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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王-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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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太原做据地,此去京师的路上再碰到任何阻碍,也都有了可退的后路。
  进驻太原后,那高墙深堑给了他们极大的安全感,将士们各个精神抖擞,刚刚易主的城池,已经恢复了生机。
  百姓并不在乎当权者究竟是谁,只要能令他们安居乐业,饱食三餐,他们就愿意勤勤恳恳地种地,安安分分的养民。
  原太原守将大多死的死,降的降,罗若辛不等封野捉他去砍头,悬梁自尽了,封野念在前朝的卫国公罗老将军功勋显赫,又曾与自己的祖父同代为将,并肩护佑河山,饶过了罗家的家眷,但从罗家搜刮出了大量的金银财宝、珍奇字画,价值竟达百万两,尽数充作了军需。
  封野大大赏赐了此战的有功之人,又下令庆功三日,太原顿时变成了一座不夜之城。
  一场酒宴过后,将领们陆续散去,封野酒量不过尔尔,因为高兴,敞开胸怀喝、敞开胆量喝,便早早被搀去卧房了。
  燕思空则搀着身体发软的元南聿,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斥:“早劝你找地方躲一躲,非要喝这么多?”
  元南聿笑道:“高兴,高兴。”
  “适才他们喝多了,说要摘下你的面具,看看你的真面目,你当如何?”
  “摘……摘嘛,哈哈哈哈。”元南聿大着舌头说,“我的脸,也未必……不能见人……哈哈哈哈……”
  燕思空叹了口气,心想,是真喝多了,无奈道:“我若不拦着,今天肯定出事了。”他招呼侍卫帮他扶着元南聿,送去内院休息。
  送到房间后,燕思空遣走了侍卫,亲自动手给元南聿除履脱衣,将他好好摆在床上后,才摘下了那寸步不离的面具。
  那俊秀的脸上透着薄薄的醉晕,半眯着的眼眸湿漉漉的,明明已是杀伐四方的大将军,此时看上去竟有几分脆弱可怜,而他额头上那个已经浅淡的墨刑刺字,无论看上多少次,依然能刺痛燕思空的眼睛。
  燕思空轻轻伸出手,抚摸着那代表着一生屈辱的刺字,被那不平整的触感灼痛了指腹。
  元南聿迷糊地笑了笑:“无妨……了。”
  “这个字,已经很浅淡了,用易容的药膏就能遮住。”燕思空柔声道,“你想过脱下面具吗?”
  元南聿摇了摇头:“面具戴得久了, 就不好脱了。”
  “是因为我吗?”燕思空黯然道,“若让外人知道我们是兄弟……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怕有心人顺藤摸瓜,去查探我们的过去,但即便那样,我也没有太多顾虑了。”
  “这面具……”元南聿迟缓地想了想,才道,“待我们为爹报了仇,我有颜面去他坟见他时,我才会脱下来。”
  燕思空点点头,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感慨道:“你都长这么大了。”
  元南聿迷茫地看着燕思空,瞬间有些失神,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烁,他似乎看到了少年时的他们,但他太困了,视线模糊不易,一时无力去分辨。他的眼皮愈发沉重,难以抵抗地缓缓阖上了,只是在意识最终堕入黑暗前的那一刹那,他口中无意识地唤了一句,“二哥……”
  燕思空原也喝得微醺,听到这两个字,顿时如遭雷击,酒全醒了,他按住元南聿的肩膀:“你叫我什么?你叫我什么?”
  可惜元南聿已经沉睡了过去。
  燕思空怔怔地看着元南聿毫无设防的睡颜,看了好久,仿佛看到了从前那个日夜与他同食同寝,与他亲密无间的少年,他难掩伤心与失落,长吁了一口气:“聿儿,你还能记起来吗。”
  离开元南聿的房间后,燕思空本想休息了,吴六七却说狼王在到处找他,让他赶紧过去。
  匆忙赶到封野的卧房,就见封野正朝着侍卫发脾气:“人呢?人去哪儿来了你们都不知道,一个个的没长眼睛?”
  “狼王。”燕思空轻唤了一声。
  封野转过头来,看到燕思空的一瞬间,仿佛松了一口气,旋即又皱眉道:“你去哪儿来?”
