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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王-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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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官将一时沉默。
  冯想道:“燕大人,无论诏安能否成功,都可以拖上他一拖,拖到冬天,西北极寒,他很可能会提前撤兵。”
  燕思空凝重道:“我已上书陛下奏请此事,一方面,若陛下能为封家正名,或将谢忠仁交由封野处置,则此事便有大大的回旋余地,另一方面,就如你所说,可以拖延封野的战机。只是封野岂会不知冬日将至,我担心他狗急跳墙啊。”
  “如此一来,茂仁岂不十分危急。”徐永脸色有些苍白,“大人可有良策保住茂仁?若茂仁失守,黔州的粮食就运不上来了。”
  燕思空沉思片刻,看向了余生朗:“我以为,要解黔州之危,必须从大同调兵。”
  众人齐齐看向余生朗。
  余生朗怔了怔,旋即苦笑:“自瓦剌大败后,很多从前被瓦剌聚集或压制的蒙古部落,都纷纷自立,时不时侵扰边境,虽然难成大气候,但他们打的是游击,我们兵力有限,根本抓不过来,边关百姓苦不堪言,大同,已今非昔比,能调来一万兵马,已是不易了。”
  “我在奏折中,也恳请陛下为大同增兵了,但大同与黔州接壤,若黔州失守,大同的粮道也会受限,唇亡齿寒啊。”
  余生朗叹道:“我又何尝不知,只是薛总兵……也有他的难处。”
  薛荣贵是如今的大同总兵,此人接管大同军三年以来,无功无过,他灭不干净蒙古兵,并非是他无能,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朝廷这三年一直想和蒙古兵谈合,但由于瓦剌这个蒙古最大部落的衰败,致使蒙古分列,部落和部落之间还多有敌对,今天与这个谈和了,明天那个还要来烧杀抢掠,无休无止。
  若是封剑平还在,按照他当年的战略,趁胜追击,打击游散的蒙古部落,建立更强盛的大同防线,同时扶植亲我派的新的蒙古王,一统游散部落,开放互市,夷夏交好,才是完全之策。
  可惜,封剑平已经带着未完的大志,和百年来唯一可能让西北边境和平的希望,冤死在了诏狱。
  燕思空深知要调动大同军,必须让大同边境恢复和平,否则他们逐鹿中原,夷狄趁势入侵,那就全完了。他道:“我想去见见薛总兵。”
  “这……”
  “此去大同,快马不过两三日路程,只有我将大同的情况奏于陛下,陛下才会重视,我会求陛下再派使臣去蒙古,瓦剌分裂后,察哈尔部如今最强盛,若我们扶植察哈尔部统一其他部落,向其开放马市,至少可以解决那些散兵游勇对边境的骚扰。”
  徐永道:“可几年前,朝中大臣们就对是否开放马市争议过,最后不了了之了呀。”
  “几年前,还是阉党专权擅政,如今自然是不同了,我会分别给赵将军和廷尉大人去一封书信,劝他们共同向陛下诤谏。”燕思空眯起眼睛,“朝廷不同意开放马市,主要是怕养虎为患,但如今我们都看得清楚,察哈尔还不成气候,但卓勒泰和封野这两柄大刀,已经快要挥到脖子上了。”
  “燕大人言之有理啊。”吴莽一拍大腿,“我们早已商议过,若开放马市,能令河套重新恢复生机,我大晟强盛了,就算察哈尔逐渐壮大,也不敢轻易来犯,反之,边关无休无止的烧杀抢掠,根本除之不尽,放着河套大好的丰美土地无人耕作、畜牧,哪里是长久之计。”
  余生朗也赞同道:“薛总兵亦有此意,可几次上书,朝廷都不允,若燕大人能促成此事,实在是西北军民之福。”
  “如此,劳烦余将军随我去一趟大同,为我引见薛总兵。”
  “好,事不宜迟,明日便出发!”
