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北风其凉-第2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黑衣弟子道:“刚进入三合镇,副堂主遣人来报,那边亲自带了十几个人盯着。他孤身一人,折腾不出什么大风浪……”
  唐玄翊长眉一挑,显得万分刻薄:“哦,我这堂弟实在很有胆识,单枪匹马地回来要人。恐怕还不清楚门内局势,真是有情有义——倒显得我不仁不孝了。走吧,这边着人好生看管,其余的随我去将你们少主拿下。”
  此言一出,唐白羽连忙抓住红竹的肩膀将她拖回自己看护的范围。那边唐玄翊熟视无睹,大约认定了他们不足为惧,领人离开。
  便是在马蹄达达远去不久,唐白羽蓦然对上了角落里一双漆黑的眼,他朝那方向点了点头,同时不着痕迹地挪动位置,手中掐了一把毒针。
  留下看守他们的锁魂堂弟子虽是高阶,但到底曾是同门,见唐白羽的动作,忍不住好心提醒道:“白羽师兄,你这又是何苦——”
  大道理未说出口,他身后一人骤然蹿出,手中银光一闪而过,顷刻间变故陡生,那弟子来不及报警,立刻感觉后颈一疼,连哼声都没发出便上了路。其余人发现变动,刚要围过去,唐白羽手中扣着的毒针天女散花般发出,一时间阻挡了攻势。
  只见人群中那人一把短刀,迅速料理了全部看守。
  她一捋长发,仿佛从未被那毒|药影响,仍旧一副惨淡的女鬼样,面色苍白如纸,唇却红得不正常,轻轻地咳嗽两声,细声细气道:
  “门主,眼下逆徒不肖,不如先退守黑竹林,再作打算……”
  唐白羽在一旁挨个送服解药,道:“此前一个月青崖回来时就觉出不对,瞒住各位长老早在攻玉堂有布置,现在那些师弟们恐怕此刻正要去和他会合……门主,我速去霹雳堂纠集余下弟子。”
  红竹揩了揩眼角的泪,奇怪道:“大师姐,你为何没有中毒?”
  唐翎兮皮笑肉不笑,道:“终年镇守寒潭,药物喂养,如今已经百毒不侵,算来亦是托了玄翊的福,哪知他现在竟然忘记了。”
  红竹只觉天灵盖炸开一般的疼痛:“他竟然……你可是他亲姐姐啊!”
  唐翎兮道:“他对生父尚且能够软禁,又有什么稀奇的。白羽,你带大家前往黑竹林,我去解救公孙先生,还有阿青。”
  红竹道:“我同你一起去!”
  她瞥了红竹一眼,抬手挡住唐白羽要阻止的话头,道:“也好,你深谙巫医二道,万一阿青有个好歹,也能及时诊治。那便如此吧,外面的人我已经解决,各位师叔,快走吧!”
  一下子找到主心骨,唐悠为首的不跟她客气,道:“翎兮红竹,你们自己小心为上!”言罢趁着乱先离开。
  待到人都走了,唐翎兮转向红竹,她鲜有其他表情的脸上露出个忧心忡忡:“他方才说的七夜奈何,不是真的吧?你重新制出来了?”
  红竹吞吞吐吐道:“三年前我从药堂旧书中找到只言片语,自行补全的,与七夜奈何效用差不多,并非原来的……但我没想到他知道了这事,哄着我说以后会有用,早知道是说这个——”
  唐翎兮打断她:“不必多言。你去救公孙先生,我赶往三合镇的岔路,拦下唐玄翊!”