  “我送阙将军回房休息,他醉得不省人事了。”燕思空面色有些疲倦,“你不是也喝多了吗,你寻我做什么?”大约是封野武功高强,他发现封野虽然容易醉,很清醒得也很快。
  “我酒劲儿上得快,下得也快,你不见踪影,我自然要找你。”封野冲那些侍卫道,“以后我问燕大人在何处,你们不准回答我不知道,下去吧。”
  侍卫齐齐惶恐地答道:“是。”
  人退出去后,燕思空才不解地说道:“这是做什么,我一个大活人,能丢了不成。”
  封野卧在床上,朝他伸出手:“来。”
  燕思空走了过去,封野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拽进了自己怀中,暗暗收紧了手臂。
  燕思空无奈道:“你这是怎么了?”此时的封野,竟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执拗。
  “我那天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不见了。”封野贴着燕思空的耳朵,轻声说,“我老是觉得,你会消失,你好像不属于任何地方,也不屑属于任何人,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感到安心。”
  燕思空知道,这些仿佛示弱的话,若不是封野喝多了酒,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他心中涌入阵阵绵密的深情,他抱住了封野的腰,低声说:“这世间如此之大,只有你身边,我能用’回去’二字。”
  “那你会走吗?”
  “不会。”
  “若走了呢?”
  “那就‘回去’。”


第236章 
  太原一战,元南聿率先攻破城门,尽管是在大军拖住敌方主力的情况下破开了次城门,但到底是第一个入城的,也是大功一件,在封野麾下风头一时无量,连王申这样的封家军老将也要敬他三分。
  不过元南聿为人率性磊落,对将领们礼敬有加,对下属们关爱善待,几乎没人说他不好,他屡立战功,将士们也大多是敬佩,当然,溜须拍马的自不会少,元少胥就是其中一个。
  如今庆阳形势稳定,封野便不打算让元南聿回去守城,而是留在太原与自己筹谋京师,如此一来,元少胥终于有机会频繁地接近自己的弟弟。
  元南聿重情重义,尽管失去了记忆,尽管在他的认知里,元少胥甚至不是他的亲哥哥,自己只是个养子,而他对“元家的恩情”根本一无所知,但他还是打从心底将元少胥和燕思空当做兄弟,于是对二人都十分关照。
  元少胥为了能得封野重视,几乎天天与元南聿混在一起,而对燕思空有几分阴阳怪气。
  燕思空懒得与其计较,但仍然不想看到他缠着元南聿,他知道元南聿明明为难但却不开情面,于是便叫来元南聿,聊了聊此事。
  俩人坐在燕思空屋内,品着香茗,元南聿道:“你也发现大哥近日总来找我了。”
  “当然,你屡立战功,狼王简直都不知道还能赏你什么了,此时你若要求提拔自己的兄弟,也是天经地义的。”
  元南聿看着燕思空:“那此事,你怎么看?”
  燕思空笑笑:“我们三兄弟一同追随狼王,自然要荣辱与共,互相帮衬。”
  元南聿挑眉:“哦?那你与大哥可是亲兄弟,你为何不帮衬他,让他舍近求远,给在庆阳的我写信?”
  燕思空噗嗤一笑:“你何时这般牙尖嘴利了。”他不禁想起小时候,元南聿可从来没有一次说得过他的。
  元南聿也似乎并不觉得好笑:“要说牙尖嘴利,谁能比得上你。”他微微蹙眉,“思空,你不会是……因你我身份一事而嫉恨大哥吧?”
  燕思空忙否认:“当然不是,大哥毕竟是大哥,再说,我们都约定不再提那事,连我和封野都不提了,我又怎会耿耿于怀。”
  元南聿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兄弟一定要齐心。其实,若大哥只是邀赏,我自然愿意帮他,正如你所说,我们兄弟三人有所帮衬,岂不皆大欢喜。可是大哥实在是好高骛远,屡屡要求过高的职权,这德不配位是个大问题啊,就算狼王应我的恳求给了他,不但将士们不服,狼王肯定也会心存芥蒂,这反而会害了他呀。”
  燕思空叹了口气:“我的顾虑也在于此啊,大哥见你我二人身为弟弟,却得狼王重用,而自己是大哥,他从戎时,我们还是垂鬓质子,他深觉怀才不遇,心中不平,他的那些要求,何尝不曾向我提过,我亦很为难。”
  “那你说,我们该如何?”
