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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云轩-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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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陆万安高高地扬起了手中的藤条,破空之声乍然响起,夜灵只觉得光是听全身的寒毛也已经倒竖了起来,他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记干脆利落的藤条会堪堪落在公子身上会是怎样尖锐的痛,公子为何要做到这般地步!
涵之到底做错了什么?宫中剧变又到底造成了什么难以挽回的后果?以爹爹此时对他的疼惜与宠爱是断然不可能再对他动用藤条的,而且,依着涵之的性子又怎会如此受制于人?陆云轩半倚在梁上,将近日所发生的事仔仔细细地回顾了一遍,可越到后来才越发现了涵之的不对劲,涵之真的是在恨爹爹吗?陆云轩有些惶恐不安地望向了涵之,望着望着竟也是不觉泪流。
“爹爹,你可知如今犯的正是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错处?你可知今日这藤条一旦挥下你同涵之便是再无挽回的余地?”陆云轩有些痛心地阖了阖眼,他捂着口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咻咻咻咻咻!”又是连着五记又急又快的藤条落下来,陆万安恨恨地全都打在了同一个地方,纵然他也曾看见轩见疼得浑身一抖又一抖,可他还是夹着内力挥了下去。
夜灵见此终是一个激灵,猛地推开了一旁不可信的陆云轩!公子为了这个人的一句话可以不顾一切地以血为引,可他却是如此见死不救?!
“放肆!”云涵之和陆云轩齐齐喊道,一出手,陆云轩手中的翠玉箫已经死死抵在了夜灵的脖颈之上,而云涵之则是虚弱地将陆万安护在了身后。
“公子!”夜灵泛红着眼眶,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退下!”云涵之把手搭在了陆云轩的肩上,看似是身体虚弱地借力,实则是拉住了陆云轩,有意放夜灵离开——他知道夜灵的用意,可这又何尝不是他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一面?撕开那层伪装,他又何尝不是陷入了更加难过的境地?直至如今,他依旧不懂自己的心意。
夜灵转身离去,云涵之也终于有些痛苦地松开了手,他背过了身去,再也不愿多看陆万安一眼——面对如此情形的陆万安终是无比诧异地抖落了手中染血的藤条,“你,你们?”陆万安依旧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陆云轩,又看了看云涵之,怎,怎么会有两个轩儿?夜灵喊的公子莫不是……
☆、决裂
今夜的一切似乎太过惊悚,陆万安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终于有些明白了之前的许多困惑……
陆万安眯着眼睛看向了这张本该是无比熟悉的脸孔,不觉竟看得有些发愣了——原来,他所察觉出来的那种疏离并非错觉,原来,今夜主动示好为他添茶的孩子正是那个他也曾那般惊羡的人儿,原来,深更半夜被他拿来理直气壮地教训的正是名动天下的云涵之?
“你,你是?”陆万安不敢相信地退了两步,适才是他认错了人,甚至还打了这个“冠绝当世,风华无双”的云涵之,可这名动天下的揽月阁主竟是丝毫不曾反抗?甚至,向来清高孤傲的云公子竟是为他服了软?他可不可以将这理解成……
“哼。”云涵之孤傲地仰起了头,既然如今的身份已经随着夜灵的出现而彻底揭穿了,那么陆万安又要在此装什么样子?难道这副不为世人所知的容貌还不足以说明一切?
与此同时,陆云轩拉过了极不情愿的云涵之,面带了一丝苦苦的笑意,然后拉着人一起跪下道:“爹爹,这是小泽,陆云泽,也就是江湖上那个很出名的揽月阁主云公子,云涵之。”
陆万安再退了两步,真是他这个父亲做得太过失败了,只是再次看向云涵之的时候他还是被震惊到了,原来,世人所知的云公子还有这样一个名字?
“陆云泽?”陆万安望着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孔,轻轻地念了出来。
云涵之垂下了眸子,不觉心底竟也是一片凄凉,当初是陆万安不要他们的,如今哥哥又为何会原谅了这个人?甚至还要逼他为这个人尽孝!云涵之从来都不是世人以为的什么圣人,他会记仇,会护短,也会难过……
云涵之偷偷瞥向了陆万安,然后极度失望地破开了陆云轩的压制,有些自嘲地瞪了陆万安一眼——若非是哥哥以性命相逼,这一次他是绝对不会到这个地方来的,若非是哥哥先冲出门去,他也同样绝对不会替哥哥把这个孝子模样演下去!没成想这个所谓的父亲居然根本就不在意!
