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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有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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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昏沉沉中,九春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乐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兜兜转转,萦绕着少女多情的思绪。
  八成是鸳鸯又在弹琴了……他模模糊糊地想。虽然这姑娘对他总是很凶,但长得好不说,一手瑶琴更是弹得天上有地下无,让人完全讨厌不起来……就是不常弹,真可惜……
  琴声动人,九春被带了进去,整个人仿佛都随着音符高低起落,之前的不适也慢慢飘散开去。最后归于平缓时,有人在给他换额头上的湿巾。不经意间,那手拂过他的脸颊,像羽毛又像春水,柔软得不可思议。
  ……不对啊,小安哪儿有这么软的手?总不会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梦都梦到对面姑娘吧?
  九春直觉想睁眼,但往日薄薄的眼皮此时就和有千斤重一般,完全不听使唤。不多时,脸上的触感又消失了,整件事就像他自己的幻觉。
  对,幻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都病糊涂了,不管听到什么、碰到什么,那都不是真的。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迷蒙着的九春感到床沿微沉,像是有人坐了下来。有只手搭上了他裸露在外的腕部,停留很久,久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症。
  嗯,不对啊?大夫不是来过了吗?又来?
  九春这回真肯定,他病糊涂了。桂妈可是货真价实的守财奴,给他叫一次大夫都要从份例里扣,一天请两次是绝无可能的。
  那手终于离开,伴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你真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折腾啊……”
  完全相反,我只是不想死!九春在心里奋力反驳,然后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这声音一点也不像原先那个干瘪老头大夫?
  九春的那点怀疑又冒出头来。可下一瞬,他感觉耳后一凉。再然后……嗯,再然后他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等九春真正睁开眼睛时,窗外红日西斜,暮色四起,而他只觉得神清气爽。坐起身,他的记忆才逐渐回笼——现在什么时候?晏维清走了吗?如果他真睡了一天多,为什么肚子不太饿呢?
  回想起那种轻柔得过分的触感,九春用力揉了揉脸。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今天做了个很离谱的梦。鸳鸯看他时,那小眼刀嗖嗖的,什么时候温柔过?梦都是相反的,古人诚不我欺!
  再回忆起耳后一凉的感觉,九春下意识地摸过去。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擦,谁给他扎了这么长一根银针!
  九春瞪着手里被他拔下来的长针直发愣。所以他听到的东西不是错觉,至少后半部分不是?
  好的,问题来了——
  那人是谁?
  在九春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以前,他就先被桂妈发现了。她本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结果头牌的身体奇迹般地在一天内康复,不由大喜过望,急哄哄地叫了一大堆人给他打扮。
  “务必要美!务必要亮!务必要压过鸳鸯!”这是桂妈的最高指示。
  九春额角直抽,真想让她死了那条心。当世南风普遍,但他觉得晏维清绝对不好这口,尤其在对方认定他就是赤霄的情况下。
  然而这话还是不能说。
  九春曾想,他先乖乖地装一阵子,等桂妈放松警惕后就伺机溜走。但现在看来,这计划必须提前。再这么折腾下去,别说菊花不保,人头也要不保了啊!好在他前两个月已经偷偷瞒下了一点私房,观察好了四周地形,再加上他开了挂的耳聪目明……
  嗯,择日不如撞日,煞神一走就开溜!
  抱着这种心态,九春耐着性子,在打扮完毕后,照桂妈的要求斜倚在窗前,“含情脉脉地”注视巷子入口。
  安翎馆门面里外早在白日里打扫一新,就为了迎合剑神著名的洁癖。不仅安翎馆一家这么做;放眼望去,整条烟柳巷都一样,简直就差把漆重新上一遍了。
  九春心中啧啧。瞧这阵势,知情的知道是剑神要过夜,不知情的还以为巡察御史到了呢!
  “你们说,晏大侠今日会宿在哪家?”
  “不是卿凤台就是安翎馆,咱们只是陪衬!”
  “那可说不定,晏大侠的喜好一向没人知道!”
  “就是就是!说不定就能轮到咱呢!”
