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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许你-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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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里重归于静,梁祯干脆就这么坐到了地上,眉宇间并无半分死到临头的惶恐之色,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问祝云瑄:“陛下,臣的罪名,是不是必死无疑?”
  “……你既知道,又何必再问。”
  “陛下想要臣死吗?”
  祝云瑄的眼睫微颤:“朕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您不想要臣死,”梁祯说得笃定,“您舍不得臣。”
  祝云瑄黯下了目光:“梁祯,你未免太过自以为是了。”
  “陛下若当真想杀了臣,臣死了便死了,可既然您不舍得臣去死,臣便也不能死,臣不愿见陛下今日处死了臣,日后会因后悔而饱受煎熬。”
  “梁祯!如今你还有的选择吗?!”
  梁祯一声轻叹:“陛下,您登基后这两年,臣做的桩桩件件的事情,确实有私心,可臣从来都是为了您好,臣从未想过要害您。”
  “朕说了,你未免太过自以为是了……”
  “是,臣确实自大,以为凭着一己之力便能掌控所有,其实臣连臣自己身边的人都掌控不了,您当日说,您想要的,臣不会给,臣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您要的究竟是什么,到了今日,臣似乎明白了,可是陛下,您已经不会给臣机会了是吗?”
  梁祯说得认真,眼神里带着掩饰不去的失落,祝云瑄移开了目光,冷淡道:“昭王何必说这些,朕说过,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前臣似乎与陛下提过,先帝在临终之前,给过臣一道密旨……”
  祝云瑄的双瞳骤然一缩:“你是何意?”
  梁祯淡笑:“陛下,先帝的圣旨里不但给了臣宗籍,还说臣可以随时废黜新帝……”
  “你想威胁朕?”祝云瑄恨道,“你以为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凭着一道先帝留下来的密旨,你就能动得了朕吗?朕大可以说它是假的,你如今不过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罢了,谁还会响应你,谁又敢响应你?!”
  梁祯依旧笑着:“陛下,只凭这一道圣旨自然动摇不了您的帝位,可您别忘了,您的这个帝位当初是如何得来的,即便太监冯生早已被您处置了,可矫诏一事,臣还留着别的证人和证据,便是臣死了,也能让当初的真相大白于天下。您要知道,九皇子他还在,一旦事发,天下人的嘴是堵不住的,您能杀多少人?就算您有本事继续坐稳这个皇位,可来路不正终究是来路不正,天下之大,谁都可以名正言顺地讨伐您,怕是您这辈子都没法过得安宁,死后还要留下无尽骂名。”
  “你——!你好……好……”祝云瑄恨极,“原来你早就留着这条后路,从一开始便是……”
  梁祯摇了摇头:“陛下,从前您不信臣,臣自然也不敢信您,总得留着点保命的法子,可到了现在,臣还能不能活,臣自个已经不在意了,甚至在今日之前,臣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陪您唱完这最后一出戏。可是陛下,你终究是舍不得臣的,既如此,臣宁愿您恨透了臣,也不想您日后会因为亲手杀了臣而耿耿于怀一辈子。”
  “朕恨不能现在就杀了你!”
  祝云瑄双目赤红,怒不可遏,梁祯坐起了身,温声与他道:“陛下不必动怒,臣会将那些证据都处置了,那道密旨也会还给您,臣会离开这里,离开大衍,您若是不愿再见臣,臣便此生都不再踏足大衍一步,您尽可以对外说臣已经死了,您也当臣已经死了便是,如此一来臣再不能威胁您,也永远不会再来纠缠您,您没有真正杀了臣,便不会一直惦着念着,心里头那点不舍早晚有一日会淡了忘了,到了那时,您便是真正可以稳操胜券的帝王了。”
  “你以为这样……朕就会感激你吗?!”
