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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这个金手指-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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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连串说了一堆,余珦半懂不懂,下意识地避开了他伸过来要拉自己的手。
  余念一手落了空,也不感到诧异,只是对余珦半知半解的样子感到纳闷,他求助地看向余重启。
  余重启是听贺剑轻说过余珦的情况的,他用眼神示意余念不要担心,转而对余珦说道:“先回去吧,休息一会儿。”
  余珦点了点头。
  余念便摸不着头脑地跟着回了家。
  余重启已经吩咐下人将余珦的随身物品都送到了他房里。
  “你看,这就是你小时候的房间,东西都在,你先待着休息会儿,等到了晚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好吗?”
  余珦轻轻“嗯”了声,余重启便带着余念出了房门,走了一段,觉得余珦听不见了,才对余念说道:
  “你大哥不太会越国话,还在学,你得注意点儿,知道吗?”
  余念这才恍然大悟:“知道了,爹!”
  余重启这才放心地离开。余念就留在外头的游廊上,坐着等。
  屋内,余珦环顾了一下不大的屋子,一个床榻,一张书案,几个箱笼,一个小圆桌,除此之外,就没什么陈设,倒是墙上贴了一张奇奇怪怪的画,有些淡了。
  圆桌上,堆放着余珦从边陲带来的小包袱,谁也没有去动。
  书案上堆着一看就是新置办的文房四宝,还有几本书册,并无多余的东西。
  余珦在屋中央站了半晌,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脑海中关于屋子的记忆一丁点都找不到,哪儿都没有觉得自己曾经在这里住过几年。
  他也不想去动桌上的包袱,就这么坐在桌边,趴靠在自己手背上,默默地发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又慢慢地换了位置移开了。
  他等啊等啊,天还没有黑,贺剑轻什么时候会来找他呢?
  余珦心里十分焦急,狠狠闭了眼,在心里数啊数,再睁眼,天还没暗,他颓丧地再度趴了下去。
  正在此时,窗户外突然有个影子在乱七八糟地动来动去。
  一会儿跳上,一会儿横着,有一会儿转圈圈,余珦莫名觉得有点烦人,他腾地站起来,一拉开门——
  “大哥!”
  原来是余念在作怪。
  余珦对陌生的弟弟这种行为有点不喜欢,可是看余念那笑呵呵的样子,又不好说出口,他这会儿还感觉很不真实,总觉得这里不是自己家似的。
  余念见到余珦则是更加精神百倍,他尽量用简单的话说一下自己想做的:
  “大哥,我,带你,逛一圈,好吗?”余念一会儿点点余珦,一会儿指指自己胸口,意思是想要领着余珦认识一下整个余家的布局。
  余珦想当然地摇头,他要等贺剑轻,不想动。
  余念可看不出来他的不乐意,上来就要拉他手,但手伸到半空又转了个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笑道:
  “走吧,来吧。”他热情地招手。
  余珦这下子没办法了,初来乍到,又是自己的弟弟,况且怎么着这是余家,恐怕以后都要待在这里了。
  他就迈开了一步。
  这一步让余念十分高兴,他的胆子又大起来:“走走走,往这里走,就是厨房,”他做了个吃饭的手势,“然后呢,穿过这条路呢,就是去前厅……往这里走,这里有个院子,你看……隔壁就是晖远侯府了,我听爹说,你小时候经常和晖远侯,哦,现在的小侯爷,就是带你来的人,一起玩——”
  余念说到后来,就忘记了余重启提醒的话,一股脑儿把想说的都说出来了,完全忘记了余珦只能听懂一点点儿。
  余珦也不在意他说什么,只听到隔壁就是贺剑轻家时,立刻加快了脚步。
  余念在后头乐见其成地喊:“大哥等等我——”
  余珦什么都没听见,他飞快来到了院子里,院子不是很大,但也有个小池塘,里头如今空荡荡的,只有不甚清澈的水和一些枯叶飘着,院墙高高的,他踮起脚也看不见晖远侯府里的情形。
  余念看到余珦努力踮起脚尖,似乎要去看墙那头的样子,他眼珠一转,立刻转身跑了,回来时,拿着一把凳子。
  “大哥,来。”
  余珦看懂他的意思,双眼亮晶晶地对余念笑了笑,随后就踏上凳子,双手终于巴上了墙头,露出一双眼睛。
  随后他就瞧见了何成。
  何成刹那间看到有一人朝院子里望过来,起初吓了一跳,正想喊人呢,忽然就笑了:“小公子,怎么了?”
