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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王-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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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武帝怒道:“别以为朕不敢杀你,朕已下旨抄韩家满门!当初是你!是你一力保举他,朕给他调兵调粮,一年军费数百万,他兵败不说,还叛国投敌,你……”他越说越生气,抓起茶杯就朝谢忠仁砸去,上好的龙井湿了满身。
  谢忠仁老泪纵横:“老奴愧对陛下,愧对辽东百姓,但老奴……冒死奉劝陛下,现在……不可杀韩兆兴的家眷啊。”
  燕思空眯起了眼睛,心想,这个老东西虽然一时慌了神,但到底没有老糊涂,他也早该知道,事情不会如此顺利。
  昭武帝瞪直了眼睛:“你……你还敢给他们求情?你是真活腻歪了!”
  “陛下误会了……咳咳……”谢忠仁剧烈咳嗽了起来,他以袖掩住口鼻,只见上面洒了斑斑血迹,却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昭武帝皱起了眉。
  “陛下……”谢忠仁哽咽道,“老奴绝不会为叛贼求情,只是,他们还有用处,韩兆兴投敌,许是情急之举,心中定是又怕又悔,老奴……咳咳……老奴想修书一封,劝他与赵将军一同,使一出反间……之计,韩府一家老小,哪儿也跑……咳咳咳……跑不了,陛下何必急于一时。”
  昭武帝摸了摸胡子,看向燕思空:“思空,他说得有理啊,那韩兆兴家眷尚在襄阳,未必不可为我所用。”
  谢忠仁也幽幽地看着燕思空,眼神十分难琢磨,燕思空知道谢忠仁对他起疑心了,不,以谢忠仁的为人,是不可能全心相信任何人的,只是此时更加怀疑罢了,他神色如常,拱手道:“谢公公此计可以一试,只是这信能不能送至韩兆兴手中,韩兆兴又会如何应对,却是不好说。”
  “陛下。”谢忠仁哀求道,“老奴……咳咳……老奴时日无多了,愿以残日规劝……咳咳……韩兆兴……”
  燕思空暗暗唾弃,这信还不知能不能送到谢狗手上,即便送到了,一来一回,还要暗中筹谋许多,怕是一年半载就过去了,拖到昭武帝怒意渐熄,他又能起死回生了。
  好一个阴险狡诈的天下第一奸。
  昭武帝果然犹豫了,他探身向前看了看谢忠仁:“谢忠仁,朕念在你多年服侍的份儿上,姑且再信你一回,但朕若不罚你,无法向群臣、向天下人交代,你说,该如何啊?”
  “老奴恳求陛下,让老奴……戴罪立功,之后此事成与不成,老奴和韩府上下都……咳咳咳……任陛下发落。”
  “你……你病得如何了?”昭武帝问道。
  谢忠仁抹着满脸的泪水:“怕是,服侍不了陛下几日了。”
  昭武帝与燕思空对视,眼中显出犹豫之色,燕思空却是目光坚定地回视,昭武帝面对自己的臣子和女婿,竟一时忘了帝王威仪,心虚地扭过了脸去。
  燕思空知道这昏君优柔寡断的毛病又犯了,心软了、犹豫了,幸好他对此人知之深深,早已做了准备,祝兰亭尚未走马上任,还在宫中执禁卫之责,他今日一早就与其通过气了,此时禁卫就在宫门外待命,只需……
  燕思空摇了摇头,突然抬手整冠,只听宫门外传来一声凶暴地犬吠声,接着,一只黑毛猎犬闯入了宫中,直冲着谢忠仁扑去,两个禁卫紧追其后。
  谢忠仁怕狗,人尽皆知。
  果然,谢忠仁看着那极速奔来的畜生,吓得魂飞魄散,从椅子上跳起来就跑,跑得时分稳健,口中大喊着“来人”,亦是喊得中气十足,哪里像是油尽灯枯之人?
  那猎犬是昭武帝的爱犬,围猎时总是跑在最前头,神勇不已,而且很通人性,并不咬人,它将谢忠仁猛地扑倒在地后,就用两爪按者其胸口,大声咆哮。
  谢忠仁快要吓破了胆。
  禁卫很快就冲了上来,拉着猎犬的绳套将它拽开了,同时跪地请罪:“小的罪该万死,让陛下受惊了。”
  昭武帝理都未理他们,狠狠指着谢忠仁:“你、朕看你是老当益壮得很啊!”
  谢忠仁吓得扑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赎罪,陛下赎罪,老奴这是被惊吓的……老奴……”
  “来人……”昭武帝喝道,“把谢忠仁给我……给我抓起来!押送刑部待审!”