  竹林两侧灯光幽微,比平时貌似又暗上几分。
  唐青崖一路未曾想过有人跟踪,他一心挂念父亲安危,又反复思索自己的布置有没有出错,攻玉堂那帮人应当在何处等,一旦出事好先把持大局。
  自己以身为饵,到底能不能钓起那条鱼……
  待他看到绊马索时已停不下来,喉头一紧,马儿嘶鸣一声猝不及防跪倒,唐青崖顺势摔出数丈。他感觉膝盖刺痛,下意识地护住周身要害之处,略一抬头,四周竟然布满了箭在弦上的同门。
  他皱了皱眉,还没爬起来,那些人立时万箭齐发,饶是他身形再灵活,也不能躲开全部,滚出几尺远,小腿伤痕最深,血流不止。
  唐青崖到底不会坐以待毙,他撑着伤口剧痛,暗自庆幸居然箭头没有喂毒。他提了一口气,待到眼前有一人靠近,立时蹿起,手中短匕立时猛|插入那人颈侧,夺了他手中的元戎弩,机括扣下,身形微动,立时往周遭连发数箭。
  他趁机摸出身上的霹雳弹,往人群中一洒,趁乱想要躲进周遭竹林。
  霹雳弹在半空炸开,颇有火树银花的风采。前面的几个人卧倒,给他让出一条小路,唐青崖正要突破重围,身后一道劲力呼啸而至,掌风拍在他后心。
  来人内力雄厚,如今更是因为愤怒而半点没跟他客气。
  唐青崖硬拼挨了他一掌,后心凶险之处,立刻感觉五脏六腑都仿佛能瞬间支离破碎,他脚下踉跄,元戎弩落在地上,血气上涌堵住了喉管。
  他一口血到底没能咳出来,被掐住了喉咙。来人仿佛拎小鸡一般将他掷在地上,往前一步,毫不留情地径直踩住了唐青崖的手。
  那人脚下用力一碾,唐青崖清晰听到了手骨断裂的声音。
  小腿伤口还没愈合,血流一地,把枯萎的竹叶染成了猩红色,在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耍坏郎丝诳翱安磷叛劬ィ钌媳慌ǖ郏ǹ桓霾磺岵恢氐纳丝冢氏吕醇负跄:耸酉摺�
  唐青崖硬撑着,手上已经没有知觉了,见唐玄翊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道:“少主,怎么这么狼狈啊。”
  喘了许久的气,强颜欢笑道:“师兄,对不住,还没死。”
  唐玄翊放开他,确认这人四肢没有一处好的,至少跑是跑不了,慢条斯理道:“孤立无援是大忌,我没教过你么?唐青崖,你可千万别死,我还想看个父子团聚呢。”
  他心下一沉,听这话唐从恕应当还活着,顿时松了口气。至于其他……隐约有点线索,他思虑周转几次,正要开口,唐玄翊突然掏出了什么,掐住他下巴,快如闪电,唐青崖尚未反应过来,已有什么物事顺着食道一路畅通无阻地咽下去了。
  “你做什么!”
  唐玄翊置若罔闻,又要下什么指示,忽然侧头,一枚暗镖顺着他耳侧擦过,即刻见血。他皱着眉抹过伤处,抬头一看,不远处竹稍一人站立。
  唐玄翊见了她,却并无想象中的慌乱,施施然道:
  “姐姐可算来了,议事堂那边呢?”
  她从竹稍跃下,身如惊鸿地转瞬在唐玄翊身边站定,下颌微抬道:“自是掌控之中。”
  地上那人的脑子转瞬不够用,唐青崖一直以为翎兮至少站在他这边,怎么听这对话反倒和他想的完全相反?
  那药丸噎得他难受,唐青崖挣扎着开口,声音竟然已经哑了三分,道:“大师姐……?”
  冷清清的美人脸上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很奇怪么?”
作者有话要说:  ※元戎弩:即诸葛连弩。“损益连弩,谓之元戎,以铁为矢,矢长八寸,一驽十矢俱发。”出自《三国志》
某人快来英雄救美哇=w=

  ☆、第三十六章

  是了,唐玄翊和唐翎兮本为一对龙凤胎,两人俱是习武的材料,在后来的岁月中一直是唐门这一辈中璀璨的双子明珠。
  当年出世时唐翎兮落了病根,后来只能终年身在寒潭,以极低的温度护住心脉,每七天便需服药。是药三分毒,寻常人喝不得,而正如唐翎兮所言,她服药的时间久了,居然能够短暂地百毒不侵。
  唐玄翊见唐青崖一脸愕然,笑道:“我与翎兮到底血脉相连。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何非要铲除你而非其他人?唐白羽自然不会逃过去的,棋要一步一步下——唐青崖,你碍着我的眼,要不是你,我当年不会当着众人被你爹拉去刑堂静室闭门思过。我对你好,你给我带来的是什么?是旁人冷眼!我恨透了你……这么多年,得偿所愿,看你跪在我面前。”
  他沉默寡言久了,多年怨毒立刻决堤。唐青崖知道玄翊记仇,禁不住想,“这是何年何月的事?我以前做过什么,让他记恨至今了?”
  可容不得他开口,唐翎兮斩钉截铁道:“这人留不得,可也杀不得。”
  “为何?不过一刀的事。”
  唐翎兮冷静道:“门主态度不明,倘若他突然想通让了贤,你却害他亲生儿子——狗急还会跳墙。玄翊,你该不会以为跟着你的人都是真心吧?我看不如将他扔到后山的山涧中,那处夜间虎狼出没,出了意外你可说他自行逃走的。”
  他脸上急速掠过复杂的表情,最终定格在一个好相与的漠然:“按你说的做吧。”
  唐翎兮道:“我带他过去,你手下都是废物。”
  唐玄翊又思忖片刻,他从翎兮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得叫来左右,道:“那我先去堵住议事堂那群人……你让他们去了何处?”