  “话说回来,你们听说了没?安翎馆的九春,昨晚得了重伤风,抖得和风中残烛一样;结果傍晚就活蹦乱跳了,真是妖精!”
  “我看是他装病吧?好让卿凤台以为她们胜券在握?”
  其他人话里的羡慕嫉妒恨,九春听出来了。但他只想对这些暂时的同行说一句话,就是——
  若是晏维清不住安翎馆,他简直要谢天谢地谢佛祖!
  一想到卿凤台,九春就免不了瞅对面一眼。鸳鸯也已经装扮妥当,此时正瞪着街上某处,神情相当恼怒。
  九春稀奇极了。在鸳鸯心里,还有谁的仇恨值比他高?他忍不住低头去看,结果发现桂妈正在安翎馆门外翘首以待,顿时恍然大悟。确实,不管从哪个方面说,桂妈都比他招人厌多了!
  “……来了,来了!”
  忽而一阵喧哗响起。众人纷纷伸长脖子,争相抢做第一个分辨出剑神潇洒身姿的人。九春没多大兴趣,但被这声响惊动,条件反射地往外看了一眼。
  这真是很随便的一眼,九春敢用自己脑袋发誓。但架不住他眼神实在好,一眼就看见了来人——
  晏维清今日还是一身白衣,剑眉星目,乌发猎猎。落日熔金的余晖中,他凭虚御风,踏空而来——
  “这哪里是剑神,根本是剑仙啊!”
  等人到了近处,围观群众纷纷赞叹,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
  九春几乎能听到那些人流口水的声音,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句。轻功好了不起啊!他收回目光,正想关窗,却在这过程中对上了鸳鸯的视线。从专注程度判断,她似乎从头到尾都没看晏维清一眼,而只盯着他。
  不会吧?九春简直要受宠若惊了。晏维清都没他有吸引力?
  见自己被发现,鸳鸯有些许紧张。但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再次飞给九春两枚眼刀。
  九春已经对这种程度的瞪视免疫了。他朝鸳鸯努努嘴,又朝晏维清来的方向努努嘴,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摇了摇。
  “你上、我不干”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鸳鸯神色复杂起来。
  而晏维清的速度完全不负他剑神之名,此时已经到了附近。“九春。”他含笑道。
  声音不大,奈何里头带着内力,整条街上的人都听见了。九春也一样,而且他还听见了更多的,比如众人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
  “什么?晏大侠之前就认识九春?”
  “没听说啊!”
  “擦,是老相好就该早说,害我准备了整整三天,浪费感情!”
  九春忍不住嘴角抽搐。谁和晏维清老相好?那家伙刚照面就卸了我两条胳膊,你们见过这样的老相好?!
  但罪魁祸首显然很受用,或者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身形一转,轻飘飘地落了地,正站在九春身前。“现在装不认识,是不是太晚了点?”
  “天下没人不认识您的剑。”九春简直要无语了。“可是晏大侠,您认识的是剑魔赤霄,不是九春我!”
  “那可不一定。”晏维清微微一笑。然后他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十二个字。
  九春立时就萎了。因为对方说的是:“想见我,以至于激动到泡冷水?”
  
  第4章
  
  小辫子被人抓在手里,九春不得不老实。老实地端茶送饭,老实地撑帘布幕,老实地……
  “晏大侠,咱们能打个商量吗?”最后,九春还是忍不住了。据他观察,晏维清对吃食好像没传说中的挑剔,但眼睛总黏在他身上干啥?“您再看我,我也不可能突然涨个十一岁啊!”
  晏维清不吭声,一双眼睛依旧在九春身上逡巡。
  有钱就是爷,九春不得不闭了嘴。忍一忍,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一晚上,明天就好了!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他就不信晏维清能把他拴裤腰带上带走!
  虽然气氛诡异,但晚饭很快就吃完了。大家都知道晏维清要的是除特殊服务外的一条龙服务,所以九春继续老老实实地给剑神放水,试水温,挂衣服,洗头发……
  “你挺熟练的?”晏维清冷不丁问。此时,他已经坐在浴桶里,星眸微眯。
  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对方犀利的轮廓,九春的压力小了点。“都是男人,有什么熟不熟练的?”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他可是个有职业道德的头牌!以及,他才不会说,剑神的身材果然好得让人流口水呢!