  余珦不好意思问,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何成。
  和余珦待了这么久,何成大概也能知道点意思,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忙道:“少爷还没回来呢……”
  还没回来!天都要黑了。
  余珦失望了。

  第十章

  余念带着余珦到了院子,然后就发现他黏在院子里,不肯动了,任凭余念怎么说怎么引导,就是不迈出一步。
  余念没有法子了,只好陪着,直到余重启走过来,叫两人去吃晚饭。
  这会儿天已经昏黄,过会儿就得点灯。
  余珦离开前再去看了眼贺剑轻家的院子,那里现在何成也不在了,他才怏怏地离开,跟在余念后头,去了饭堂。
  一家三口坐在桌边吃饭,饭菜摆了满满一桌。
  余重启指了指余珦面前的红烧豆腐道:“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菜,能下一碗饭,就是不爱吃葱,快尝尝看?”
  余珦其实早就肚子饿了,可这会儿心思还全在没回来的贺剑轻身上,只是端起碗,巴拉了两口饭,又看余重启热切的眼神,便去吃了几口所谓他小时候爱吃的,这一尝,倒真是勾起了食欲。
  他的脑袋里记不住过去,身体还是记得的。
  余重启见他吃得下饭,心里也落下一块大石头。
  父子三人便围在一起好好吃饭,余重启总是想要多跟余珦亲近亲近,便找话道:“你一路上都吃了些什么?有什么喜欢的,跟爹说,我明儿让厨房做。”
  余珦回想了一下,一路上贺剑轻带他吃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到了一地,有时候会留下一天来逛一逛。
  如果正好那天无法留宿城里,间或会就地垒砌灶台,吃个野菜饭,也是很好吃的。
  “都、都可以,没有,特别的。”余珦慢慢说道。
  他差点就将脑袋埋在饭碗里,时不时趁夹菜的当口,偷偷抬眼看看其他两人的样子,好在他们并没有刻意地盯着自己看,这让余珦多少心里不那么紧张。
  说来也奇怪,身旁的分明是自己的亲爹,他为何一点都感受不到呢?是自己刻意不想去亲近吗?
  余珦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对。
  他回想了一下贺剑轻对自己的做法,悄悄将自己面前的菜碟子移到余重启那边一点,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一直关注着他的余重启哪里会漏掉这点小动作,心里简直要心酸泛滥,差点儿落下泪来。
  余念察觉到了,他不是个会掩饰隐藏心思的人,忙道:“爹,你怎么了?”
  余重启抹了把脸,道:“没事没事,吃饭吃饭。”
  余珦却被吓到了。
  他眨眨眼,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怎么办?
  于是乎,吃完饭之后,余珦就忙不迭地躲回了自己房里,等到燃起了灯,都没有出来。
  余重启吩咐余念不要去打扰他,他总是觉得余珦跟他们还很生疏,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否则物极必反,慢慢日子久了,父子亲情总会找回来的。
  余珦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只盼着贺剑轻快点来找他。
  可是他在房里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消息。他想去院子里看看,又怕打扰到别人。
  等到余府里的大家都去睡了,他才悄悄地走出了房门,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悄无声息的,这才匆匆跑向了院子。
  走到了院子门口,他看到先前放在那里的椅子还在,心里头一怔,渐渐高兴起来,想起余重启来叫两人吃饭时,余念朝余重启叽里咕噜说了会儿话,大概,椅子便因此留在了那里。
  余珦心里暖滋滋的,当下决定明天若是余念还来找自己玩,一定陪着去。
  可是当他站上椅子,踮起脚再往贺剑轻的院子里头看,那里乌漆墨黑的,没有人,也没有看到灯火。
  难道这会儿贺剑轻已经回来了,然后睡下了?
  不是说好晚上来找他的吗?
