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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其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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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形一闪,险些没站稳,被一条手臂稳稳托住,回首却是苏锦。
  苏锦单手捂着一只耳朵,堪称无辜地看向他,扶住他的手改为指向“人仰马翻”的小船,问道:“那是什么?”
  “试验品。”唐青崖简短道,“能炸掉半边城墙。”
  苏锦没见识过火器的厉害,他处于冷兵器占上风的传统观念,一时间很难消化这条消息,更遑论弄懂原理。
  唐青崖弄翻了一艘船,仿佛更加激起了他们的怒火。他正要再接再厉,却见烽烟渡追杀之人越来越多。
  摇橹的丐帮弟子慌道:“青崖哥,你且回到里面去!可别正面起冲突,洞庭这是我们的地盘,烽烟渡难道追得上我们?”
  他言毕,小船拐出一个弧形,争分夺秒地钻进了高低不平的荷花荡中。
  洞庭荷花荡多在湖心岛们边缘,天地生养日月精华,花茎几乎能达到一人高,此时盛夏,正是繁茂的季节。小船一进去,苏锦便迷失了方向,只得仰仗那名丐帮弟子,对方不疾不徐,行水路如履平地,然而船的速度却平白无故地快了许多。
  似乎看出他的担忧,唐青崖道:“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诶,过来,衣服脱了。”
  苏锦二话不说,立刻护住了自己的腰带:“脱衣服?”
  唐青崖原本要好声好气道,“我看看你的伤”,被他这态度一逗,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用一种油腔滑调说:“哎哟这幕天席地的,又在湖上,旁人尚在,阿锦你有这样的好兴致,为兄还体谅你的伤呢。”
  那任劳任怨划船的丐帮弟子倏忽手一停,小船差点儿翻了。
  苏锦被他的话弄得一身鸡皮疙瘩起,再也不想申辩,将左肩衣服拉开,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来。紧急止血抹了金疮药,现下血肉翻起的红肿已经不那么可怕了,然而从里透出一缕黑紫色,仍然叫人说不出的胆寒。
  唐青崖将方才的不正经一收,严肃道:“毒还未解,你坐好调息。”
  接着他掏出一颗药丸,送到苏锦唇边,说完“张嘴”后不依不饶让他吞下。药丸的腥味在口中扩散,苏锦感觉一阵反胃,刚要吐了,唐青崖却像有所感应般掐住他的下颌,让他径直咽了下去。
  苏锦还没能从那阵翻天覆地的恶心回过神来,他望向唐青崖,那人没有任何表情,抓起他一只手,扣住了脉门。
  他颔首,眼睫低垂,一双睫毛如同蝶翼微微翕动,嘴唇几乎抿成了直线。
  苏锦心中仿佛有只爪子挠过,片刻地□□难耐了,而这心旌荡漾却短暂得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
  他听见唐青崖前所未有地忧心忡忡道:“……是化功散。”
作者有话要说:  获得道具【凌霄剑】×1

  ☆、第十八章

  
  化功散的大名,苏锦曾在程九歌的医书中见过,此乃半药半毒之物,使用得当则救人于命悬一线,反之却效力如其名,散尽健全之人的内力。
  苏锦拉上左肩的衣服,问道:“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唐青崖道:“上次去追影堂的时候顺的,我师妹说虽不至于百毒不侵,但服下一枚便可拖延毒发时间,有机会找到真正的解药——就是有点难闻。”
  原来他刚刚吃的不是解药,苏锦得知真相,却一点不像那些爱惜内力如同珍爱生命的高手。他淡淡地点头:“哦,所以有药可解吗?”
  唐青崖看他宠辱不惊,莫名有些皇上不急那啥急,探头出去吩咐丐帮弟子道:“陈兄弟,劳烦快些靠岸。”
  他憋了一股气,眼见苏锦不慌不忙地坐在船舱内,竟兀自开始调息,顿时更加火冒三丈了。唐青崖的情绪来得莫名,又撒不出去,只好走出舱外去和四周荷花荡里无辜的花茎发泄一番。
  待到靠岸,追杀的人不见踪迹,燕随云匆匆走来。
  “你们两个快点走!”燕随云三言两语把后事安排了,“烽烟渡不敢拿我们如何,他们冲着剑谱而来,我替你们挡一阵。唐青崖,阿锦身上有伤,你带着他,我知道你有的是法子——人是你骗来的,到底中间发生了什么意外他身份泄露?”
