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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君,臣不臣-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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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兢兢业业?”虞濯失笑,问道,“高抬盐价,勾结商户,这也算兢兢业业?”
徐一鹿已经抖如筛糠。
外头的人忽然喊道:“丞相大人,盐枭也只是为了百姓吃得上盐,一斤盐五钱银子,不买私盐怎么行!”
“是啊,大人!您怎么抓盐枭呢,他们都是好人啊!”
一户人家起码七八口人,一月少说就需要一斤盐,算下来一年就要花六两银子在买盐上面。然而,即便是官府里头寻来的养马、杂役之活,一年能有一二十两算是富足了。
虞濯叹了口气,无意间瞥向后堂,可惜见不到皇帝此时的神情。
王鑫却不是在想这件事。此人是他安排的,意在激发民愤,指责虞濯清扫盐枭,看似为百姓,事实上则把人往绝路上逼。
然而,如今情况不一样了,虞濯斥责的人是徐一鹿……
“这名小伙说的有理,抓盐枭无济于事,为今之计除了惩治贪官,也只能下调盐价。”虞濯说道。
这些人讲话腔调纯正,一点都不像是苏州府的人。
吃了暗亏,王鑫妄图扳回局面,赶紧说:“敢问大人如何下调盐价,这些都是朝廷规定的,岂是说调就调。”
下调盐价,确实不是说说就好,毕竟,国库收入,近半数来源于盐税。事实上,真正收入国库的盐税只有总数的十分之一。
中间这巨大的利润,基本都归雁过拔毛的地方官员与盐商。
“此事自有朝廷与圣上来定夺,王大人,这案子还没审完呢。”虞濯转而问外头的人,“扬州府的百姓大多都是有见地的,诸位觉得,徐一鹿该判什么刑罚?”
外头立即乱哄哄的吵嚷起来。
“对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份讼状。”虞濯拿起桌上的纸张,递给墙边的师爷,说道:“好好给王大人念念。”
师爷差点吓得话都讲不利索。
这份讼状是虞濯所写,状告王鑫。念完之后,王鑫眸光一冷,也学不来讨巧卖乖的姿势,直说:“可有证据?”
“没有。”虞濯很诚实地说。
王鑫瞪大眼:“没有?左相大人寻我开心呢!”
“御下不严,这需要证据吗?”虞濯拿下巴指了指徐一鹿,说道,“王大人还是与我一同回京述职吧。”
“笑话!”王鑫不屑地说,“他与我何关?”
徐一鹿猛地起身扑向王鑫,大喊:“王大人救救我,都是您让我做的呐,下官都照做了,怎么不能救我呢!”
王鑫起身推开人,连连后退,喝道:“谁指使你诬陷本官的,滚开!”
蕲若赶紧去制止二人,外头的吵嚷之声与公堂内的动静结合起来,嘈杂不堪,虞濯皱了皱眉,敲了敲惊堂木,顿时所有声音凝固。
“吵完了?御行卫听令,传陛下口谕,但凡江淮行省内涉及贪赃枉法、私收盐税的,一律停职,带回京城查办。”虞濯道。
王鑫冷笑:“圣上口谕——莫不是左相大人家传圣旨?”
如今王鑫敢在这儿跟他叫板,应该不是仅仅凭借没有兵权的太尉老爹,也不会是空有名头的“国舅爷”之称。
虞濯心想,这王鑫还真是不知死活。再大的靠山,能跟皇帝比吗?
“带走。”虞濯说道。
蕲若上来就找了东西塞住王鑫的嘴,丢给其他御行卫,而徐一鹿连反抗都没有:毕竟妻子儿女还在御行卫眼皮子底下。
门口的百姓纷纷叫好,虞濯看了看这些盐枭,便说:“本朝制度自然有朝廷定夺,盐价一事,待本相回京之后必会启禀圣上,还望各位父老乡亲准许本相收监这几位盐枭。”
说罢,行一躬身礼。
“有丞相大人为我们做主,我们也不怕了。”
“大伙儿都同意,当年丞相大人跟着先帝打仗的时候,哪里有这些人什么事。”一个老者高呼。
“丞相大人说的是,这些狗官,早该被惩治了。”
衙门里头的官差依旧是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茫然。而御行卫暂时入主府衙,将人带下去之后,虞濯便宣布退堂。
待虞濯走到后堂,夏侯瞻便问:“假传圣旨,该当何罪?”