  “黑竹林。”
  唐青崖感觉手脚发麻,不知吃了什么,他被架起时正对上唐翎兮的眼。那女子无波无澜久了,竟难能可贵朝他轻轻地弯了眼角。唐青崖皱着眉,正要设法同她说话,又被粗暴地按着颈子拖走。
  那厢人走远了,唐翎兮手中抓着这么个成年男子,仍旧身轻如燕,掠出数百丈,直到看见一处山谷,这才翩然落地,把唐青崖扔下了。
  唐青崖狠狠地咳了几声,道:“大师姐,你……”
  翎兮三下五除二缴了他的短匕,轻轻摩挲过那上面的纹路,抬眼对上唐青崖疑惑的目光,言简意赅道:“你放心。”
  唐青崖彻底搞不懂情况了,眼睁睁地看唐翎兮转身就走,忍不住喊道:“师姐!我爹呢?他有没有事?”
  那纤弱女子闻言侧了半个脸给他,竟分外妖艳,肤白唇红,说不出的骇人。唐青崖没见过这样的她,想许是因为离开寒潭太久,立刻提心吊胆起来:“师姐,你……”
  唐翎兮没回答他的问话,只扔了把轻便的小弩和一支袖剑给他,道:“护着自己。”
  她足下轻点,几下起落便没有了踪迹。
  唐青崖试着运功,而真气微弱,仿佛泥牛入海,在四肢百骸中只剩下如游丝的一缕,旋即他再也寻不到了。
  他被下了毒。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化功散。”唐青崖这么想着,在怀里摸了很久,终于找到红竹给他配的解毒丸,服下一粒后感觉虽然没什么用,心中却好受多了。
  眼皮沉沉,又始终提不起力气来,唐青崖清算了身上所有的东西,余下几个不成器的霹雳弹,被血浸湿了,还有个聊胜于无的信号弹。他握紧了那把仅有一臂长的弩,当中余下三支箭。他仔细查看,从缝隙里摸出一张小纸条。
  写得太过潦草,貌似信手而就地几个字:“只信白羽。”
  却说唐翎兮,她轻功卓绝,迅速地追上刚走出三合镇的唐玄翊一行人,简单地打了个报告。唐玄翊知道她做事稳妥,并没生出疑心,多问几句后便招呼她跟上。
  唐翎兮不言不语,原地化为了一个会走路会喘气的傀儡假人,握住两把短刀。她垂着眼皮,脚步越来越快。
  从三合镇前往内府议事堂的小道狭窄,只容两人并肩、一人纵马。他们走出几步,隐约可见远处灯光点点,依旧一派宁静。
  唐玄翊忽然心头一软,直觉这一切谋划顺利无比。他没发现唐翎兮多了一把刀,还盘算着接下来的事,腰侧蓦地一冷。
  他睁大眼睛,低头看见一把匕首直直地插|进肋下三寸,而咫尺的距离,唐翎兮依旧面无表情,好似手上那动作不是她支配的一样。
  “这把短匕是出师之时,每人都有的,匕首鞘上暗纹门规。”唐翎兮轻声道,好似喃喃自语,“切忌同门搏命……但欺师灭祖者,人人得而诛之。”
  她说完这些,仿佛没用力气,将那短匕从唐玄翊肋下抽出,沾满了血,顺着刀尖往下淌,黑衣上斑斑驳驳,看上去有些脏。
  唐玄翊不可置信地望向面前的女子,听唐翎兮如同任何时候一样,好像马上就要断气般说道:“玄翊,你是聪明人,自己也说了……其实对我们而言,谁当门主并不重要。你当旁人卑贱如蝼蚁,却不知千里之堤,正是溃于蚁穴的么?”
  她说完这些,胸口稍微钝痛,拿出一枚丹药吞了。那惨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唐玄翊直到被拉走,都不知道他到底走错了哪一步。
  几个追随唐玄翊的人乱成一团,有个抢先叛变了:“大师姐,该当如何?”
