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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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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上回到家中,封府的马车已经等在后门,小六一见他,就跳下车,笑着说:“燕大人,小的恭候多时了,您稍作歇息,就……”
  “小六。”燕思空沉着脸,精神萎靡的样子,“请回禀你家世子,我不能去赏秋了。”
  “呃,燕大人,您怎么了?”
  “近日翰林院又有繁忙公务,我脱不开身。”燕思空避重就轻道,“总之,我不能去了,赏秋之行……改日吧。”
  “燕大人,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脸色如此地……”小六欲言又止。
  燕思空不愿多说:“回吧。”说着转身进了屋。
  府内,阿力已经备好了饭菜,正等着他回来。
  燕思空去卧房换下朝服,换上常装,坐到桌前吃饭,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阿力,坐吧,没有外人。”
  阿力这才坐下,沉默地一起吃起了饭。
  “庆阳一行,可有碰到什么阻碍?”
  阿力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此次会受到怎样的责罚,若我被贬离京,你便不用再跟着我了,拿上银两,去乡下买一方田亩,娶个媳妇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吧。”
  阿力再次摇头。
  燕思空无奈,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阿力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函,递给了燕思空。
  燕思空前些时日让阿力去找人调查汀兰阁花魁夜离,此函正是关于她的。此女果然不简单,是谢忠仁安插在汀兰阁的奸细,妓馆人多口杂,最适合用来探听情报。
  这二百两银子花得值得。
  燕思空将密函撕碎,扔在了一旁:“这两件事,你都做得很好,自己去拿赏吧。”
  阿力用手势比划了谢意,他顿了顿,又问:“公子会出事吗?”
  燕思空淡道:“不好说。”
  阿力面上浮现担忧之色。
  “不必为我担心。”
  阿力急切道:“公子小心,小人望能一辈子侍奉公子左右。”
  燕思空笑笑:“有心了,但我不需你如此,我说过很多次了,若有一天我出事,你尽管走就行,你留下也做不了什么。”
  阿力面上显出哀伤,那本就丑怪的脸显得更是怕人。但燕思空看着却觉得很顺眼,因为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
  燕思空一夜未眠,隔日,照常入宫给陈霂讲课。
  寿诞上的一首颂诗,不仅让陈霂得到皇帝的夸赞,连借故拖欠了大半年的皇子岁礼,都在第二日就送到了东宫。这宦海之中,人人都是势利眼,人人也都习以为常了。
  陈霂对燕思空的崇敬和感激倍增,也愈发信任,见他无精打采、忧心忡忡,自然要关心地问上几遍,但他都推说无事。
  陈霂现在还不需要知道,尤其不能从他口中知道,这个孩子心有城府,知道他是有用之人,等事发的时候,不会坐视不理的。
  待他从宫中返回府上,封野已经不出所料地在等着他了。
  俩人一见面,封野就看出他不对劲儿,皱眉道:“思空,你怎么了?”
  “你不是在景山吗,回来作甚?”
  “说好的赏秋你不去了,小六说你神色有异。”封野将燕思空拉进屋内,“你怎么了,是生病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燕思空苦笑道:“没什么,只是公务繁多,抽不开身罢了。”
  “你别想骗我。”封野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老实说,到底怎么了,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
  燕思空那两道远山般的眉黛轻轻蹙了蹙,目露愁色,他试图别开脸,轻声道:“真的没事。”
  封野卡着他的下颌,令他无处可躲:“你明明是有事,怎么这般倔强,我不能被你信任吗?”
  燕思空忧虑地看着封野:“难道我事事都要告诉你吗。”
  “你!”封野恼了,他眯起眼睛,“好,你不说,我可要亲你了。”
  燕思空定定地没有动。
  封野拔高了音量:“你当我在说笑吗?”