  “臣不需要陛下感激,臣只希望陛下……能留下腹中这个孩子的命,将他好好养大,即便他这辈子都不知道,还有臣这个父亲,也没有关系。”
  祝云瑄瞪着他的双眼里开始不断地涌出水来,梁祯不再说了,站起了身,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推开大殿的门,随着刺目朝阳而来的,还有无数柄架到他脖子上的剑,梁祯闭起眼睛,坦然接受。


第四十四章 兄弟相见
  甘霖宫。
  祝云瑄坐在榻上,时不时地看一眼角落里的西洋钟,心神不定、坐立难安。
  直到殿外高安的声音传来:“国公爷,您请这边走。”
  祝云瑄猛地站起了身,心跳陡然提到了嗓子眼,高安已领着祝云璟绕过一道屏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祝云瑄像被人定住了一般,大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笑着逐渐走近过来的祝云璟。祝云璟行至他身前,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瑄长大了。”
  当年他离京之时还比他要低一个头的弟弟,如今已经和他一样高了。
  祝云瑄瞬间红了双眼,呐呐出声:“哥……”
  祝云璟无奈叹气:“都做了皇帝了,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啊,叫外头的人看到了,可就什么威严都没有了。”
  祝云瑄终于回神,扑上去,用力抱住了祝云璟,放声哽咽:“哥,你总算回来了……”
  一刻钟后,上了茶水点心来,高安领着一众宫人尽数退了下去,兄弟俩坐上了榻,互相打量着彼此,一肚子的话想说,一时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短暂的沉默后,祝云璟先开了口:“我把两个孩子也带来了,前两日一直在城外,京里的乱党都拿下了才进了京来,把孩子先送去了贺怀翎的府上安顿,过几日再带他们进宫来给陛下看看。”
  他说着颇有些遗憾道:“我倒是也想来帮陛下剿灭乱党,无奈孩子太小实在丢不下,我这身份又不好在人前抛头露脸,反给你添麻烦。”
  “我知道……”祝云瑄点头,“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祝云璟的神态比从前要从容得多了,嘴角时时都带着笑,与祝云瑄记忆中的模样大不相同:“挺好的,去了外头才真正知道这个天下到底有多大,能亲眼瞧一瞧也是幸事,何况我现在有爵位、有孩子,万事不愁,做做海上生意,高兴的时候还能出海去看看,过得快哉得很。”
  见他面色红润,谈笑间顾盼神飞,祝云瑄便知他说的不是假话,他的兄长这些年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几句说笑后,多年未见的那一点隔阂便一扫而空,他们本就是最亲密的兄弟,并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的阻隔而变得生疏。
  祝云璟尝了一口搁在点心盘里的果子,感慨道:“这宫中点心果子的味道,当真是久违了,元宝还没尝过这口的,那小馋猫肯定喜欢。”
  祝云瑄淡笑:“回头你带些去给他就是了,要不干脆明日就带他进宫来,让我见见吧?”
  祝云璟笑着应下,顺口问道:“你登基也有二载了,怎还未大婚立后?这事可拖不得,后继有人大位才能稳固。”
  祝云瑄嘴角的笑凝滞了一瞬,轻描淡写道:“这事不急……还不到时候。”
  祝云璟轻蹙起眉,凝视着他的眼睛:“阿瑄,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昨日他刚到京,就先见到了淑和大长公主,姑侄俩聊了许久,大长公主提起祝云瑄一直唉声叹气,说他这些年过得苦,登基之后也没松快过,性子变了许多,要他多开导开导他这个弟弟。祝云璟原本半信半疑,今日见到了人,才真正明白了大长公主说的变了许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前他这个弟弟一贯是机灵闹腾的,大大咧咧甚至没心没肺,是这个皇宫里最无忧无虑天真烂漫之人,哪里会像如今这样,虽极力隐藏,眉宇间纠结着挥之不去的却尽是忧思和愁绪,若说是因为政事所累,可如今朝中奸佞已除,大权在握,他却似乎依旧高兴不起来。
  “……没有,乱党都平定了,还能有什么难事。”
  祝云瑄眼神飘忽,言语间满是踌躇,祝云璟哪里肯信:“阿瑄,从小到大,你在我面前几时撒谎成功过?”
  祝云瑄轻抿起了唇角,无言以对,祝云璟安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忽然问道:“那个昭王,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祝云瑄的眸光闪了闪:“他弄权擅专、把持朝政,依律处置就是了。”
  祝云璟喝着茶,慢慢说道:“依我看,他敢软禁皇帝、图谋不轨,斩首都便宜他了,合该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祝云瑄微怔:“他没有软禁我,那只是我做的一场戏而已,何况当初他也算是拥立有功……”
  “看在天下臣民眼中,他就是试图软禁陛下谋反未果,当初纵有天大的功劳,也死不足惜。”
  祝云瑄无意地咬住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祝云璟放下手中茶杯,一声叹息:“阿瑄,你是舍不得他吗?”
