕思空眯起眼睛。
  “我的命在你手里,你尽管拿去。”封野低下头,凑近了燕思空的嘴唇,“但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我就要你,我这辈子最想要的,不是天下,是你。”
  在燕思空的错愕中,封野堵住了他的唇,贪婪地品尝着那唇间的每一点滋味。
  燕思空目光一暗,抓着剑柄,狠狠撞在了封野的后颈上。
  封野吃痛,眼前一阵晕眩,燕思空用力推开了他。
  封野踉跄了几步,凄楚地看着燕思空。
  燕思空将那佩剑咣当一声扔到了封野脚边,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若叫旁人看了去,还以为狼王当真是情根深种,奈何我记性太好,你曾经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封野满面的悲怆。
  “当然,记得也只是记得,却已经不痛了。”燕思空坦然道,“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仍旧是那个奸猾狡诈,功于心计的燕思空,狼王仍旧是那个心高气傲、狂妄不羁的狼王,狼王也并非没有深情款款过,后来又如何呢?你说的不错,若不是为了辽东,我一生都不想再见你。多谢狼王出兵辽东,你我之间,仅乎于此了。”
  燕思空越过僵立的封野,一把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第302章 
  燕思空急急冲出门后,见到了正在庭院中等待的元南聿等人。
  隔着不远的距离,兄弟二人怆然对视,一眼之间,仿佛时空倒退了二十年,那些被辽东的风雪掩埋的陈旧记忆,都展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二哥。”元南聿颤声喊道。
  燕思空看着元南聿那张与自己神似的脸,终于,他不必在这张脸上看到那厚重的面具,终于,他不必在这张脸上看到陌生与犹豫。
  “二哥。”元南聿又叫了一声,这一声“二哥”道尽了心酸与歉疚,他眼圈一红,大步走了过来。
  燕思空也几步上前:“聿儿!”
  兄弟二人紧紧相拥,一时悲从中来,几乎落泪。
  “二哥,对不起。”元南聿哽咽道,“我竟把你一个人丢在敌营,我竟……我竟忘了你。”
  “不怪你,二哥从来不怪你。”燕思空用力抱着元南聿的肩膀,抓握着他的后颈,再开口已是哭腔,“你受了太多苦,你替我,受了太多苦,若要说对不起,也该是我。”
  “没有什么替不替,都是我愿意的,我知道,只有你能给爹报仇。”元南聿痛心地说,“你这二十年又何尝不苦,还好老天有眼,我们还能活着团聚,还能……回家。”
  燕思空闭上了眼睛:“对,我们回家了。”
  ——
  封野带来的七万兵马,是他能从京师分出来的最大兵力,毕竟后方仍有陈霂和各路诸侯在眈眈虎视。
  尽管卓勒泰的兵力依然倍于他们,但广宁有了狼王,有了封家军,仿佛就坚不可摧了,至少原本已经绝望至极的辽东百姓,终于看到了希望。
  进入腊月后,辽东盛寒,广宁卫内外已被皑皑白雪所覆盖,朔风凛冽,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痛。
  潢水已经完全冻结,而卓勒泰仍在备战,并无要进攻的迹象。
  众人分析,卓勒泰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若拖到冬末初春,将是进攻广宁的好时机。
  古来征战,多宜在秋后,因秋后粮草充足,气温适中,不宜在夏,夏季粮草青黄不接,且天气太热,最忌在冬与春,冬日酷寒,而春天开战,便无法屯田,无法屯田,来年便没有粮草。
  金人多以牛马为食,不事农耕,若卓勒泰是在等冬春交接之时机,那实在是阴险得很,因为他们最希望的就是速战速决,否则这一战拖过了春种,来年广宁的田里将颗粒无收。
  卓勒泰要么是有心要拖过春种,要么是在逼着他们主动出兵。
  商议了一天,他们也暂时未有决断,只得继续派斥候去探查敌情。
  众人散去后,燕思空对元南聿说道:“我回广宁多日,一直想去元家旧宅看看,只是不愿一人前往,你跟二哥一起回去吧。”
  元南聿苦笑一声,“那处荒废多年,恐怕看了也是徒增伤怀。”
  “你不想去吗?”
  “想。”元南聿垂下了眼帘,“想去,但又有些害怕。”
  燕思空笑笑:“我也是,所以便叫上你与我壮胆。”
  “走吧。”
  “思空。”封野走了过来。
  燕思空扫了封野一眼,面色十分平静。
  “你要去哪里?”
  “回老宅看看。”
  封野迟疑道:“我同你们一道去可好?”