“燕公子,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呀!”虞濯假装慌乱地上前捂住他的嘴,“本相若是被御行卫抓了,燕公子也难逃干系。”
推开虞濯,夏侯瞻微微蹙眉,问:“朕,要对王家下手吗?”
“祸国乱民,陛下为何不下手?”收回手,虞濯边问,心里想着皇帝越来越不好玩了,自己这么得罪他,都个没反应。
却只是沉默。
长叹一声,虞濯走出院子,说道:“陛下,若待盛世太平,臣必归隐山林,处江湖之远。你我君臣情分,断不会生此间隙。”
中庭月朗,清风徐徐,松竹摇曳。
夏侯瞻只觉得面前之人似要羽化为仙,乘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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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树倒猢狲散 壹
永亨元年,七月,太尉王炼之子,江淮行省巡抚王鑫犯下抬高盐价,私收贿赂,御下不严等等十条罪责,被判秋后处斩。
武帝为稳定江淮沿岸盐价,减少地方官员贪污,设立盐政大臣,地方下派巡盐使与运盐使。
同年八月,多位臣子联名弹劾王炼教子无方、纵子行凶,接着翻出与前朝诸多牵连,帝未多加追究,准王炼辞官归家。
太尉一职空闲,待明年春闱后定夺。
年轻时候,燕太后姿容倾城。如今年逾三十,却也不减丝毫风华,而平添动人韵味。虞濯同夏侯瞻前去拜访的时候,燕太后正忙着逗弄两个小皇孙。
二人各自行礼之后,冷月将茶水点心送上。
“哀家多谢左相此行对瞻儿的照顾。”燕太后面上笑盈盈地说道,“然而此行奔波劳碌,左相大人清减不少。”
夏侯瞻面色微变,抢先说道:“江淮一事,直到如今,尚未全部解决。左相这段时日辛苦,现在还是赶紧回府休息吧。”
“多谢陛下厚爱,臣不觉得累,只是陛下……”虞濯不知一次感受到,这对母子在他面前所为有些别扭。
“此是内宫,外臣不宜久留。”夏侯瞻立即对虞濯道,“况后宫不干政,恒清还是回去吧。”
这茶还没冷,居然就让他走了。虞濯也只能笑笑,称好,随夏侯瞻一同离开。
初入九月,凉风飒爽,御花园内金菊遍地。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您与太后娘娘是否心生隔阂?”虞濯想了半天,也只能猜出这么一个结论。
夏侯瞻皱眉,停下脚步,恰巧看到不远处一袭鹅黄色长裙,提着花篮的云贵妃。虞濯立即转身,说道:“臣回避。”
“你尚知道回避!”夏侯瞻收目光,神色微有忿忿,当作没看见云贵妃,径自走回皇宫。
虞濯更觉得不明所以。
苏晴在御书房等候多时,见夏侯瞻跟虞濯回来,忙说:“今年秋试主考官员,臣还请陛下三思。”
“周禹如何不可?”夏侯瞻问。
说来也是奇怪,夏侯瞻一直忌惮周家,却要让周熙的大儿子当主考官员。而虞濯想来,夏侯瞻也不是一个能委曲求全的皇帝,此举必有深意。
“仗势欺人,为非作歹之徒,如何能公正!”苏晴问。
“朕自有打算。”夏侯瞻说完指了指角落里的奏折,说道,“这些全是指责朕荒废朝政,连日不上朝的,老师替朕看看,再写一遍自省。”
抱起这一大摞的奏折,苏晴只好说道:“臣遵旨。”
“老师、恒清,这段时日,只能委屈你二人了。”夏侯瞻说道。
那些奏折都由周熙过目,却仍是辗转到了夏侯瞻眼前,可见这本身就是周熙想让皇帝不痛快。
虞濯由衷而言:“陛下谋略得当,臣等不觉委屈。”
他只觉得,朝堂之上不能跟那老狐狸对着干,甚是无趣。
“还有一事,需尽快定夺。”夏侯瞻拿起手边的奏折,洋洋洒洒几千字,写的是浙闽一带百余艘倭国船只登临沿海,同当地百姓交易互市,导致沿岸居民治安混乱。
周熙仅仅批注着:加强治安。
不是什么大事,然而借鉴先帝在位时期,倭国贼寇多次侵扰浙闽一带的百姓,夏侯瞻眼中定不能小事化了。
“陛下想出兵?”