  “……我没有。”
  “你有,”祝云璟笃定道,“你的眼神告诉我,你舍不得。”
  祝云瑄慢慢红了眼眶:“我不想的……”
  祝云璟的双眉蹙得更紧了些:“当初你寄给我的那些信中从未有提到过梁祯这个人,后来却突然说是他助你登上了帝位,我一直很好奇,他为何要帮你,他的身份……”
  “不是,他不是,是先帝弄错了。”祝云瑄苦笑着将梁祯的身世说了一遍,在祝云璟来之前他一直犹豫要不要把真相告诉他,被兄长知道他们的父皇其实只把他当成一个搞错了的私生子的垫脚石,想必很不好受,只是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兄长理应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
  祝云璟听罢有片刻的恍然,面上却并无失落之色:“其实我早猜到了,只是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先帝弄错了,认了仇人做亲子,也算是报应吧……只是如此一来,梁祯他更不应当帮你才是,他当初又为何要选择助你上位?”
  祝云瑄低了头,沉默良久,哑声道:“我与他做交易,他助我得到帝位,我……做他的禁脔。”
  祝云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拳捶在了桌子上:“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得选择了,只有他能帮我,没有他我根本坐不上这个位置……”
  祝云璟猛地站起了身,气急败坏地来回踱了两步,上前去用力扣住了祝云瑄的肩膀:“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我是要你去争这个皇位,可我没叫你选择这样的法子!实在不行你也假死离开,我一样可以把你救出来,你又为何非要这么作践自己?!”
  “没用的,”祝云瑄流着泪望着他,“哥,你明知道我若是得不到皇位,我们两个就都没有活路了,谁都容不下我们,尤其是你,便是定国公他也护不住你的。”
  “若是要你用这样的方式来救我,我宁愿死了算了!”祝云璟又气又恼,视线下移,落在祝云瑄的腹部,双瞳狠狠一缩。
  方才他并未多留意,这会儿才猛然意识到祝云瑄的身形和走路的姿态都有些怪异,旁的人也许看不出来,可他亲身生过两个孩子,怎会不知那意味着什么:“你的肚子……”
  祝云瑄别开了目光,见他默认了,祝云璟彻底愣住,半晌之后颓然坐了下去,连气都气不起来了,红了双目:“是他强迫你的吗?”
  祝云瑄咬紧了牙关不答,祝云璟抬手,狠狠一巴掌扇上了自己的脸:“是我错了,早知这样,当初我就该带着你一起走,我为什么要叫你去争,我到底都做了什么?”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早知道得到这个皇位要逼着祝云瑄付出这样的代价,说什么他都不会同意。
  这些年祝云瑄给他的来信中多半报喜不报忧,遇到什么难处总是往轻里说,甚至不说,他虽知道祝云瑄一个人在京里必定举步维艰,却不曾想他会这难。
  “哥你不必如此,”祝云瑄慌乱地握住了祝云璟的手,制止住他过激的举动,“我不后悔,现在这样不挺好吗?我当上皇帝了,该死的人都死了,梁祯他下了狱,再不能拿我怎么样了。”
  祝云璟抬眼瞪向他:“那你为何还不舍得杀了他?!”
  祝云瑄的目光微凝,低声喃喃:“不会的……我会处置了他的。”
  一直到黄昏,祝云璟才从宫里出来,在宫门口等了他许久的贺怀翎见他神情狼狈还红了眼睛,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怎么了?”
  祝云璟猛地抽出了他别在腰间的佩剑,发泄一般冲着面前的宫墙胡乱刺了十几剑。
  待到他宣泄够了,贺怀翎才从身后拥住他的肩膀,将他手中的剑抽走,祝云璟咬牙切齿:“那个畜生被押在哪里?我现在就要去剁了他!”
  贺怀翎将佩剑插回腰间,拉着他上了马车:“边走边说吧。”
  回府的一路上,无论贺怀翎问什么,祝云璟都只翻来覆去不停地咒骂梁祯,贺怀翎无奈提醒他:“昭王自有陛下处置,可依我看,陛下未必就当真想要他死。”
  祝云璟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少胡言乱语!”
  贺怀翎摇了摇头,回想起那日在甘霖宫,梁祯被押下去时皇帝那个难以言说的眼神,叹道:“当局者迷罢了。”


第四十五章 作茧自缚
  第二日一早,祝云璟便再次进了宫,他进门时,方太医正在给祝云瑄例行诊脉,祝云璟抱臂在旁盯着,担忧问道:“陛下如何了?”