  唐青崖被这番话问得一个头两个大,几乎在怒吼道:“我怎么知道!他要到桃花坞是从临安听来的,又不是我——”
  “好了别解释了!”燕行风大手一挥打断他们两个的理论,“总之,你带阿锦走,越快越好,离开岳阳,趁现下还没被发现行踪。”
  唐青崖回头一看苏锦,他纵使再镇定,也抵不过毒发,面上没有生气的苍白。于是他只得朝燕家兄妹一颔首,匆忙道:“后会有期。”单手搂过苏锦,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牵过燕随云的马,将人半推半抱地弄了上去。
  苏锦以为他会再牵一匹马,正思量如何驭马向前,哪知这人一言不发地拽住缰绳,稳稳地落在自己身后。
  这场景实在很难不让他想起当年唐青崖送自己去会稽的那三天,但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一路疾行,这马并非八骏神驹,却也被驱赶着最大力气奔走。
  直到跑出了岳阳,才稍微不那么颠簸,苏锦带伤,他混混沌沌地感到肩上伤口发烫,扭过头去,声音细如蚊咛道:“热……”
  唐青崖两手牵着缰绳,闻言立刻驱使马匹停下改为往前行走,自身则靠近了些,拿额头碰了碰苏锦的,又小心翼翼地撤回右手扒拉他肩头破了一块的布。
  他镇定自若地下结论道:“你发烧了,伤口重新也重新裂开,须得上药才行。”
  眼下荒郊野岭,又近夜色降临,周围连个可以借宿的农家也没有,遑论客栈驿馆了。唐青崖索性翻身下马,将苏锦也抱下来,埋怨道:“怎么这么沉……”
  他惊讶地发现,这三个多月前初见时身量纤弱的小子,在长途跋涉、半是锦衣玉食半是餐风饮露的跋涉后,竟然已经和自己一样高了。
  唐青崖心情复杂了片刻,坐到苏锦身前,想了想,警告道:“我对医术只懂皮毛,身上带了伤药。一会儿我以内力助你疗伤,化功散暂时还不发作,你应当还能运功……那叫步步生莲的心法,大约有所助益。”
  苏锦听他的话听得不分明,浑噩中感觉有温热的手掌抵住了自己的掌心,一股微弱的真气输送进来,立时顺着经脉一路,小心翼翼地试探。四肢百骸顿时舒服得多,苏锦暗自调息,默念起了口诀。
  他的心法练到五重纯属毫无预兆,日积月累,还未曾知晓到底如何运用,一股蛮力顺从本能地在他体内发不出去,只好横冲直撞。
  经由对阵何常和杜若的两战,中间灵光乍现了一下,苏锦没来得及抓住,搞得后来呕血,伤了心腑。
  夏夜凉风习习,露水颇重,又在郊外,他觉得冷,但丹田是暖的。这样冰火两重天地招架,苏锦试着去运功。
  他如同一个人在迷雾中转悠许久,好容易发现了出路,却是横亘在面前的一座大山。要么有劈山之力,要么只得另觅出路。
  “生莲”,谢凌教他的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他说世间万物因果轮回,黑白无界,人之初性本恶,需从旁引导,抑制恶性的方法并非堵塞而在疏通。
  但他还没学会。
  苏锦脑中白茫茫如同雪原,他身处其中,仔细回忆杜若那一刀是如何让自己回转而过。他转身,肩上一阵剧痛,而后积压着的恶意仿佛立时找到了溃散的出口,分担了他之前的纠结和苦难。
  那时他如入无人之境,面临浩瀚东海,朝阳初升,礁石屹立。
  于是寸辉出剑陡变,那片东海立时波涛翻涌,差点吞没神志将他狠狠地拖进漩涡。然而始终有一丝挂念,成了最后的护身符……
  苏锦在此时的冷热矛盾中,突然想起他无意中使出的、击退杜若的那一招,原本是刀法中划来,最是敦厚朴实,又因有波涛之势的凌霄第四式,“碣石”。
  喉头又是血腥味弥漫,他猛然从意识中惊醒,以为自己还会呕血。但奇迹般地,那血腥味又平复了下去,苏锦睁开眼,终于清明,眼中最后一点血丝也消退下去,整个人充满疲态,仿佛下一刻就会栽倒。
  然而他晃晃悠悠地行了一个小周天,终是自行平复。
  苏锦想起程九歌给他的药,从行囊中掏出一枚清心丸咽下去。他这才有力气观察周遭,唐青崖寸步不离地守着,入了夜,他虽手掌与苏锦的相抵,但那上面却有了一些痕迹。
  苏锦哑着嗓子道:“刚才……我……是不是差点又走火入魔了?”
