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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王-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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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霂明眸闪动,更紧紧地握住了燕思空的手,贴上了自己的心口,轻声道:“先生要永远陪在我身边。”
——
燕思空那日离开东宫后,心中莫名地惴惴不安。
这次的风波,看似就这样过去了,但朝野上下,均嗅到了一场腥风血雨在前方等待。
文贵妃害死了太子的母妃,若太子顺利登基,定不会饶她,她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此时已不仅仅是储位之争,更是生死之争,谁赢得那个宝座,谁才能活到最后。
这文宥迟和谢忠仁勾结,刚刚出手,就逼死了惠妃,也险些动摇陈霂的太子之位,最重要的是,群臣都看出了昭武帝的偏心,若非此次有太后,太子很可能真的被废了,可谁敢依仗一个垂死的老太太?这次之后,必然有一些摇摆不定的人靠向二皇子一派,太子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
距离二皇子离京就藩,已不足三年,文贵妃必然还要发难,若要保住太子,就要削弱二皇子一派的势力,此次的京察大计,就显得至关重要。
燕思空想到此,突然掀开了马车的布帘,从这里刚好能看到远处的靖远王府,即便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那飞檐斗拱,竟也能令他体会到一丝丝安心。
现在只希望封野能给他带来文宥迟的把柄,在这场战斗里,如果他们不能趁机斗倒几名谢忠仁的大将,再斩除一批虾兵,以后就再无这等机会了。
所谓京察大计,指的是由吏部主导的朝廷对官员的考核,每六年一度,考核京官名为京察,考核地方官名为大计,合称京察大计。
其中,三品及以下官员,由吏部主考、都察院监察,从二品及以上官员,考察方式则大有不同,除吏部要给出政绩的考核意见外,还要自陈政事得失,后由内阁复核,最终由皇帝裁决。
对三品及以下官员,考核的基础手段为“会核”,会核是逐级层层考核,上级考下级,主要评价其政绩与廉洁的情况,最终由吏部复核。
而二品及以上官员多是巡抚、总督、阁臣、尚书,已没有上级,考核的手段为“列题”与“引见”,列题是由吏部出题,让二品及以上大员将自身政绩与相关的重大国事进行阐述,自陈功过,说的每一个字都要记录在案,然后,吏部将根据他们对大员们的考核结果和这份自陈,一同引见于内阁和皇上,内阁拟出对该大员的最终考核意见供皇上参考,由皇上做最终的敕裁。
除了这三项最重要的考核标准外,官员的才能高低,勤政与否,声名好坏,甚至是身体病老情况,亦在考核范围内。
考核的结果将直接决定升迁任免,通常不升既走,每一度的京察大计,都令吏员们战战兢兢,同时也滋生数不清的假公济私、滥用职权、贪污受贿。上一届的京察大计,王生声利用考核贬了蔡中繁,蔡中繁怀恨在心,后才有燕思空利用他设下的新编史一计。
此次的京察大计,由于牵扯到了去年的叛乱、削藩,今年的行刺案,以及未来不可避免的储位之争,必然会掀起一场惊涛骇浪,燕思空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风雨中自保,而他的目标,却是铲除比他庞大无数倍的敌人。
直到靖远王府消失在视线之中,燕思空才放下了布帘。
他很想见封野,此时此刻。他的衣襟上还沾着陈霂的眼泪,怀抱中仿佛还能感觉到那少年的痛苦与战栗,他无法克制地想起十一年前的自己,那个时候,若有人抱住他,给他一句安慰,他定会记上一辈子,他多希望封野在他身边,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而他所做的一切,都在将封野越推越远。
第108章
又是一年莺飞草长的春日。
燕思空还记得两年前的这个时候,他在经筵上博得众彩,之后不久的春猎,就再次见到了封野,那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至今都还清晰地藏在他脑海之中。
两年过去了,时移世易,人是物非。
燕思空看着窗外竞相争春的草木,在这样生机盎然的时节,却只感觉到有一种腐朽的、危险的、灰败的力量蛰伏于黑暗之中,随时可能吞噬所有人。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一只手突然按上了他的肩膀,他浑身一抖,只觉毛骨悚然,一把扣住了那手腕,往前拽去,神智瞬间归位,他猛然想起来自己现在何处,马上收住了力量,否则那手的主人就要被人扔出去了。
“哇呀!”耳边传来惊叫。
燕思空一把扶住了他,抬头一看:“梁兄?”