云涵之翻手夺过了那管翠玉箫,轻轻一提,隐藏的利刃直直指向了陆万安的死穴。
“小泽!”陆云轩亦是震惊地猛然立起,一道夹杂了杀意的指劲急急挥了下去——涵之果真是变了,变得陌生到让他死也无所畏惧了吗?难怪父亲不能容他。
“你!”云涵之躲闪不及,一口气没提上来,踉跄了几步,终于激出了一大口鲜血。
陆云轩有些吃惊地想去扶涵之,不想倔强如云涵之,同样地宁愿捂着胸口连连咳血却不愿接受半丝怜悯!
“小泽。”陆云轩满目歉疚地望向了弟弟,可他却也没有半丝后悔的意思,因为,在这世上他可以放下一切,却绝对放不下父亲!
云涵之垂下了眼眸,再抬首双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陆云轩心下缓安,不想下一刻却听到了一道他从未听过的清冷声音,更想不到接下来的会是这样一句让他永生不忘的话语……
“阁下恐怕认错了人。”云涵之缓缓地扫了一眼陆云轩,面容清冷得让人一阵心寒。
陆云轩何曾见过这样的涵之?他有些心惊地动了动嘴唇,父亲与小泽真是要把他给逼疯了!
“小泽……”陆云轩有些后怕地看向了云涵之嘴角的点点血渍,“小泽你说什么?”
“在下云涵之。”云涵之又偷偷地瞥了一眼陆云轩,依旧是那样不在意的模样。
陆云轩顺着涵之的目光看去,心中了然,他随即捡起了地上的藤条,快步塞到了父亲的手中,然后,转身看向了弟弟,“小泽,你惹爹爹生气了。”
云涵之冷冷一笑,他之前的确替尹云璃布下了一局颠覆天下的棋,可这局棋的代价便是除净了他尹家在陆府的暗桩,更因此借力替陆家清了江湖之中所有的阻碍,甚至陆氏一族的性命全是由涵之所救,那么,事到如今陆万安又凭什么生气?难道他们以为涵之还会顾念谁吗?是陆氏一族欠了涵之!
陆云轩看着云涵之决绝的背影,终究是痛苦地最后唤了一声“小泽”——原来,真的是无法挽回了呢……
☆、迷域
陆万安终究是愣愣地回过了神来,他缓缓地蹲下了身子,伸手触向了云涵之适才激出的那一大滩鲜红,不知怎地,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力不从心,他有些忧伤地动了动唇:“你为什么不愿见我呢?”
“其实您之前也是见过涵之的。”陆云轩低低地回了一声,不知父亲可还记得那日晕倒在陆府门前的少年?那夜大雪纷飞,涵之终究不比轩儿皮糙肉厚,可纵然是生生晕倒在陆府门前,涵之亦不曾违逆了父亲,父亲可知涵之心意?
陆万安猛地一怔,他终于有些怔忡地垂下了手里的藤条,原来,他早就应当分辨出来的,原来,是他错过了这样多,原来,他辜负的从来都不仅仅只是一个轩儿……
陆万安失神地跌坐在了地上,口中轻声地喃喃着:“那么适才又算是什么意思?这些年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轩儿?小泽?我的孩子……”
陆云轩有些伤感地偏过了头,他不知此刻的自己应当说些什么,他从来都没有涵之那般的玲珑心思,他亦不知此刻的自己应当做些什么,他已经逼着涵之给了父亲机会,只是父亲没能牢牢抓住那把打开涵之心门的钥匙,事到如今,涵之的心门怕是再也不愿打不开了吧?终究是他错了,如今的涵之怕是连他也怨上了吧?毕竟骄傲如涵之,那样谪仙一般的人儿又怎么忍受得了再次的抛弃?到底是他伤了涵之……
话说此刻的云涵之却是终于扛不住了,自那日以血为引过后他又是片刻不得安歇,是以伤了的元气至今尚未复原。
“公子!”夜灵闪身而出,小心地扶起了此时几乎摇摇欲坠的云涵之,他是显然没有想到公子竟会伤得这样重的,可纵然他再是气愤又能怎样?陆云轩没有说错,这终是陆家的家事啊……
云涵之有些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他想说的话夜灵怕是也不想听的,何况如今的他纵然不曾改变心意可有些话也已经不想说了。
忽然,夜灵眸光一闪,一道强烈的杀意急急劈向了渐渐破晓的天空,与此同时,云歌一个纵身,轻巧地从夜灵头顶划过——不用想,尹云璃自是还在附近,他们此次定然还是不怀好意的!