  谢忠仁瘫坐在地,苦苦哀求,昭武帝面有挣扎之色,但还是看着他被押了下去。
  谢忠仁被带走后,燕思空噗通跪在地上,懊恼道:“臣办事不利,向禁卫传达时令其会错了意,求陛下责罚。”
  俩人昨日商议的,是昭武帝以手触冕,禁卫就放狗吓唬谢忠仁,看他露不露馅儿,但昭武帝适才明显是犹豫了,燕思空留的后手,就是他理冠时,禁卫也要放狗。
  昭武帝不耐烦地一挥手:“别说了,朕心烦得很,你回去吧。”
  “陛下……”
  “滚,都给朕滚!”昭武帝高声叫道,“一个个都不叫朕省心,都滚!”
  燕思空磕了个头,躬着腰倒退了出去。
  此时他心中翻涌不已,恨不能仰天长啸两声。
  谢忠仁被下狱了!虽然以这昏君的性子,明日睡一觉都可能反悔,但下了狱,对此时本就提心吊胆的阉党是个巨大的打击,亦狠狠壮了他们的士气,让满朝文武都看到了谢忠仁颓势已定,必当江河日下,直至灭亡。
  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第168章 
  燕思空连夜策马赶赴景山大营,找到正在加急整军的赵傅义,要他务必在走之前,联合孟铎、蔡中繁、冯闯等人弹劾谢忠仁,而弹劾的奏折,燕思空都已经为他们拟好了。
  时任内阁首辅王问语,在任三年,政绩平平,不掌实权,次辅由大理寺卿孟铎兼任,曾经被王生声陷害遭贬斥的蔡中繁,在王生声因新编史一案倒台后被启用。燕思空尚在吏部时,暗中操作将他调回了京,此人政绩斐然,敢说敢做,在孟铎等人的提拔下,如今升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又有冯闯、章敏等颜子廉门生故吏和一批江南士族官员,以及赵傅义、祝兰亭等武将,构成了现今对抗阉党的主要力量。
  赵傅义翻看奏折,大为惊讶:“这些可都是真的?”
  “当然。”燕思空正色道,“我花了多年时间搜罗他的罪证,这不过是其中一部分罢了。这件事只能将军去做,几位大人对我十分鄙夷,是不会相信我的。将军与诸位重臣主要弹劾他渎职、擅权和结党营私,将辽东之痛统统归结到他头上,这也是陛下最痛恨他的地方。”燕思空沉声道,”将军眼看就要赴任辽东,不惩治阉贼,不足以向辽东军民交代,将军要逼迫陛下有所决断。”
  赵傅义郑重地点了点头,将奏折收好:“这些只是一部分?何不将他的罪证都罗列给陛下,一击制敌。”
  “我们要设一个圈套。”
  “圈套?”
  “如今谢忠仁已在圈内, 诸位大人弹劾他,阉党要救,一时各执一词,争论纷纷,陛下便不知该相信谁,又会犹豫不决。”
  “是呀,这样一来,岂不是又让那阉狗有翻身之机?”赵傅义不解地看着燕思空,不知道他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然后,我们再给予他致命一击。”燕思空露出一个阴冷地笑,“我手中尚有他和阉党贪墨聚敛、构陷忠良、草菅人命、鱼肉百姓的诸多证据,将他的党羽一并论罪,这一刀,能把他们扎透。”
  赵傅义恍然:“不错,如此一来,他们自顾不暇,且陛下也不会再相信一群罪臣。那这些证据,要交给哪位大臣?定要找一位德高望重……”
  “我。”燕思空毫不犹豫道。
  赵傅义双目圆瞪:“你?你弹劾阉党?”
  “我亦是阉党一羽,由我反水揭发,戴罪死弹,最能取信于朝野。”燕思空目露寒芒,周身戾气四溢,“我不仅弹劾他们,也弹劾我自己,有几件事我亦参与其中,不可脱罪。”
  “这……”赵傅义深深皱着眉,“这岂不是搬石砸脚?若陛下要惩处阉党,你当如何?”
  “认罪伏法。”
  “这怎么行!”
