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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其凉-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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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在的,还意外收获了受伤的苏锦。两方一番合计之后,秦无端这才知道桃花坞那堆破事里,唐青崖搅的浑水也不少。
“所以你的意思是,桃花坞和烽烟渡,一定在密谋什么?”
唐青崖听了他的总结,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恐怕这其中我那掌管霹雳堂的三师兄玩忽职守,不然就是也分了一杯羹。否则霹雳堂的火器怎么会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却又数量众多地出现在两个地方。我看那数量,也不是一两次攒得齐的,这样大的事我却从未耳闻,不得不忘坏的方向想。。”
秦无端听了他们在桃花坞的经历,他对唐门内斗毫不知情,只道:“或许事出有因,也有可能是你误会了。”
唐青崖不置可否,把玩着那枚霹雳弹,若有所思。
那一边,秦无端却又与苏锦侃侃而谈,他问了苏锦一些何常的武学套路、用何兵刃,对方一一作答后,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如此说来,当日杀了薛沉的应当就是他。”秦无端疑惑道,“但何常连你都无法取胜,纵然你心法诡异,短时间功力大增,到底比不上薛沉的修为,他又怎会在师兄身上赢得这么彻底……”
他们两边交换情报之时,程九歌从外面熬了汤药,黑着一张脸端进来,把苏锦身上的银针拔了,再递给他:“喝光。”
那汤药色泽醇正,一看便是这人公报私仇加多了黄连,闻着都令人退避三舍。苏锦立刻露出了可怜又为难的表情,程九歌一见,加重语气道:“不许剩。”
看戏的唐青崖乐了:“原来阿锦怕苦!”
苏锦一张脸皱得活像九十岁的老人,他大义凛然地接过碗,用一种随时准备牺牲的前线将士的姿势仰起脸喝药。整个过程极其痛苦,端汤药的手指节绷得泛白,眼角轻轻抽动,好不容易喝完,苦得眼中涌起一片泪花,几乎就要哭了。
程九歌无情道:“一天喝三次,你现在好好静养。”
说完这话,他拿过空碗,目光如炬地盯着苏锦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方才转身离开,一袭白衣飘逸极了。秦无端借口药味难闻,捂着鼻子也走得飞快。
苏锦表情精彩纷呈,他感觉舌根仿佛都泛着苦,整个人五脏六腑被药汁浸透了似的难受,静静地在床上坐着,沉浸在无尽的恶心里。
突然一只手伸过,在他眼底展开来,掌心躺着一颗包装拙劣、一看就不怎么好吃的糖。
唐青崖凑过来对他笑:“给你,昨天顺路买的。”
记忆中唐青崖从不吃甜食,某次被他哄着吃了颗话梅脯,一回到客栈就吐了。但他看到小摊上的糖果惦记着,用途不言而喻,就像那碗卧着荷包蛋的面条。
苏锦接过塞进嘴里,那味道的确很一般,只有一个甜字。甜得几乎能黏掉牙,他含在嘴里,腮帮子立时鼓起来一块。
唐青崖戳了戳那里,半是埋怨半是叮嘱道:“下次可不许逞强了,我不是大夫,看不出你的好赖,只晓得人还能走就没大碍。这边阿寅被我遣走,剩下一堆事要处理,我把你师兄和师叔安顿了,不用担心。”
苏锦的嘴唇动了动,顾左右而言他道:“其实我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只是大约的确修炼法子不当,伤了经脉。”
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如今却不可查了。
“唔,关于‘步步生莲’我倒是知道一些。”唐青崖在床边坐下,摆出长谈姿态道,“传自立国时期的一名青城派高手,但那人貌似不太被本门待见,后来就消失了,留下一卷奇书……我猜应该就是《步步生莲》,这功法练的人少,又基本都是大内高手,于是越传越邪乎,就成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同归于尽了。不过其中蕴含的尽是道家阴阳论,至今青城派的独门轻功都叫‘莲生步’。”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与他所想有点相似,苏锦道:“你当真什么都清楚?”
唐青崖笑道:“搞情报久了,百家杂论都晓得一些,但只摸到皮毛。无奈唐门与青城派实在是两厢厌弃,否则我还能帮你——你经脉似乎异于常人,天生是个习武的苗子,否则也不至于如此重伤之下还活得好好的。”
苏锦唇角翘起来,眼角弯成了月牙,朗声道:“你的意思是,追本溯源,我可以上青城山求解?”