  晏维清似乎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点评:“很难想象。”
  很难想象?
  九春本还有点茫然,但再想想,就觉得晏维清大概在说赤霄熟练这事很难想象。他不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都摆出多少条他不是赤霄的理由了,这男人怎么还是坚信不疑?
  两边不吭声,浴室里一时间只有水花的动静。九春尽职尽责地给晏维清搓完背——这家伙背上竟然一条疤都没有(想想也是应该的,毕竟见过剑神拔剑的都死了)——觉得自己是时候告退了。
  “您慢慢洗,要热水就叫一声,我在外面等您。”
  这么说完后,九春以为晏维清一定会再找件事给他做。但剑神只是沉默,而且似乎已经把浴桶当做练功垫用了。
  九春求之不得,立时溜到门外。他本以为能松口气,结果横刺里伸出许多双手,把他拖到拐角处,七嘴八舌——
  “晏大侠身材是不是很好?”
  “这不是废话吗?问点有用的啊!”
  “他的那个是不是也很威武?”
  “晏大侠还需要暖床的吗?”
  听着馆里其他小倌的问题,九春额角青筋跳了一个又一个。“几百年没见过帅哥了是不是啊!”要不要这么饥渴!而且,虽然这些人自以为声音很小,但晏维清一定会听到的!
  “哎呀,九春,有点同伴爱,不要这么小气啦!”
  “就是,你一定看见了,偷偷告诉我们会怎样?”
  “对啊,我们也就心里想想,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一个女人的聒噪等于五百只鸭子。公不公道另说,反正九春现在觉得,一群娘们兮兮的男人聒噪起来肯定大于五千只鸭子!烦还是其次;最大的问题在于,他还完全没法从一大群鸭子的包围里脱身!
  “九春。”晏维清的声音稳稳地传出来,原本叽叽呱呱的众人立刻就和按了静止键一样顿住了。“进来。”
  九春头一回觉得晏维清也是有好处的,至少能把他从被唾沫淹死的危机中解救出来。顶着一大片或遗憾或眼红的目光,他越过走廊,推门进去,再反手掩上。“您要热水?”
  “不,更衣。”晏维清的回答依旧简洁。
  洗得这么快?九春不由再次怀疑起晏维清的挑剔和洁癖。等他抬头,这才发现,晏维清已经换好了长裤不说,原本湿漉漉的长发也完全干透,更别提身上的水珠了。
  ……内力高了不起啊!
  九春不由再次腹诽,绝不承认自己羡慕嫉妒恨。而且,高举双手才能给男人穿衣服什么的,他觉得实在是太挑战自尊心了。
  所幸晏维清还算合作。他依旧眯着眼打量在身边打转的九春,神色不喜不怒,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种情况,九春只能认为,还是早早地把晏大侠送上床为好,明天起来又是新的一天。这么想的时候,他正给对方拢起衣领,手指隔着薄软的衣料擦过漂亮结实的前胸——
  周身气压瞬时降低,那些线条流畅的肌肉也绷紧了。
  九春顿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突然注意到晏维清左胸上有条微微发亮、短而直的浅白痕迹。他什么也没干,他确定;但是,那痕迹,怎么像是年深日久的伤疤?
  ……伤疤?剑留下的伤疤?
  九春脖子一缩,寒毛倒立。龙有逆鳞,触之必怒;他毫不犹豫地相信,这伤疤必定是晏维清的逆鳞。更不用提,他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来,伤口是谁留下的。
  ——特么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晏维清眼里,他就是那个捅剑的人啊!
  继晏维清说他是赤霄后,九春再次觉得自己的脑袋岌岌可危。他赶紧动作起来,装作什么也没察觉的样子,利落地系起衣襟,还挽了个简单的结。“我去给您铺床。”话音刚落,他就闪没了,速度简直要赶上轻功。
  晏维清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转过两扇屏风。看对方和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他有点想笑。“以前有人来,你也是这么招待的吗?”
  九春正在抖锦被,但脊背僵得和块铁板一样,声音也僵得半死:“……不是。”
  晏维清挑了挑眉。“那是?”