  “狼王军务繁忙,不要在这些琐事上浪费时间了。”
  “那里曾有你我童年的回忆,怎会是琐事。”
  燕思空蹙起眉:“那是我与我弟弟的家,狼王要追忆过往,还是改日吧。”
  封野的脸庞黯淡了下来,他低声道:“来人。”
  封野的贴身侍卫捧着一件厚厚的皮氅走了进来。
  燕思空和元南聿都一眼认出了,那是封野为他做的那件熊氅。
  封野拿起熊氅,轻声道:“我自离开太原,一直都带着,望有一天它还能为你挡风避寒。”
  “不必了,我……”
  “穿上吧。”封野殷殷地看着燕思空。
  燕思空不想在此事上纠缠,实际上,能与封野少说一句话也是好的,他道:“多谢狼王。”
  封野展开熊氅,绕到了燕思空身后,亲自为其披上,当盖上肩头的时候,他多想顺势从背后将人抱在怀里,他希望能为燕思空挡风避寒的,是他自己。
  元南聿默默地看着封野和燕思空,一言不发。
  燕思空裹了裹大氅,朝封野行了个礼,拉着元南聿走了。
  梁慧勇的衙门离元家旧宅不远,俩人踩着薄雪,并肩走着。
  “你还记得这条街吗?小时候我们跑过无数遍。”
  “当然记得。”元南聿微微一笑,“这条街上有很多好吃的、好玩儿的,那家豆腐坊,娘叫我们一大清早就来排队,来得越早,打到的豆腐就越嫩,那家卖刀斧的,老板五大三粗,长得好吓人……”他顺着记忆的脉络,如数家珍地说着他对这条街的记忆,最后,他叹了一口气,“小时候觉得这条街好长,好像走一个来回,一天就没了,如今看来,只有这么短吗……”
  “是啊。”燕思空也感慨道,“小时候觉得广宁好大,大的没有边际,如今看来,它是这样地小。广宁没变,是我们长大了。”
  元南聿沉默了,这二十年在他们身上烙印下的道道伤痕,细数来都是痛彻骨髓。
  伤感的气息在俩人之间流淌。
  “二哥,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是计划好了要假死遁走,还是……”
  燕思空低声道:“如今还重要吗?”
  “我想知道。”元南聿偏头看着他。
  燕思空顿了顿,道:“我没打算走,是阿力将我从火中救了出去。”
  元南聿深吸一口气,胸口堵得慌:“二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轻生。”
  “‘轻生’二字,不适宜用在我身上,我并非悲痛欲绝因而要寻死觅活。”燕思空平静地说,“只是在当时当下,我觉得我死了比活着更好。”
  元南聿咬了咬嘴唇,黯然道:“是因为我对你说了那些话吗?”
  “不是。”燕思空忙道,“与你无关。”
  “那是因为……封野?”
  燕思空垂下了眼帘,没有回答。
  “二哥,我眼见着你们变成了这样,因为大哥,因为我……”
  “不,聿儿。”燕思空淡淡一笑,“我与他走到今天这般田地,其实与你们关系不大,从前我确实亏欠于他,而他遭逢的变故,将他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们之间,是积重难返。”
  “……但他,确实对你……”元南聿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是啊,他对我有情,我知道,那又如何呢。”燕思空双目失神地看着天地间的苍茫白雪,“恐怕连他自己,都已经分不清爱恨与执念的差别,我也难以辨认,他爱我时,一往而深,他恨我时,百般折辱,哪一个是他,又或都是他,我怎知他今日情深款款,明日会不会就风云突变。”
  元南聿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如今只想着用封家军来守住辽东,旁的,都微不足道。”燕思空的目光逐渐变得冷凝,“尤其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情’。”


第303章 
  俩人凭着记忆走到了元家旧宅。
  想象之中,它应该已是一片残垣断壁的废墟,但令兄弟俩意外的是,那宅邸看来虽然老旧、质朴,却并不残破,门楣上的匾额还有新修补过的痕迹,门上挂着一把锈了的将军锁,但仔细一看,只是虚挂着,并未锁上。
  俩人对视一眼,皆有些疑惑,莫非里面住了些无家可归之人?
