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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许你-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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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祯失笑,将儿子抱到身上来,笑着捏了捏小孩儿的下巴:“你这小脾气还挺大啊?”
  暥儿被他捏得咯咯直笑,压根就不记得刚才还说了不高兴。
  逗完了孩子,梁祯笑望向祝云瑄:“陛下总不会当真因为这个不高兴了吧?陛下什么时候变这么小气了?”
  祝云瑄垂眸,捏着手中的棋子摩挲了片刻,忽然问他:“当初既没打算回去,就没想过娶妻成亲吗?”
  梁祯一怔,复又笑了:“娶妻?我不是已经有妻有子了吗?”
  祝云瑄冷下了神色,没等他再开口,梁祯便笑着摇了摇头:“陛下都未立后,我怎敢娶妻,若是陛下有了皇后有了别的子嗣,我自会从此收了心思。”
  “……不娶妻,你在这荒蛮之地,身边就连一个近身伺候的都没有吗?”
  梁祯眼中的笑意加深:“近身伺候?陛下指的是哪方面?……陛下当真想知道?”
  对上他满眼的揶揄笑意,祝云瑄有些恼怒,没有再说。梁祯却忽然撑起身,隔着棋盘欺到了祝云瑄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语中带笑:“陛下,我可是过了四年和尚过的日子了,陛下以为呢?”
  祝云瑄别开了目光,瓮声道:“与朕何干?”
  梁祯的轻笑声就在耳边,带着他吐息间的热气,叫祝云瑄莫名地觉得痒,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了些。
  又一次在祝云瑄唇上印上蜻蜓点水的一个吻,梁祯退回身去,在祝云瑄还怔忪时叹笑道:“陛下明知我心里只有陛下一个,又何必这般试探我。”
  安静对视片刻,祝云瑄低眸掩去眼中转瞬即逝的笑意:“……快午时了,传膳吧。”


第六十七章 与君同醉
  用过午膳,祝云瑄带了孩子回屋去午睡,梁祯回了前院去,叫了那位姓秦的妇人过来问话。
  “夫人早上可有出门?”
  妇人恭敬答道:“没有,只带着小少爷在府里转了转,来前头看了看就又回去了。”
  梁祯心念电转,继续问道:“那早上可有什么人来府上?”
  “只有仁哥儿来了一趟,送了些茶叶过来,恰巧叫夫人遇上了,顺口问了两句他是做什么的,我便与夫人说了他是跟着少将军您从京里来的。”
  闻言,梁祯神色一顿,勾唇笑了起来:“原来如此……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祝云瑄醒来时梁祯正倚在他身旁看书,闻着梁祯身上淡淡的茶香味,祝云瑄恍惚了一瞬,睁开了双眼。
  梁祯正低下头来,四目相对,祝云瑄怔了怔,闭了闭眼睛,避开他的目光坐起身:“你怎在这里?”
  梁祯踱去桌边倒了杯热水来,递到祝云瑄手边:“润润喉吧。”
  祝云瑄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又抬眸望向面前笑吟吟的梁祯,踌躇问道:“你……现在熏屋子用的还是从前那种云雾茶?”
  “是啊,习惯这个味道了,岛上自产的茶叶不如这个好闻,我自己其实一直就更喜欢云雾茶,都是通过那些南洋人与大衍的商人买来的。”
  梁祯说着在床沿边坐了下来,倾身过去,直视着祝云瑄的双眼,笑着呢喃:“陛下,我很长情的,茶是如此,人亦是。”
  祝云瑄怔忪了须臾,别开了目光:“……不知所云。”
  梁祯轻笑出声,见好就收,未再多逗他。
  待到暥儿也醒了,已至申时,一家三口收拾收拾便出了门。
  梁祯今日带他们去的地方,却是岛上的茶园。茶园在海岛的西面,占地广阔,成片成片的茶绿色呈梯田状分布,漫山遍野,园中随处可见正在忙碌干活的妇人和孩童,放眼望去俱是欣荣繁盛之景。
  听说梁祯过来,茶园管事立即带了人来迎接,那个叫仁哥儿的小郎君也在其中。梁祯随口叮嘱管事:“不用忙活了,我们自个进去走走就行,也不用派人跟着。”
  “诺,”管事一脸讨好的笑,“早上仁哥儿送了刚晒出的茶叶去将军府,是用了新法晒制的,少将军用了觉得可还好?”
