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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王-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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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思空视若无睹,不动声色地跟在封野身后。
勇王哭丧着脸答道:“都怪我,都怪我啊,我怎知那蛮女竟如此胆大包天,敢动狼王的子嗣,我没能保护好泽儿,我、我是日夜难安啊。”
“待我查明真相,该治罪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封野冷冷地瞥了勇王一眼,“眼下最重要的是救泽儿回来,有消息没有。”
勇王抖了抖腮帮子,低声道:“萨仁已经返回了察哈尔,哪答汗狮子大开口,要了许多东西,我怕他对泽儿不利,统统都送去了。”
谈话间,一行人已经推门进屋,门一开,赫然见着屋内坐着一身着华服的娇艳女子,她肤若凝脂,蛾眉皓齿,十分貌美,气质更是端方优雅,见着一堆寒着脸的大男人突然推门而入,她却不似寻常女子般惊若寒蝉,甚至一眼看到自己一年多没见的夫君,也只是眉毛微挑。
她便是勇王之女,狼王的正妻——云珑郡主。
她站起身,款款施礼,轻声道:“王爷回来了,怎不派人早些来通报,府上什么也没准备。”她说着让出主位,退到了一边。
“不必。”封野落座后,看着云珑,面无表情道,“夫人请坐吧。你们都在这里,旁的不必赘言,把泽儿被带走前后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提到封泽,云珑的眼圈立刻红了,她面色苍白,目光疲倦,显然也受了不少煎熬,勇王接过话头:“我来说吧。”
他便将那日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
云珑绞着手帕,时不时就垂泪。
封野和燕思空认真听着勇王说的话,都觉有些古怪。
听完之后,封野沉声道:“你说萨仁像往常一样来与岳儿和泽儿玩儿,却趁着奶娘去取东西时将泽儿抱走了?”
“是。”
“泽儿刚刚足岁,正是爱哭闹的时候,萨仁是怎么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府的?府里那么多下人,就没一个看见?”
“那天天色已晚,下人大多在忙于晚膳,就没注意。”
封野目光凌厉地瞪着勇王:“没注意?奶娘离开多久?回来之后发现泽儿不见了,可派人去找?萨仁一介女子,短短时间内,她是怎么躲过府内侍卫,躲过城中巡逻,躲过城门守将,将泽儿带出关的,带出关外又是怎么回到察哈尔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逼问得勇王脸上汗津津的,他突然怒道,“这个蛇蝎心肠的下贱蛮女定然有内应!靠她一人怎可能将泽儿带走。她、她是怎么回到察哈尔的,我也不清楚,肯定是哪答汗派人来接的。”
燕思空凝视着勇王,看着他白胖的脸上横肉直抖,目光闪烁,答非所问,心中质疑更甚。萨仁带走的,可是狼王的儿子,活生生的人,不仅要带出府,还要带出城,出了城,还要有车马,早早备上大人和孩子用的东西,护送她们去几百里之外的察哈尔部,稍有不慎,便可能迷失在茫茫地沙漠戈壁之中。
这岂是内应能做到的,哪答汗怕是派来了一个军队吧。
封野眯起眼睛,盯着勇王目露寒光:“那内应找出来了吗?一个女人,将我的儿子从王府里绑走,大摇大摆地出了城,甚至带回了蛮族,你们竟然浑然不觉,荒谬!”他重重一拍案,汹涌地怒意就像一把利剑扫荡全场,令人战栗不已。
云珑郡主那纤瘦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低着头小声啜泣,看来真是我见犹怜。
“都是我的错,我看顾不严,她虽是蛮女,但已嫁入封家,我对她从无防备,可她……她……”勇王懊恼地说,“是我的错,我真是老了,不中用了,狼王要降罪,就降我的罪吧,我悔恨不已啊。”
封野站起了身,一步步走到勇王身前,那高大的身形令勇王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力,他顿觉口干舌燥,眼神闪躲,根本不敢看封野狼一般凶狠地眼眸。
“岳父大人。”封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寒声道,“你语焉不详,答非所问,反反复复提萨仁的可恨,萨仁固然可恨,但你,是否有什么隐瞒我?”
勇王脸色一变:“狼王此话何意?”
“我与叔叔不在大同期间,你瞒着我在河套作威作福,无视我与哪答汗的封贡互市盟约,侵占他的利益,你瞒我的事,究竟有多少?”