“陆公子,我家公子有请。”云歌如今也甚是大胆地唤了一声“陆公子”,出乎夜灵意料的是公子不但没有反驳而且还真的跟着人走了?他家公子这是怎么了?揽月阁主何必如此放低姿态!
“公子等等我!”夜灵想追上前去,不想云歌竟遣人将他给拖住了?可公子怎么只是皱了皱眉而已?这一次公子又要做什么!
“想不到你竟会真的挨了陆万安的藤条。”云歌扶了扶身形不稳的云涵之,“公子何必执着于此?”
云涵之倚着云歌的力堪堪站定,他忽然动了动泛白的唇,“尹公子又何必执着于此?”
云涵之刚刚说完,云歌的双手却是因此一颤,此刻,尹云璃缓缓地从一片屏风后转了出来,他略有些玩味得扫了扫鬓发零乱的云涵之,道:“我虽没有挨过藤条,但也知道藤条的厉害。陆公子怕是不好受吧?”
“在下云涵之。”云涵之淡淡地回了一句,装作了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尹云璃并不揭穿,他只是忽然搭上了云涵之的肩道:“不知……涵之可否再助我一次?”
“不可能。”云涵之面上坚定无比,容不得一丝商量的余地。
“这一次是为了陆万安。”尹云璃有些得意地看向了云涵之,他知道了云涵之的软肋,那么又怎么可能不好好利用利用?
“与我无关。”云涵之波澜不惊道。
☆、开场
“涵之,陵晔国的一切终究是因你而重新改写,这一切又怎会与你无关?”尹云璃邪媚地勾了勾嘴角,“昔时不过历经短短一月涵之便以神鬼莫测的计谋颠覆了我陵晔王朝,如今涵之怕是纵然有心却也无力挣脱了吧?”
云涵之失笑着翻过了自己干净的手,忽然看得有些难过了,他没想到尹云璃竟是说得如此直白,事到如今,不论此时的他愿不愿意尹氏一族的江山都已经因为他之前的一场谋局而乾坤扭转,这双本该抚琴弄箫的手也早在那一刻化作了腐朽,这上面沾染着的是洗不掉的血,是无数洗不掉的罪孽,他,到底还是没能跳出这个凡尘俗世——眼前一黑,云涵之只是依稀地看清了急急向他奔来的夜灵,然后,他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似乎那人还说了什么?听不清了,真的好累好痛,好伤心。
尹云璃打横抱起了云涵之,偏过头去朝着云歌点了点头,一场准备已久的大戏终于可以开场了……
“是。”云歌低首应了一声,此刻,他的心里真的很复杂,公子准备了那么久的大戏终究是要开场了,然而这场大戏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有些记忆真的不能轻易翻动,因为,随之而来的痛苦不是可以那样轻易忘却的……
云歌转身微微地勾了勾嘴角,眸中闪过的是一抹鲜为人知的忧伤——琉璃瓦,朱漆门,同台基,捆绑住了多少位历代的君王?偌大的一座宫城又引得多少王朝颠覆,百姓流离?
轻巧地纵身一跃,翻过了一座座古韵幽幽的宫殿,云歌缓缓地落在了那块黑色的金丝楠木匾额之下,龙飞凤舞题着的“风雅涧”三字一如当年。
云歌愣愣地望着,不远处却是忽然传来了那道记忆之中无比熟悉的声音:“人马都集结好了?”
“是,时间紧迫,请君上移驾。”回复那人的正是这场大戏的主角之一,如今陵晔唯一的王爷,尹离渠。
云歌回过神来,悄悄地翻过了几重飞檐,却见端坐在至尊之位的那人眉间微蹙,心中似有千言却不能说一句——那样目光凝重的他可曾感到深深的无力?他可知宫城之外的那一片刀光剑影皆是何人所为?偌大的宫殿之中静得有些可怖,事到如今的他亦只能独自一人行走在人心险恶间,崇山峻岭,悬崖峭壁,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君上,速去大殿!”尹离渠急急地向前迈了一步,倒像是当真无比担忧似的。
尹溯染眸色一变,忽地瞧向了殿外,目意森冷,隐隐透着些许杀气。
云歌心底一惊,这样的时刻,他竟然在对那人失望?失望不曾在那人眼中看到骨肉相残的痛惜吗?天家无情,此刻的他着实可笑。
云歌的嘴角隐隐勾出了些许自嘲的意思,而那人也终究是绝然起身,披上斗篷,在侍卫们的簇拥下大跨步地走出了这座他坐拥了多年的宫殿,这座他耗尽半生心血的宫城终究不属于他。
“倘若今日难逃一死,阿渠平生可有憾事?”尹溯染冷静地发问,尹离渠却是猛地一怔,莫非君上知道了什么?