  余珦心里失望极了,真想翻过去瞧一瞧,可是他也没办法爬过去,只能郁闷地下来,坐在椅子上,失落地垂着头,默默地发怔。
  这几个月里,他每天睁眼闭眼都能瞧见贺剑轻,早已跟他熟悉得不能再熟,特别亲近,这个感觉他都习惯了的,只要一时半刻没有看到他,都会心里不踏实。
  今天,已经不知道多少个时辰不见了,又说好晚上会来的,他会见到的,看样子也不成了。
  余珦越想越难过,差点儿就要抹眼泪。
  他抬起头来,又不死心地站起身,再去看一回,确认到的确晖远侯府里寂静无声,这才确信了。
  他茫然看着黑沉沉的天,眼前是余府,他的家,可是他一点儿归属感都没有,这会儿就仿佛他在战场上张开眼的那一刻。
  一切都陌生得让他感到害怕,就想将自己藏起来,躲得一个人都看不见,这样才能感到一丝安全。
  这头,余珦难过得想哭。
  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余重启和余念悄悄地潜伏,正在商量着该怎么办。
  “爹,你干嘛拉着我,大哥好像很难过,我过去逗他开心不好吗?”
  “你知道什么?”余重启敲了余念一脑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会儿可能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你现在去,不是打扰他吗?”
  余念并不这么认为:“大哥哪里是想静一静,爹你难道没看到,他是在等小侯爷吗?这都爬上去两回了。”
  “等他干什么?”余重启皱眉,“小侯爷今天不一定回得来。”
  “可是大哥不知道呀,”余念强调,“所以你让我过去,这样下去,大哥要难过死了。”
  “别说死的活的,再等等看,”余重启琢磨着道,“你大哥说不定——哎,你给我回来!”
  余念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跑了两步,刻意发出声响。
  余重启这才看到,余珦听到声音,整个人抖了一下,随后直起身,贴着墙,双眼睁得老大,在看到是余念之后,似乎受到了一点惊吓。
  余念提着灯笼从躲藏处走出来,将廊上的灯都点了,心里念叨不知道谁没长个心眼把灯给灭了,然后又装作才看到余珦的样子,惊讶地张大嘴巴喊道: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啊,是换了床睡不着出来散散心吗?”
  余珦得了这个台阶,立刻点头,手足无措地向前走了两步,眼神四下乱看,就怕余念看出什么端倪。
  他欲盖弥彰的模样,令余念感到一丝心疼,这会儿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余珦的弟弟了。
  “我也睡不着,大哥你过来,我们聊聊天吧。”
  余念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子。
  由于早先余珦已经决定要多跟余念亲近些,便鼓足勇气走了几步,坐到了余念旁边,大概空出了两三个人的位置。
  余念正想开口说话呢,突然传来几声咳嗽,余珦一缩肩膀,扭头朝前看去,只见余重启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哎呀,你们都在这儿。”他故意地说道,接收到了余念古怪的眼神,他自动忽略。
  “爹,你怎么也睡不着?”余念问道。
  余重启坐到他余珦旁边的地方,说道:“是啊,今天珦儿终于回家了,我高兴,对了,过两天,还得去跟珦儿的娘亲说一声,唉,她一定很高兴。”
  余珦听到了几个词,一时间心里都有点淡淡的难过。
  好在余重启很快转移了话题,对余珦说:“对了,珦儿,我刚去晖远侯府打听了,小侯爷有事耽搁了,今夜怕是不知道几时回来了。”
  余珦一听,立刻明白这是特意为自己做的,他一半失落一半又感激,说道:“是这样吗……我知道了,唔,谢谢。”
  余重启不在意他还是喊不出口,能与他多说上几句话,心里就满足了。
  “不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爹做的,你尽管说。”
  “还有我呢。”余念抢话道,“我也可以为大哥做很多事的。”
  余珦听他们两人一搭一话,明白这都是努力要跟他拉近距离的举动,心里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他鼻子一酸,低下头,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努力一点。
  余重启与余念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三人就这么在夜风中望着天空默默地陪伴。
  等过了好久,余珦依然没有从隔壁院中听到什么声音,一转头,发现余念不知何时已经挡不住,趴在地板上睡着了。
  他扭头求助地看向余重启,后者发现了,朝他竖起手指,悄声说道:“随他去吧,他经常如此。”
  余珦便没有多做什么。
  余重启趁机机会,问道:“听说你回京的一路上,也经常在野外睡是不是?”