勇王身体一抖:“我,狼王,此事说来话长,另有内情,蛮夷、蛮夷不可不防啊……”
“蛮夷不可不防。”封野面显一丝狰狞,“但家贼更难防。河套的事,我之后会严查,现在我只要救回泽儿,我再问岳父大人一遍,泽儿被绑一事,你可有隐瞒?”
勇王握紧了拳头,梗着粗壮得快与脑袋连成一片的脖子,道:“不敢隐瞒。”
燕思空偷偷瞄了一眼云珑,见她脸色惨白,咬着嘴唇,手里的绢帕被绞得紧紧的。
他与封野一样,都肯定勇王在撒谎,或至少有所隐瞒。
勇王是皇族出身,对蛮夷又是痛恨又是鄙夷,他与哪答汗为争河套的利益,都快打起来了,怎可能对哪答汗的女儿毫无防备,萨仁在狼王府上的日子,定然不好过,云珑也几乎不可能让她接近自己的孩子。
更不用提萨仁犹如神助一般将一个孩子独自带回了察哈尔,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好。”封野退开了几步,“那我就派人彻查此事。事发当日,每个在府上当差的人,从王府到城门的几条必经之道上的所有住户商贩,几个城门的所有守将士卒,我全部都要一个一个盘问。”他阴恻恻地看着勇王,“如果,我查出是谁帮萨仁偷走了我的儿子,无论是谁,我夷他九族!”
勇王的身体抖了抖。
“来人!”封野喝道,他叫来侍卫,“传令下去,城中但凡有人提供线索,赏银千两,若参与此事但主动认罪的,从轻发落,若有知情不报者、同流合污者,被我查出来,一律诛九族!”
“是!”。
侍卫领命就要退下,屋内却突然传来一声娇叱:“不必了!”
云珑抬起了头来,含泪看向了勇王。
勇王徒劳地摇着头,但已经面如死灰。
封野慢慢地转身看向云珑。
云珑亦看向封野,颤声道:“不必查了。是我,是我让萨仁带走泽儿的。”
封野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燕思空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云珑。他虽觉此事必有内情,但怎么也想不到,云珑会送走自己的儿子。
云珑站了起来,含泪道:“我把泽儿给了她,送她回了察哈尔。”
“为什么。”封野阴沉地看着云珑,他的声音出奇地平稳,犹如暴雨将至前的宁静。
“不是她!”勇王急道,“狼王,是我糊涂了,是我害怕哪答汗撕毁合约,投靠楚王,你会怪罪我,所以我才将泽儿送去察哈尔做质子。”
封野满脸杀意,目光在这对父女之间逡巡:“给我说清楚。”他瞪着云珑,“说。”
云珑哽咽道:“与父亲无关,是我的主意,父亲只是想为我遮掩。楚王派使臣去察哈尔挑拨哪答汗,战事一触即发,你又在辽东被困,我担心大同不保……”
“所以你就把泽儿送去蛮族当人质?”封野恶狠狠地说:“他是你的儿子!”
“我也是被逼无奈啊。”云珑哭道,“我日夜以泪洗面,看到岳儿,就想到泽儿,每每心如刀割。王爷出兵辽东被困,哪答汗才敢如此放肆,如今连江山都不得不送给楚王,若失去察哈尔,封家如何在北境四府站稳脚跟,我、我都是为了王爷啊!”
“你若是为了我,便不该贪得无厌地染指河套,得罪哪答汗,叔叔在时,大同与察哈尔交好,若不是你们……”封野颤抖地指着这对父女,“当初我被困辽东,苦苦等着救兵,若不是你们与哪答汗交恶,大同援兵早些到达,我又怎会被陈霂围困!”他额上青筋暴突,面色狰狞如猛兽。
云珑以帕掩面:“若、若王爷一开始就不救辽东,稳坐京师,陈霂一辈子也打不进去啊,何至沦落至此。”
“你是在指责我?”
“妾身不敢,可是……”云珑看向了燕思空,目光阴冷,“王爷为了他,出兵辽东,可曾为妾身考虑过半点?”