  “此前我已求狼王封了他做都司,他却还是不满意,他一心想代张榕将军的位,亲自统领一只军,可张榕将军在军中的威望岂是他能比的,而且张榕将军战死沙场,他从蜀地带来的兵,很多只会说方言,必须还由蜀地的将军带领,哪里能给他呢。”
  元南聿无奈道:“确实不合适。”
  “你先稳住大哥,就跟大哥说,我会去求狼王,此事容我和狼王商议吧。”
  元南聿点点头:“其实大哥也并非无才,你别叫狼王对大哥有所成见,给大哥一个立功的机会。”
  “好。”燕思空心里冷笑,他决定好好保护元卯的长子,就让他一辈子安逸地怀才不遇吧,否则,若让这样一个人担当重任,不知道会惹出什么后果来。
  自那之后,元少胥果然不再天天去找元南聿了,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已不掩饰怒意。
  ——
  封野派出去追踪汪昧和沈鹤轩的探子回报,他们竟然没有返回京师,而是去了永州,那永州,正是陈霂所在之地。
  听到这个消息,封野和燕思空都沉默了许久。若二人逃回京师,便不足为惧,就算他们杀不了沈鹤轩,丢了太原城,朝廷也必不给他们好果子吃,可他们居然去投奔了陈霂!
  自来到太原后,沈鹤轩的一举一动,都与从前大相径庭,从罗闻一案上,尚能看出他当年的影子,可他又变得狡猾、难测许多,如今更是去投奔了反贼?
  沈鹤轩此举非同寻常,大抵有两种可能,一是沈鹤轩自知回朝必受责罚,恐怕仕途尽毁不说,还可能罪责加身,于是豁了出去,叛变朝廷,去辅佐陈霂,二是沈鹤轩要戴罪立功,做朝廷的使臣去和陈霂谈判,一同来对付封野。
  依沈鹤轩对清誉和名声的珍重,后者的可能性大些。
  长久以来,燕思空一直在害怕一件事,这件事早在朝廷将已经致仕多年的霍礼和陈霂的外公派去云南议和时就如一道阴影般萦绕在心头,只是当时陈霂十分坚定,他才安心,但现在他无法安心了。
  对于昭武帝来说,陈霂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就算真的进了京,天下还是陈家的天下,倘若他豁出去了退位让贤,自可保全荣华富贵,至少陈霂不可能大逆不道地弑父,但若让陈霂和封野沆瀣一气,而封野明显更加势大,他怎能不怕江山改姓,身首分家。
  沈鹤轩若当真打得这样的主意,并且能够说服昭武帝以退为进,那他们将面临巨大的危机。
  他和沈鹤轩斗了几个回合,俩人各出奇招,一招比一招狠,可不得不说,沈鹤轩若成了此招,会瞬间扭转局势,他们尝不了几天攻取太原的胜利滋味儿,恐怕就要四面环敌。
  尽管,叫昭武帝先废陈椿,后废自己,实在骇人听闻,可如今封野雄踞中原,陈霂虎视眈眈,他本也不是什么富有韬略之人,反而极好享乐,就算做出被后世耻笑之事,也并非没有可能。不过,昭武帝宠爱文贵妃和陈椿,他知道倘若陈霂登基,母子二人一定不活,这可能是他最大的顾虑。
  燕思空与封野商议之后,分别给佘准和陈霂写了封信。
  若朝中真的有这样的风吹草动,那么京师应该早就有所传闻,他决不能让此计得逞,否则他和封野就是九死一生。
  不久之后,佘准回信,说他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探查到沈鹤轩给昭武帝送过一封密函,但密函的内容他无法得知,估计与燕思空猜测的无二,沈鹤轩要以此作为他劝降陈霂的条件。
  算算时日,沈鹤轩早该到永州了,他的信恐怕会迟一步出现在陈霂的面前,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稳住陈霂的心神,但想到沈鹤轩此时可就与陈霂在面对面地商谈,这封信就显得更加没有分量了。
  燕思空心急如焚,却暂时无计可施,若他是陈霂,他也会犹豫,若能就此得到皇位,何必耗费千军万马?