唐青崖被他的样子逗得心旌一动,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苏锦的头发:“等你大好再说。此次伤得太重,现下你师兄也在,他自会有所助益。”
嘴里含着的糖化开,总算冲淡了苦味。
苏锦的内伤养了足足一个月,期间秦无端在江陵城中四处吃喝玩乐,每日一身酒气地回到客栈,必定被程九歌打出门去。
而唐青崖好似一夜之间突然找回了“正形”,闷在暗桩当中一呆就是一整天。他偶尔出门,去的也只是唐门在此间设立的一处古董商铺,之时做了易容,同掌柜以普通客人的身份相处,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锦养伤用的是他的房间,而他大逆不道地拆了东厢的门登堂入室。二人自从那天一颗糖之后,关系仿佛变得更好了。
他被勒令不得出门走动,每天困在房中研习剑谱,默写了一本心法重头参悟。
从前心如白纸,可信笔涂鸦,五重心法练得顺畅无比;如今初窥江湖,有了杂念,再次自第一个字伊始,又发现别有乾坤。
七情六欲不可根除,他到底做不到止水之境。
江陵四季分明,深秋时节,水位变低。苏锦得令终于可以出门走走,沿江吹了半日冷风,坐观金乌西沉,方才启程回到住处。
他每天被灌三次药,如今觉得身上都被熏染出了苦味,踏进门时本揣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回去喝药,却只看到唐青崖。
对方坐在院中,月上柳梢,他向苏锦招招手:“过来。”
正中间的桌案上摆了一个酒壶,酒杯亦只有一只。苏锦落座后,唐青崖给他推过来个碗,低头一看,又是面条。
不过闻着却比那一日的寡淡更让人胃口大开,面条也细了不少,上头卧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撒上几颗碧绿葱花。
苏锦没动筷子,问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怎么突然吃这个?”
唐青崖指了指苍穹,正是皓月当空,晴夜无云。他仿佛卸下了过去一个月里所有的沉重背负,轻松道:“小傻子,今天是中秋。你师叔说,也是你的生辰。”
他说得温柔体贴,苏锦却无言了。
因自己幼时走失,生辰具体哪一日不可查证,庄白英便说,“既然记得在秋天,不如选个八月十五的好时候。”这才定下来。过去十二年在会稽山上,每逢中秋,谢凌总会外出,庄白英便将他接去阳明峰,陪他看一夜的月亮。
“今日你师叔过来熬药,我突然想起了庄前辈的剑也在此处,记得你说他自小依赖庄前辈,便取来给他。”唐青崖自斟自饮,“他见了那剑,失魂落魄片刻,带着走了——你晚上的药也不用喝了。”
苏锦道:“托付给小师叔再好不过,也谢谢你。”
唐青崖示意那碗面:“再不吃就凉了,我特意找此间唐家当铺的老板娘学的做法,应当比之前那碗好吃。”
苏锦心念一动,喉头发紧道:“你……你之前就是在学这个吗?”
唐青崖笑着点点头,那双星目向来都非常亮,从一开始便吸引了苏锦。此时千里共婵娟,皓月高悬,长寿面入口,分明十分清淡,可他却觉得胜过望江楼的芙蓉酥、洞庭的莲子羹还有一切五花八门的珍馐。
唐青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道:“及冠就是大人了。可惜我二十那年正在服丧,又整天在外,四处奔波,过的刀口舔血的日子。后来回了家,父亲说了一句‘你去攻玉堂吧’,只字不提生辰,更没有行过——也不知道怎么行冠礼。”
“服丧?”
“母亲病逝了。”唐青崖说完,见对方一瞬间尴尬的神色,反过来去开解他道,“没事,好几年了,生老病死而已,我早不觉得有什么。”
唐青崖生辰在十月初八,他记得那年自己及冠,接到的第一个通知便是去夔州。唐门的生意遍布天下,只要有钱便可以接。待到他一身血地从夔州狼狈回到蜀中的时候,却又听见了母亲病逝的噩耗。
连最后一眼都未曾见到,也不知母亲到底曾否听说他彼时正当远行。
这些往事他很少对人提起,如今混在近日的诸多杂乱当中,一时之间竟让他十分难过,仿佛重新回到当天。
唐青崖还记得他在嘉陵江畔站了很久,淋了一夜雨。
苏锦直直地盯着他,见唐青崖一杯又一杯地喝,突然伸手夺过他的酒杯,一口闷掉,霸占着杯子不肯还给他了。
唐青崖好笑道:“你小子……小心被师叔知道又在药里加黄连!”