  被点名的少年犹犹豫豫地走上前了一步,低着脑袋不敢看梁祯,梁祯笑了一笑,与那管事道:“早上送来的还未试过,回头再说吧。”
  少年涨红了脸,开口道:“少将军上回说……说想喝这样的,小的特地晒的……”
  “行了,你有心了,去忙吧。”
  三言两语地说完,梁祯便抱起暥儿,领了祝云瑄进去茶园里头。错身而过时,祝云瑄瞥见那仁哥儿怔怔出神的模样,不由皱了皱眉。
  走进茶间游道里,暥儿满眼新奇地东张西望,坚持要自己下来走。梁祯将人放下地,小孩儿跑跑跳跳高兴极了,跟在后头的祝云瑄却是一副心不在焉之态,直到细嫩的茶叶子抚过面颊,祝云瑄下意识地侧过头,梁祯手里捏着不知何时摘下的叶子,正眼中带笑地看着他。
  “陛下想什么呢?”
  祝云瑄目光微凝:“你做什么?”
  梁祯将手里的叶子扔了,抱起双臂,笑容中透出了些许玩味揶揄之意:“陛下为何从方才进了这茶园子起,就这样一副魂不守舍之态?”
  静默片刻,祝云瑄垂眸轻嗤:“梁祯,你明明都知道的,非要这样有意思吗?”
  梁祯不以为意地笑道:“陛下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会在意那样一个小人物吗?”
  祝云瑄冷下了目光,他在意的并非对方是什么身份的,而是梁祯的态度,就因为那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梁祯却千里迢迢特地将人从京城带来这里,若仅仅是因为那人的相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则更是叫他如鲠在喉。
  但梁祯亲口问了出来,他却说不出口这些,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似乎都没有立场计较这些。
  见祝云瑄沉默不言,梁祯嘴角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难得地恢复了正经之色,握住祝云瑄的一只手认真与他解释:“陛下会介意我身边有别的人,证明陛下心里有我,我自是高兴万分,只是陛下确实误会了,事情并非陛下想的那般。”
  “那个小郎君当初是梁家人献给显王再硬塞给我的一个戏子,那些人不过是看中了他有几分肖似陛下而已,存的本就是龌龊的心思,我压根不可能碰他,叫人将之打发去了庄子上做杂役便忘了这事。”
  “后头我手下一个亲信,你见过的,就是那日撑船去码头接你的那人,他家有个两三岁大就被拍花子拐走了的弟弟,竟就是那仁哥儿,兄弟俩相认后便把他接回了家,三年前我离京来南洋,他们兄弟二人一块跟了来,并非我的意思,可那仁哥儿在京中没有别的倚靠,只有这么一个哥哥,我总不能叫他们兄弟又一次骨肉分离。”
  “那仁哥儿因为小时候过得颠沛流离亏了身子,进不得军营,我那手下求到我这里,我才叫人安排了他去茶园做事,他偶尔会来将军府送茶叶,我统共也就只见过他几次,一共没说过几句话,偏偏这就叫陛下给记挂上了,陛下可当真是冤枉了我。”
  说到最后梁祯竟还委屈上了,知晓自己闹了个笑话,祝云瑄有一些尴尬,抽回了手,嘴角微撇:“……你是瞎子才会感觉不出,人偷偷爱慕着你这位少将军吧。”
  “那又如何,本将军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倾慕之人不知凡几,连陛下都心悦于我何况那些凡夫俗子。”
  祝云瑄:“……”
  祝云瑄无言以对,跑去前头玩的暥儿折返了回来,手里捏着朵不知从哪里摘来的明黄花朵,递到他面前:“给爹爹。”
  祝云瑄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接过了花,梁祯则弯腰将人捞了起来,举高让他坐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猝不及防之下小孩儿吓了一跳,而后又尖叫着大笑了起来,坐稳之后紧紧抱住梁祯的脖子左右四处看,新奇的视角叫他惊喜不已:“好高哇~”
  祝云瑄本想叫梁祯将人放下来,见他们父子俩俱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罢了。
  沿着茶园一路往前走,便又转到了海边。
  转眼间落日已至,漫天红霞笼罩在海面上,他们在海滩上坐下,被眼前这蔚为壮观的落日之景吸引了目光,连一直闹腾不休的暥儿都安静了下来,靠在祝云瑄的怀里,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
  早晨出海去的渔船已经回了来,就停在不远处的码头上,妇人孩童们齐齐涌了上去,兴高采烈地从船上卸下一筐又一筐捕捞回来的海产。梁祯忽然侧过身,笑问祝云瑄:“陛下,想吃烤鱼吗?”