燕思空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辽东门户之于中原的意义有多么重大,你根本不懂,我如何用兵,亦轮不到你一妇人指手画脚。你身为王妃,持家教子是你唯一的职责,结果大同被你糟蹋至此,泽儿沦为蛮夷质子,你还不知错!”封野几近暴怒。
“她知错了,知错了!”勇王冲到封野面前,哀求道,“狼王息怒,息怒啊,小女知错了,芙儿,还不跪下向狼王认错!”
云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抽泣道:“王爷息怒,芙儿知错了,芙儿是为了大同,为了封家,为了你啊。”她跪爬到了封野面前,抓着他的襟袍,仰头哀求道,“王爷,其实,其实泽儿去察哈尔做质子,也并非全是坏事。”
封野阴森地看着云珑:“你说什么?”
“把泽儿送去察哈尔,不仅能稳住察哈尔,解大同之危,更对王爷大有助力啊。”云珑瞪着一对泛红的杏目,眸中水汽氤氲,端的是楚楚可怜,“萨仁一直想要个孩子,她想要的不得了,可她生不出,她与她从前的丈夫就生不出,王爷更不碰她,她、她愿意对哪答汗说,泽儿是你与她亲生的,只要让泽儿留在察哈尔,待他长大了,我们扶植泽儿做大汗,重新统一蒙古。”她双眸闪烁着,“若得整个蒙古助力,王爷杀回中原,指日可待啊!”
封野一脚将她踹开,刷地一声拔出了佩剑,怒不可赦:“我先杀了你这个利欲熏心的疯妇!”
“狼王不可!”侍卫纷纷上次拦住了封野,燕思空也眼疾手快地劈手去夺封野的剑,勇王更是拦在了云珑身前。
云珑眸中满是惧色,不停地哀求着封野。
燕思空沉声在封野耳边道:“冷静,封野,冷静下来。”他抢下了封野的剑,咣当一声扔到了远处。
云珑泪如雨下:“我知王爷心里是想当皇帝的,王爷又怎么甘心将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把泽儿送走,我心亦在滴血啊,可我都是为了你啊,只要泽儿做了蒙古王,蒙古将与中原永世交好,再也不必打仗了。”
“一派胡言!”封野气得脸色青白,“来人,我要休了这个疯妇,来人!”
勇王扑通一声跪在了封野面前,哭求道:“狼王息怒,老夫给你跪下了,求求你看在我为封家鞍前马后,看在芙儿为你育有二子的份儿上,饶了她吧。”
封野怒道:“滚,你做下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云珑瘫软在地,反复哭喊着:“我是为了王爷,我是为了王爷。”
“你把自己的亲儿子、我封家的子嗣送给蛮族做人质,让一个刚刚足岁的婴孩在异乡孤苦无依,还敢说你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做皇后的春秋大梦!”封野喝道,“来人,把他们给我关在房内,没有我的命令,半步不得外出。”
“是!”
侍卫鱼贯而入,将勇王和云珑架了出去。
封野怒极攻心,牵动了伤,他捂住胸口,身形摇晃,足下踉跄起来。
燕思空一把扶住了他,让他坐在了椅子里,并对侍卫道:“全部退下。”
第332章
封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青灰,眸中酝酿着阴沉地风暴。
燕思空轻声道:“你的伤靠近心脉,阙掌门特别叮嘱,不宜动怒。”
“我要如何才能不动怒?”封野抬头看着燕思空,目露阴狠,“这父女俩居然敢背着我做下这样的事,简直胆大包天!”