  燕思空淡淡一笑,眸中闪烁着精光。
  ——
  临行前,燕思空把黔州官将都打点了一番,黔州这穷乡僻壤,比不得富庶地方油水多,燕思空此举,令这帮人对他更加信服了。
  在去大同的路上,燕思空又单独重重贿赂了余生朗,余生朗是大同旧人,对封家军始终念念不忘,只是如今封家军已成叛军,他不敢将这些想法流于表面罢了。
  收了燕思空的银子,余生朗自然就知无不言了,将大同所有官将明里暗里站的是什么位子,都向燕思空抖落了出来,燕思空心里顿时有了数,只要搞定薛荣贵一个人,再将下面的将士喂饱了,大同军随时可以再变成封家军,毕竟朝廷连俸禄都时有拖欠,哪个大同旧人,不怀念封剑平在时大同的风光和威武。
  至于那薛荣贵,本是谢忠仁举荐的,如今阉党倒了,他若识相,能笼络便笼络,不能笼络便除掉,也干净利落。
  ——
  燕思空由他离京时带的八百人马护送,与余生朗一起来到了大同。
  大同的情况与余生朗所说无二,占据着前人建立的坚固防线,却没有灭除蒙古游击兵的能耐,将士们的士气一落千丈,如今的大同,绝对抵抗不了当年的瓦剌,之所以勉强守成,是因为察哈尔尚弱小。
  薛荣贵亲自来迎燕思空,也备了酒席,但相比徐永等人的热情讨好,他则显得拘谨冷淡得多,毕竟他虽不是阉党,但也确由谢忠仁举荐,生怕燕思空找什么由头参他一本。
  燕思空则谦恭温和,绝口不提他那轰轰烈烈的死弹,席间只是像薛荣贵了解大同的情况,尽管绝大多数他已经从余生朗口中得知了。
  隔日早上,燕思空和余生朗亲自去薛荣贵府上拜访,要共商开放马市一事,同时带了一箱子厚礼。
  薛荣贵虽是大同总兵,但如今的大同军备被大大削弱,他就跟黔州官将一样,捞不到多少好处,着实被燕思空的大手笔震撼住了,但他知道无功不受禄,不知道燕思空想要什么,根本不敢收。
  燕思空笑着安抚他,说自己送这份薄礼,不过是希望以后当真开放了马市,不要忘了自己的好处,谁都知道若马市一开,则河套地区几年就能活起来,到时候这贫瘠之地也要变成金银山了,谁不想分一杯羹。
  薛荣贵这才放心收下,对燕思空也热络不少。
  在大同的几日,燕思空一直在打点大同官将,也在试探薛荣贵,想找到合适的时机向薛荣贵透露自己的真正意图,但他行事谨慎小心,谋反这等大事,不可能随便就抛出去,在没有把握之前,他始终耐着性子周旋。
  这期间,他还做了几件在外人看来十分不解的事。
  “如今是秋收时节,听说大同的杏儿甘甜,尤其是大宛县的最是鲜嫩水灵,还有羊肉面也尤其的好吃,余兄是大同人,可否带我去寸丰羊肉馆尝尝?”
  余生朗惊讶道:“燕兄莫非来过大同?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燕思空落寞地一笑:“曾经有位友人,与我说过,这一记,就记了许多年……”
  整整十七年。
  有时他甚至要怪自己记性太好,少时与封野说过的话,竟能忆起八九分,都说慧极必伤,大约便是因为,旁人能用忘却治愈伤痛,他却连忘却都做不到。
  “那寸丰馆子可是大同的老字号,就在城中,我今日就带燕兄去尝尝,至于大宛的杏儿,此时刚刚秋收,我命人快马去为燕兄送来,让燕兄好好尝尝咱们大同的美味。”
  燕思空笑道:“多谢余兄。”
  余生朗带着燕思空,燕思空则带着贴身护卫他的冯想,三人便衣离开了驿馆,没有骑马,也没有乘车,而是步行走向城南。
  此时正值黄昏,老远便见着街头一家二层楼,楼上楼下和铺前都坐满了人,楼顶插着一面泛黄的旗子,正是寸丰羊肉四个大字,隔着半里路已是香味扑鼻。
  到了羊肉馆,余生朗赏给小二几粒碎银:“给我们找个好地方。”
  “哎哟,余将军,您怎么回来了,来来来,诸位大人请上座。”
  小二将他们迎进了馆子,找了二楼靠窗的位置,殷勤地端茶倒水,又很快端上了三碗羊肉面。
  那面碗比人脸还大,宽扁的、白嫩嫩的面条躺在飘着金黄油花的汤底里,上面盖着翠绿的鲜葱,和好几块片得犹如纸薄、又有半碗大小的羊肉,看得人垂涎三尺。
  除了面,小二还给他们上了大块的酱羊肉、炖羊杂和一斤烧酒。
  余生朗给俩人满上杯,笑道:“来来来,尝尝咱们的羊肉面,再尝尝咱们的好酒,有劲儿得很。”
  燕思空盯着那面碗看了半晌,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余生朗和冯想都愣住了,冯想小声道:“燕大人这么饿啊。”
  燕思空足足吞了好几口,才停了下来,抓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第一次喝西北的酒,口味刁钻辛辣,实是喝不惯的,呛得他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余生朗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我就说吧,这酒有劲儿得很。”
  燕思空抹了一把眼泪,也跟着笑了:“好酒,好面。”
  封野吃过他广宁最好的包子,他也吃过大同最好的羊肉面了,只是,他们再无机会一起去那不下雪的南方,吃肥美的鱼儿,赏满城的桂花,看翻飞几丈高的海浪。
  完成了一半的约定,算……什么呢?