酒杯敦在石头桌案,苏锦道:“师父过世之时,我也一样十分伤心,在灵位前哭了许久,险些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后来掌门师叔开导我,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如今你在此喝酒,聊到伤心事,把赏月的良辰美景变得十分苦闷,我想纵然是触及伤心之处,可也不能消极怠世。”
唐青崖道:“这些大道理我已经听过无数次了。苏锦,我经历的比你多。”
他抬手要去拿酒杯,苏锦却抢先一步揽到自己手中,道:“经历得多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借酒浇愁。起码我不像你。”
大约想起了当日望江楼中的醉三秋,唐青崖无言以对,强硬道:“杯子还给我。”
苏锦立刻给他,嘴上却道:“我不拦你喝酒,但你若是喝多了伤及脾胃,届时后悔可别怪我没有拦你。”
他想说你哪来这么多奇怪的理论,对上苏锦诚恳无比的一双眼,却说不出了。
苏锦长得好,才及冠的人天生一副眉蹙春山眼含秋水的温柔样,眼角微微下垂,无论何时都不会发脾气的耐心。只是唐青崖也忘不了,那日他躲在人群背后,看苏锦与何常对战之时濒临走火入魔,眼睛几乎要渗出血来。
唐青崖突发奇想道:“今天你生辰,上天眷顾,你不如许一个心愿。”
苏锦怔忪,又笑了起来,他的眼角同嘴角一并弯成十分美满的弧度,真心实意地流淌出蜜似的甜:“那我便许愿你的忧心事能快些解决吧。”
唐青崖道:“这可不能随便!”
苏锦振振有词地笃定道:“没有随便,你不烦了,我也开心些。”
他的动作迟疑了,仔仔细细地凝视苏锦,妄图从他脸上看出丝毫讨好来。然而什么也没有,苏锦只认真地回望他,月光清冷,醇酒暖身,唐青崖感觉脚心升腾起一股热气,将他整个儿包裹,周身舒适。
多年来的踽踽独行在他心中筑起了一道高墙,而今夜月色迷人,他分明觉得那堵高墙裂开了一个缝,很快便要不可一世地塌陷。
唐青崖只道:“你不必将我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萍水相逢而已。”
苏锦摇头,仿佛猜透了他心中的忧虑,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但即使没有这一层关系,我也是盼着你好的——青崖,活得太累总要有人分担。”
他说话声音轻,与最初的年少懵懂相比,仿佛已经开始沉淀出岁月的痕迹。
他酒量终究不行,此时有些上头了,被苏锦这掏心掏肺的话一刺激,唐青崖嘴唇翕动,有什么澎湃的山盟海誓就要脱口而出,空中不失时机地传来扑棱棱声音。他立刻酒醒了一大半,抬起一只手。
掌心磁石指引着不远处的木鸽子飞过来,苏锦见到这种运作,好奇地睁大了眼。
唐青崖熟练地拆开胸腹之处,取出一小卷白纸。只见那纸材质特殊,可保持不皱,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蚊蝇大小的字。苏锦见唐青崖飞速读完,脸色一扫几日前的忧虑,又变成了他所熟知的没心没肺。
“是好消息吗?”苏锦问完,自顾自道,“难不成生辰愿望这样有效?”