  封野也着急。原本拿下太原后,隔岸观火的勇王开始热络地要与封野结盟,封野还有心要晾他一晾,挽回些颜面,得到沈鹤轩去永州的消息后,立刻又派人去找勇王,务必要在勇王得知更多消息前,将他绑上自己的战车,无路可退。
  俩人焦心了数日后,这天晚上,封野突然将燕思空从衙门叫了回来。
  燕思空正在处理些军务,封野是知道的,不知为何会突然这么匆忙地唤他回去,他只得放下手头的事情,赶回了封野在太原城征用的府邸。
  封野准备了一桌酒菜,正襟坐于椅子里,深邃的双目定定地看着他:“来坐。”
  燕思空心中升起一丝异样,他知道封野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说,而且似乎不是商量,那坚定的、不容置疑的肃穆神色,代表了封野准备发号施令,而不是议事,而封野的唇角却又有一丝细微地抽动,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
  燕思空满腹疑惑,慢慢坐了下来:“我正与王申将军核对冬需,你叫我回来,不会就是为了吃饭吧。”
  封野低声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燕思空禁不住心跳加速,双手暗暗地揪住了膝上的衣襟:“你说。”
  “我已得到消息,沈鹤轩确实在密函中劝昭武帝以退为进,昭武帝正与重臣商议废掉陈椿,以此示好陈霂,再由沈鹤轩游说,联合陈霂对付我。”
  燕思空深吸一口气,他担心的事,果然坐实了,倘若陈椿真的被废,那昭武帝的态度已经十分卑微,陈霂很可能会……
  “我不能坐以待毙。”封野眯起眼睛,“我已经走到了这里,我必须走到头。”
  “你可有什么好计?”
  封野直勾勾地盯着燕思空:“我决定娶勇王之女为妻。”


第237章 
  燕思空顿觉心脏直直地从高处坠了下去,屋内燃着温暖的炭火,他却仿佛赤裸着站在三九寒冬之中,连毛发都要冻僵了。
  封野紧绷着面颊,一眨不眨地看着燕思空。
  燕思空怔怔地看着封野,俩人相隔不过一桌的距离,他却突然有些看不清封野的脸,这张脸终究是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的棱角分明、不苟言笑,变得让他感到陌生,他张开嘴,轻声说道:“好。”而后就低下头去,夹了一口饭堵进了嘴里。
  封野唇线微抿,沉声道:“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我终归是要娶妻生子的,而且,要不是当初你放走沈鹤轩,何至留祸至今。”
  燕思空又低低“嗯”了一声。这些日子来,他是能感觉到封野的怒意的,的确,若不是他放走沈鹤轩,便不会有太原一败,便不会多耗费这么多的时间和兵马,才最终拿下太原,更甚者,也许封野连他特意去云南扶植陈霂一事也在怪他。
  只不过,封野没说出来罢了,但他是何等聪明,怎会感觉不到。今日这般的毫不婉转,可是在发泄怒意?
  “何况……何况你早已娶了万阳,有了女儿。”封野的口气带着几分压抑过的急促,也不知这句话,他是想要说服燕思空,还是自己。
  燕思空抬起了头来,却不看封野:“狼王英明。”
  封野怒道:“别用这种嘲讽的口气叫我‘狼王’!”
  燕思空深吸一口气,淡道:“你要娶妻生子、传宗接代,我几时阻过你?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不能对不起封家的列祖列宗。”
  封野握紧了拳头:“……对。”
  “那便成了。”燕思空道,“眼下娶了勇王的女儿,你如虎添翼,便不怕陈霂反水,他日杀进京师,那么多皇子,随便挑个听话的便是,我说你英明,哪里是嘲讽呢。”
  封野咬了咬牙:“你能这样好,甚好,可你为何不敢看我?”
  燕思空闻言,犹豫片刻,终于抬眼看着封野,一双眼眸沉静又幽深,像是难以捉摸的海:“我只是有一事不明。”
  “说。”
  “勇王该不会是才想起来自己有女儿,也不会不知道你只有妾没有妻,他是何时提议联姻的?是否早在我们攻打太原之前?”
  封野没有说话。
  燕思空点点头:“你难道是怕我有二心,才一直瞒着我?”他只觉心中寒凉,难受得呼吸都有些不畅。
  封野沉声道:“你多心了,是拿下太原之后勇王才有此提议的。”
  燕思空勉强扯着唇角一笑:“那就好。你娶妻生子,原是喜事,我何来的不愿意,勇王之女与你门当户对,你又需要勇王的助力,不能向对萨仁那般怠慢,筹备婚礼一事,需尽快、尽早,别叫勇王得了风声又反悔。”
  “我已经下聘了。”封野冷冷说道。
  燕思空如鲠在喉,眼眸黯淡无光,心中已是一片焦灼,只低声说道:“好。”他站起身,“我还有些事,先退下了。”
  “站住。”封野脸色阴沉,“你……会怪我吗?”