“事已至此,更要冷静。”
“我要休了这个疯妇,她不配为人妻、为人母。当初她在太原时,便百般怂恿勇王劝我称帝,还想收买我的心腹官将,我已经警告过他们,没想到到了大同,居然敢背着我闯下这么多祸事!”封野将拳头握着咯咯直响,“我不杀她,已是顾念夫妻一场,我……”
“封野。”燕思空抓着封野的肩膀,暗暗施力,用疼痛将封野的注意力转向自己,他看着封野的眼睛,正色道,“你如今正在气头上,不必急于做什么决定。当初你与勇王联姻,若没有他的财力,你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招揽那么多兵马,如今他们犯错,亦不必全盘否定。不如,你去看看小世子吧,和缓一下心情,你还没见过他吧。”
封野摇摇头:“晚些吧,我要先去祖宗祠堂,向我爹娘请罪。”
“也好。”
封野顿了顿,突然一把抱住了燕思空的腰,依赖地将头深深埋进了他的胸口。
燕思空微怔,从上至下,仅能看到封野那对浓长的睫毛,在不安地颤动着。环住他腰身的双臂是那样地坚实有力,可他仍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震动天下的男人此刻的脆弱,因为其身上背负着的重担,没有人可以想象。
“空儿,我好累呀。”封野小声说着,声音饱含浓浓地疲倦与失意。
燕思空心里一酸,他轻轻顺着封野的背脊,劝慰道:“居万人之上,便要受万万人的累,否则不足以成‘王’。”
封野闭上了眼睛,此时他所依靠的胸膛,是这世上他唯一感到安心与温暖的所在。
唯一。
——
封野在封家祠堂跪了一夜,燕思空也同样一夜未眠,反复想着该如何解救封泽。
可思来想去,若他是哪答汗,无论相不相信这个孩子是自己女儿所出,都不会把孩子还回来的。
自从瓦剌被封剑平摧毁,昔日强盛的蒙古帝国已经灰飞烟灭,各部族四分五裂,彼此争斗不休,察哈尔部不是其中最强盛的,只是离大同最近罢了,只要封野一声令下,就能将察哈尔灭族。这时候,手握封邑四府的镇北王的子嗣,意味着什么,傻子也知道,就是把整个河套送给哪答汗,他也未必换。
仔细思忖,云珑郡主的考量并非没有道理,若得封野全力扶持,察哈尔就可能像当年的瓦剌一样,重新统一蒙古。封野本不可能做这样的蠢事,蒙古各部落越分散、斗得越狠,他们越省心,可若将来统一蒙古的是自己的儿子呢?那便全然是另一番天地了。
等封野消了气,定能想清楚其中利害,可无论是身为狼王,还是身为男人,都无法容忍自己的妻子背后算计自己,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但就算封野想救回自己的儿子,怎么救?人质在手,打不得,狼王子嗣贵逾金山,哪答汗若不肯换,此事无解。
燕思空想起了白天见到的云珑郡主。舐犊情深是一种本能,人越是遭遇变故,便越是会趋于本能,可一个为达目的,连自己刚足岁的儿子都能送人的女人,不仅不像是“疯妇”,恐怕清醒得很。
——
封野在祠堂跪灵一夜后,伤势有所反复,只得躺着休息。
燕思空来看他时,他刚刚吃了饭,床边的矮凳上放着还未动过的汤药,浓黑的一碗,跟墨汁儿一样,看着都让人舌尖发苦。
燕思空坐在榻边:“把药喝了吧。”
“太苦了。”封野别过了脸去,“那妖怪一样的阙掌门,是不是故意给我开这么苦的药,比我从前喝过的任何药都苦。”
“他救了你的命,你现在还活着,便证明这汤药必须喝。”
“我看得出他讨厌我。”封野哼了一声,“他竟还想把魂儿带走入药,要不是看在他救了我,我就……”
“好了。”燕思空端起碗,“来,喝药吧。”
封野看了一眼递过来的勺子,乖乖张开了嘴。
“找个好日子,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让魂儿入土为安吧。”燕思空想起那只青灰色的狼眸,犀利而又忠诚,心中不禁叹息。
“我已经选好了,它出生的地方,从哪里来,还回到哪里去。”封野的眼中闪现温情,“望它来世投胎,还能回到我身边。”
“会的,一定会的。”
喂完了药,燕思空道:“你见过世子了吗?”
封野垂下了眼帘:“还未……我怕见到他,便想起泽儿。我身为他们的父亲,却常年征战在外,没能保护好他们,见了他也是惭愧。”
“当年靖远王殿下也没看住你,还让你被狼叼了去。”燕思空微笑,“你也还是好好长大了,他们知道自己的爹要征战沙场,只会引以为傲,就像你一样。”
封野也淡淡一笑:“没错,他们是封家子嗣,必然要像狼一样生长。”
“小殿下……”燕思空放下了药碗,“你可有什么想法?”