  什么也不算吧。


第187章 
  燕思空快马送去京师的折子,很快有了回应。如他们所料,昭武帝被封野开具的条件气得跳脚,他与大臣商议后,也听取了燕思空在奏折中的意见,先同意为封家正名,但不说如何正名,也同意将谢忠仁交于封野处置,但不说何时交于,让燕思空可以与封野继续周旋。
  至于扶植察哈尔,开放马市一事,朝中有孟铎和祝兰亭附议,又有赵傅义的支持,也如燕思空所想,十分顺利。
  朝廷将派出礼部左侍郎前往察哈尔部议和,又拟将大同、黔州编入一府,由一位总督统领,向河套引入农耕和畜牧,将这块将死的肥美宝地养活。
  从前黔州只有知府,没有总督,而大同本应设总督位的,但封剑平死后,朝廷有意打压大同旧部,也不设总督,军政分离,彻底削弱了封家军的权利,如今大同知府王安克是最理所当然的大同、黔州总督人选。
  王安克倒是十分识相的人,知道现在朝中谁正如日中天,走马上任后,先跟燕思空商讨如何开放马市,让河套恢复昔年的繁荣。
  燕思空纵观大同和黔州的形势,已经大半在他掌握之中,只是要想让封野以最少的牺牲拿下这两地,眼下还不够。
  光靠嘴是没有用的,要让朝廷的军队倒戈叛军,不外乎两个可能,一,战败投降,二,师出有名。
  要策反大同、黔州,需二者俱全。
  所谓师出有名,就是有理,有可下的台阶,替天行道也好,拨乱反正也好,清君侧也好,打仗总得有个理由,狼王叛军出师的名目,便是清君侧、靖国难,为民除害。
  只是阉党已倒,君侧已清,这个名目开始牵强了,眼下最好的名目,就是被燕思空握在手中的帅棋——比当朝太子更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长皇子楚王陈霂。
  只要有了陈霂,就可以诬告陈椿对皇位意图不轨,就有了出师的理由,最重要的是,陈霂可以号召地方藩王共举大义,没有陈霂,封野一旦壮大到威胁陈家江山,昭武帝呼唤勤王,那些龙子龙孙就会群起而攻之。
  陈霂,是他们能否入住京师的关键。
  这也是燕思空身无长物,却敢跟封野谈条件的底气。
  他深思熟虑后,认为此时时机未成熟,不能冒然向薛荣贵或余生朗申明意图,否则可能打草惊蛇,应该将他们逼到不得不在死和谋反之间做出选择的时候,再一举击溃他们的心防。
  ——
  这面与察哈尔的和谈刚有眉目,前线传来信报,封野怒而指责朝廷在拖延时间,毫无诏安的诚意,要在入冬之前再攻茂仁。
  黔州官将吓得当天就快马加鞭将信送到了燕思空手上。燕思空算了算时日,该去见封野了,这一次,他们要谋定大事,将黔州拿下,否则一入冬,气候极寒,粮草难运,封家军多半扛不住。
  于是燕思空带着他的八百护卫,返回了黔州,他将徐永等人安抚一番,但他始终沉着脸,令人看出他心中亦是没底。
  徐永急道:“燕大人可说服薛总兵调兵援黔州?”
  燕思空叹道:“此事其实不由薛总兵做主啊。”
  余生朗解释道:“回禀徐知府,薛总兵不是不愿意来援,而是在等朝廷与察哈尔和谈的结果,倘若和谈不成,他调了兵,察哈尔趁虚而入,那他如何承担得起。”
  “这、这何时能有结果啊?”