  现在叫九春撒谎,难度实在太高,所以他老实交代了:“只有一个客人。不过那客人很奇怪,每次来两个时辰就走,什么都不要我做。”
  晏维清有点惊讶,但马上又笑了。“还会给你留下一大笔银子?”
  “……你怎么知道?”九春震惊回头。
  晏维清却不打算解释。他在长榻边坐下,沉吟道:“这就对了。”
  九春瞪眼。哪里对了啊?这在烟柳巷乃至全行业,都离谱得半死!不买醉不买人,光送钱,哈?“您……好像知道什么?”
  晏维清依旧不搭腔。他坐在那儿,眼睫微垂,似乎陷入了沉思。又过了半晌,剑神幽幽一叹:“你倒是舒服。”
  九春表示,他完全没跟上对方的思路。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又是哪儿跟哪儿啊?“晏大侠,”他把床铺拍好,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您可以休息了。”与其卖关子,不如闭嘴!
  但晏维清可不打算放过九春。“除了杭州,你还去过哪里?”他冷不丁地问。
  “如果我说我连烟柳巷也没出过,您信不信?”九春反问。
  晏维清眼也不眨。“信。”他小幅度点头,又问:“你每个月上交多少银子?”
  九春心头咯噔一跳。
  如果说前面那个问题他还摸不着头脑的话,后头这个就有些含义了——晏维清问的不是他收到多少钱,而是他上交多少钱!猜出他有私房不怎么奇怪,大家都这么干;只要不知道他想跑路……
  等等,晏维清确实应该不知道他想偷溜吧?
  “一万两。”九春心虚,但不是对开价。
  “以两个时辰来算,这要价可不低。”晏维清上下打量九春,一脸挑剔的表情。
  九春笑脸发僵,心里却直翻白眼。晏维清堂堂剑神,坐拥天下第一名庄,一万两银子算什么?而且话再说回来,晏维清问这个干啥?应该不是想把他包下来……吧?
  没等九春想出个所以然,晏维清就直起身,迈步走向梨木大床。九春立时就想告退,但晏维清一句话就把他钉在原地:“你和我睡。”
  ……啥?!
  这话让刚才拉着九春问东问西的小倌听到,一定会幸福得晕倒;而九春自己,脑海里只有四个血红大字——
  天要亡我!
  “您好好休息。”他果断装作没听见,脚下开始朝房门移动。开玩笑,和晏维清一起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晏维清没说话,只盯着他。
  九春很快就挪不动了,因为不管他往哪儿走,晏维清都正杵在他的去路上。“晏大侠,”他不得不再次试图以理服人,“您之前没要这种服务。”
  晏维清眉梢动了动,竟然带上了一丝笑意。“那我现在补上。”
  可你不是从来不要的吗?!九春差点晕过去。“……我是清倌!”这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然而,在绝对的武力差距面前,什么理由都是无用的。反正,九春什么也没看清,下一秒就发现自己正瞪着床顶的刺绣帐幔;然后床沿一沉,晏维清倾身上来,一展锦被,把他们俩盖得严严实实。
  九春彻底绝望了。明天和死亡,到底哪个先来?
  
  第5章
  
  一夜平静。
  ……才怪!
  天还没亮,九春就已经听见附近人们的八卦之声——
  “赶紧赶紧,起晚了就看不到剑神了!”
  “没那么快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哩!”
  “……什么?你说什么?”
  “还有什么别的意思?不就是昨夜里九春陪了晏大侠一宿吗?”
  “啊?晏大侠不是从来都是一个人休息吗?”
  “昨儿半夜里,安翎馆那老妈子就到处宣扬晏大侠要了九春,你竟然不知道?”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九春躺在那里,保持着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变过的姿势,从头到脚都在发木。以上还都是他挑选出来、比较能入耳的话,其他的尺度之大、下限之低……
  嗯,那些人说的九春不是他,一定不是!