  唐青崖哼了一声道:“何止啊,你厉害得很,差点拧断了我的左手。”
  他立刻愧疚起来,正要道歉,唐青崖站起来拉了他一把,明知故问地与他客气道:“好了吗?好了就赶路。带着你我是跑不掉了,离此处最近的一处唐门暗桩在江陵,我们去到那里再作打算,可好?”
  他很少对苏锦用这样商量的语气,苏锦点点头,又看向了那匹马。
  唐青崖正在挽缰绳。燕随云考虑妥当,此前便将他二人的行囊备好,只待出变故立时送他们走,本是以防万一,结果居然成了未卜先知。
  苏锦轻声道:“唐青崖。”
  那人头也不回:“喊我做什么,可别告诉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啊。我虽然那什么……有这个癖好,但不会把算盘打到你身上的。”
  苏锦没理他的插科打诨,自顾自道:“你在一家客栈救的人,客栈外有一棵柳树。之后风雨兼程三天,同骑一匹马,他一哭你就哄,把人背在背上。后来你烦了,就把他扔在马上,自己牵着。等到了阳明,一句话也不说,交给了程九歌就走了。”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前言不搭后语,唐青崖又是何等玲珑剔透的人,立时注意到不妥之处。他唇角微微一翘:“你师叔跟你说的?”
  苏锦道:“我自己记得。”
  唐青崖垂眸道:“你发了高热,好不容易降下去,又不言不语……我以为你傻了,还以为你那个‘锦’字,是景色的景。”
  “所以那日……你认出来了。”
  “跟你说过吧,那是我第一次出任务,所以每个细节我都记忆犹新。你小时候和现在长得还挺像。”唐青崖长出一口气,转过身,双目灿若繁星,“走吧。”
  苏锦直直地望向他:“那你为何不直接同我说?”
  唐青崖哑然失笑:“说什么?‘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你小子赶紧给我当牛做马报恩’?不必,那个场景换做别人一样会救的。只是我确实以为你会……罢了,都过去了,记得就行。现在赶路要紧。”
  没有想象中故人相见的涕泗横流,苏锦说出这番话,当时执念灰飞烟灭,竟也不觉得多么的事与愿违。
  他应声过去,牵了牵马,却道:“我坐你身后。”
  唐青崖:“你是在补偿我吗?哎呀,不用……”
  话音未落,他感觉身体一轻,却是被这人大逆不道旱地拔葱,不得不死死地扒住马脖子,如他所愿地先上去了。接着苏锦坐好,绕过他身子牵过缰绳,口中一声呼哨,马儿即刻听令,往前奔去。
  苏锦在意的事总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但他很少在意他人的情绪,开口问起,唐青崖不由得僵硬了片刻。
  他问道:“你为什么一直笑?是以为我已经死了么?”
  唐青崖情不自禁地将笑意收了,身后的人功力恢复一些,面色依然灰败,却总算有了点血色,他埋头,正好瞥见两人破烂的袖口缠在一起。
  他最终没有说是,也没有否认,低低道:“臭小子,好好地看路。”
  江陵城边大江东流,唐青崖和苏锦抵达之时,正是一个晨出。
  自古兵家必争之地守卫也严一些,最近夏秋之交,洪水的阴霾似乎一直笼罩在江陵城父母官的头顶。不知贵大人怎么想的,竟然一拍脑袋把宵禁管制得更严了。
  站在城门口等了许久,苏锦牵马斜倚。唐青崖坐在护城河桥上,心不在焉地啃着半个硬成铁的烧饼,边吃还边抱怨:“叫花子准备的东西就是不靠谱,你看我这两天,整个人憔悴了一圈儿……”
  他还穿着那日苏锦给买的青衣,只是边缘的花纹破损了,除了腰还尚且合适,其他地方不是短了,就是窄了。
  唐青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用“没有衣服穿”为借口,愣是不换,就这么一直磨蹭到江陵城。他此刻将那本就短了许多的袖口又挽上去,素白中衣滚上一圈灰尘,比苏锦那身血迹斑斑好不到哪儿去。
  啃着饼子的人想了想,又道:“这下真说咱们是丐帮来的也有人信了。”
  这几日赶路,他们运气极好地没有遇到烽烟渡的人。唐青崖将他此前男扮女装在桃花坞极为憋屈三天说与苏锦听,他本只想找到叔父遗物,揭穿黑雀的真面目,结果歪打正着,还发现了桃花坞藏着一屋子的唐门火器。
  霹雳堂时常与外人做交易,但凡是唐门出品,凭条信证一应俱全,好让内府查明去处。唐青崖在那一屋子火器中搜索良久,并未发现这类物事,又潜行到彩凤阁搜寻了整整三天,也一无所获。
  这就很不符合江湖规矩,也不大像黑雀做人的风格。他此处到暗桩,一是为了苏锦解毒疗伤,二则是探查火器来源。
  二人等到城门打开之时,总算收敛了一身形销骨立的狼狈。
  到了江陵,唐青崖便熟门熟路起来,他领着苏锦绕过七窄八弯的巷子,停在一处低调的小院前。那院门虚掩,叩门环上吊着一颗铃铛。
  唐青崖却不去碰那铃铛,转而抽出苏锦的长剑,悄无声息地伸进虚掩的门缝,挑断了一根几不可见的丝线。
  院内传来几声清脆的、模仿鸟鸣的声音。只听得一声悠长的“嘎吱”后,院门蓦然开了,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后。
  见了唐青崖的面容,他露出的一双眼写满惊愕:“少主?怎么如此狼狈?这位是……?”