  “与那帮粗鄙贪婪的蛮子谈判,向来是一波三折。”燕思空沉声道,“此事定然会谈成的,察哈尔势弱,若得我朝扶植,便能一统蒙古,还可以从互市中得到大量好处,可究竟什么时候能成,这也没人说得准,急也不顶用。”
  吴莽道:“封野可不会等我们安顿好边境,从大同调兵来与他对抗,这些日他频频派来斥候,蠢蠢欲动,怕是已经怒了。”
  “我得再去一趟狼王大营,稳住他。”燕思空长吁一口气,“若能拖到朝廷与察哈尔谈妥,便马上从大同调兵,那时也定然十分寒冷了,如此一来,封野不敢轻举妄动,很大可能会退兵。”
  “可封野已经看穿了我们的心思,那信中写得清清楚楚,指责我们在拖延。”
  “我有陛下同意为封家正名,和将谢忠仁交由他处置的手谕,或可一谈。”
  “燕大人……”徐永欲言又止,“你此去怕是有危险。”
  燕思空苦笑:“我前次去,已经被他落了狱,出使敌营,自然要有一去不返的觉悟,现下又有什么好担忧的。”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倘若我出师不利,未能拖住封野,就靠诸位守住城池了。”
  燕思空的悲壮令众人一时都忧患不已,只是眼下也别无他法了。
  ——
  燕思空隔日启程,第二次出使叛军大营,这一回,封野没有将他下狱,而是以使臣之礼招待,召集军中的将领们与燕思空共享宴席。
  席上,俩人演了一出戏,燕思空口若悬河地游说封野接受诏安,当他拿出昭武帝手谕的时候,封野竟领着将士们跪地迎旨,看上去,封野似乎是被说动了。
  宴席结束后,燕思空喝得半醉,被吴六七扶回了营帐,一路上他醉醺醺地大放阙词,说封野对陛下行了君臣之礼,心中始终当自己是晟臣,路遇的将士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回到营帐后,吴六七服侍他更衣净面,在榻上躺下了,才默默退出去。
  吴六七一走,燕思空的酒就醒了,他是海量,喝酒误事,他这辈子都没真正醉过,他知道封野定会来找他。
  果然,没过多久,封野悄无声息地掀开帘门,踏入了营帐。
  燕思空穿着一身纯白的中衣,黑发如瀑布般自后背流泻而下,他盘腿坐在榻上,面色泛红,但神情十分沉静。
  “你在等我。”封野此言并非问句,口气是肯定的。
  “不然呢。”燕思空口吻寡淡,“一切都在照着我们的计划行进。”
  “是吗,可你去了一个多月,未免太久了。”封野坐在了他身边,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我没有一日赋闲,你怀疑我。”
  “眼看就要入冬了,若你心怀不轨,将我拖到冬日,我岂不是前功尽弃?”封野挑起他的一缕头发,在修长的指尖把玩,“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留个心眼,不得不怀疑。”
  “如此,你还敢与我谋事,岂不是与虎谋皮。”
  封野冷笑道:“我若拿捏不住你,又怎敢与你谋事。”
  “那你怕是小瞧我了。”燕思空斜睨着封野,“我的敌人都一个个在我脚边倒下了,我倒想劝你不要心怀不轨。”
  封野眸中闪过犀利地精光,燕思空那倨傲的神情令人心神荡漾,只想将此人一千遍一万遍地囚于身下,以他名动天下的才学手腕,和路人皆知的奸猾诡谲,征服他一个人的快意远胜于征服一座城池。
  燕思空也从封野眸中看到了跳动的欲火,他嘲讽道:“狼王真是年轻气盛,如今有我可供你发泄,我不在的时候,狼王怕是没少流连楚馆秦楼吧。”
  封野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你以为我消失的三年是去醉生梦死了?我和阙忘九死一生逃出京师,又花了近一年的时间躲避追兵,与我叔叔汇合,那时肯誓死追随我们的封家军,不过区区几百人,为了隐没行迹,我们躲于深山老林,常常食不果腹,只等着时机东山再起。”
  燕思空沉默。
  封野捏起了燕思空的下巴,恶狠狠地说:“当年我被那狗皇帝屠了满门二百余口,眼看着我爹死在我怀中,我却只能亡命天涯。而你呢,你正和金枝玉叶的公主鸾凤和鸣。我苟且求生之时,却是你无限风光之日,这三年多来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才换来今日与狗皇帝谈判,换来你不得不自投罗网!”