“对,但是此乃海战,战船不足,我朝占尽弱势。”夏侯瞻遥看东面,虞濯总觉得有什么雄心在他眼中酝酿。
苏晴斟酌片刻说道:“臣以为区区倭寇,不宜劳师动众。”
“我靖朝虽然坐拥万里河山,然西域之西,北疆之北,东瀛之东,南海之南,皆为外土,亦不知疆域几何。臣幼时见海外诸岛,曾有外民乘船而来,金发碧眼,以为妖异,后才知道是臣孤陋寡闻。”
虞濯顿了顿,看夏侯瞻的神色是有几分兴趣,便接着说:“造船队,一来抵抗倭寇入侵,便利海上贸易,二来可远至南洋、西洋,展现我靖朝国威。”
“话虽如此,臣却还有疑。”苏晴也被说的有些心动,“船只建造,劳民伤财。且海上茫茫不比中土,如何保障战船不迷失道路?”
“迷失道路自然有航船师傅解决。”夏侯瞻答道。
借来一张白纸,虞濯随手划了一条曲线,依次点下来:“且看,这是扬州府、苏州府、松江府、宁波府。江浙一带,素来富甲天下若是陛下能想明白,这建造船只一事,不但朝廷不用出一分钱财,还能收获颇丰。”
“福建行省呢?”苏晴问。
“总要循序渐进。”
倭寇与舰船一事,单凭他们三人空口无凭自然是做不出来的。夏侯瞻沉思良久,才说道:“等朝中不再是某家的一言堂,建船出兵一事才能做打算。”
苏晴走后,虞濯“理所当然”地留下来吃晚膳。
寝宫内,桌上已经摆好了泾渭分明的两类菜,碗筷也各有一双。夏侯瞻坐下后,说:“御膳房的伙食可不便宜,恒清,朕便从你每月俸禄里扣除把”
虞濯看着这些菜,咬咬牙说:“陛下,日后臣不再到宫里用膳了,可行?”
“朕……”夏侯瞻本以为自己只是想同他开个玩笑,但俗话说的好“君无戏言”,虞濯怕是当真了。
放下筷子,虞濯起身行礼,似乎是打算告退了。
“吃吧,朕不至于如此小气。”
闻言,虞濯还当是皇帝寻他开心,只想笑,然而嘴上还是试探地问:“这般说来,陛下先前是在笑话臣?”
“食不言、寝不语。”夏侯瞻说完,便动筷子。
“定是陛下嫌弃臣了,行了行了,臣以后不来叨唠陛下。” 虞濯遗憾地说,艰难地把目光从桌上挪开,补充了一句:臣告退。
赵公公丝毫看不出这两人在较什么劲,虞濯走后,夏侯瞻把筷子伸到那些清淡的菜式上,吃几口,只觉得寡淡无味,便道:“以后让御膳房不用给他做菜。”
“陛下,您不吃了吗?”
“没胃口。”
秋风晚,日暮急,街巷人匆匆。
吹了会凉风,虞濯猜逐渐消去心中那份不舒服的感觉。夏侯瞻想对周熙下手,而老狐狸如今却谨慎非常,就算是小狐狸周禹都不好对付,唯有示弱才能降低老狐狸的警惕心。
这样一来,让周禹做主考官,装作二人生了嫌隙,都能解释得清。
夏语冰见到独自一人回来的虞濯,面带疑惑,问道:“大人,您怎么提前回来了?可有在宫中用了晚膳?”
扫视左相府忙忙碌碌的下人,虞濯无法断定会不会有周家的耳目,便答:“用晚膳,本官气都够气饱了。”
“大人,您这是……”
“怎么,转个背,你就会告诉你家主子本官看不惯他,还真是一条好狗。”虞濯摘下头上冠冕,砸到他怀里。
无缘无故被骂,夏语冰异常委屈,立即红了眼睛,低声下气地说:“小的这就去吩咐厨房准备晚饭。”
虞濯看着他的背影,更加烦躁:这一个两个的,都不用点脑子。
走到书房,无异间瞥向柜中露出来一部分来的剑穗,属于一把尘封的旧剑。见此,虞濯顿时有些恍惚——这么多年,终于是出了些让他心神不稳的事。
直到夏语冰喊他吃晚膳,虞濯才发现自己在这儿站了近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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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树倒猢狲散 贰
夜阑卧听,秋风吹雨。
夏侯瞻仅仅披了几件外袍就起身,只觉得凉意袭人。赵公公一早就守着,见他赶紧问:“陛下,您怎么起那么早?”