  唐青崖大手一挥将行囊扔给他怀里:“废话少说,给我弄点吃的,再拿一壶茶。又累又饿一顿奔波,你看我这样,像不像丐帮的?”
  黑衣人见他没事,眼弯成了月牙:“少主真会开玩笑。”
  他抬脚往里走,侧头对苏锦道:“这是阿寅,此间管事的。对了,这几日只有我一个人来过暗桩吗?洞庭那边不安稳,江陵应该也有消息。还有,此间有药堂的大夫驻守吗?我有一事——”
  尚未说完,从屋内走出一个高大男子,他身着黑衣,五官虽然英俊不凡但面容冷峻,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
  唐青崖见了他,立时嚣张跋扈下去了一大半,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大师兄,您也在。”
  苏锦强压住惊恐的心情,无比崇敬地看了那大师兄一眼,只觉得能让唐青崖露出这种神色、甚至换了称呼,一定非比寻常。
  那大师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却不理他,目光落在苏锦身上,觉得这人长得清秀好看,一准又是个小白脸。这念头冒出来,他便带了点审视,却看出不对劲。苏锦面色灰败,手中提了把剑,没什么力气地撑着地面。
  被那双眼睛直视,苏锦有些不舒服地垂眸不语,便听到他断定:
  “他中了化功散,你带他过来求解药?唐青崖,你还把本门规矩放在眼里吗?”
  

  ☆、第十九章

  唐门这一代大师兄双字玄翊,自小心思缜密,过分早熟,研习各类功夫都十分用功。因为过于出类拔萃,而立之年执掌四堂中最为重要的锁魂堂,不仅为门中诸位长老所倚重,也深受师弟师妹们的敬畏,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此刻,这位人才屈尊降贵地从一大堆药丸药膏中挑挑拣拣,最终找出一个玉瓶扔给唐青崖,口气平常仿佛只是随便一提道:“化功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找到的,这位小兄弟修为不浅,怎么,一时不察为何人所害啊?”
  唐青崖收起此前的所有跳脱轻狂,将玉瓶攒在手心,恭顺道:“今次完成宣城的任务之后,辗转去了洞庭想找桃花坞杜若。她毁了叔父的名誉,我不能让她血偿,却总要沉冤昭雪。苏锦……他为杜若所害。”
  那唐玄翊哼了一声,语气波澜不惊,但却让人不寒而栗:“少主还是如此喜欢掺和旁人的家务事。”
  唐青崖心中不忿,欲言又止:“叔父不是旁人——”被那沉静冰冷的目光径直扫过,立时强压下去,垂眼道:“是,我知错了。”
  唐玄翊道:“他日回到内府,自己去领罚。我早说过,不会因为你是门主之子就从轻发落,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
  唐青崖好似全不意外道:“晓得了。大师兄何故来江陵?”