  祝云瑄随意点了点头,暥儿拍着手嚷了起来:“我要吃大螃蟹!”
  “好,”梁祯笑着捏了捏儿子的小鼻子,“小宝贝想吃什么都有。”
  海边升起了簇火,烤鱼的香味渐渐飘散开来,暥儿想吃的大螃蟹埋在炭火下的沙堆里,很快便烤成了金黄色,剥出来的肉鲜嫩无比,别说是暥儿这么小的孩子馋,连祝云瑄都忍不住多吃了些。
  梁祯还叫人送了酒来,是岛上自酿的一种茶树花酒,甘甜醇香,十分诱人。一口美食一口酒,不多时祝云瑄便已醉眼迷蒙,醺然醉意在他的眉目间浸染开,卸下了时时端着的帝王仪态,变得格外真实动人。梁祯一直笑看着他,祝云瑄被他盯得分外不自在,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嘀咕:“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着三年过去了,陛下依旧不胜酒力。”
  “有什么好笑的……”
  吃饱了的暥儿钻进祝云瑄的怀里安心睡了过去,祝云瑄抱着孩子轻轻摇晃,片刻之后慢慢闭上了眼睛,靠到了梁祯的肩膀上。
  梁祯侧头用面颊蹭了蹭他的头发:“陛下醉了吗?”
  祝云瑄依旧闭着眼睛,贴着他仿佛呓语一般:“没有……”
  那就是醉了,梁祯轻叹:“陛下是不是许久未有醉过酒了?”
  “嗯……不记得了,我没有那么容易醉,这几年我从来没有喝醉过,从来没有……”
  其实是有的,在泉州再见到梁祯时,他难受得只能将自己灌醉,但是他不愿再说出来。
  梁祯记得的却是,那一年祝云瑄在国宴上喝多了,多看了几眼那些献舞的外邦女,他醋意大发,失去理智下逼迫祝云瑄在他身上刺下了叫他屈辱不堪的刺青,从那以后祝云瑄再未在他面前醉过酒,再也没有。
  如今祝云瑄却又一次在他面前卸下了心防,放任自己沉溺于美酒之中,是不是代表……他当真已经不计较,自己当年做过的那些错事了?
  低了头,在祝云瑄的额头上印上一个轻吻,梁祯抬手揽紧他失而复得的宝贝,低声喃喃:“以后陛下想喝多少,我都陪陛下一块喝……我与陛下一同醉。”


第六十八章 岛上之事
  祝云瑄一觉醒来已经过了辰时,昨晚他酒喝得有些多,醉得连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了,难得一夜好眠,梦都没有做一个。早就醒了的暥儿也很乖地没有吵他,就坐在一旁玩竹编兔子,见着祝云瑄睁开眼睛,才扑到他身上来,脆生生地喊他:“爹爹起床了!”
  祝云瑄醒过神,抱住孩子亲了一口坐起了身,小孩儿小声告诉他:“爹爹喝醉了,父亲把爹爹抱了回来,暥儿昨晚跟父亲一起睡的。”
  祝云瑄愣了一愣,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脸:“嗯,你很乖。”
  昨夜他确实有些放纵了,喝了许多酒,到后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脑中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想来想去也想不起太多,便干脆算了,抱了儿子起身去洗漱,顺便叫人送膳食来。
  送早膳过来的正是那姓秦的妇人,这几日都是她照顾祝云瑄父子俩的起居,暥儿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怕她。见她神色有些不对,祝云瑄顺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少将军呢?”
  妇人面露犹豫之色,祝云瑄淡道:“有话直说,别叫朕再问第二遍。”
  “……陛下恕罪,少将军他在前头,今早几位将军们都过来了,像是……像是来找少将军麻烦的,我也只听了一耳朵没大听清楚,似乎与陛下您的事情有关。”
  祝云瑄微蹙起眉,没再多说,待到暥儿吃饱了才柔声问他:“乖宝宝在这里玩一会儿,让嬷嬷陪着你,爹爹去办些事情,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
  小孩儿看看他又看看那妇人,不情不愿地点了头,举起手挥了挥:“爹爹快点回来。”
  “真乖。”祝云瑄笑着捏了一下儿子的手,叮嘱了妇人好生看着他,起身出了门。
  刚走到前院,便听到了正厅中传出的喧嚣吵嚷声,祝云瑄停下脚步,在门边站了一阵,看清楚了里头都是什么人,才抬步进了门去。
  祝云瑄的突然出现就像是按下了什么特殊的开关,原本吵嚷嚷的一众人同时闭了嘴,厅中骤然安静了下来,全部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祝云瑄的身上,带着打量、猜疑、忌惮,还有其它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祝云瑄镇定自若地走到上座,在梁祯身旁坐下,扫了一眼厅中众人,问梁祯:“发生了何事?我能听听吗?”
