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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和尚山下的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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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的干嘛赶我们走啊!”
“就是啊,我还要睡觉呢!明早还要早起干活呢!”
“唉!你们除妖的时候小心点!别把我们屋子弄坏了!”
“对对对!你们弄坏了我的屋子,等一下记得赔我钱啊!”
“快走快走,这里居然有妖。”
“我怎么没听说过最近有妖出没啊?”
“娘,我要看大师们除妖!别赶我嘛!”
“这是怎么回事?”
德清被无道说的那番话,那番关于自己师父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还有自己是师父被关进思过室的罪魁祸首的话,还有无渊刚才那不像是普通和尚所能使出来的一套招式,给弄得一头雾水。
“晚些再和你解释,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话。德清,你愿意跟我走吗?去哪里都可以,再也不回来。”无渊用力抓住德清的肩膀,眼里充满血丝,语气恳切地问道。
“师兄,你是不是搞错了?现在不是让你们商量今后去哪里的时候。只要你乖乖地跟我们回去,我们就不会再为难德清的!”
“放屁!之前我招你忍你了?就把我赶出师门,你好意思说不会为难我!鬼才信你!”德清破口大骂道。
“小畜生,你最好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无道气得直骂德清,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在众位师兄弟和弟子面前,赶忙干咳了几声,试图遮掩过去。
“把这两个人,全部抓起来。”无道下令道,“如果需要的话,打断他们的胳膊和腿也是可以的。动手!”
一群弟子蜂拥而上,可是一靠近无渊,他就会抓起一个人朝人堆里扔,怎奈,抵不过敌众我寡,无渊抓了这个人,另一边的人就有可趁之机。虽然无渊用霸王之气震开这些人能够一劳永逸,可是霸王之气的力道不容易控制,一个不小心还会伤及德清,所以无渊一直不敢在德清在的时候用。
无渊又劈了几记手刀过去,总算是把他们逼退到离自己和德清有一丈远的地方。然而,手刀无眼,转眼间,那一带的房屋都被震成了一堆散木块。
无渊趁机拉着德清的手带他逃跑,可是那群和尚又追了上来,无渊不仅要看路,还要时不时地转头给那群和尚补上几记手刀。
总算是看不见那群和尚了,无渊拉着德清来到一个小弄堂里,两人稍作休息,其实主要是德清,他提心吊胆地跑了这么久,早就大喘气了。
“师父……您……”
“别说话,也别问。”
“不是……您的脚……流血了……”
无渊低头一看,已经血肉模糊了。他并不是没有痛觉,而是之前一心想着德清,后来又忙着甩开那群不依不饶的和尚,没怎么在意,这会儿钻心的疼痛开始从脚底窜了上来,无渊已经无法用双脚支撑自己站立,他身形一晃,跌坐在了地上。
德清想伸手去接住无渊,却只拉住了无渊的衣襟,重心随着无渊的跌倒而向前倾,整个人扑倒在无渊身上,与无渊四目相对,鼻尖几乎相贴,两个人成一个十分暧昧的姿势。对方从鼻子里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的脸上,两个人同时一惊,随即屏住了呼吸。
德清赶紧从无渊身上爬起来,抓着衣服,扯下两块布,蹲下身给无渊包裹脚。
“不用了。”无渊缩了缩脚。他不仅一个月没有沐浴,刚才还赤着脚赶了那么远的路,现在的脚上不仅被血浸透地污浊不堪,而且还粘满了污泥,这样的脚怎么能让自己的徒弟碰呢。
“师父您就别犟了。不包扎的话,您会流更多的血的。啊,您的头怎么了?”德清这时才发现,无渊身上的伤,不只一处。
“德清……”无渊眼里充满柔波,恨不得用力抱紧德清,从此两人再也不分开。
“原来你们在这里卿卿我我啊。那你们可能选的不是地方。”无道那惹人嫌的声音再次响起。
“德清,你待在这里,我回来之前你不要出来。”无渊交代道,临走前,在德清的额头上落下一枚吻。
德清摸了摸被亲吻的地方,茫然地望着无渊离去的背影,有一种师父与自己渐行渐远,再也不会回来的错觉。
“我跟你们回去,那些弟子都是我打伤的,我任由你们处置。但是,放了德清,以后都不要再去找他麻烦。”无渊语气坚定道。
“好!我答应你。带走!”