云歌亦是听得心头一怔,即便是出逃的时刻,那人依然是这样喜欢掌握主动权?倒是王爷,看起来似是有些被动得不知如何应对?
“没有了。”王爷的声音轻不可闻,只是当真没有遗憾吗?云歌勾了勾嘴角,天家之人果然是一样的。
☆、逼宫
尹溯染仿佛不是在逆子的逼迫下暂时移驾,而是在万民的簇拥下走上金銮殿,情势越危机,他越是显现出了君临天下的气势——这才是真正的天子威仪,云歌这样想着,不觉竟也有些发怔。
“他是一个好的君主吧?”云歌喃喃着,心底却是生出了些许别样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
“怕吗?”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在云歌的耳畔响起,离他仿佛只有一步的距离。
云歌仰了仰头,凝眉看向了尹离渠,那道本该是最□□的身影此刻却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着忽远忽近,仿佛随时都要倒下一般。
云歌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怎地,此刻的他却是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难道是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难道是因为此刻喉咙太干涩所以说不出话?
“你还是后悔了。”尹云璃缓缓背过了身去,云歌同样有些忧伤地转过了身来,也许在公子眼中的自己当真只是帝都城中那个不起眼的小倌吧?
“公子想要的,云歌自当成全。”云歌缓缓地抬起了头,温驯地看向了尹云璃,当日多亏公子在恶霸手中救下了他,而后公子大恩将他带回尹府,他也满心期许着可以留在公子身边,所以生性柔弱的他经历了数月的磨难忍受了非人的苦痛,终于如愿训练成了一名贴身影卫,从那一刻起云歌的存在便是为了公子。
云歌手中的弓终于张开到了极致,此刻,箭在弦上,他箭镞上那猩红一点,指的正是陵晔的主人,尹溯染。
“嗖——”云歌指间死死抵着的箭终于白羽流星般地飞出,那一刻,站在城墙之上的他缓缓地低下了头,他不敢去看君上,更不敢想象向来百步穿杨的他此次是否也会违心地失误一回,沉思之间,他似乎听到了轻微的一声叹息,虚弱得好像是从心底发出的。
“云歌第一次失手呐。”尹云璃轻轻一笑,转身接过了一旁小厮递来的弓箭,又是一道白羽流星,像极了云歌适才射出的那一箭。
“公子。”云歌忽然勾出了一抹极是惨烈的笑容,“公子的箭术还是云歌教的,想不到如今竟也是青出于蓝。”
“云歌,你……”尹云璃一句话尚未问出口,只觉眼前忽地划过了一道疾风,急急望去,云歌竟是已经闪到了尹溯染的身侧!
“你是何人?”尹溯染皱着眉退后了两步,甚至在发问的同时还伸手将尹离渠护在了身后——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此刻在尹离渠看来是多么讽刺而又多么可笑的场面,他终究是瞎了眼,蒙了心。
云歌并不多话,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此刻近在咫尺的“君上”,然后眼见着又是一道白羽流星,云歌抬袖挡开,不过尹溯染最前头的那名侍卫却是来不及一声惊呼就稳稳地被射中了。
“小心,有埋伏!”尹离渠假惺惺地喊了一声,接着,仿佛为了验证他所说的“有埋伏”空中竟是接二连三地又降下了几道箭风,不多时,一众侍卫皆如稻草人般纷乱地倒下,周遭只余下了那样一张张惊恐莫名的脸……
随着左前方最后一名侍卫的倒下,尹溯染也终于完全地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下,不料此刻的他却是不明意味地笑了?