来人正是梁随。
梁随惊讶地看着燕思空:“我、我叫你来着,你在看什么?”
燕思空松开了他,恢复了常态,微笑道:“我在看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今日风和日丽,是赏春的好天气。”
“贤弟好诗性啊。”梁随揉着酸痛的手腕,“我以前怎地没发现,你劲儿这么大?”
“小时候常干农活。”
“你?干农活?”梁随调笑道,“你这白皮嫩肉的,可不像干粗活儿的,就说你这手……”他随意地翻开了燕思空的手,一眼就看到了掌心虬结的疤,顿时无话可说了。
那疤痕历时久远,不仔细看,也像是干粗活磨出来的。
燕思空攒起了手:“幼时家贫,可比不得梁兄。”
“哎,英雄不问出处,如你这般上不起私塾、请不起先生的寒士,尚能悬梁刺股、囊萤映雪地读书、考取功名,岂不更叫人佩服?照我看,贤弟今日拥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可千万不要因出身而妄自菲薄。”
燕思空微微挑眉,笑道:“梁兄特意跑到衙门来找我,该不会是为了安慰我吧?”
梁随笑道:“今日周兄又在百盛楼设宴,你可一定要赏光啊。”
燕思空苦笑道:“梁兄,我这些时日忙于京察,实在是抽不开身了,等京察结束了,我设宴赔罪可好?”
“思空啊,我可是连邀了好几次了,周公子也很想见你,我们这帮兄弟以前常在一起吃酒,怎么你去了吏部,当了准驸马……”梁随嗔怪道,“就这么难见上一面了。”
燕思空不想得罪这帮世家公子,只好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当晚,燕思空来到了百盛楼。
百盛楼是京城最豪华的酒楼,迎来送往的都是达官显贵,对面便是烟柳巷,方便客人们吃饱喝足,再去寻欢作乐,当然,也可以把姑娘们叫过来,到了夜晚,华灯初上,歌舞笙箫,这里就是城内最奢靡之所在。
燕思空来百盛楼的次数数也数不清,但他对这里最深的记忆,始终是那日封野回京时,俩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那匆匆一瞥。
后来他还问过封野,那日进城时,为何突然往楼上看,封野说,当时一阵心悸,总觉得楼上有什么东西,令他必须抬头,这大概便是心有灵犀吧。
燕思空下了马车,特意站在封野曾策马经过的地方,抬头往上看去,晚间尚寒凉,并非开窗,他看到的,只是透出窗纸的橘色灯火,他自嘲一笑,信步走了进去。
周觅星爱排场,定的必然是在三楼的最奢华的几间屋子之一,小二恭敬地领着燕思空上了楼,门一推开,一阵笑声从内传来,燕思空刚堆起笑脸,准备应酬,却在看到屋内人时,僵住了。
那被围坐于中间的,竟是封野!
封野似笑非笑地看着燕思空,目光有几分冷意。
“哎呀,贤弟可算来了。”周觅星亲自站了起来,走上前来拉住他的手,亲密地说,“你我兄弟多日未见,我甚是想念啊。”
燕思空回过神来:“呃……周兄令小弟受宠若惊啊,我今日还在处理公务,所以晚了些……”他的目光再次飘向了封野。
“不碍事,不碍事。”周觅星拉着他,将他带到了封野身旁,“来,你挨着我与世子坐。”
“这……”
“坐嘛。”周觅星瞧瞧在他耳边说,“我做东,没事的。”
燕思空想起梁随早上来邀他时说过的话,再结合眼前的场景,大约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从前他跟着梁随应酬,在周觅星面前不过是个小弟,酒席之上,只能听着周公子吹牛,但现在今非昔比,他已是吏部功考司主事和准驸马,周觅星对他的态度自然不一样,而今京察在即,周觅星的父亲——顺天府尹亦在京察范围之内,周觅星同时宴请他和封野,是想借机缓和俩人的关系,做个顺水人情。