  与九春几乎睁着眼睛躺一晚上不同,晏维清倒是睡得很安稳。他显然很有自制力:闭眼就睡觉,睁眼就起床,而且睡相极好。以及,很显然,判断身边人清醒与否对一个武功极高、医术极好的人来说完全不费事。
  “一晚没睡?”晏维清半支起身,盯着装睡的九春。
  九春猜他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但同时,他现在什么话都不想说,什么人都不想见;尤其是某个罪魁祸首。
  晏维清好像叹了口气。然后,衣物的细微窸窣声,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木门旋转的吱呀声……他出门了。
  九春继续躺尸,简直万念俱灰。他知道他们俩没什么,甚至很可能是仇敌关系;但架不住别人都认为他们有什么啊!这要是传出去,不用晏维清动手,剑神的狂热爱慕者分分钟能砍死他!
  一想到他最坏的猜想已经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九春就更想死了。
  暴风雨前的平静没有持续太久。在晏维清离开半刻钟后,桂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也不管九春什么想法,拉起他的手,连珠炮似的道:“九春啊,从你第一天进我这安翎馆,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福的!这才三个月,你就要走了,我真是舍不得呀!但晏大侠可是个万里挑一的好男人,桂妈也不敢做那强拆鸳鸯的王母娘娘!你这一嫁,安翎馆就是你的娘家,你要常常回来看桂妈我呀!”
  她每说一句,九春就在心里吐一次血。有福你妹!鸳鸯你妹!娘家你妹!
  桂妈嗓门扯得非常大,显然要让左邻右舍都听见。见她还有继续嚎下去的趋势,九春实在忍无可忍:“你拿了二十万两银子,还不能闭嘴?”
  “九……”桂妈后面的话死死地卡在喉咙里,和烫到一样甩开九春的手,脸色瞬息万变,精彩万分。因为,虽然九春平时也顶嘴,但和现在的语气差太多了——
  那目光冷得刺骨,竟然有点像晏维清!
  桂妈被自己的联想震得抖了一下。不不,这绝对是她想太多了;相反,狗仗人势这种事,她难道还见得少了?
  可她到底忌惮晏维清,脸上便硬挤出菊花般的褶子笑来。“对对,是桂妈我不好,吵到你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等房门再次关上时,九春听到她低低呸了一声。但他现在完全不在意这个,因为他的注意力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昨晚晏维清硬拖着他睡一张床,就是为了今早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买下他?这难道是手刃仇敌之前的必经程序吗?
  不多时,被揣测的人就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一个油纸包和一个白布包袱。
  “起来吃饭。”晏维清简短吩咐,“衣服换了。”
  九春这才知道对方出去做什么。他慢吞吞地爬起来,打开白布包袱,打算在洗漱时换掉。他原以为,以晏维清的审美,说不定买什么都是清一色白;结果,定睛一看,里面是两套普通青布褂子,还有一套……什么鬼?
  “晏大侠,您确定您没买错东西?”九春用两只手指夹着那件妃红长袍,不可置信地问。这颜色,难道是怕人不知道他曾经当过头牌?
  晏维清扫了一眼,反应平淡。“怎么,不喜欢?”
  九春当然知道,妃红长袍衣料华贵,裁剪得体,暗纹精致,甚至还比他的身材大两个号……
  去,这根本就是赤霄的衣服吧?!
  看来,他得收回之前的言论。这衣服若是穿在剑魔身上,一定不会有人联想到头牌;他们只会联想到死亡!
  “很漂亮,但是太大了。”九春木着脸答。他现在确定他之前的否定在晏维清耳朵里都是不存在的,而且打定主意不问晏维清怎么能弄到赤霄的衣物。
  “那就先穿另外的。”晏维清用一只手指敲了敲桌面,像是等不及了。
  九春无话可说,只能加快动作。青布褂子的尺寸倒是意外的合适,除了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小厮外。但总比掉脑袋好……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匆匆吃掉包子豆浆,再一抹嘴:“你要带我去哪里?”
  晏维清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闻言反问:“你觉得呢?”
  九春很想回答乱葬岗,因为他觉得那地方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而且很难被人发现。但考虑到剑神杀人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他卡住了。“……我不知道。”
  不确定的语气加上朴素的装扮,让九春整个人看上去乖巧又老实,简直有点可怜的意味了。晏维清目光柔软下来,但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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