  老太医是认得祝云璟的,对着他比梁祯还要小心翼翼些,仔仔细细地将祝云瑄的身体状况与他说了一遍,当听到说祝云瑄气血虚恐有早产之虞时,祝云璟的双眉立时紧蹙了起来,而祝云瑄却连眼睛都未多抬一下,苍白的脸上看不出过多的表情,似已习以为常。
  太医退下后,祝云瑄便又提了笔想要批阅奏疏,之前为了做戏许久未理朝政,如今积压的政事不知凡几,都等着他拿主意,再耽搁不得了。
  祝云璟直接将他手中的奏疏抽走,扔到一旁,冲高安示意:“全部送去内阁,就说陛下 身体抱恙,让他们看着办就是了。”
  祝云瑄争辩道:“我能做的……”
  祝云璟转头瞪他一眼:“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哥哥就乖乖听我的话,也就两个月了,孩子生下来之前都不许再碰这些东西。”
  高安赶紧大着胆子叫了人来,将御案上堆积成山的奏疏尽数搬了走。
  祝云瑄无奈道:“哥……你明知这个孩子是……的……”
  “我管他是怎么来的,又是谁的,他现在在你的肚子里,连着你的命,你就得好生养着,”祝云璟没好气地提醒着他,“方才我进来的时候听人说你今日寅时刚至就醒了?现在还早,回去内殿再睡一会儿吧。”
  旁的人苦口婆心的劝说祝云瑄都未必会听,但说这些的是祝云璟,他再不情愿也依旧应了下来,被祝云璟撵去了内殿。
  祝云璟在床边坐下,看着躺下 身后眉宇依旧不得舒展的祝云瑄,放缓了声音劝慰他:“陛下放宽心,乱党已除,如今朝堂上短时间内再没哪个不长眼的会敢兴风作浪,陛下先养着身体,要收权何必急于这?一时?。”
  祝云瑄安静地看着他:“哥,我还是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以后总要习惯的,一个称呼改变不了什么,”祝云璟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睡吧。”
  把祝云瑄哄睡着了,祝云璟才起身去了侧殿,正在配药的方太医见到他进来赶紧停了手头的活,恭敬立到一旁,祝云璟冷声问道:“为何陛下都快八个月的身孕了,肚子却只有那么点大?”
  当年他即使怀着元宝时遭了那么大的罪,后头也养好了,祝云瑄这个肚子,看着只与寻常人四五个月差不多,不然昨日他第一时间便该发现了。
  老太医无奈解释道:“陛下自个不上心,吃得又少,之前还一直想要打胎,孩子长得不好,老臣只怕……只怕小皇子便是顺利生下来,也会有不足之症。”
  祝云瑄想打胎并不出乎祝云璟的意料,可谁人不知男子打胎是不可能之事,他这分明就是魔障了。祝云璟双眉一拧:“不足之症?”
  “……是,现在还不好说,只是这胎看着多半是要早产的,孩子在肚子里就没养好若是不足月就出生,怕是会有麻烦。”
  老太医没有明着说,祝云璟却已经听明白了,孩子出生之后只是有先天不足还算好的,很大可能根本养不活。
  虽然他恨不能活剐了那个梁祯,可如今祝云瑄又没有别的子嗣,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既然注定要生出来,之后若又没了未免可惜。
  “若当真早产,陛下会如何?”
  “总会遭些罪的,”怕祝云璟发脾气,方太医又补上一句,“无论如何,老臣定会竭尽所能,保住陛下和小皇子。”
  祝云璟沉声吩咐:“尽量想办法,让陛下生产时少受些罪。”
  “那是自然。”
  下午,祝云璟叫人把自己的两个孩子给送进了宫来,大儿子元宝六岁,小儿子铭儿才不满半岁。
  祝云瑄的脸上多了许多的笑意,伸手接过铭儿,又把元宝叫到跟前来,细细打量起这两个孩子。元宝的长相结合了祝云璟与贺怀翎的优点,一看就是他们俩的孩子,铭儿则长得更像贺怀翎一些,都是祝云璟的孩子,看着就叫人喜欢。
  元宝也在好奇地看祝云瑄,一双大眼睛忽闪个不停。祝云璟戳了戳大儿子的肩膀,提醒他:“在家里教过你的规矩呢?”