  燕思空依旧面色平静。
  封野眼中闪过怒意,他手指一挑,抬起燕思空的下巴,用力吻住了那薄粉的唇。
  燕思空的心脏难以抑制地狂跳了起来,身体传来微微地颤抖。
  封野在那唇上辗转吸吮,动作粗鲁而霸道,就像要把他吃进腹中,可那种勃然爆发的热情却反从俩人想贴的齿间灌入了他的身体,让他全身都为之燥热起来。
  封野搂住了燕思空的腰,留恋地品尝着那温热与柔软,津液的交换竟是有一丝甜腻的味道,心头的悸动也难以形容地美好。
  当俩人轻喘着分开时,封野已是脸色透红,嘴唇更是殷红得要滴血,他神情羞涩,眼神却分毫不闪躲,反而更加如狼似虎地盯着燕思空,就像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燕思空却不敢看封野的眼睛,他低声道:“能放开我了吗。”
  “你不说,就不能。”说着,封野又将脸埋进了燕思空的颈窝处,细细啃咬着他的脖子,“说。”
  燕思空强压下难以平复的心绪,沉声道:“我不能说。”
  “为何不能说。”封野又一口咬向他的锁骨,“若你当真是公务,我绝不逼你,但你现在令我担心了。”他的嘴唇顺着脖子又往上寻去,舌尖轻舔着他的耳垂。
  燕思空用力推拒封野:“够了,放开我。”
  “说!”封野不容置喙地施发了命令。
  “我出错了!”燕思空被逼无奈地叫道,“你满意了吗!”
  封野这才放开他,温柔地顺了顺他的头发,好言道:“出什么错了?别怕,告诉我。”
  燕思空一手捂住了眼睛,颤声道:“封野,老师命我暂不准向任何人透露。”
  “你放心。”
  “我……”燕思空放下了手,犹豫良久,才黯然说道,“新编史出了问题,我恐怕……难逃罪责。”
  在封野的催促下,燕思空将事情详述了一遍。
  封野听完,皱眉道:“新编史厚达十六卷,出现一两处笔误,也是人之常情,却不知那蔡中繁是怎么知道的,怎就眼睛这般犀利?”
  燕思空摇摇头:“他与王大人有私怨,许是一直盯着王大人挑错吧。”
  “颜阁老说了什么?”
  “他说要跟同僚商议对策。”燕思空苦笑摇头,“老师一直想要除掉王生声,此次确是良机,只怕我……”他凝望着封野,“封野,无论我出什么事,你务必好好照顾自己。”
  “别瞎说,我不会让你出事。”封野亲了亲他光洁的额头,“蔡中繁的目标不是你们这些小翰林,我会想办法为你减轻罪罚。”
  燕思空淡淡一笑:“封野,我知靖远王殿下想在这暗流汹涌的朝局之中独善其身,不愿参与任何争斗,我也不希望你为了我涉险。”
  “难道你要我眼看着你因为不是自己犯的错而受到责罚?”
  “我并不无辜,那卷确实是我复核的。”燕思空垂下眼帘,“你我……不过儿时玩伴,你不必为我如此。”
  封野瞬时怒了:“在你眼里,我们就仅仅只是儿时玩伴?这几月的相处 又算什么?方才呢,我不信你丝毫没有动心!”
  “我……”燕思空面露难色,隐忍不发。
  封野再次将他搂进怀里:“思空,我喜欢你,越是靠近你,就越是喜欢你,你有一点喜欢我吗?”
  燕思空的瞳眸空洞地望着前方,只有紧抿却依旧轻颤的嘴角泄露了他的情绪,他犹豫着,这迟疑并且做戏,他内心竟是真的在反复挣扎,可最终,他还是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封野的背,小声说:“我……说不清。”
  封野却是一阵狂喜,自负道:“你喜欢我,你一定喜欢我。”
  燕思空的眉头拧成了一团,被这样密实地拥抱着,他却依旧觉得遍体生寒,他什么也没有说。
  封野啊,傻瓜。


第49章 
  新编史一案,在一个寻常的早朝上始生波浪。
  昭武帝看了蔡中繁的奏章,常年沉溺享乐、疏于朝政的他,勃然大怒,当堂质问王生声。
  从蔡中繁的奏章送达内阁,已经过去了三日,这看似平静的三日,其实不知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京外官员所上奏的折子,需逐级送递,进京后先入内阁,由阁臣票拟出意见,一同呈达御前,勤勉之主当每日批复奏章,通常要充分考虑票拟的内容。同时,设司礼监秉笔太监五名,辅助皇帝处理政务,而经由皇帝或秉笔太监批复后的奏章,最后,还要交由司礼监掌印太监做最后的批红,方可生效、执行。从内阁至司礼监,奏章的命运其实只由皇帝一人定夺,可当人主如昭武帝般惰怠,几乎不怎么看奏章时,司礼监掌印太监作为二十四衙门第一宦官,则必然坐拥主理朝政的大权,也正因为此,多年来弹劾谢忠仁的奏章多半石沉大海。