  唐翎兮闭着眼想了想,良久道:“你跑快点,在黑竹林找到唐白羽,让他去后山找阿青。剩下的人改过自新,去门主面前请罪吧……若问到我,就说我回寒潭去了。”
  她悄悄地结束了一切,见余下诸人分散开了,这才缓慢地蹲了下来。
  还以为自己已经铁石心肠,大义灭亲之后全不挂怀。只是血脉相连,到底有所不舍。她蓦然想,“我当初和他一起长大的话,会不会……他不至于变成这个性格?”
  冷血,贪婪,却又难以言喻的手软。而唐玄翊最后一点信任,到底被辜负了。她猛地发现,自己还是不够了解亲兄弟。
  唐翎兮拂过眼角隐约的湿润,那阵钝痛仿佛并没有因为丹药有所好转。她又坐在地上,竹林中安静如初,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惟独心里难受得很。
  黑云散去,月光越过竹叶零落在地上。
  唐翎兮恍惚间嗅到了桂花香,而唐门是没有桂花的,她心无旁骛地坐了一会儿,走出一个趔趄,终于还是强撑着跃向了寒潭的方向。
  这一场变故悄然而生,又默不作声地平息,可谁都没心思去论功过。
  唐白羽依照翎兮所说,从山谷中好不容易捡回了奄奄一息的唐青崖。蜀中夜里潮湿,他浑身的伤口、断裂的手骨都加重了情势,整个人当天夜里发起了高热。
  红竹夜以继日地看护,仍旧被这人微弱了好几次的呼吸吓得不轻。
  他混沌中苦不堪言,几次处于清醒与梦境的交界处。每个梦都是噩梦,唐青崖怀疑自己是到了黄泉,忘川水、彼岸花并着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在他周遭走马观花地转。好似了无牵挂了,他却迟迟不肯喝那碗孟婆汤。
  心中有个人挂怀,有个承诺没兑现,还有许多疑问。
  唐青崖到底没死成。
  他好似立刻便忘了鬼门关走一遭是什么感受,挣扎着睁开眼,被那晨光晃得头疼。唐青崖只觉浑身上下都不是自己的了,抬了抬手指,这感觉都变得陌生了,而他气犹不定地侧过头,见到正磨药的红竹。
  ……还活着。
  这念头甫一冒出,便如同一眼在冬天冻结了的山泉重新焕发生机,一路咕嘟嘟地混着雪水流淌去山下,见到春暖花开,听到虫鸣鸟啼。
  唐青崖好不容易重新有了感怀人生的心思,蓦然终结于一声尖叫。
  “小师兄!你活啦!”
  红竹扔下药盅,飞快地奔到他榻边,连珠炮似的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手有知觉吗?喉咙痛不痛,想不想咳血?你还认得我是谁吗?你——”
  “师妹,”唐青崖气若游丝道,“你再吵,我不如去死。”
  红竹连忙将嘴唇抿成一条线,恨不能自己变成只没有嘴的活物,仅仅用鼻子喘气。
  她美目一转,又唯恐天下不乱地蹿起来,生怕这消息烂在肚子里似的夺门而出。下一刻,唐青崖听到她那灌注了内力的喜气洋洋的声音:“三师兄!三师兄快来!他活过来了!没死没死,你快来呀——”
  唐青崖疲惫至极,觉得自己大概会不得安宁地被当成珍稀动物围观了。
  他的预想多少落了空,唐从恕和公孙铮来看了他一次。他在攻玉堂的布置多少见了成效,那天黑竹林同门相残,死伤无数,连曾经的霹雳堂首唐洵都受了轻伤,只是仍旧要谢他未卜先知,挽回局势。
  安静闭关去了的唐翎兮托人带口信,说此前诸多身不由己,希望青崖不要见怪。
  唐青崖没什么好见怪的,他虚惊一场,到头来还好没大事,虽说自己落了一身的伤口,总算伤得异常奋勇——即便唐从恕骂他“逞英雄”。
  夕照悠悠,看着床头眼底一圈浅灰的师妹,唐青崖突然轻声问:“你是不是有话没告诉我?”
  红竹:“没有啊,我能有什么瞒着你的?”
  唐青崖的目光在她全身逡巡一阵,道:“你手怎么了?”
  红竹下意识地将绑着绷带的右手藏到了身后,这欲盖弥彰的动作唐青崖看在眼里,咳了一声,沉默地用眼神提醒她,“坦白从严,抗拒更严”。
  而那平时聒噪个不停的小师妹此刻却奇迹般地领会了精神,仿佛之前透支了她今天所有的话头,一声不吭。唐青崖眉头一皱,要采取非常手段时,竹苑的门被什么人推开,唐白羽那十里可闻的大嗓门吼道:
  “阿青,少不得我给你告状!这丫头见你一直不醒,着急透了,觉得自己是害了你的罪魁祸首,不由分说就自废右手——”
  红竹急着打断他:“你闭嘴!”