  未等梁祯开口,便有人抢先出了声:“来得正好!既然都亲自过来了,就请这位‘少将军夫人’亲口说一说,你到底是不是大衍的皇帝?!”
  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紧紧盯着祝云瑄,大多数人都是祝云瑄来的那日在码头上见过的,萧君泊的部下,为首的神情凝重冷着脸的男人,正是被梁祯称作荣伯的那一位,荣成。
  梁祯皱眉道:“各位叔伯这是想做什么,非要这般咄咄逼人吗?”
  “我们只是想要少将军给一个明确的交代!说清楚这人到底是不是大衍的皇帝!”
  “朕是。”掷地有声的两个字落下,厅中静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更多针对他们的怒气和质疑。
  “少将军你将大衍皇帝带来岛上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我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才过上太平安生日子,你却把当初逼我们来送死的人带来!你这是要将我们置于何地?!”
  “快三十年了啊!我们有家不能回,有亲人不能去认,只能躲在这海外孤岛上苟且偷生,我们为的是什么?!是谁将我们逼到这个地步的?!少将军你怎能如此,怎能如此啊!”
  “少将军!就不提当年的是非恩怨,只说你自己,三年前你是怎么来南洋的你这就忘了吗?!是大衍皇帝将你逼上的绝路,逼得你只能改名换姓逃亡海外,你难道就都不计较了还要回去为他卖命不成?!”
  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宣泄着满腔的愤怒,有激进的甚至直言不讳要求梁祯将祝云瑄杀了,以告慰当年葬身海上的上万亡灵,梁祯直接摔了手中的茶杯,冷眼望向说话之人,沉声提醒道:“祸从口出,这么多年家父没有教过你吗?家父当年带着你们出走是逼不得已,但家父从未有过谋逆之意,你撺掇我这么做,是想叫岛上这几千条性命都死无葬生之地不成?”
  那人涨红了脸,拧着脖子吭哧了一阵狠狠别过了头去,旁的人有看不过眼的出言争辩道:“老陈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少将军你一声不吭就将大衍的皇帝带上了岛,你这是完全没将我们这帮老家伙放在眼里了吧?这二十多年我们小心翼翼地避着大衍人就是怕被大衍朝廷发现了我们,从此再没安生日子过,可你做了什么?你瞒着我们直接将皇帝带了来!”
  一直淡定喝着茶听着他们争吵的祝云瑄忽然嗤笑了一声,将茶杯轻轻搁到桌上,目光再次缓缓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众人,沉声问道:“既然你们都说家和亲人还在大衍,朕只问你们一句,你们还想不想回去?”
  话音落下,大多数的人都怔住了,相对无言似是完全忘了刚才在争辩些什么,直到那位叫嚷着要杀了祝云瑄的老陈又一次不忿开口:“大衍皇帝向来言而无信、背信弃义,当年就是大衍皇帝将我们推出来送死的,如今又问我们想不想回去,只怕是我们前脚踏上大衍的土地,后脚就要被以叛逃罪下狱!”
  祝云瑄淡道:“当年下旨要你们出征的是朕的父皇不是朕,但子不言父之过,朕不会去置评先帝做得是对是错,当年的事情既已过去便就是过去了,你们若当真想回去,朕可以下旨,对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甚至给你们官复原职,若你们打定了主意不回去,从此以后你们便与大衍再无瓜葛,以后是死是活都与大衍没有干系,机会只有一次,你们自己考虑清楚便是。”
  短暂的沉寂后,人声再次响了起来,从先头的质疑争吵变成了交头接耳、惊疑不定的低声议论,从祝云瑄进门起就没有出过声的那位荣成冷冷开口:“皇帝陛下好大的架子,可我们不信你,老陈说得没错,皇帝陛下如何能保证,我等踏上大衍后你不会翻脸不认人。”
  祝云瑄道:“君无戏言,信不信由你们。”
  那老陈撇着嘴角满脸不屑:“君无戏言本就是皇帝老儿糊弄臣下的托词而已,我等二十多年前就上当过一次了,又怎还会上第二次当。”
  “够了,”梁祯不耐打断了他,轻眯起眼睛,晦暗冰冷的目光望向了荣成,静默片刻后,沉声下令,“带上来。”
  众人面面相觑,梁祯的亲兵已经押着三人进了门来,用力按跪到了地上。众人大骇,这三人可不都是荣成的亲信手下!荣成微蹙起眉,不动声色地问起梁祯:“少将军这是何意?”