  燕思空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握紧了拳头,想着当年那桀骜不驯的小世子,一夜间从云端跌落泥潭,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他没有一日不为其担忧、心痛,可如今俩人落得这步田地,谁该怪谁呢,至少,他当年甘愿拿自己的性命和十年布局去劫狱,他自认对得起封野了。
  他轻声道:“你以为我就好过吗,我……算了,你不会懂的。”
  “对,我永远都不会懂,也不想懂,你为了报仇曾将我置于何地,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封野翻身将燕思空压倒在了榻上,神情有一丝狰狞,“我不需要什么楚馆秦楼,莺歌燕舞,我就要你,我的恨、我受过的苦,我要你跟我一起尝,毕竟,你居、功、至、伟。”
  燕思空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再看封野那仇视的双眼,这对眼眸他是如此地熟悉,他忘不了它们满怀爱意时闪动的光芒,因而不想将现在的它们刻入脑海。


第188章 
  “茂仁的东城墙在上次的攻城战中受损严重,虽然已经加紧修复,但其坚固必然不如从前,若要破城,当从东面进攻。”燕思空怀中抱着暖炉,盘膝坐于榻上,对封野和元南聿说道。
  今日,封野带着元南聿来与燕思空研究怎么拿下茂仁。元南聿是封野的先锋将军,骁勇善战,此次攻茂仁,最紧要是一个快字,需重兵协力,因而三人一同商议。
  元南聿思忖道:“茂仁如今兵力贫弱,但粮草充足,他们一定会死守,要攻破茂仁,就要攻破它的城墙。”
  “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但还不够冷。”燕思空在暖炉上搓了搓手。西北的冷与辽东不同,辽东的冷是干净利落的冷,令人有所防备,西北的冷却像是钝刀子割肉,有太阳时,尚有些暖和,甚至晒得人脸皮子发紧,日头一下山,就像从天盖下来个大冰窟窿,瞬间寒意浸骨,燕思空水土不服,身体总有些违和,入冬后,便见天抱着暖炉。
  “还要再冷一点。”封野马上就知道燕思空想说什么了,“刚修复的城墙还没凝固好,蜃灰里的水遇冷结冰,便容易使修葺的地方开裂,若在凌晨最冷的时候突袭,一是攻其不备,二是攻城车可以更快地击毁城墙。”
  元南聿露出了然的表情:“那我们便连夜奔袭茂仁,杀他个措手不及。”
  封野面色一冷:“若不是那个沈鹤轩,区区茂仁小城,上次就该一举拿下了,城内尚有我们的人,应该伺机杀了他。”
  “不可。”燕思空忙劝阻道,“第一,如今茂仁戒备森严,进出城池都要反复盘查,你未必能与那人接上,第二,若杀了沈鹤轩,就打草惊蛇了。”
  封野冷哼一声:“也罢,此人害我折损了几千兵马,拿下茂仁,我就杀了他祭旗。”
  燕思空欲言又止,他心中还是惜才,舍不得沈鹤轩死,但这个节骨眼儿他不敢为沈鹤轩求情,毕竟一战在即,封野本就对他充满怀疑,他不想节外生枝,待拿下了茂仁,封野高兴,他再规劝、求情,才可能有效,于是他道:“要对付黔州,此人尚有用处,别急着杀他。”
  封野未置可否,但燕思空知道,封野已不是当初那个鲁莽的小世子。
  ——
  这段时日,封野暗中准备攻城,但表面上营中是一切如常的,要让茂仁的斥候以为封野被燕思空劝住了,正在等待朝廷的消息,一日拖过一日,天气越来越冷,看似是对封野不利,如此才能令敌人掉以轻心,才能出其不意。
  终于,在一个夜晚,燕思空听得外面传来异样的响动,他心中预感到了什么,腾地站了起来,披上外衣,走出了帐篷,却被两柄长枪交叉于前,拦住了去路。
  燕思空看着营帐内灯火通明,封野正在集结大军,准备出发,他暗中已经筹备了多日,因而行动十分迅速。
  虽然攻城的方式是他们共同谋定的,但封野始终没有告诉燕思空是哪一日,明显是防着他,此时他被侍卫拦住,也是为了演一出他也被蒙在鼓里的戏,待封野出发后,他就会被软禁。
  尽管这些燕思空事前都知道,但隔着老远,看着封野与元南聿同立于高头大马之上,侧耳攀谈,身披轻甲的封魂跟随左右,他们马上就要并肩而行,共赴沙场,而他甚至不能知道进军的准确日子,心里不免酸涩不已。
  吴六七客气又强硬地说:“燕大人,请回帐内休息。”
  “他们要去哪儿?”燕思空尽管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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