“今日不上早朝了。”
赵公公面上只惊讶了一瞬,这个时间差人通知诸位大臣,已经来不及了。今日,只能让他们白跑一趟。
“往后,朕没说上朝,让他们不必来了。”
“喏。”
大殿之上,看着龙椅上空荡荡的位置,虞濯有些不是滋味。
离殿时,周熙路过虞濯身旁,有意无意地感叹了一句:“左相这神情,可是恨铁不成钢呀?”
见到罪魁祸首,虞濯本不想给他好脸色,奈何夏侯瞻的话“只能委屈你”还回旋耳边,虞濯只好放低姿态。
“周大人,陛下如此散漫行事,您难道也想放任自由?”
周熙立即皱眉,义正言辞:“陛下如此,臣等更当勤勉,虞大人能风花雪月,不似本相需要替陛下处理政事。”
虞濯冷眼看他嘚瑟。
“虞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陛下同你情分之深,那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难不成虞大人还担心本官一个糟老头子也用那手段去赢得帝心?”
“什么手段?”虞濯说着眼睛往下瞟,“周大人怕是忘了先前的教训了。”
周熙顿时一脸菜色,敷衍地道别,匆匆远离。
等周熙走后,苏晴面上似有疑惑地说:“陛下这一招能不能成事,若真被他将计就计,那就糟了。”
数名臣子的目光瞥向两人的方向,虞濯立即冷下脸,提高音量说道:“苏大人与其来质疑本相,不如去劝劝陛下。” 说罢便离开。
苏晴扫视四周,如今就是说话,也不得不谨慎些。
往日下朝,夏语冰都会同虞濯说上两句话,今日下朝这般早,他却一言不发。虞濯便问:“怎么,替你主子生气呢?”
“小的不敢。”
“怎么不敢?毕竟你可是皇帝的人。”这话说得连虞濯自己都有些听不下去,叹了一口气,道,“罢了,我不同你计较这些。”
虞濯只好说,自己也非有意如此。
回到左相府,却见逐兰悄悄走来,说:“陛下在书房内。”
“真的?”虞濯问完,想到逐兰也没理由同他开玩笑,吩咐道,“没我允许,任何人不能入书房打扰。” 毕竟除了逐兰、染墨这两个在靖国建立前就跟着他的人之外,也就夏语冰稍微可信一点。其余人来历都有待考究。
那日离开皇宫,夏侯瞻似要挽留,却还是选择沉默。虞濯也是心中不快——尽管知道这只是掩人耳目。
今日,虞濯听到皇帝来了,本还有些阴霾的心情瞬间好转。
夏侯瞻站在窗前,见他一来,取出一柄折扇递给他。
接过折扇打开,虞濯便看到原本素白的绢面上被画了什么。虞濯愣了一会,笑着问:“这是相思豆吗?”
顿时夏侯瞻的面色变得有些别扭,半晌,才挤出话:“这是梅花。”
墨色的线条是枝干,几点朱色算梅花。
“是臣眼拙了。”虞濯收起扇子,努力让自己的笑看起来不那么嘲讽,“多谢陛下把扇子还给臣。”
知道自己画技拙劣,夏侯瞻赶紧转移话题:“这把扇子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这把扇子只是用作防身罢了,虞濯却随后瞎编道:“这是臣的娘亲留给臣的,她说若是臣以后有了意中人,便将其画像画在上面,娘亲的在天之灵便能看见。”
“朕只画了一面……不碍事吧?”夏侯瞻有些怕他为难。
虞濯一笑而过。
夏侯瞻只见他研磨执笔,扇面上书曰:山有木兮卿有意。
“此句与‘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有何联系?”夏侯瞻略有不解地问,不知为何他会改成了这句。
“自然是求两情相悦。”虞濯正色说,“先前陛下总想着寻一户高门名媛,为臣赐婚,可在臣眼中,若不是两情相悦皆是不般配的。”
似乎想到别的,夏侯瞻面色一变,问:“若两情相悦,却身份天差地别,恒清不怕世人嘲笑吗?”
“身份天差地别?”虞濯顿时觉得有些好笑,解释道,“众生平等,何来差别一说。陛下,您为九五之尊,若是真心欢喜一人,却还要在意身份,那才是真正不应当。”
不知怎么又绕回夏侯瞻身上,他一想到近日燕太后的哀求,便是一阵头疼。
虞濯从江淮回来后,燕太后便明里暗里找夏侯瞻,让他带着虞濯前去探望。夏侯瞻看着眼前之人丰神俊朗,眼带桃花,三分含笑,真的是——怒而不得发。
“陛下怎么了?”