无道爽快地答应,只要无渊不能再显露在台面上,区区一个德清,还怕他能掀起什么大风浪吗?不和他计较也罢。
无道一摆手,身后两个弟子上前擒住无渊的双臂,无渊很配合地跟他们回去了。
德清偷偷地躲在弄堂的入口边,目睹了无渊被他们带走的过程。
无道转过头,像是朝他挑衅地微微一笑。
德清等无道转回去之后,冲他的后背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默默地回到弄堂里坐着,等待无渊的归来。他想相信无渊能够平安地回来找他。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闪光照亮了黑暗的天际,德清冲出弄堂看了看,发现是从卧禅寺的方向。
——师父有危险!
德清不顾师父的告诫,马不停蹄地敢去卧禅寺。
跨入卧禅寺的一瞬间,有一道光凭空而出。这是一团火焰,火焰正从四周向中心聚拢,而站在中心位置的,正是他的师父无渊。无渊的四周站着的是几位长老,长老们的身后,是一群东倒西歪的弟子。
“师父!危险!”德清大吼一声,冲向无渊。
“不要过来!”无渊在被火焰点燃全身前冲德清吼道,紧接着□□焚身。
“师兄,你已堕入魔道,罪孽深重,我等师兄弟决定,召唤地狱业火,来降服你。”
说着,几个长老做了一套手势之后,业火烧得更加旺了,不一会儿,无渊便化作了灰烬。
“不!师父!师父!”德清冲到圆阵中间,捧起一把灰,嚎啕大哭。
“师父……怎么会这样!您不是说会带我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的吗?是不是弟子没有听您的话,没有好好待着所以您要走了呀?师父……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德清冲周围的几位长老瞪着通红的眼,恶狠狠道:“是你们!是你们!我不会原谅你们的!”
“别说大话了。咳咳……”无道吐了一口血,没有再说任何话。
寺庙里的房屋已经被震碎,缺砖少瓦的,变得破败不堪。唯一一处勉强还算保存地完好无损的,是墙上只有几道裂痕的大殿,大殿里的如来佛祖闭着眼,一脸的安详,不知是像族中和蔼的长辈一样默默地注视着几个正在小打小闹的子孙们,还是闭上眼睛漠视他们的打斗,任由他们自相残杀。仿佛大殿外的打斗声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没有影响到他的一片极乐净土一样。
“对了,还有那个可以帮我……”
德清嘴里碎碎念。
德清颤抖着手,把灰烬聚拢,双手撑在上面,默念一个口诀,一道星星点点的光从手掌处发出,在手掌的上方悬浮着。
“师父……我愿用我五十年的寿命来换您的魂魄不散。”
可是,几个星星点点的光还是飘散而去,升至半空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德清的脸和皮肤也逐渐老化,眨眼间,变成一个花甲老人。德清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原本吹弹可破的皮肤变得皱皱巴巴,干瘪无光,再一看自己的双手,已是一双沧桑无力,形同枯槁的手了。
“师父……您回来啊……”
德清再一抬头时,千行泪水已经填充了布满沟壑的脸庞。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啦啦啦啦啦啦啦
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小仙女小仙子们!