“父君笑什么呢?”一身劲装的男子忽然从容地走到了他们面前,云歌也终于看清这个同君上长得极像的皇子,想来此次头脑发昏的人便是这位了。
“儿啊,父君给过你机会。”尹溯染痛惜地看了一眼这个丰神俊逸的男子,“你不该如此心急。”
☆、恩怨
“心急?”太子殿下终是喃喃着看向了一脸镇定的父君,强弩之末还是当真另有退路?这个前一刻还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男子这一秒却不得不为另一个从未看透的男子而隐隐生出无限挫败之感。
尹溯染落寞一笑,他有些发颤着扬了扬手,一片墨色的身影终是闪现在了众人眼前——想不到本该永远处于暗处的皇家影卫竟是就这么被他拉了出来,他这个陵晔之主到底是有多失败……
与此同时,太子殿下后退了两步,他有些震惊地看向了眼前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叔父——此刻,浑身浴血的三人身后走来的不正是他那早死了两年多的堂弟吗?那么,之前叔父同他说的……
“哈哈!”太子殿下忽然仰天大笑,他流着泪似是笑得很畅快,不过再次看向众人时他的眼眸却是极其玩味地扫了扫尹云璃,“天家,这便是我尹氏的天家!”
尹云璃似乎听懂了什么,可他来不及细想太子殿下已然拔剑自刎——太子殿下终究是成了这谋定天下之局中的一颗小小棋子,而这贵族的死法也终究让他保留了尊严,那么,云璃便与他两不相欠!
“君上受惊了。”尹云璃缓缓跪倒在地,此刻,瘫倒在地上的不过就是个炮灰皇子,如今他尹云璃才是尹氏唯一的继承者!
“你,你是,云璃?”尹溯染终于反应了过来,他那原本幽深的瞳孔里忽地闪过了一丝惊异,不过很快便也平复了下来。
只是,尹溯染有些难以置信地朝着尹云璃身后那个一袭劲装的少年打量了起来——射出方才那一箭的正是这个少年,那一刻他的铠甲在血色的光芒之中竟是显得那般妖娆夺目?就好像整个战场只有一个他一样……
看着看着尹溯染就好像有些看呆了,他不记得云璃后来又说了什么,他只是觉得那个少年越看越熟悉,越看越觉得这个孩子天生便属于这个地方!
“你又是谁?”尹溯染指了指此刻仍是一袭玄色劲装的云歌,声音竟是不自知地放软了许多。
此时云歌并没有急着回答,他只是悄悄地看了一眼同样浑身是血的尹离渠,然后尹云璃急急地瞪了他一眼,不知怎地,云歌的膝竟是难得地软了。
云歌缓缓跪倒在地,一声“拜见君上”之后竟是再无言语——这本也只是再平常不过的话语,旁人定然也听不出什么,只是云歌很敏锐地发现了此刻心底莫名生出的些许落寞感觉,他可是还在期待着什么?
云歌有些邪邪地抬首看向了君上,不想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尹溯染的身体竟也是不自知地抖动了一下,怎么会这么熟悉呢?怎么会有觉得这一切太过虚幻的错觉呢?四目相对,尹溯染终究足有些难以心安地叹了一声。
原来,如今的君上已经认出了他,云歌缓缓地错开了那道灼灼目光,有些话他依旧无法说出口,事过境迁,不是如今的他依旧无法原谅,而是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便是永远也回不去了,毕竟他们之间早已记不清终究是谁负了谁更多,更何况云歌这一次构陷的还是太子殿下,这人最是在意的太子殿下……
“想不到父君还有这等闲心?”太子殿下这话虽是对着尹溯染说的,可眼晴却是死死盯着横空冒出来的云歌。云歌顺势低眉垂下了满是不明意味的双眸,就好像适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一般。
尹云璃似乎也注意到了云歌今日的不同,目光所及,竟是父亲投向云歌的莫名怀疑?这是尹云璃怎么也想象不到的,莫不是父亲和云歌相识?尹云璃摇了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诸脑后,父亲从不踏足烟花之地,又怎么会与云歌相识?除非……
☆、信任
尹云璃愣愣地看着此刻低眉敛目的云歌,不知怎地,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番从未有过的计较——此局参与者众多,父亲怎会独独注意到了云歌?想必让父亲起疑的是云歌的身世了,可云歌不就只是一个小倌吗?
尹云璃又有些犹疑地看向了君上,君上待云歌的不明态度真的让人有些心生困惑了,而真正让人不得不深思的是云歌待君上竟也是同样地耐人寻味,那么,云歌怕是当真瞒了他不少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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