  元南聿取下了冻得像冰块一样的锁,推开了门,门页发出粗嘎地声响,跨过门槛,眼前出现了一颗高高的银杏树,寒冬腊月,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霜雪,那肆意伸展的沧桑与满树银花的高洁相辅相成,以天地为画卷,一股形销骨立的凛然之气仿佛跃然其上。
  那是他们小时候最喜欢爬上爬下的大树,树干上那简陋的小木屋,曾经是他们的秘密堡垒,如今在风雪肆虐中摇摇欲坠。
  看着记忆中的一切,兄弟二人难掩心中悲怆,久久不能言语。
  这是他们的家,奈何昔日的幸福已经长埋在冰雪之下,永远不能再见天日。
  元南聿伤怀道:“二哥,这二十年,真像一场噩梦。”
  燕思空鼻头一酸:“若真是一场噩梦,便好了。”
  噩梦起码会醒。
  他们慢慢穿过庭院,走向内院的厢房。
  元卯为官清廉,宅邸不大,不过几间屋舍,这里果然有人清扫修葺,屋子大抵还保留着原貌,旧而不破,但并无人居住。
  难道是梁慧勇派人维护的?可梁慧勇不曾说过,且这二十年他在韩兆兴手下艰难求生,恐怕不敢令人来做这样的事,若被韩兆兴那等卑贱小人发现了,岂能轻饶。
  “不知是谁在清扫。”元南聿道,“回去问问梁将军吧。”
  “好。”燕思空怀着忐忑的心,推开了元卯夫妇卧房的门。
  屋内冷如冰窖,但陈设如旧,与记忆中所差无几,桌上略有一层薄灰,一切都像是主人出了趟门,不日就会归来。
  燕思空忍着落泪的冲动,一一扫过屋内的一切,他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再回来,可如今的“家”,只剩下一座冰冷的房子,没有团圆,何以成家。
  他们又去看了俩人小时候的卧房,记忆中它大得多,如今看来却是这样的小,站在那张曾经可以打滚玩闹的榻前,记忆扑涌而上,令人悲从中来。
  掩上门,他们来到了祠堂。
  当年出事以后,元家举家搬去了济南府,将祖宗牌位也都带走了,如今正堂之上,只摆着一个孤零零地牌位。
  走近一看,正是元卯的,不知何人所立,但龛上香火贡品齐备。
  俩人双双跪了下来。
  元南聿终于忍不住落下了泪来:“爹,孩儿不孝,孩儿回来了。”
  燕思空哀声道:“爹,您在天之灵,可有看着我们?可否保佑我们,保佑辽东。”
  俩人敬了香、磕了头,长跪于元卯的灵位之前,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二哥。”元南聿哑声道,“我们搬回来可好。”
  “我也正有此意。”燕思空难过地说,“叶落归根,我们还能回家,定是爹在天上庇佑着我们。”
  元南聿看着燕思空:“我每每怨恨老天无眼,可想到你我今生今世尚能团聚,便又觉得这天命终是给留了一线生机。”
  燕思空露出一个凄切地笑:“当我知道你还活着时,我便是这样想的。”
  元南聿紧紧握住燕思空的手,那是属于男人的力道:“二哥,在爹的灵位前,你我一同祈愿,今生今世不再分开,好不好。”
  燕思空也看着元南聿,目光是无限地温柔:“聿儿,二哥也不想与你分开,只是这世上之事,总不如人愿……”
  “我不管,事在人为,二哥先答应我。”元南聿满面悲伤,“大哥已经疯了,你便原谅他吧,大姐和娘还在济南府,有朝一日天下太平了,我们一家人,尚有可能重聚。二哥,不要再与我分开了,只要我元南聿尚有一口气在,我便不许任何人伤你分毫。”
  燕思空含泪笑道:“二哥答应你,二哥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俩人在元卯灵前跪了许久,说了许多过去的事,直至天色暗了下来。
  当他们走出祠堂、穿过庭院,便见着府宅门口有一个老翁,正裹着厚厚的棉衣,拿着扫帚在扫门前雪。
  燕思空不宜叫人看着自己的脸,便戴上了兜帽,厚厚的皮毛遮住了大半张脸。
  “老伯。”元南聿叫了一声。
  那老翁转过了身来,有些激动地叫道:“草民见过元将军。”说着颤巍巍地就要跪下。
  “快快免礼。”元南聿忙道。
  那老翁还是跪了下来,元南聿便上前将他扶了起来:“老伯,如此寒冷的雪夜,你为何……”
  老翁抓着元南聿的胳膊,眼中含泪:“草民没想到,广宁百姓还能再盼来一个‘元将军’。”
  元南聿与燕思空对视一眼,道:“老伯可是认识我爹?”
  老翁抹了抹眼泪:“二十年了,记得元卯将军的人,越来越少了,二十年前,若不是元卯将军,广宁就没了呀,广宁百姓,也早就做了蛮子的刀下亡魂,可这么好的官,朝廷却治他的罪……”
  燕思空身体轻颤,胸中闷痛不已。
  元南聿哑声道:“原来还有人记得我爹的功业,记得我爹的冤屈。”
  “记得的人,是越来越少了。”老翁抽噎道,“草民这把行将就木的老骨头,能等到朝廷给元卯将军平了反,死也可以瞑目了。”
  元南聿感动地说:“这些年,是老伯一直为我家旧宅修葺打扫吗?”
  “可不止我一人。”老翁道,“二十年来,咱们从没有忘记元卯将军的恩德,偷偷地守着这宅子,如今广宁有难,又有一个元将军来救咱们了,咱们可有希望了,可有希望了!”
  元南聿坚定地说道:“老伯放心,我定会承继我爹的遗志,守住广宁,守住辽东。”
  “多谢元将军。”老翁禁不住老泪纵横。
  燕思空心中酸涩,却又升起一丝丝安慰,原来还有人记得曾经拯救广宁的英雄,这世间只要尚有一个人记得,便是不朽。
  俩人回到驿馆,元南聿用手贴了贴燕思空的面颊:“二哥冻坏了吧,快去暖和暖和,早点睡吧。”
  “你也是,明日便要梁将军派人将旧宅打扫了,早些搬回家住。”燕思空微微一笑,“有咱们兄弟在,决不让金贼染指广宁。”
  元南聿重重地点了点头。
  分开后,燕思空径直往自己的别院走去,刚走进院中,便见石凳上有一个黑乎乎地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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