第34章 乘风
“舍济!你怎么样了?舍济!”寅十郎晃了晃舍济的肩膀,焦急担忧地问道。
舍济一下子读取了太多德清的记忆,而且每一画面就像是在自己面前上演了一遍一样,身临奇境。此时,舍济为了消化这些信息,也为了缓解那一幅幅骇人的画面给他带来的冲击,他瘫坐在床榻边,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膨胀收缩,起起伏伏。
当初寅十郎看到舍济被人掐着脖子喘不过气的样子时血液沸腾,还有意识无意识地动了歪心思,而这时看到舍济如此痛苦的样子,他恨不得能够代替舍济来受这个苦。
“怎么样?好点没?”寅十郎心疼地看着舍济,轻轻地搂过他,替他顺背。
舍济像是回想起什么一样,腿部一用力,支撑起上半身,饿虎扑食一样扑向寅十郎,他伸出双手搂住寅十郎的脖子,疯狂地向寅十郎索要吻,仿佛只有寅十郎的吻,从寅十郎的嘴唇,胸膛,双手传来的温暖,才能抚平他不安的心灵。
舍济吻过寅十郎后,又被抽走精气神一样,瘫坐了下来,双手却还是牢牢锁在寅十郎的脖子上。
“十郎……”
“嗯。”
“不要离开我……”
“不离开你。”
舍济用脑袋在寅十郎的怀里蹭了蹭,贪婪地吸了几口寅十郎怀里的气息,终于恢复了理智,渐渐平静下来。
“冷静下来了的话,能给我说说你在你师父的记忆里看了到什么吗?”寅十郎用下巴蹭了蹭舍济的头顶,语气轻柔地说道。
“我师父,是因为小的时候家里养不起他,被他的父母送来卧禅寺出家的。当时我师父的师父,是卧禅寺的住持,字号无渊。无渊师祖当时很关照我师父,我师父也渐渐地开始信任他,或者说是依赖他吧。又过了几年,无渊师祖下山去除妖,回来之后,从师父的记忆里可以看出,无渊师祖开始对我师父有些过分的好,会时不时地对我师父做出一些普通师徒之间不会做的举动,而且无渊师祖看我师父的眼神,像是藏了很多话要说的样子,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很……”
“暧昧?”
“也许吧。就是说不出的怪。毕竟我师父他从来不会这么对我。”
“能让你师父这么念念不忘,那你师父很有可能就是和这个叫无渊的和尚之间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了。”
“但是……”
“你也是和尚,而且,谁说师徒间就不能相爱了?你继续说。”
“也对。回来之后无渊师祖受罚了,原因是没有除掉那只妖,而是选择放她走。无渊师祖被禁了三天的足和三天的食。但是我师父每天晚上都会偷偷地去给他送吃的。”
“你师父的调皮我也是见识过的。”寅十郎哂笑道。
“你说我师父会不会也对无渊师祖有哪方面的想法?”
“八九不离十了。然后你师祖怎么样了?”
“然后我师祖,他死了。”舍济眨了眨空灵的眼睛,仿佛在替记忆中的两个人诉说这一段旷世虐恋。
“嗯?怎么回事?”
“是被寺里的一群长老烧死的。”
“难道是……业火?”
“业火是什么?”
“是一种来自地狱,焚烧罪人的火。想必是你的师祖堕入了魔道,一般的法力是制服不了他的,所以估计那群长老一样的人联合起来,召唤了地狱之火,将你师祖烧为灰烬,连魂魄都不能存留于世。”
“这么狠毒!”
“但是他们也会付出代价。”
“是什么?”
“寿命。”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一件事,按照我师父的记忆来看,他那时候应该只是一个少年郎的年纪,怎么一下子,好像变老了。”
“变老?是你师祖被业火焚烧后变老的?”
“对,但我师父绝对没有参与召唤业火的法术。好像是在捧起师祖的骨灰时说了这么一句话,‘我愿用我的寿命换您魂魄不散’。然后再看他的双手的时候已经变成一双老人的手了。”
“他这是聚魂术,是一种失传已久的禁术,以前是用在借尸还魂上的一种法术,所以当时被禁止了,我也只是听说过,并不知道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会使用。你师父这是想把你师祖的魂魄聚拢后安放至别人的身体里,但是他可能并没有经验,也可能他看到的书籍本身就是伪造的,或者不完全,所以你师祖的魂魄并没有被聚起来。”
舍济一脸失落的表情,看了看还在昏睡中的德清,眨了眨因疲劳过度而无力的眼,心想:师父,您也不容易,若您能醒来,我再也不跟您顶嘴了。
*****
德清感觉脑袋有一些昏昏沉沉的,仿佛有一个千斤的秤砣压在整个脑袋上。他拼命地想甩开一切压制,挣开禁锢,他左右摆动了一下脑袋和手脚,像是挣断绑住全身的绳索一样。
就在他与不听使唤的身体做斗争时,他突然在一片黑暗中醒来,发现自己并不是躺在床榻上,而是躺在一片冰冰冷的地方。
——这是哪里?