夏侯瞻深吸一口气,几近逼迫:“朕问你,若心悦恒清之人位高权重,此情可遭万人唾骂,难道恒清也愿意追求?”
位高权重、万人唾骂——虞濯再看那疑似“相思豆”的梅花,一个大不敬的念头顿时浮上心头:难道是皇帝对他动了情。
但见他眸中水汽氤氲,神色哀戚,这个念头不自觉地在虞濯心中确定下来。
可见给他赐婚,是为断自己的念想;邀他进宫,以解相思之苦;如今为了给周熙演一出戏,却还偷偷来寻他。
夏侯瞻还在想燕太后的事,殊不知虞濯已经在误解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为人臣子,自然不能看得皇帝在歪路上越走越远,虞濯虽求名垂青史,但绝不是背上“以色侍君”的骂名。
“明白”过来后,虞濯立即说道:“陛下独自一人出宫,着实不妥,还是早些时候回去吧。”
“并非独自一人,拾雪在外头候着。”
虞濯被自己的揣测弄得有些心乱如麻,把折扇塞回夏侯瞻手里,柔声说:“无论陛下是怎么想的,臣一腔热血只付江山社稷,还望陛下尽早回去。”
“可是……”夏侯瞻触到他的眼眸,其间深意,更甚一池春水,他顿时说不出话来。
被夏侯瞻直勾勾地盯着,虞濯不知自己为何能心如擂鼓,艰难地问:“陛下这是打算在左相府住几日?”
“有何不可?”
“不可!”虞濯立即反对,生怕自己心软了。
一国之君竟然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宫胡闹,虞濯心里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良久,只苦笑一声,说道:“陛下……臣。”
“朕走了。” 夏侯瞻淡言,“还请恒清多多留心周伯皓的门生。”
既然虞濯拒绝,夏侯瞻也不至于多待,这举动落在虞濯眼中反倒是变成了黯然神伤。后者张了张口,头一次觉得自己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
午后,夏语冰将许久不动的各色颜料取出,一一和水研磨,虞濯却没动笔,二人同时沉默着。
印象中的夏侯瞻总归是那么信任他,有时候甚于信任帝师苏晴。以往虞濯还能说那是年轻的帝王寻他作靠山,如今想来莫不是出于情爱?
回神时,虞濯发觉自己已经对着空白宣纸盯了许久。
夏语冰谨慎地问:“大人,您还画吗?”
不知怎么的,向来钟情高山流水、花鸟鱼虫的虞濯,头回描绘了人像。只见其一袭黑衣,神色睥睨,站在古亭之中,似乎在等候什么人。
“这是陛下吗?”夏语冰见状,以为这对君臣是和解了。
“你哪里看出这是皇帝?”虞濯冷声问,说罢随手撕了画纸,丢到一边。
夏语冰面色顿时煞白,这下子他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却不料虞濯转而一笑,恰如冰雪融释,寒暖交集。
“他既有意,我便真的该帮他,好好拾掇拾掇周伯皓。”
作者有话要说:
1、“山有木兮木有枝”出处(知乎):
鄂君子晳是楚王的母弟,乘船出游,有越人船夫对着他唱歌以示爱慕之意(歌曲译成楚语即是上文越人歌),鄂君子晳明白船夫歌意后,“行而拥之,举绣被而覆之”。
西周春秋之时,江汉之间的鄂地世代为扬越人所居,他们先于楚人生活于古江汉地,可以算是江汉“土著”。不受中原礼俗约束,因此观念原始质朴,面对着美丽的封君,当然也不羞于表达自己情感。 而且在那个时代,同性恋风气十分流行,例如龙阳君和安阳君,所以也可以说,这是一首表达…基情的诗。 本是一首极为优秀的古老民歌,可惜被用到烂大街,更可惜的是很少有人知道背后的故事了。2、“山有木兮卿有意”出自歌词《山有木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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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树倒猢狲散 叁
接连几日,皇帝都没有上朝,虞濯每日都去宫内,却未得召见。
有时虞濯不清楚自己是单纯陪皇帝演一出戏,还是单纯想见见夏侯瞻。再被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折磨下去,他大约是要魔障。
宫门前,同样的,周熙也来了。
见到他,虞濯连礼都不愿意行,直接问道:“周大人,你不在府中替陛下处理政事,来宫内作甚?”
“君意欲懈怠,为人臣子当然应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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