唐青崖笑开了:“的确是好消息——我写回唐门的信总算有了回音,此信是我师兄的亲笔,他亲自查过霹雳堂的账目,当中果然有一些火器去向不明,辗转多次再也追不到了。而追影堂那边,最近正料理门中弟子,多半不日就有后话。”
如此一来,他们从桃花坞与烽烟渡两处找到的疑问终于得到确定,果真和唐门有脱不开的干系,很有可能当中就有内鬼作祟。
师兄写来的信中,最末处又道,“尚存诸多疑问,执笔难书,不日将往江陵面谈。”
唐青崖扔到一边的锅炉中,火舌舔上来,顷刻融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主角一人一条线 最后会合在一起=w=
笔力不够多多担待啦。。。
☆、第二十二章
收到信的五天后,江陵当真迎来了一位客人。
那玄色劲装之人推门而入时,苏锦正在小院中与十二练剑。此前唐青崖见他喜欢那傀儡,又改进了关节处,使得傀儡变得更加灵活,苏锦同它玩闹数日,竟异想天开地把对方当做习武的对象,时间一长,奇迹般地进步神速。
他听闻脚步声,挽了个剑花停下,熟练地绕到十二背后,剑柄戳中开关。偃旗息鼓之后,苏锦抬头一看,立时认出了来人。
纵使十数年光阴匆匆而过,那人的身形却格外记忆深刻——这人便是当年和唐青崖一起的师兄,威胁他问话的那个。
他有时都很疑惑,自己记得的部分与模糊的部分仿佛越来越没有清晰的分界线,随着年岁渐长,居然在一点一点地记起——比如他是金陵人,比如唐青崖和他的师兄,可他又总是想不起自己到底家在哪里。
而来人却并未第一时间认出苏锦,他一掀斗笠,露出张英气逼人的脸。这人长得格外正气,很有传言中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风范,可半边脸上有一条自眼角延伸到下颌的伤疤,徒增几分狰狞,为这张正义凛然的脸添了一丝阴戾。
他开口,声音沙哑:“唐青崖那小子呢?”
苏锦指向东厢房,那人向他道谢,半分不意外此间为何会有外人的样子,抬脚走去,毫不留情地踹开了门。
他来势汹汹,面色不善。此前经历了唐玄翊那一出,苏锦对谁都无比警惕,他握紧了腰间的剑,只待一有意外及时出手。
可唐青崖满头黑气地出来,见了来人,脸上即刻阴转晴了:“师兄!”
“有水给我倒一杯,路上马都累死了两匹。”那人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揽过唐青崖的肩膀,虽仍旧油盐不进的脸色,动作却十分亲昵。
唐青崖还没动作,苏锦已经默默地提起院中石桌上的空碗,给他倒了一杯茶。
那人喝茶如牛嚼牡丹,大口喝完解了渴,才发现倒茶的人仿佛不那么眼熟,问道:“这是谁,你金屋藏娇啊?”
话几乎有点不堪入耳了,但苏锦不知是被误会的次数多了还是如何,竟不觉得哪里尴尬,从善如流地收了茶碗,垂眸不语,留唐青崖自己耳根红了一片。
他转移话题道:“阿锦,这是我师兄唐白羽,霹雳堂堂主——嘴上没门就喜欢开玩笑,无伤大雅的别理他,不高兴了你揍他也行。”
苏锦“嗯”了一声,留下句“你们聊”,又自顾自地面壁与墙角一枝月季花深情对视。唐青崖碰了个不痛不痒的软钉子,再对上唐白羽看向苏锦无比玩味的目光,不由得恶向胆边生,大逆不道地踹了他一脚:
“看什么看!他也是你能看的?”
二人适才你来我往地拆了几招,唐白羽赞道:“好功夫!一年不见,你好似又精进了不少啊,门主怎么舍得把你送到攻玉堂去。”
唐青崖翻了个白眼,道:“是师兄退步了,终日窝在那鬼地方研究机关火器,哪来的机会同江湖人士切磋——化功散的事到底查出来没有?”
提到正事,唐白羽立时就严肃了:“红竹肃清追影堂,最终查到唐弃那桩案子身上。他五年前妄图毒害门主,后来叛出蜀中销声匿迹。这人曾在药堂许多年,化功散的配方想必也一清二楚。除了他以外,其余的人在红竹接手后都是两年一换,除去我们同辈的几个师弟,并没有人能够接触到化功散的药方。”
“那几个师弟呢?”
“都是平日钻研药理不问世事的奇葩,你可以放心……如今我们只有尽快找到唐弃,搞清楚他又将化功散送去了何处便可。”
唐青崖道:“可是唐弃在几个月前已经被我一刀砍了,死无对证。”
听到这句话,唐白羽立时有些如鲠在喉地噎了一下,道:“你……你也太冲动了!”
而唐青崖却毫不以为意道:“不然呢,我把他抓回蜀中,按规矩是会被发落去刑堂。如今刑堂是大师兄囊中之物,你的手伸得进去么。”
唐白羽宛如哑了火的炮筒,萎靡不振道:“别提了,你此前送回来的那封信,差一点就落到他手上。好在他外出,我才连忙跑去拿到。那木鸽子大师兄一借就有去无回,他自你不在门中开始,便有意无意地笼络人心,手段又多,现在半个唐门都当他是下任门主在好生伺候,还有一半敢怒不敢言。”
“此话怎讲?”