“兹……嘶……啊……?”
“仄诗哈伊?”
“则丝拉泥?”
“遮时那力?”
“这是哪里?”
——谁在那里?
“丝……散……?”
“塞咋寒?”
“虽仔耐一?”
“睡载呐李?”
“谁在那里?”
“你们是谁?出来!不要装神弄鬼的!”
德清猛地做起身来。突然,周围变得亮堂起来,德清傻了眼,周围有五个人,每个人,竟然都长着他的师父,无渊的脸!
德清被五个“无渊”包围在中央,他转身看过每一个开口说话的“无渊”。
“你们是谁?为什么假装我师父?”
甲无渊:“德清,我是你师父呀!你怎”
“你们有什么目的?”
乙无渊:“么不认识我了?德”
“我的师傅已经仙逝了。”
丙无渊:“清,你好无情!我可是因为”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丁无渊:“你才被关进思过室的。”
“说人话!”
戊无渊:“德清,”
甲无渊:“我”
乙无渊:“好”
丙无渊:“思”
丁无渊:“念”
戊无渊:“你。”
德清突然停下,所在之地,只剩下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师父……”
甲无渊:“从今以后,你就忘记原本的俗名,改名叫德清,今后,由我来教导你,我是你的师父,我叫无渊。”
“师父……”
乙无渊:“德清,起来吧,今晚你就和我睡吧。”
“师父……”
丙无渊:“早上好啊,德清,昨晚睡得还好吗?”
“师父……”
丁无渊:“德清,师父要下山一趟,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要听长老们的话,好好修行,知道吗?”
“师父……”
戊无渊:“德清,师父舍不得你,跟师父走吧,我们去哪儿都可以,再也不回来了!”
“师父……”
“德清……”
德清猛地睁开双眼,从噩梦中惊醒,像是劫后余生一样,惊魂未定似的喘着粗气,犹如僵尸一般,在床榻上躺着一动不动。
“师父,您醒了!”舍济很惊喜德清能够从沉睡中醒过来。
可是德清仿佛没有听见舍济的声音,也没有看见舍济一样,对于自己昏迷多日的事一点解释或者一点疑惑都没有,只是呆呆地望着房顶。过了一会儿,他僵直着上半身想要坐起来,可是他刚抬起一点角度,只听“咚”的一声,就被他沉重的身体拖拽着,重重地砸回床榻上,舍济被震得抖了三抖,光听着声音就觉得疼。
德清再一次尝试着起身,舍济连忙扶着德清的手臂,德清却对舍济视若无睹,任由舍济扶自己起身。
德清坐直了身体,像个傀儡一样缓缓地转过身体,放下一双赤着的脚,就这样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下了床。
他想要站起身,可腿部使不上力气,也是刚站起来一些,又跌坐回床榻上。舍济无奈,只能把德清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架着他的腋下扶他站起身来。德清依旧没有对舍济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僵直着腿,拖着脚后跟向外走去。
舍济对德清的行为感到十分疑惑,因为德清仿佛没有意识,也没有灵魂,像一只木偶,拖沓着双脚向前走去,撞到了椅子,磕到了门槛也一声不吭的。德清目光呆滞,也不理睬舍济,连鞋也没穿就走出房间。
“师父!您要去哪儿?”舍济拿上德清的鞋和外衣追了上去,跟在德清的身后。
“师父!您怎么了?!”
“师父!”
“师父……”
“师父,好久不见,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自从那件事之后,师兄弟们走的走,散的散,那些害得您尸骨无存,差点魂飞魄散的长老们也没了踪影,寺庙也从那以来一直没人打理,已经破败荒凉到这个地步了。但是您的禅房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我每天晚上都会在舍济睡下后去打扫,也从来没让他进去过。
哦对了,师父,如今弟子也有徒弟了呢!