  “我牵扯的几件事,罪不当死,加之我是额驸,陛下不会杀我。”
  “就算不杀你,将你以阉党并处,也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假使阉党树倒猢狲散,朝中定然动乱不堪,各方势力伺机而动,不知道又会是怎样一番局面。”赵傅义拍了拍燕思空的肩膀,“思空,你当有所作为,不能为阉党陪葬啊,再说,你还要为元将军洗清冤屈。”
  “将军放心,我又怎会自断生路。”燕思空道,“在我戴罪弹劾阉党后,求将军为我做两件事。”
  “你说。”
  “如之前所言,望将军疏奏一封,将广宁一役的真相上达天听,此事已过去十七年,当年之人大多作古,举证艰难,我担心仅凭我的一面之词,不足以服众。”
  “你尽管放心。”
  “这第二件事……”燕思空抿了抿唇,“求将军荐我戴罪立功,讨伐叛军。”
  赵傅义怔住了:“所谓叛军……”
  “小狼王封野。”
  赵傅义脸色一变:“你一介文臣,要去平叛?你可知封野一路攻城拔寨,未尝败绩?”
  燕思空反问道:“将军以为,谁当领兵平叛?”
  “自然是刘安平刘将军,他以整兵赶赴湖广,只要大军一到,封野不擅水战,必败无疑。”
  “依将军之见,封野会在那儿等着刘将军吗?”
  赵傅义沉默了。
  “将军领兵多年,屡立战功,是当时名将,将军对战局看得该比我透彻。”燕思空盯着赵傅义的眼睛,轻声说,“若将军是他,接下来会去哪儿?”
  赵傅义叹了口气:“河套。”
  燕思空颔首:“河套。要援河套,只能从两处调兵,一是大同,二是中原,大同已非靖远王时的大同,自顾不暇,狄将军身死泰宁,豫州可还有能够抗击封野的将领?”
  赵傅义又沉默了片刻,才摇头道:“怕是……没有。”
  “我与封野尚是挚友时,常常彻夜论兵,又曾在荆州并肩作战,十分熟悉他的带兵之道。”燕思空进了一步,给赵傅义以压迫,“将军以为,平定这狼王之乱,还有人比我更合适吗?”
  赵傅义转过身去,显然并不苟同,但又无法驳斥:“此事事关重大,不仅关乎你的性命,也关乎我大晟安危,我不能现在就应承你。”
  “将军怕我打不过他?”燕思空沉声道,“我定以和为主,将靖远王之死,全数推到谢忠仁身上,介时再令陛下特殊他,我有把握说服他投降。”
  赵傅义迟疑道:“封野刚烈狂傲,绝非易与之辈。”
  “不错,可他若但凡有一丁点降的可能,惟有我出马,不是吗?”
  赵傅义的两道剑眉拧了起来:“此事,我需琢磨一番。”
  “封野的马,尚在离此不远的凌舞山庄,我已着人养了三年,除了封野,它只认我一人,它就是最好的见面礼。”
  赵傅义显然耳闻过此事,他深深望着燕思空:“思空,倘若费尽手段,他也不降,执意他反呢?”
  燕思空眯起眼睛:“那我就与他在沙场上一决雌雄。”
  赵傅义深吸一口气:“当年梁王一战,我知你用兵奇诡,绝非一般的文弱书生,但自己领兵和在后方出谋划策,不可同日而语,封野身长于军帐之内,十一岁参战,十四岁带兵,就享誉天下,你恐怕……不会是他的对手。”
  燕思空挺直胸膛,略拔高了音量:“将军身赴辽东,狄将军战死,刘将军远在湖广,我敢妄言一句,除我以外,无人能平狼王之乱。”
  赵傅义紧抿着唇,内心十分挣扎。
  “将军啊。”燕思空又哀求道,“若不能出兵,我如何戴罪立功?我怕不是要被贬斥到什么蛮荒之地了。”
  赵傅义重重叹了一声:“好吧,我应承你。”
  燕思空掩饰住心中狂涌的欣喜和眸中沸腾的野心,深深鞠躬:“多谢将军成全。”
  赵傅义远征辽东,祝兰亭一心要扶立陈霂,有朝一日,他助封野中原逐鹿,拥陈霂进京做个傀儡皇帝,则天下尽收囊中!