  余珦外头想了想:“嗯,有几次。”
  “睡得惯吗?会不会害怕?”余重启有千百个问题想要了解,他不能去问余珦失踪十年的事,只好挑一些他记得的,经历的来更多地了解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
  “不,”余珦摇头,略带小骄傲地说道,“他会保护我的。”
  他?余重启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他笑了笑,点头道:“是,小侯爷是个可靠的人,小时候啊,他就经常带你去玩,有时候到了天黑都不回来的,可把我和你娘给急坏了。”
  余珦听到他这么说,顿时提起了兴致:“真的吗?去哪里玩?”
  余重启从久远的记忆里找了找,说道:“让我想想啊……”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余珦都没有意识到,他忽然就跟余重启熟悉起来,聊得还很顺畅。
  当然,话题主要是带着贺剑轻的。
  等到他回到房里入睡时,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竟然可以跟他的爹说这么多话,怎么办到的?
  余珦有点儿高兴,可是闭上眼睛的时候,又很失落。
  贺剑轻到底去哪里了?
  在余珦的梦里,贺剑轻跟他挥了挥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他大喊大叫,可是对方决然地消失在他面前。
  余珦喘着气醒了过来,缓了会儿,整个人一惊——
  房里有人!

  第十一章

  余珦惊出一身冷汗。
  他抱着被子躺着一丝一毫不敢动弹,屏息悄悄扭头去看。
  在床帐外,一道人影坐在桌前,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会是谁?!
  余珦此时此刻根本无法思考,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无数的危机感爬满了全身,吓得他就要放声大叫——
  “你醒了?”
  这道声音止住了他的叫声。
  余珦一怔,随即猛地坐起身,一把扯开帐子。
  与此同时,那人点燃了烛火,光亮照耀下,贺剑轻正含笑坐在那里,在他的面前,有一份还冒着热气的吃食。
  余珦顷刻间觉得浑身舒坦,心里的失落顿时被高兴所取代,贺剑轻没有食言,终于来见他了!
  他飞快起身,外袍也不披,就这样直直朝贺剑轻冲过去,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仰起头双眼亮亮地看着他。
  余珦此刻心跳得飞快,说不出的欢喜。
  “被吓到了?”贺剑轻发现他额头上冒着汗,想是自己突然出现给惊到了。
  余珦飞快摇头:“没有没有。”
  贺剑轻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汗,将余珦拉到身边坐下:“给你带了点东西,过来吃吧。”
  余珦这会儿才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吃食上。
  “啊,饺子!”他惊喜地扭头看贺剑轻。
  贺剑轻去取了搁在旁边的外衫,给他披上了,纠正道:“这是馄饨,不是饺子。你小时候爱吃,快尝尝。”
  余珦便立刻放弃去分辨是饺子还是馄饨,拿起调羹吃起来。
  皮薄薄的,里面放着一点点肉,吃起来很鲜美,的确跟饺子不是一个口味的。
  很快他又发现,碗里一点葱花都没有放。
  余珦吃得高兴了,呼噜几口,很快碗见了底,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啊,吃完了,忘记了……”
  贺剑轻满意地看他吃完,笑道:“还记得给我留一点?放心,我吃过了,没事。”
  余珦立刻放心了。
  等到肚子饱饱的,他才好端端地去看贺剑轻,带点小小的抱怨,低声低气地说道:“我等了很久,你来的真晚。”
  贺剑轻一怔:“晚?”随即想到什么,伸出手指点了点他额头,气道,“学会告状了?”
  余珦纳闷地摸摸额头:“告状,是什么?”
  贺剑轻便解释了一番,听得余珦忙摇头:“没有告状,没有,我等了很久,都等睡着了。”
  “嗯,是我的错,下次不会再那么晚了,原谅我?”
  余珦哪里会是生气,只是等得心急罢了,他忙道:“原谅原谅,你真来了就好了。”
  “唔……”贺剑轻应着,这才打量起屋子的陈设,与当初最后一次来这里时,没有多大分别,“这画,还在呢?”