  燕思空僵立在原地,良久,才冷冷说道:“封野,你我都不再懵懂年少,儿女情长在我心中,从来没有多大的分量,你是娶萨仁,还是娶郡主,只要能给你带来好处,我都无所谓。”
  “是啊。”封野那一双犀利的眸中满是怨愤,“只要我能给你兵马大权,能助你得偿所愿,你都无所谓,对吗。”
  燕思空嗤笑,他并非想笑,但他又实在觉得可笑:“又来了,为何娶妻的是你,你却每每要指责于我?”
  “因为我看到你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就恨!”封野厉声说道。
  “那你要我如何?哭求着让你不要娶妻?”燕思空还在笑着,“你会答应我吗?”
  封野面上肌肉鼓动,额上青筋浮现,显然是隐忍着什么。
  “你不会的,而且若我当真那么做,你又会质问我凭什么我可以娶万阳。”燕思空深吸一口气,心冷得仿佛快要无法跳动,“封野,我在你身边,是动辄得咎,你若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我便离开太原,去为你守庆阳吧。”
  “你敢!”封野双目赤红,“你敢离开我身边半步,我绝不放过你。”
  燕思空凝望着封野,只觉得疲倦与无奈,有气无力地说:“全凭狼王做主吧。”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寒风之中。
  封野闭上了眼睛,瘫靠在椅背上,人前永远冷酷威严的狼王,此时一张脸上写得全是哀伤。
  ——
  太原城内,开始筹办封野的大婚。
  三军将士都高兴坏了,毕竟封野已二十有七,寻常贵族男子,十五岁成人后便寻觅良伴,十六七便该成亲了,封野这些年无家无室,还整日与一男子同食同寝,若非他地位尊崇,除了封长越没人敢说他,早不知要有多少污言秽语传入他耳中了。
  不过,那些异样的看待不近封野的身,燕思空却是逃不掉的。勇王的女儿不比萨仁,即是皇帝亲封的郡主,又是封野的正妻,封野看在勇王的面子上,也不可能怠慢郡主,如此一来,难道还能再继续把燕思空留在卧房之内?
  无论燕思空有天大的智慧和战功,但他污名在身,总不得人心,多少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这一日,元南聿也忍不住来找燕思空,先是顾左右而言他,扯了半天无用的。
  燕思空有些不耐道:“你有话直说便是,你我兄弟之间,何必遮遮掩掩的。”
  元南聿为难道:“狼王要娶妻了,你……可还好?”
  “男子汉大丈夫,有几个是不娶妻的?也就是你,至今孤身一人,谁劝也不听。”燕思空埋怨道,“你就不想有个知冷知热之人,不想给自己留个后吗?”
  “你扯到我身上做什么。”元南聿皱眉,“你当真不在乎?”
  “有什么可在乎的。”燕思空面上无波无澜,“我的女儿都快两岁了,难道狼王能断了封家血脉吗,你问出这般话来,实在奇怪。”
  元南聿叹道:“思空,我实在是……看不懂你们。”
  “……连我也不懂的事,你何必深究。”燕思空故作轻松道,“不过,我刚才说的可是真的,你我同年,你如今三十有二了,为何迟迟不成亲?若不是你在庆阳的红翠楼有个相好,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也有断袖之癖了。”
  元南聿干笑两声:“连这你也知道。”
  “我自然知道。”燕思空轻叹一声,“我还知道,你少时浪荡江湖,习惯了漂泊不定的生活,让你安家立业,倒像是束缚了你,可你总归不能不留后吧。”
  元南聿摇了摇头:“思空,你不明白。我失去记忆,不记得列祖列宗,不记得生身父母,使我成为无根之人,就好像……与这世间都没什么联系,因此便丝毫兴不起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念头。”
  燕思空心中苦涩,若元卯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器小少谋,一个无根无着,该是多么难过,他失落道:“那你……便打算就这么下去?”
  “我也不知道。”元南聿抓了抓头发,又笑了起来,“说来奇怪,我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却老觉得自己还年少,也许我真的心智未成熟,现在只想着辅佐狼王成就大业,有朝一日功成名就了,再谈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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