第169章 
  拜别了赵傅义,燕思空又赶到凌雾山庄,他没有上山,而是径直去了山下的马厩。
  马厩的人都得过他的好处,见了他自是毕恭毕敬。
  燕思空照例扔给他一袋碎银,然后走向最深处的马棚。那马棚又大又干净,用上好的木料搭建,新上的朱漆在黑夜中依旧十分鲜艳。
  燕思空走进马棚,一匹高大火红的骏马正背对着他喝水。
  “醉红。”燕思空轻唤了一声。
  那正是当年封野在春猎上从昭武帝手中赢来的绝世神驹——醉红。
  封野在景山大营当职时,怕醉红影响战马的情绪,便一直将它放在凌雾山庄,他逃狱的时候自然不可能骑着这匹扎眼的天山马王,这三年来,是燕思空在照料它。
  燕思空还曾去山上找过封魂,但满山寻遍也没有那头巨狼的影子,恐怕已经跟着封野离开了。于是,醉红变成了封野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
  醉红的耳朵抖了抖,显然是听见声音了,但并没有理会。
  燕思空走了过去,抚摸着它矫健的背脊,那修长地、起伏地肌肉像高远的山脉一般,充满了令人敬畏的力量。
  醉红鼻子里发出不耐烦地哼声,前蹄也烦躁地蹬着地。
  燕思空用手指顺着它粗硬、浓厚的鬃毛:“生气了?”
  除了封野和他之外,醉红不让别人骑。这些时日他忙得抽不开身,已经有月余没来看它,它许久没有跑上一跑,憋坏了。
  这小脾气,像谁呢?
  封野养的狼,像他,封野养的马,也像他,燕思空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可忆起当年他为醉红取名时的种种,他的笑容又慢慢消失在了脸上。
  那时,封野尚年华张扬、意气风发,胸中翻涌的是凌云壮志,眸中盛放的是万里河山,仿佛有无尽的时间为理想驰骋,仿佛摘星揽月,披荆斩棘,无所不能。
  七年过去了,一切面目全非。
  谁不望一生是少年。
  燕思空轻轻将额头抵在了醉红的身上,闭上了眼睛,那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令他的皮肤感到微微地颤动,是那么鲜活。
  他解开缰绳,翻身上马,驾着醉红跑出了马厩,朝着广袤的草场尽情奔驰。
  他忘不了第一次骑上醉红,那速度吓得他脸色发白,但只要背后抵上那温暖、宽厚的胸膛,他顿时就安心了。
  如今呼啸而来的狂风如刀子般凌迟着他的身体,而他背后一无所有。
  他总是得到又惨烈的失去,最后,一无所有。
  ——
  回到家中,燕思空脚步有些虚浮,醉红并非常人可以驾驭,每次带它跑上一跑,感觉都去了半条命。
  此时夜已深,虽然疲惫不堪,但他还有正事要做,他走向那个他三年不曾踏足的庭院,敲了敲他不曾碰过的那扇门。
  万阳含糊地声音响起:“谁?”
  “我。”
  屋内顿时沉默,半晌,烛火亮了起来,万阳打开了门,她披着外衣,一头秀发垂肩散落,面上不施粉黛却清灵动人,此时她美眸闪烁,显然是紧张的:“你想做什么?”
  燕思空拱了拱手:“我有一事想求殿下。”
  万阳犹豫了一下:“进来。”
  进了门,燕思空掩上门,万阳后退了几步,她双手用力揪着桌沿,戒备地瞪着燕思空:“你想做什么。”
  “殿下放心,我不敢不敬。”燕思空单刀直入地说道,“殿下想救封野吗?”
  万阳一惊:“你、你说什么?”
  “殿下若想救封野,便帮我一个忙吧。”
  “说清楚。”
  “陛下心中虽然顾忌封野,但卓勒泰更让陛下辗转难安,所以如今大部分兵力都已投注辽东,湖广地区,刘安平将军已调集大军要去平叛。”
  万阳静静看着燕思空,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刘安平将军手中兵力虽然远不及辽东,但有坚城、险水、盈粮,此前封野连连得胜,是因为没打水战,他连像样的战船都没有,是打不过刘将军的水师的,所以我料想,他会转战河套。”燕思空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万阳。
  万阳思索片刻:“你说的不无道理,可这样一来,父皇只会更忌惮他,你要怎么……救他?”
  “我打算向陛下请命,亲自带兵去平叛。”
  万阳杏目圆瞪:“你?你疯了吗?我表哥十四岁带兵,素有天生神将之名,你一个书生,你能平什么?”
  “善战者,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不是去跟他打仗,我要去劝降。”
  万阳蹙起一对柳叶般的眉:“劝降……你与表哥交恶,你去劝降?”
  “我亦与他曾经交好,放眼朝野,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我手上有他的爱马,还有……你。”
  “……我?你想求我什么?”