  因此,这封矛头直指王生声的疏奏,能够被昭武帝看见,其中不知道有多少惊心动魄的细节。
  而燕思空一开始策划此事,就有信心将事态扩大,因为蔡中繁曾经是吏部功考司主事,经他之手提拔的官员遍布朝野,尽管他现在失势了,但名望尚在,何况阉党广播仇怨,有如此好时机对付他们,自然一呼百应。
  这封疏奏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笔误有意无意尚且不论,新编史已经印制千册,发往各地及海外邦国,昭武、武昭这般颠倒错漏,极为讽刺,必遭天下人耻笑。
  听说早朝之上,王生声和霍礼脸色青白,跪地告罪、辩解,昭武帝许是考虑到俩人均是阁臣,虽然极为不满,但未当庭问罪,而是下令彻查此事,追回所有已发出的史卷,重新审核。
  早朝之后,翰林院所有官员均被禁足于文渊阁内。大部分人不明所以,议论纷纷,只有燕思空和沈鹤轩端坐于案牍之前,神情肃穆,一言不发。
  昭武帝尚未动用三法司,而是先派了于吉来调查那一章主笔何人,审核何人,很轻易便查出了刘钊林、燕思空和沈鹤轩三人,还有另一名叫林粤的小文书,作为那一卷的资料收集人,也被牵扯了进来。
  四人暂未被下狱,只是那一日,轮番接受了盘问,将事情彻底缕两个清楚。
  刘钊林被分配到这段年份,林粤协助其研读史料,刘钊林主笔,燕思空复核,沈鹤轩三核,霍礼总审,王生声主持,此案所需负责之人已清晰明了,可究竟该受何种责罚,才是这件事的关键。
  不难想象,此时谢忠仁等正在为王生声求情,而对立一派必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良机,毕竟王生声为人谨慎,多年来首次露出了尾巴。
  燕思空虽然一手造就了今日的局面,但事态的发展,他无法参与,甚至无法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只能听凭发落,此时他跟其他人一样忐忑难安,却非害怕,而是事情不由自己掌控时的焦虑。
  于吉将其他翰林均放走了,只留下了涉案的几人。
  颜子廉客气道:“于公公,这几人要如何发落?总不能一直将他们留在文渊阁里。”
  于吉笑了笑:“颜阁老,陛下一是派我来查,二是未将他们下狱,便是留了余地,陛下也未明示,放归家中总不合适,不如就暂时羁押在此吧。”
  “这……”颜子廉顿了顿,转而道,“于公公,可否让我亲自审一审他们?”
  于吉微微皱了皱眉,似乎一时拿不好主意。
  这于吉是司礼监提督太监,御前太监第一人,主管皇帝的衣食起居,和宫中所有礼仪事务,虽然不如谢忠仁那般独揽政权,但因为深受皇帝信赖,连谢忠仁也不敢得罪他,他不参与党派斗争,极难笼络。
  颜子廉拱手道:“既然公公决定将他们暂时羁押于阁内,那就也算得上是我翰林院的内务。”
  于吉回礼道:“阁老请便吧,但只可一个一个审。”
  “多谢于公公。”
  颜子廉深邃的目光掠过沉默的众人,最后,落在了燕思空身上,“思空,你随我过来。”
  在场之人皆是略有不解,燕思空既不是主笔,也不是主持,这不上不下的一个人,颜子廉为何第一个要审他?
  他们只当颜子廉偏爱燕思空,也未多想,只有沈鹤轩面上浮现了疑虑的神色。
  颜子廉把燕思空带进了自己的书房,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燕思空大幅躬身,然后跪了下来。
  “让你坐你就坐。”
  燕思空顿了顿:“谢老师。”他站起身,坐在了椅子里。
  “如今情形你大致也知道了,皇上向来优柔寡断,此时谢忠仁定然在为王大人求情,王大人多年来也算恪尽职守吧。”颜子廉不屑地哼了一声,“虽然并无大用,但是皇上念在过往情分,说不定会大事化小。”
  燕思空拱了拱手:“老师说得有道理。”
  “我怎么见你并无喜色?”颜子廉眯起眼睛看着他,“难道你不希望自己被从轻处罚吗?”