  “门主差我去给齐家送点东西,那边家主今年新继任,很快一年一度中秋佳节,按例是要交好的。如今事毕要回去,路过江陵歇息一夜,今晨就启程,你却过来了,仔细一想,少主如今能独当一面,实在令人欣慰。”
  唐青崖自行忽略了他十年如一日的阴阳怪气,兀自道:“这次去桃花坞,按规矩是要示上,但我却发现了不妥——有一屋子的霹雳堂火器,并未查寻到凭条物证,事有蹊跷,不敢妄自决定,故而到暗桩细细询问。”
  唐玄翊看他的目光立时有些复杂,而他并未多言,只道:“我立刻修书一封给白羽,他是霹雳堂堂主,容他好生整顿便是。”
  “……好,多谢大师兄。”
  见他掌心的玉瓶,唐玄翊脸色稍微松快,语气也不再僵硬:“罢了,这次的事因你忧心叔父当年,大庭广众之下冒犯黑雀夫人虽有不妥,出发点到底是为了本门。届时我向刑堂打个招呼,看能免则免吧。”
  听他言外之意是要放过自己,唐青崖立时得寸进尺:“刑堂师兄的戒尺打得太疼了——大师兄,你就饶了我这次吧?”
  唐玄翊嘴角轻轻地上挑,他不常表露愉悦,看上去颇有些阎王笑的感觉:“难得你求我,那便饶你一次,下不为例。快去给那小兄弟解毒吧,勿要拖延。”
  他这才想起被阿寅送到客房安顿的苏锦,颔首应完,即刻转身要走。
  唐玄翊又道:“阿青,你什么时候带那人回门中?”
  被误会了第二次,唐青崖无可奈何道:“师兄,只是路上偶遇投缘,非我良人,何必耽误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不用苦苦追问。”
  唐青崖说完这句似是而非的话,跑得飞快,拐个弯便不见了。他没看到唐玄翊在他的身影消失后蓦然收敛了稍微柔和的表情,顿时又回归石头般硬邦邦的不动声色。
  唐青崖拐出药室的转角,蓦然停下,小心翼翼地拔开塞子嗅了嗅。
  他倒不担心唐玄翊在这上面做了手脚,但谨慎一些总是没错。自从确认了苏锦就是当年那个总哭个不停的小孩儿,唐青崖莫名地感到更加亲切,言语间颇有些“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因而不自禁地想对他好。
  况且化功散实在事出有因。
  唐青崖思及此处,掌心的玉瓶被捏紧了。
  阿寅将苏锦安置在客房,江陵暗桩规模又比其他几处大得多,四通八达的通衢之地。唐青崖走过小院时瞥见当中习武木桩与烧得通红的锅炉,随口问道:
  “做了什么好玩儿的?”
  阿寅蹲在旁边烧火,额上一片细密汗珠:“少主哪里话,这是堂主要的东西。”
  唐青崖挑起一边眉毛,好奇地走过去,却见正是那日他临时用以退敌的铁莲子模型。他不怕烫似的,赤手空拳地伸下去捞出一枚,仔细打量,见到上面篆刻的“攻玉”二字,皱起了眉:“大师兄要你做的?”
  阿寅天生一双笑眼,毫无戒心道:“堂主说这铁莲子还需改进,就不劳动少主了,他写了个方案让我看着改。”
  当日他刚做好,拿给唐玄翊观摩,对方哂道“不务正业”。如今饶是唐青崖素来不喜争功,此时也感到有些膈应。他将那铁莲子抛回去,顺手拍了阿寅的肩膀:“好好干,我去看看苏锦。”
  走出两步,他又回身道:“我那木鸽子,是不是门内也有一只?”
  阿寅道:“是啊,上回堂主刚借用过。”
  唐青崖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得体笑容,一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再没说什么,转过身后那点笑容彻底没了。
  暂且安顿苏锦的客房陈设简单,色调活像个灵堂,叫人看了十分不舒服。
  唐青崖推门进来之时,映入眼帘的直接一片惨白床幔。他皱眉道:“怎么搞的,阿寅越来越不会做事,这间客房平时没有人住,他是欠收拾了!”
  苏锦坐于桌边,托腮凝思,听了他这话,道:“不碍事,你大师兄训你了吗?”
  唐青崖奇道:“他会如何训我?”
  苏锦示意他周身,道:“你说当年被他打了五十下戒尺,卧床半个月才能下地走走。”
  那人不曾露出讶异神情,手中捂了一路的玉瓶递过去,安静道:“解药,我方才查过,应该没有问题,你可放下心来。这地方实在不是住人的,服完药稍作调息,等毒解了,去我的厢房歇息吧。”
  苏锦微微皱眉,见他如此,唐青崖道:“房间有忌讳,你听我的便是。”
  玉瓶中的药丸只有一枚,苏锦服下,稍微运功,立时感觉通体舒畅,与之前虽无大碍却始终郁结的无奈大相径庭。
  天光大亮,唐青崖却困了。他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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