这算盘打得还算聪明,可惜周觅星并不知道他和封野之间真正的恩怨,哪里是外界传言的封野“苛求门第”。
燕思空被迫坐在了封野身边,一桌子人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们。
燕思空轻咳一声,准备巴结巴结封野,以俩人的品级与出身,理当如此。
周觅星却是想得很周到,没让他尴尬,站起身,主动举起杯:“来来来,人都到齐了,我周某必须得说上两句。”
众人纷纷应和。
周觅星恭敬地向封野躬了躬身:“我周某能有世子与宴,简直是受宠若惊,这一杯,必须敬英雄出少年的世子。”说完干脆地喝了一杯。
封野提盏与他对饮,笑了笑:“周公子客气了。”
“这第二杯嘛。”周觅星笑看着燕思空,“我要敬我这位贤弟,如今已是燕主事、燕驸马,未来必是前途无量啊,贤弟他日飞黄腾达、青云直上,可别忘了我们兄弟啊。”
燕思空起身,笑道:“不敢当,周公子与诸位兄弟都是才情兼备、豁达厚德之人,我燕某何德何能,与诸位相交,往诸位日后还要对在在下多多提点。”
俩人碰杯对饮。
两杯酒下肚,周觅星大胆了一些,他看了看封野,又看了看燕思空,豪迈地大笑了两声:“第三杯酒,便是周某人今日设宴的目的,我呀,豁出这脸皮,邀来世子与燕贤弟,是因为听闻二位为了万阳公主赐婚一事,生了些隔阂。这世道浮浮沉沉,未来还需彼此多多帮衬,依周某拙见,二人曾是志同道合之知己,若为门第之别而有所嫌隙,岂不是太可惜了。”
众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
“世子便豁达一些吧。”
周觅星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封野的神色,续道:“第三杯酒,周某想同时敬二位,可否看在我薄面之上……”
“周公子。”封野微微偏头,斜眼看着周觅星,皮笑肉不笑地说,“真是古道热肠啊。”
周觅星脸色微变,但凡有耳朵的,都听得出这话满含讥诮,他一时有些难堪,举着酒杯敬也不是,不敬也不是。
燕思空连忙站起身,拉住周觅星的手,感慨地说道:“燕某出身白屋寒门,而万阳公主乃龙血凤髓,我自认确是万般配之不上,但陛下不以我卑贱,愿将公主赐婚于我,陛下之洪恩,我愿以身相报。但世子疼惜自己的表妹,知我门第贫瘠,言行粗鄙,怕唐突、委屈了公主,也是无可厚非,我对世子绝无一丝不满、不敬。”
封野的拳头在桌下握得死紧,他厌恶燕思空的虚伪。
燕思空和周觅星一同转向封野,他恭敬而诚挚地说道:“无论世子愿不愿接纳燕某,这一杯酒,燕某都要敬世子。”他说完,就要饮进杯中酒。
可封野却突然伸出手,擒住了他的手腕。
那动作快到席上竟无一人看清。
燕思空的手被拽得一顿,杯中酒液却一滴都未洒。
封野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凌厉。
席上鸦雀无声,周觅星额上冒出了细汗,其他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喘。
封野缓缓开口:“没错,我确实怕你唐突、委屈了我万阳,他日万阳下嫁于你,你可会对她好?”
燕思空心脏一震,轻声道:“自然……燕某自然会。”
“会什么?”封野逼视着燕思空,“说出来。”
“会……会与公主相敬如宾。”
封野嘲讽道:“夫妻之间,仅是相敬如宾?”
“还要相亲相爱嘛。”梁随自以为解围地说道。
封野冷冷地剜了梁随一眼,梁随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封野重新看向燕思空:“我要听你说。”
燕思空只觉浑身冰冷不已,难道封野是要逼着他,说出对万阳的山盟海誓?