  燕思空平静说道:“学生自然希望我们被从轻处罚,但学生以为,若陛下当真在谢公公的劝谏下大事化小,这事却并不会小事化了,从轻处罚王大人,必然要从重处罚我们。”
  颜子廉点了点头:“你能想到这一层,不错,那么你以为,此事应该如何解决?”
  燕思空抿唇不言,而是静静地看着颜子廉,半晌,才道:“学生不敢说。”
  “你有何不敢说?”颜子廉挑起了眉毛。
  “老师信不过学生,学生自然不敢妄言。”
  颜子廉眯起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燕思空站起身,而后郑重跪地:“王大人作为次辅,多年来在阁内与老师掣肘,相信老师并不愿意见到王大人轻松脱罪。”
  颜子廉低低地“嗯”了一声:“说下去。”
  燕思空深深地望着颜子廉:“蔡大人的疏奏是如何躲过司礼监的爪牙,最终被皇上看到的,相信老师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颜子廉轻轻摸了摸白须,面色严肃,他瞪了燕思空一会儿:“继续说下去,我想听听你的妄言。”
  燕思空低下头:“学生不敢。”
  “说。”颜子廉一拍案,“你还要不要你的前程?”
  燕思空悄悄勾了勾唇角,再次抬起头,郑重道:“那学生就直言了。相信这三天时间,老师和同僚们做了不少工作,才能让蔡大人的疏奏不至石沉大海。如今此火烧得正旺,若不趁此时添柴,定会悄无声息地熄灭,我等区区七品芝麻官,就会分摊此案的罪责。”
  颜子廉点点头,眼中浮现激赏:“那么,该怎么把这火烧得更旺?”
  “王大人为官多年,连我都知道他贪墨、卖官之事,想必老师与同僚们更加熟悉,此时陛下正厌恶王大人,是弹劾他的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只要将他过往之事一一上达天听,这编史错字就显得不那么严重,到时老师与诸位大人再为我等求求情,方才真能大事化小。”
  颜子廉低低笑了笑:“思空,你始终是个明白人。”
  “老师过奖了,学生不过想要自保罢了。”燕思空道,“况且,学生能想到的,老师必然也早已想到了。”
  “不错,此事已经在我等的运筹之中,若能除掉王生声,对阉党将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燕思空心中一喜,颜子廉能对他说这番话,证明他已经开始接受自己进入更深一层的权利网。
  “你们都是我的学生,我自当尽力挽救你们,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老师请问。”
  颜子廉突然将身体前倾,一双灰褐的眼眸深深地盯着燕思空,那目光老道而犀利:“你……是当真没核出来吗?”
  燕思空微微一怔,而后双手伏地,颤抖道:“学生是真的没有核出来。”
  颜子廉坐直了身体,轻声道:“好吧,你暂退下吧。”
  燕思空心中紧绷的弦稍松。
  颜子廉太聪明通透了,在这样的人的眼皮子底下耍心机,无异于铤而走险,可正因如此,这个人才是值得他投注的。只是,他必须更加小心才是……


第50章 
  那日,除了向于吉敷陈整件事的前后始末,以及与颜子廉的一番对话外,燕思空几乎没再与他人交谈。
  他们在文渊阁的案卷室内枯坐了一个晚上,时节已入秋,深夜寒凉,燕思空闭目假寐,其实毫无睡意,一是冷,二是心事重重,他能清晰地听到有人的牙齿在轻轻打着颤,里外都有禁卫军把守,无人敢吭声,那真是极难熬的一夜。
  待到天一亮,早朝之上,必然再起波澜,他们的命运也许很快就有结果了。
  不知封野现在在做什么……
  新编史一事定然已传遍京师,封野一早就知道,并信誓旦旦地承诺会帮他,若是事态的变化脱离了他的预测,颜子廉保不了他,封野则是他备下的一道救命符。
  通过此事,他也能挖出封剑平到底在朝中布置了多少势力,又有多少可以为他所用。
  ——
  昧爽时分,第一声景阳钟响,敲醒了大晟王朝新的一日。文渊阁距离早朝的皇极殿不远,那历经百年风雨的铜钟鸣来犹如闷雷,震荡着每一个子臣的心,提醒着他们皇恩浩荡、天威昭昭。
  燕思空闭着眼睛,仿佛都可以看到午门之内,官军旗校的依仗已然庄重列好,几百名大臣从左右掖门鱼贯而入,御前太监鸣鞭,他们走过金水桥,踏入皇极殿,对着金台之上的天子行五拜三叩大礼……