“收到你信之后,我也收到了大师兄的手书,上面所言之事与你说的别无二致。可他却不要我查证,只让我清理霹雳堂,还打算借调人手,仿佛要同架空追影堂一样,也把霹雳堂揽入自己手心——我找借口说四堂各自为政已久,如此实在不妥,答应了给他一个交代,这才把他糊弄过去……此次出来都是背着他的。”
“查过账本了么?”
“听红竹那边的结论,差错既然出在唐弃身上,就细查了最近五年内的,发现每一季交易之时便有一些火器凭空从库存内不见踪影。账目本发现不出错误,若不是你有意要我查证,决计无法找到破绽。”
唐青崖接过他递来的纸,道:“长江一线暗桩最是密集,信息传递也方便……这批火器没有往北走吗?”
唐白羽摇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怀疑同北方胡族有关。可勾连许多,当真没有一处是越过了黄河的,反倒基本都消失在了长江以南,最远的不过到了洛阳而已,其余以宣城为最。”
桃花坞在洞庭,烽烟渡在乐清……如果他们的来源皆是从宣城周转……
唐青崖灵光乍现问道:“你查过齐家的往来吗?”
“滁州那个齐家?”唐白羽疑惑道,像是看出唐青崖心中所想,立时回忆,“他们家光风霁月,现今又不问世事,好几代没有同我们做过交易了。”
刚找到的线索断掉,唐青崖兀自思索,旁边却插入一个声音:“那倒未必。”
苏锦不知何时从墙角站到唐青崖背后听了这一席话,说完见那二人都怔住,自知失言,立时又要离开。
唐白羽却饶有兴致地问道:“如何未必?小兄弟,你不妨说一说。”
“在桃花坞寿宴上,燕大哥对我介绍过,其中一位老先生正是齐家家主曾经的夫子,想必以齐家的尊师重教,至今也备受敬重。诚如师兄所言,若是齐家当真光风霁月,怎会有重要之人出现在鱼龙混杂之地?瓜田李下,不得不起疑。”
苏锦说完自己的猜想,唐青崖醍醐灌顶般接话道:“齐家也许受了牵连,可看样子也必须查一查宋如晦了。”
他猛地站起,一把拉过苏锦的肩膀,狠狠地将他揽过来拥抱:“你真是小福星!”这话中多少缠绵,唐青崖说者无心,苏锦却听者有意了。
唐白羽冷不丁地被恶心到,酸唧唧道:“青崖啊,你还没跟我介绍这是谁来着?”
然而并未劳烦他张嘴,苏锦行礼道:“在下姓苏名锦,阳明洞天弟子。当日阁下救命之恩永生难忘,如今得以当面致谢,在下万分感激。”
唐白羽一愣,仔细打量眼前这青年的模样,终是渐渐地与记忆中某个片段重合:“……啊,是你,栖霞山的那个孩子,居然都长这么大了。”
苏锦颔首,又道:“师兄长途跋涉辛苦了,晚间我做东吧,请师兄到江陵城中喝酒。”
“师兄”二字喊到唐白羽心坎里,说的话又合他意。唐白羽兴高采烈地起身,拍了拍苏锦的肩膀道:“好,贴心,懂事,比那混小子好一百倍!”
接着,他若有所指地瞥了唐青崖一眼,在对方满脸的不明所以中,不知在脑内补全了什么百折曲回的故事,连带着看向二人的表情都充满了宽容,意味深长道:“挺好,挺好。”
唐白羽抬脚歇息去了,留下唐青崖和苏锦面面相觑。
良久,唐青崖皱着眉看向苏锦:“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苏锦唇角一点笑意缓慢扩大,好整以暇道:“师兄恐怕误会我们二人的关系了,以为我是你的……那什么之交,因此甚是欣慰啊。”
“我……”唐青崖刚要否认,想起唐白羽那一脸的“你们好好的”,又并怀有对苏锦某些不可言说的心思,竟是停住了。
他暗想,自己平日究竟有多交友不慎,让唐白羽闹心至此。
只顾着后知后觉地自我检讨,全然没有多留意苏锦对这似是而非的“误会”全然无所谓似的,之后想起这人还能拿这个调侃他。
唐青崖眉梢一挑,想,“真是出息了。”
有了唐白羽帮忙之后,信息查探的效率提高不少。此人仿佛认定了苏锦和唐青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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