  唐青崖瞳孔放大了片刻,道:“什么叫害了我?”
  白羽愣在当场,似是没想到红竹竟然对此事绝口不提,一时不知还能说什么,悔不当初地想,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定会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而唐青崖毕竟不是等闲之辈,他听了唐白羽的言外之意,不由得握了握拳。
  这人表面垂着眼,刚捡回命的一派平和。可他暗中运功,却发现四肢酸软依旧,连一丝内力都感觉不到,自己似乎已成定局地是个废人了——他眼底蓦然一酸,不至于热泪夺眶而出,但压抑得视野都模糊了。
  习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经过十数年打磨出一身傲骨,心性为根,内功为枝,招式为叶,将自己活成了一棵欣欣向荣的树。
  这样说没有就没有,岂不是抽走了精气神,立时连死了的心都有。
  谁肯莫名其妙地重新来一次呢?即使不怕受苦,谁又能平静地接受记事以来靠自己一分一分挣出的一切在朝夕之间化为乌有?
  心性再坚强的人,何尝不是靠着其他的支撑?
  唐青崖悲哀地发现,他仍旧跳不出窠臼,看不穿是非。全部内力仿佛化为齑粉,无影无踪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消失了。
  该怪在谁的头上?或者该恨谁?是唐玄翊,还是鬼使神差制出七夜奈何的小师妹?或者最初将它面世的已经化成灰的魔教头子,自以为是打压大师兄间接造成这一切的唐从恕,或者子不教父之过的唐从茂呢?
  他最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忍不住盘算怎么死比较痛快。
  唐青崖长久没说话,把旁边的唐白羽和红竹都闹得一头雾水,眼看这人表情最终定格在一个凄凉的万念俱灰。
  唐白羽试探着说道:“阿青……总会有法子,你别这样。”
  红竹连忙将功赎罪地指天发誓:“毒是我搞出来的,我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
  唐青崖清淡地瞥她一眼,将她后面的“天打五雷轰”堵了回去,道:“短时间内力尽失,这么霸道的‘化功散’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师妹,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红竹摸摸鼻子,没说话。
  这毒号称百毒之首,四十九种药炼制三百天方能得到。效用十分恶毒,专门针对习武之人,散尽内力,堵塞经脉,若七日内不服解药,人便会如同开到极致的花一样,日复一日地枯萎下去。就算解了毒,若想恢复一身功法,须得经历经脉重塑之苦,许多人熬不过,可能当场就一命呜呼了。
  当初魔头夏觞不知怎么弄出来的,这毒物的美名令中原武林闻风丧胆。后来魔教一夕内忧外患地覆灭,连带魔窟都被烧了个干净,七夜奈何也没了踪迹。
  “七日无解,为之奈何……”唐青崖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从未觉得红竹如此有用,认命道:“几天了?”
  红竹站成一根木桩:“两天,小师兄,我我我我一定给你想办法……”
  唐青崖哂笑,给了她一个字:“哦。”
  这厢红竹背心冒汗,那边唐白羽早就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远离了凶案现场。他深知唐青崖此人睚眦必报,笑得和和气气的时候更加可怕。
  唐白羽关上竹苑的门,长出一口气,以为今天算是高枕无忧,回头却见到一个万万没想到的人。
  那人着灰衣,负长剑,形单影只,满肩霜雪,目光沉静地盯着竹苑外的一盏灯笼。
  他不知经历了什么,与唐白羽记忆中的模样相比,仿佛一夜之间长开不少,骨骼撑着这具略显单薄的身躯,一只手死死地掐着自己,几乎要落下泪来。
  唐白羽试探道:“苏……苏少侠?”
  眼前那人突然回神,他跑了太久的路,没有马,只靠轻功。经脉承受不住了,就双脚走,踏破天涯般的毅力,仿佛抓着最后一根稻草,风尘仆仆地不知道瞒过了多少人,也不知从哪里……终于赶到了渝州。
  这一声仿佛唤回了他的神志,苏锦双膝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三十七章

  他很少做梦,就算梦,也多是魇魔作祟,醒来时满头冷汗,心有余悸。
  可苏锦这天奔波过山川湖泊,待到终于到了心中所想之人的那间简陋茅屋前,实在累到极致,站着腿一软,便不觉睡过去——却罕见地做了个美梦。
  梦境不属于他的记忆,又仿佛与他息息相关。
  会稽山上正值暮春,云遮雾绕,花香鸟语,是一年当中最美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