  “嗯?画?”余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墙上看不出样子,有点旧的画,“这是什么?”
  贺剑轻遥想此画诞生的时候,是怎样一番情形,便不知不觉弯起嘴角,感慨道:“自然是我送你的,那时要送你,你偏在我身旁捣乱,成了这副样子,丑的很,我都不好意思承认是自己画的。”
  余珦的心思从画上飘散开去,视线扫过贺剑轻遥望的目光,心里忽然感到一阵烦闷,他此时不解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好像自己小时候和贺剑轻的确很要好很要好。
  以至于每当说起两个人相处的情形,贺剑轻总是充满了怀念的感觉,有时候,他甚至不清楚,对于贺剑轻来说,哪个他更是他的朋友。
  余珦这样想的时候,就很烦恼,怎么样才能恢复小时候的记忆,他也很想想起来,想起那段似乎只有一年的时间,可惜他都不记得了。
  现在的情形,如同贺剑轻一个人在怀念过去,而他是个外人一般,让他很不舒服。
  所以当贺剑轻回过神来时,就从余珦脸上找到了几丝异样。
  他发觉余珦稍稍皱了眉头,一副困扰的样子,每当他想不通一些问题的时候,就会这般模样。
  “怎么了?”贺剑轻诧异问道。
  余珦扭头看着烛火下,贺剑轻充满英气的脸庞,对方有一种他赶不上的气质,似乎什么事都胸有成竹,任何问题在他眼里都能迎刃而解。
  “我什么时候可以记得以前的事呢?”余珦抬起眼,认真地问。
  贺剑轻没想到余珦会突然有提起此事。
  在边陲的时候,他曾经向余珦提过这件事,也找大夫来给他看过,所有的大夫都说要顺其自然,强求不得。他们既找不出原因,也得不到解决的方法,只能说些无用的话。
  余珦每当此时便宽解说他记不得也没关系。后来两人就谁也不再提找回记忆的事了。
  他渐渐也接受了余珦不记得小时候的所有这件事,觉得现在这样的余珦也很好,何必强求呢。
  或者哪一天记忆就回来了,又或者永远也找不回。
  何况,有些记忆很好,有些记忆或许是余珦自己不想记起来。那十年的事,会余珦来说可能是不愿意记起的。
  但是这会儿,余珦怎的忽然又——
  “怎么这么问?”贺剑轻低声问道。
  余珦幽然叹了口气,扁了嘴道:“因为,因为只有你一个人记得,我都忘记了,好像我就是个外人,你跟以前的我才是好朋友。”
  贺剑轻怔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余珦会这么说。
  外人,这是余珦的想法吗?
  贺剑轻不得不审视自己,他自己为何会给余珦留下这样的想法,是提过去的事太多次了?亦或是哪里表现出慢待?
  “你觉得,我没有将现在的你当成好朋友吗?”
  余珦没有说是,也没有摇头,他咬着嘴,定定看着贺剑轻,又叹了口气,靠在桌上趴在自己手背上,望着烛火,目光中带着幽幽的淡愁。
  贺剑轻这可被吓到,或者说,想生气,又想笑一声。
  “你——”他失笑道,“你以为怎样才算好朋友?”
  余珦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还会耍脾气了?
  贺剑轻气笑了:“你看看,我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吧?这么晚还去给你买馄饨,不是朋友会为你这么做吗?”
  余珦闷声想了想,点了点头:“说的,是没错的,不过有时候不是的。”
  “哪些时候不是?”话刚问出口,贺剑轻自己就意识到了。
  他明白了余珦的意思。
  正因为明白了,所以忽然之间,觉得心里有点闷,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转移话题道:
  “今天在这里适应吗?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余珦摇摇头:“挺好的,就是心里空空的,好像,好像这里不是我家。”说着,他又瞧瞧去瞥贺剑轻的神色,见他若有所思,张了张口,呐呐道,“我能……我能——”
  他能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什么?想说什么便说,我能做到一定帮你做到。”
  余珦得了这样的承诺,便大着胆子直起身,坐正了,双目认真又渴盼地望着贺剑轻,对他道:
  “我能搬去和你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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