封野沉默了。
燕思空知道,他想过的,封野也想过了,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无法像排兵点将一样冷酷地算谋。
燕思空也不急于点破,他道:“我想去见一见云珑郡主。”
封野目光骤冷:“见她做什么。”
“事情的原委还有许多我们不清楚的,总得问出来,才好做打算。”燕思空道,“让我去见她一面吧。”
“她若对你无礼呢。”
“这世上不知多少人想将我千刀万剐,我还怕一个无礼的妇人吗。”
封野顿了顿:“好吧。”
“去看看世子吧,或让他们把世子抱过来。”
“你为何这么急着让我看岳儿。”
“我想让你记得,你还有世子。”燕思空凝视着他说道,如此一来,对于恐怕难以改变的事实,更易接受一些。
封野怔住了。
燕思空起身离去。
他径直就去了云珑被软禁的地方,门口有多名侍卫把守,他道:“狼王口谕,都退下吧。”
“是。”侍卫纷纷退开。
燕思空轻轻扣了扣门:“属下燕思空,求见王妃。”
门内传来云珑的声音:“进来吧。”
燕思空推开门,走了进去。
云珑端坐于主位之上,虽是面色苍白,精神颓靡,但依旧锦衣华服,鬓发梳得整整齐齐,珠花点翠,一样不少。
燕思空恭敬拱手:“见过王妃。”
云珑面无表情地看着燕思空,过了好半晌,才道:“免礼。”但并未让燕思空坐下。
燕思空直起略微酸痛的腰身,站在云珑面前,面色沉静如水。
“坊间有许多你的传闻。”云珑一边上下打量燕思空,一边抚摸着自己的玉扳指,口气轻慢,“说你貌赛潘安,才比子建,惹得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都为你神魂颠倒,我道是怎样一副狐媚相,原来也只是一个……男人罢了。”
燕思空淡淡一笑:“若逞这一两句口舌之快,能让王妃稍解烦忧,令美人展颜,属下甘之如饴,只是,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啊。”
云珑瞪着燕思空:“你说什么?”
“我说,这不是你求我的态度。”
“谁说我要求你?”云珑表情冷凝。
“那属下就告退了。”燕思空恭敬地躬身,转身就走。
“站住!”云珑厉声道。
燕思空又退了回来,笑看着云珑。
云珑也冷冷一笑:“不愧是伶牙俐齿的燕思空,你来找我做什么?”
“王妃冰雪聪明,应该知道。”
云珑深吸一口气,顿了片刻,才道:“王爷不能休了我。”
“为何。”
“他还要依仗我爹的财力。”
“狼王马上就是封邑四府的镇北王了,以四府之赋税供养,已经不需要勇王了。”
“他若休了我,我就自尽。”云珑冷道,“叫全天人都知道他逼死发妻,将来我的儿子长大了,也会知道。”
“这倒是个理由,还有呢。”燕思空直勾勾地盯着云珑。
云珑与燕思空对视,眼神丝毫不让,哪里有寻常女子的半分羞怯,“还有……我所作所为,对封家大有助力,他早晚会知道我是对的。”
“你与萨仁是否有约定,有何约定?”燕思空道,“请王妃将此事从头到尾,巨细无遗地向我道来,我才好帮你。”
“从头到尾?”云珑嘲弄一笑,“这从头,从哪里是头呢。”
燕思空静静地看着她。
“外人看来,我狠心将自己的儿子送走,不是疯了就是心如蛇蝎,可谁懂我的苦衷?”云珑绞紧了手中的绢帕,轻声说,“我是长姐,我的弟弟,勇王的世子,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纨绔草包,他在我眼里蠢笨得像猪一样。”她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嫌恶。
燕思空没料到云珑会突然说起这些。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能得到父亲的一切,世袭的爵位,偌大的家财,凭什么,就因为他是男儿。”云珑冷道,“只因为他是男儿。”
燕思空微眯起了眼睛。
“而我呢,我看着母亲,便知道我将来会是什么样子。哪怕我比弟弟聪明百倍,也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看着他三妻四妾还要去嫖,受生养之苦,一辈子被囚禁在小小一方府邸,看丈夫和婆婆的脸色苦闷地度过余生。”云珑斜睨着燕思空,“你想象过那样的日子吗?”
燕思空淡道:“不曾。”
“你当然不曾,你又不是女人。”云珑冷笑,“王爷比父亲好很多,虽然他心里从来没有我,但礼敬于我,让我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可这与我做郡主有多大差别?我嫁给他,不是为了像母亲一样做一个区区王妃。”
“王妃想做皇后。”
云珑微微勾唇:“男人都想做皇帝,我为什么不能想做皇后?我从小便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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