  “我想求殿下……”燕思空顿了顿,“假装怀孕。”
  万阳脸色骤变,指着燕思空,颤声道:“你……”
  “一来,陛下会对我更加信赖,二来,封野念及此,至少不会一见面就杀了我,三来,殿下也不用再受陛下和贤妃娘娘的指摘了。”
  万阳咬牙道:“你好大的胆子,皇室血脉你也敢做伪,这要是被查出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孩子姓燕不姓陈,不分陈家一田一亩,再者,只要陛下配合,便可天衣无缝。”燕思空真正的目的,是担心阉党东窗事发,他罪责难辞,就算昭武帝有意想放过他,也难以服众,但若万阳“怀孕”了,便多了一道保障。不过现在他不能告诉万阳,否则万阳很可能坏他事。
  “天衣无缝?你要去哪儿弄个孩子来?”
  “这个殿下不必操心,时日到了,我自会命人抱来一个婴孩,殿下喜欢,就放在身边养着,不喜欢,燕家也亏不了他。”
  万阳低着头,贝齿紧咬着下唇,心中十分挣扎。
  “殿下,这或许是唯一可能救封野的机会。”
  “尽管你说得头头是道,可你这人太过奸猾,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我总觉得……”万阳微眯起眼睛,“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你这些日子早出晚归,到底在忙活什么?”
  燕思空苦笑:“我每日天未亮就要上朝,深夜还要处理公务,不早出晚归倒是奇怪了。”
  “若你……当真能去找表哥,你有几分把握说降?”
  “只有三分。”
  “只有三分?”
  燕思空叹道:“封野是何其刚烈之人,他怀揣血海深仇,如何能善罢甘休,但眼下谢忠仁已经入狱,只要将一切都推到阉党头上,让封野大仇得报,或许尚有转机。”
  万阳冷笑:“我看明白了,谢忠仁刚刚入狱,你就要见风转舵了,燕思空,你真是个……”侮辱之言就在唇畔打转,她却犹豫要不要吐出。
  燕思空不卑不亢地说道:“殿下说得对,如此一来,我更要卖力平息狼王之乱,他日阉党一倒,我才不至跟着陪葬。”
  万阳怒道:“随便你!但若此事败露,我可不会为你求情。”
  燕思空深深一鞠躬:“多谢殿下。”
  ——
  谢忠仁入狱的第三天,赵傅义就联合孟铎等重臣在早朝之上弹劾他,罗列多项罪状,直指辽东今日的残局皆由他和韩兆兴一手造成,也提起了韩兆兴的前任总兵被二人设计逼走,和构陷广宁守备元卯抢夺战功之事,但这两件事已过去太多年,难以考证,且在二人擢发难数的罪证之中,毫不起眼。
  这弹劾来势汹汹,咄咄逼人,但阉党也早有准备,此时谢忠仁已经下狱,阉党真正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为了自保,定然是拼命挣扎,而孟铎等人则死咬不放。
  而万阳公主已有三月身孕这件事,就像投入风波汹涌的大海的石子,甚至没有激起什么浪花,但这一枚重要的棋,燕思空已经悄悄走出去了。
  就在两派斗得不可开交之际,赵傅义正式启程,赴任辽东总督,为风雨飘摇的大晟王朝抵御北境蛮夷。而不久传来消息,封野果然如他所料,带着七战七胜的神绩震慑天下后,放弃了富饶的江南,转而带兵挺向西北。
  而焦头烂额的昭武帝愈发依赖燕思空,就谢忠仁如此处置一事,几次三番找燕思空商议,燕思空先让谢忠仁在狱中修书一封,劝韩兆兴为赵傅义做内应,立功赎罪。
  这封信能凑效的可能微乎其微,只是昭武帝念及谢忠仁服侍多年、又已如此老迈,不忍心杀他,所以想借机留他一条生路。
  燕思空知道这封信到了赵傅义手上,会是怎样的结果,也知道昭武帝每日面对群臣的愤怒,已经心生畏惧,坚持不了多久了。所以每次与昭武帝商议,他都悄无声息地更逼近一步,他在等着,等着昭武帝心力憔悴,对谢忠仁的怜悯渐渐被消磨殆尽。
  直到有一天,昭武帝说了一句话:“朕累了,朝廷如此乌烟瘴气,可还是朕的朝廷?长此以往,都不必等那蛮夷叛贼来谋朕的江山……”
  燕思空知道时机已到,跪拜在地,诚挚地说道:“臣愿为陛下分忧。”
  “你如何分忧?”昭武帝有气无力地说。
  燕思空没有说话,在昭武帝看不到的地方,他面上布满阴寒之色。
  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就是为了这一天。


第170章 
  昧爽时分,在京官员已经整装理冠,离开家门,赶往皇宫参加早朝。
  此时天色昏暗朦胧,大半个京城尚在沉睡之中,离宫较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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