  梁祯冷声与众人解释:“清早,这三人偷偷摸摸要乘船出海,被我叫人给拦了下来,拷问过后他们俱已承认,是奉了荣伯的命要去爪哇岛,给那些番邦人传递消息,告诉他们,大衍皇帝在我们手中。”
  众人哗然,没等荣成争辩,梁祯又道:“我不管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家父在世时三令五申,除了做买卖不得与那些番邦人有过多深入的往来,尤其不能卷入他们与大衍的是非争斗中,可现在有人做了什么?阳奉阴违与番邦人私通,想用大衍皇帝向番邦人卖好,你们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少将军,还有家父?”
  矛头瞬间转到了荣成身上,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里都带上了怀疑和猜忌,荣成冷声反问梁祯:“少将军这么说可有证据?焉知不是少将军与这大衍皇帝窜通起来,想要对付我们这帮老家伙?!”
  梁祯微微摇头:“我既然敢说出来,自然是有证据的,这几年你与爪哇岛的番邦人暗中往来的证据我早就有了,原本念在你是家父义兄与家父出生入死的份上,我不打算与你追究,还想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可偏偏你这次的做法是要置全岛人的生死于不顾,我亦不能再坐视不理。”
  人证、物证一一呈上,荣成虽还有一个将军名,负责的却是岛上的生意买卖,一年有大半年都在外头跑,不单与南洋的番邦人私通款曲,这几年与大衍的商人亦往来密切,桩桩件件,都有他身边的亲信做证,他与番邦人往来的一些信函、物件也落到了梁祯手中,如今当众拿出来,便是铁证如山。
  不待荣成再说什么,也不给其他人为之辩解求情的机会,梁祯吩咐自己的亲兵:“将荣伯先带下去吧。”
  荣成的面色终于变了,咬住牙根一字一顿道:“少将军当真如此绝情?”
  “带下去!”
  荣成被人押了走,那老陈瞠目欲裂,厉声质问起梁祯:“少将军这是想做什么!荣大哥便是有天大的错也是我等出生入死的兄弟!少将军当真要不念旧情将之处置了,我老陈第一个就不答应!少将军若执意这么做,不若将我也一并处置了!”
  梁祯冷道:“陈叔若当真这般是非不分,一意孤行,便如你所愿便是。”
  “你——!”
  梁祯没再理他,望向面前神情难堪的众人,放缓了声音:“各位叔伯勿怪,小侄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若今日荣伯真的将大衍皇帝在岛上的消息传递出去,引来了那些番邦人,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会是如何,不必我说各位也清楚,我将大衍皇帝请上岛,本也是为了你们着想,我且问你们,就当真不想回大衍,愿意一辈子隐姓埋名在这海外荒蛮之地苟且偷生吗?”
  梁祯的话重重敲在众人心上,没有人比他们自己更清楚,无论在这南洋孤岛上漂泊多少年,他们心中所念的,依旧是故土和家人。
  终于,有人上前一步,再看向祝云瑄时的神情都恭敬了许多:“陛下所承诺的,可确实当真?”
  祝云瑄沉下声音:“朕说过了,君无戏言,你们也不必急于一时,朕还会在岛上多待几日,是去是留,你们想清楚了再下决定。”
  众人似乎这才想起这位大衍的皇帝陛下是以什么身份上岛来的,来的那日是不是还带了个孩子,说是少将军的儿子?呃……
  祝云瑄面不改色地喝着茶,并不在意这些人落在自己身上各种惊疑不定的诡异目光。
  各怀心思的一众人总算被打发了出去,又有人来求见,是梁祯的亲信,那日在泉州码头接祝云瑄来的撑船人。来人一进门便跪到了地上,与梁祯请罪:“少将军恕罪,是属下犯了浑,在舍弟面前说漏了嘴陛下的身份,舍弟亦是无心之过,才将陛下的身份传了出去,请少将军责罚属下一人。”
  祝云瑄站起身,丢下句“我回去看暥儿了”便走了,梁祯眼中滑过一抹笑,待到祝云瑄走远了才回神,看向了跪在地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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