弟子没有教过他任何伏魔降妖之道,也没有禁止他饮酒吃肉,更没有禁止他动凡心。不想让我们的悲剧,在他身上再次上演。
可笑的是,弟子并不是一个好师父,弟子不能让他过上好的生活。常常只顾自己喝酒吃肉,没管他的温饱,我可能,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感伤里,并没有那么在乎他吧。
师父,您会因为有弟子这样无能的徒弟而感到悲哀吧。所以,您要走了,是吗?
说起来,这小崽子最近有了心上人,是一只虎妖。弟子不喜那只虎妖,他老是跟我作对!但是,弟子还是很欣慰,他能真心待舍济,舍济也愿意把自己的真心托付给他。
……
师父,花要谢了。树,也要枯了。
师父,您若在弟子身边,该有多好啊……
师父……
师父……
师父……
您听得见吗?”
德清来到在那棵已经开始枯萎腐朽了的桃花树下,背靠着树干,单手撑着地,缓缓地坐下身,把头靠在树干上,合上了眼。
舍济上前,替德清穿上鞋子,为他盖上外衣,站直身,双手合十,朝德清一鞠躬。
“师父,愿您一世安眠。”
“啪嗒”。
“啪嗒”。
舍济直起腰,眨了眨红润的眼睛。
落下的树叶和残花聚在一起,在地上打了个转,随后顺着一道轻烟盘旋上天,乘风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我学姐写的舞台剧受到启发,写了一段德清在梦中醒来的场景
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小仙女小仙子们!
第35章 发丧
卧禅寺里挂满了白布,大殿前停放了一口棺材,棺材前摆了两根白烛和一个香炉,香炉上插了几根香。
舍济一直跪在棺材前一动不动。他换了一身孝衣,腰上系了一根白色腰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里却是充满了悲伤。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寅十郎从舍济身后走来,跪在他身边,目光注视着眼前的棺材,语气里听得出他的决心。
“嗯。”
舍济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音来,手指不自觉地弯曲了一下,突然,几根手指被勾住,舍济目视前方,手指上稍稍施了点力,回应了勾住自己的几根手指。两只手的十根手指就这样若即若离地缠绕着,点点触碰使得两只手的两位主人心头被覆盖上了一层薄纱。
虽然接触的部分只有手指,却能从彼此的指尖上感受到,对方正承诺着至死不渝的陪伴,自己也正传递着对对方的依恋。
“你说,师父是去找师祖了吗?”舍济突然问道。
“应该是吧。你看,那棵桃花树已经枯死了。”
寅十郎指向那棵在这衰落的寺庙中,一直以来都郁郁生长着的桃花树,而如今,却在一夜之间化作朽木。
“也许,你师祖其实一直都在你师父的身边,而现在,他们才算真正地在一起了。”
寅十郎换了一只手与舍济手指相扣,靠近舍济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寅十郎轻轻地揽着舍济。
“嗯。师父,您一路走好。”
舍济“唰”地一下,向天撒了一把白纸。白纸在空中飘飘荡荡,纷纷落下,像冬天里的鹅毛大雪,也像花期将至的梨花,美中带着凄凉。
*****
“这几日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你也多日未合眼,快回去补个觉吧。”
寅十郎心疼地看着舍济眼睛下发青的眼袋。
几天后,德清的丧事总算是结束,接下来就是等头七的时候再做一次法事来超渡他。然而舍济和寅十郎都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毕竟德清走的时候,也许对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留恋,更吸引他的,是有无渊的地方。
舍济点点头,拖着疲惫的身体进屋。一沾床就睡着了。
寅十郎替他盖好被子,却被他连同被角一起攥进手心里。舍济把寅十郎的手和被角一个劲儿的往怀里塞,好像藏着什么珍视的宝贝,轻易不能给别人看,一松手就会不见了的一样。
寅十郎无奈,只能坐在床边,端详着舍济的睡颜。
以前也不是没有看过,只是这一次再看舍济,觉得他更像一个小孩子了。先是把寅十郎的手和被角死死地抓在手里,再是嘟着嘴,还时不时地发出几声小婴儿般的哼哼声。可是,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寅十郎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寅十郎低下头,在舍济的眉心处吻了一下,舍济的眉头稍稍松开一些,可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舍济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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