  胖乎乎的小家伙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给祝云瑄磕了个头,奶声奶气道:“元宝叩见陛下,给陛下请安。”
  坐在祝云瑄腿上的小娃娃,亦配合着咯咯直笑。
  祝云瑄赶忙道:“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哥你快把孩子抱起来。”
  不必祝云璟动手,元宝自个就爬了起来,扑到了祝云瑄面前,问他:“您是我小叔叔吗?”
  祝云瑄笑着点头,元宝“哇哦”了一声:“小叔叔和爹爹长得一样好看。”
  祝云璟拍了拍他的脑袋:“少胡言乱语,我都怎么教你的?还有没有规矩了?”
  元宝皱了皱鼻子,祝云瑄伸手摸了一下小孩鼓起来的脸蛋:“无妨的,这孩子活泼,讨人喜欢得很。”
  “跟你小时候一样闹腾。”
  祝云璟顺口应道,祝云瑄怔忪了一瞬,笑着叹气:“是吗?我都快不记得了。”
  “你哪里是不记得了……”明明是刻意把自己的本性藏起来,才过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祝云瑄低头,捏了捏铭儿的手:“总是要习惯的。”
  祝云璟看小儿子坐在祝云瑄腿上不停地扭,怕累着了祝云瑄,把人抱起来扔到一旁榻上,吩咐了元宝去吃点心顺便看着弟弟,与祝云瑄对面坐下笑望着他:“啧,这还跟我置起气来了。”
  被揭穿了的祝云瑄面色讪然:“哪有。”
  祝云璟笑着点头:“这样倒是真有些从前的样子在了。”
  “你就是故意拿我逗乐子吧……”
  “你还当真计较这个呢?”祝云璟叹气,“你毕竟是皇帝了,私下里怎样都行,但在人前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的,不然成什么样子了,你不怕被人说我还怕惹麻烦呢。”
  “我知道……哥你说得对,一个称呼而已,改变不了什么。”
  “你既然都明白怎么还这么别扭……”祝云璟好笑地摇了摇头,示意祝云瑄去看那两个孩子。
  元宝让铭儿趴在自己的腿上自顾自地吃着点心,时不时地伸手戳一下弟弟的屁股,把小娃娃当成自己的玩具,小的那个只会一个劲的傻笑,无论哥哥怎么折腾他都完全不恼。
  祝云瑄看着感叹道:“这两个孩子这么可爱,难怪你一直亲力亲为地带他们。”
  “阿瑄也觉得小娃娃可爱吗?”
  “嗯……”
  “那你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呢?”
  祝云瑄面色一僵,神情黯然了些许,声音艰涩:“哥,这个孩子……我不敢喜欢他。”
  祝云璟不赞同道:“你这便是作茧自缚了,怎么说都是你自己的孩子,留着不挺好吗?反正孩子以后跟另一个人都不会再有半点牵扯了,他就是你一个人的,往好的地方想,至少这天下江山后继有人了。”
  祝云瑄了然:“原来你带元宝他们来给我看,是想来劝我留下这个孩子。”
  “我不也是为了你好吗?都已经这样了,明知道不可能打掉,你又何苦再为难自己,最后两个月把身子养好些,生个健康的孩子出来,前头那些罪也不算白受了。”
  祝云瑄沉默不言,祝云璟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这件事情,劝得再多还是得他自己想通才行。
  之后那一个月,祝云璟日日都会进宫来陪着祝云瑄闲话家常,祝云瑄的气色逐渐有了好转,人也精神了许多。朝堂上的风波亦终于彻底平息了下来,唯独对梁祯及其同党的处置,迟迟未有下定论。
  墙倒众人推,一道又一道弹劾梁祯的奏疏不断送往内阁,亦真亦假的罪行罄竹难书,所有人都在等着祝云瑄下最后的决断。
  祝云璟几番在祝云瑄面前提起,也是催促他尽快将梁祯给处置了,每每都被祝云瑄给含糊带过。
  连祝云瑄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犹豫些什么,梁祯在最后关头依旧摆了他一道,他没别的选择,只能如梁祯所愿,放他离开,可心里那股无处纾解的烦闷,一直纠结在那里始终都叫他意难平。
  腊月二十三那日,祝云璟带着两个孩子并贺怀翎一块进宫来,陪着祝云瑄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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