  曾经,那是他儿时的梦想,是他爹的梦想,是燕家世世代代读书人的梦想,曾经,他以为天子之所以为天子,盖因天威神授,是神眷之人,曾经,他立誓要辅佐天子,做一个仁民爱物、抚慰苍生的明主。
  后来他才知道,皇帝不过只是个人,从周天子到昭武帝,天下改过无数次姓,天子换过无数个人,流寇草莽也能做天子,只要兵权在握,将“有悖天恩”的失德天子“革除天命”就行了,天子不过是胜者的战利品,自古如此。
  透彻了这个道理,他与那些一心奉主的忠臣们,注定要走不一样的路。
  现在该开始上朝了,颜子廉应该会先以六科给事中上书弹劾王生声,而后其他重臣一同进谏,做官做到王生声这般品级,没有哪个清白干净,诸如贪墨行贿、卖官鬻爵、专权独断等罪名,一个一个往上罗列即可,他相信这些“好料”,颜子廉早有准备。
  昭武帝因新编史一事尚在气头上,此时见他有如此多的罪状,再被群臣一番激,也许会当庭将王生声拿下。
  只要昭武帝在早朝上问了王生声的罪,哪怕只是羁押待审,此事就算成了,因为过后无论谢忠仁如何求情,以昭武帝极好面子的脾性,也绝不可能让王生声全身而退。
  燕思空在平静地臆想时,屋内其他人却是越来越紧张。
  尤其是刘钊林,他沉默了一个晚上,终是忍不住,问守卫讨一杯水喝。
  那守卫请示过后,给他倒了一杯水。
  刘钊林捧着茶碗,双手直抖,茶碗凑到唇边,温水却撒出去了大半。
  沈鹤轩坐在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腿,沉声道:“刘兄,镇定。”
  刘钊林点点头,脸色惨白。
  燕思空看着刘钊林,心里平静无波。刘钊林在这一批进士里很不起眼,才学、家世、相貌样样普通,平日也没什么出挑的言行,这样一个人,比沈鹤轩还不适合混官场,至于那林粤,不过是个小小文书,替人摊罪罢了。
  他心中早已不存多少善念,所以他并不愧疚,只要能达到目的,他连自己也可以牺牲,旁人又算得了什么。
  直到近晌午,早朝才结束,文渊阁也传来了更多的人声。
  半晌,屋门被推开了,只听一人喝道:“将翰林编修刘钊林押送大理寺。”
  刘钊林手中的茶碗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他面上一片死灰之色。
  两个禁卫军左右架着他,将他带出了文渊阁,剩余三人眼巴巴地看着前来传令的官将。
  那人道:“你三人暂返家中,不得出门,不得与外人接触,听候发落。”
  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有下狱,他们多半是逃过这一劫了。
  林粤叹道:“刘兄可怎么办啊。”
  沈鹤轩低声道:“圣上自有定夺,你我不必多言,回去吧。”
  燕思空起身就往外走,离开文渊阁时,他碰到了颜子廉和几名大学士,正在议事厅商量着什么。
  燕思空自然很想知道早朝之上发生了什么,但他没发问,只是朝几人躬身,意味深长地说道:“学生谢过老师。”
  颜子廉看了他一眼:“要谢你也该谢圣上,你们先回去吧,记住,此事不可再多嘴,静候圣意。”
  “是。”
  ——
  燕思空一夜未归,阿力见到他的时候,激动得脸都涨红了,他大约是以为燕思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燕思空面露乏色:“我要沐浴。”
  阿力猛点头。
  备好了浴桶,燕思空拖着疲倦的躯壳踏入了水中,当身体被那润泽与温热彻底包围时,他紧绷的大脑都在瞬间得到了一丝放松。
  他闭目闭气,彻底沉入了水中,水下静谧温暖,他的五感均受到了阻隔,周围静得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只觉这小小一方逼仄的木桶之中,令他感觉格外地安全,人生而熟于母体,是否也是这般感受?
  待到闭不住气了,燕思空才浮出了水面,他大口喘息,抹掉了脸上的水,睁开了眼睛。
  “啊……”燕思空看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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