周觅星催促道:“贤弟,快说啊,世子要你几句话,就可放心将公主交托与你了。”
燕思空与封野对视,俩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最深的折磨与挣扎,可封野却并不打算放过燕思空,就那么死死地盯着,逼迫着,倔强地等待着一个他并不想要的结果。
燕思空深吸一口气,胸中升起难言的愤怒与悲凉,他轻声道:“我燕某,定会对万阳公主爱惜疼惜,尊敬有加,不负陛下……和世子的托付。”他说完这句话,只觉心口闷痛不已,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
封野抓着燕思空手腕的那只手陡然收紧,燕思空疼得脸色一白,却生生忍着没有做出异态。
封野松开了手,一双眼眸像两潭古井之水,幽深而无波无澜,他低声道:“如此……我大约可放心了。”
周觅星赶紧上来缓和气氛:“哈哈哈哈,这就好,这就好了嘛,来来,大家一起举杯。”
众人纷纷举杯,祝贺俩人“和好”。
燕思空强颜欢笑,在封野身边如坐针毡,他甚至无法再去看封野的眼睛,俩人席间也并未说话。
众人都看得出他们之间依旧紧张,周觅星便觉得这还还没放开,于是酒过三巡,他从街对面的汀兰阁叫来了十几个姑娘。
第109章
这周觅星为人仗义,交友甚广,也略有几分才情,但因生活奢靡、极好女色,总背着一个“纨绔”之名,可这位京城有名的浪荡公子,自从迷上了汀兰阁的名妓夜离,竟收心不少,不再到处沾花惹草。
不过,前段时间,周觅星想纳夜离过门,做他的第四房小妾,被他爹半夜打出了府,还闹了个大笑话。
燕思空早已知道夜离的底,暗自庆幸周大人没让她进门,否则谢忠仁就在顺天府尹身边按了颗暗棋,手越伸越长了。
当夜离跟着一众姑娘款款步入屋内时,封野起初并未正眼瞧任何一个,但最后目光还是落到了夜离身上,神色带着几分探究。
周觅星顺着封野的眼神一看,心中一喜,忙给夜离使了个眼色,让她去陪封野。
封野回京两年有余,想对其巴结贿赂之人多如过江之鲫,从珍宝字画到名器美人,他是一概地油盐不进,若谁能投他所好,那真是烧了高香了。
夜离会心一笑,带着众女向在座之人施了礼,便走向封野,那步履摇曳生姿,叫人心神荡漾。
燕思空却知道封野在看什么,封野定是发现了夜离会功夫,其实他们并非初次见面,只是那次封野强行把他带走,夜离正坐着抚琴。
夜离对着封野欠身,柔媚道:“小女见过世子。”
封野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夜离姑娘。”
夜离在封野身边坐下了,同时朝燕思空勾魂一笑:“燕大人,许久不见了。”
燕思空拱手道:“许久不见,夜离姑娘不减芳华呀。”
夜离掩嘴一笑:“小女近日拜读燕大人的诗集,但小女才疏学浅,难以领会燕大人的高山之意,得空可否请指教一二?”
“不敢当,燕某不过是幽兰自熏,哪儿来的什么高山之意,但若能借机与夜离姑娘一同琢磨诗酒,那可真是羡煞众人啊。”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纷纷调侃燕思空。
封野凉凉道:“夜离姑娘如此偏爱燕驸马的诗,定会嫌我一介武夫,不懂诗酒风流了?”那“驸马”二字,咬字又重又清晰。
燕思空脸色未动。
夜离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半点不慌,只是掩唇轻笑,撒娇道:“谁人不知世子英雄年少,文武双全,还生得一副天人之姿。世子平日忙碌于景山大营,别说来这里,就是回京也稀少,我的姐妹们听说今日能见世子真容,可是抢破了头要来呢。”
周觅星言笑道:“岂止是女子,我们能得见世子一面,那也是光耀门楣啊。”
“哈哈哈,可不是嘛。”
梁随更加紧着拍马屁:“从前啊,世子与燕贤弟可是京中最富盛名的两位俊俏公子,如今燕贤弟已是准驸马,却不知哪位待字闺中的千金,能有幸嫁于世子为妻了。”
封野但笑不语,眼神却始终冰冷。
夜离看出封野的不悦,又忙打圆场:“小女献丑,为各种大人弹上一曲助兴。”
“好!”
舞乐一起,席上又开始推杯换盏,有不少不长眼的,来给燕思空敬酒,总不免要祝他与万阳公主琴瑟和谐、鸾凤齐鸣,燕思空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封野的目光利剑一样刺入他的机理。
酒过三巡,平日道貌岸然的骚客吏员们,也逐渐抖露出了真面目,抱着那些烟柳女子卿卿我我。
燕思空早已见惯了这些,自然也要逢场作戏,与身边这位丰腴女子有说有笑,只是他十分清醒,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封野,今日封野如此咄咄逼人,恐怕不会只喝上一顿酒就老实回家,这不符合他的个性。
在众人都喝得七七八八之时,封野突然摇晃着站了起来,夜离酒量极好,便起身要扶他。
封野却推开了她,含糊道:“来、来人!”他身形高大,趔趄几步,眼看就要摔倒。
燕思空忙站起身,撑住了封野的腰身,却没想到,封野突然一把搂他入怀,然后抓住了他的头发,强迫他仰首,重重吻住了他的唇!
燕思空瞪大眼睛,这变故来得太快,他脑中一片空白。
席上众人也惊呆了,觥筹之声骤停,全都一眨不眨地盯着二人。
“哎呀,哎呀。”周觅星大着舌头叫道,“来、来人。”他也不知道叫人干什么,只是这场面太过尴尬,他亦不知所措。
一直守在一旁的侍从连忙上来扶住封野,封野在燕思空唇上惩罚地轻咬了一口,才松开了他,但也推开了那些侍从,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燕思空,含糊道:“哦,燕驸马?”他看了看一旁的夜离,口吻极为轻浮,坏笑道,“你二人,皆……一身素白,燕驸马又眉目如画,我看花了,哈哈哈哈哈——”
燕思空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封野竟如此胆大妄为。
周觅星率先跟着干笑起来:“哈哈哈哈,看来世子喝、喝美了。”
“对,世子喝美了,哈哈哈——”
众人跟着一同大笑。
封野居高临下地看着燕思空:“我……要如厕,燕驸马可否屈尊搀扶我一下?”
燕思空面无表情地看着封野,喉结轻轻滚动,顿了片刻,上去扶住了封野:“世子,请。”
众人皆看出,封野这是有意在羞辱燕思空,只是都没想到封野竟会出此手段,周觅星知道今天是弄巧成拙了,恐怕把俩人都得罪了,却一时也毫无办法,只能吩咐道:“为世子准备一间上房休息。”
燕思空搀扶着封野,走出了酒宴,几名侍从在前后左右护送着,哪怕封野摔上一跤,擦破点皮儿,也不是他们担待不起的。
将封野扶到了房内,燕思空低声对那些侍从道:“下去吧。”
“小的们就在外面,大人随时可以吩咐。”
“给我滚远点。”封野突然恶声恶气地低吼道。
侍从们吓了一跳,边告罪边退了出去。
门扉一关上,封野一扫醉态,一把擒住了燕思空的腰,用力堵住了他的唇,恶狠狠地吸吮、蹂躏着。
“封……野……”燕思空妄图推给封野,但在那禁锢之下却几乎无法动弹,他也不敢在这里弄出太大动静。
封野一边亲他,一边撕扯着他的衣物,语带嘲讽:“怎么了,燕驸马?”
燕思空眼中难掩怒意,他自知理亏,一忍再忍,可封野却愈发咄咄逼人,今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他,也不知那拙劣的借口能否蒙混过关,若是传出什么流言风语,哪知会对俩人造成什么影响?他一把推开封野的下巴,咬牙道:“你疯了吗?你没喝多吧,你是装的吧!”
“装的亦或是真的,又有什么差别?”封野嘲弄道,“你不就是这样半真半假吗。”
燕思空死死地盯着封野:“你到底想怎么样?”
封野咧嘴一笑,暧昧低语:“我想肏你啊。”
“封野!”燕思空颤声道,“你这么荒唐,早晚要出事的。”
“我荒唐?”封野哈哈大笑,“我荒唐?滑天下之大稽,你这个 满口谎言,工于心计之人,居然敢说我荒唐?你就要娶我表妹了,可你为了救太子,转头又能对我立下重誓,你不荒唐吗?你简直无耻!”
燕思空凄切地看着封野,封野那狂妄醉态之下,分明是满眼的痛苦,他心都揪成了一团。
“将来你成亲了……”封野用目光逡巡着燕思空的脸颊,哑声道,“会不会对着她山盟海誓,道尽蜜语甜言?会的吧,你总是知道,说什么最能讨人欢心。她定会迷恋于你,就像我一样……”
燕思空咬住了嘴唇,心中阵阵酸楚。
封野瞪着赤红的眼睛:“燕思空,你知道吗?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可我嫉妒得想杀了她。”
燕思空只觉一阵窒息般地痛侵入肺腑,他轻抚着封野的脸:“封野,我无意辩解,但我今生今世,心里只有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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