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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梅边-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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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就出来了,“未遂风云便,争不恣游狂荡?哈哈哈!!”
  柳文清简直是异类,是怪物,可是他身后站着的人是冷着脸的柳文泽。
  柳文泽把柳文清抓回房间里,瞪着他看了老半天,就在柳文清担心柳家小少爷把眼睛珠子都瞪出来的时候,柳文泽丢给他厚厚的一沓文书。
  “这些最近紧急要完成的文书,你既然这么闲,不如就好好的留在这里写文书吧。”
  柳文清愕然,“什么意思?你又不是我老师,凭什么罚我作业?我不干。”
  柳文泽就冷笑了一声,“那可由不得你了。”
  说着,又故技重施的把门反锁了。
  柳文泽在门板后面站了许久,他想起在柳文清还是他三哥的时候,许多个日日夜夜里,柳文清也是握着他的手,将山河万物,礼义教化,治世之道一点一点写给他。
  柳文清的手,从来不是写话本黄曲的手,是兼济天下的手。
  柳文清怎么样放下那只笔,他就想要怎么样让柳文清重新拿起来。
  他看见屋里渐渐没有动静,才偷偷开了门进去,柳文清不知觉已经趴在案桌上睡着了,一遍凌乱的摆着处理了一半的文书。
  他捡起第一本,就气笑了,那文书的扉页上涂着一只面部表情很僵却很凶的王八,旁边胡乱涂着柳文清肆行无忌的狂草。
  ——“柳舟然是也。”
  柳文泽楞一下,舟然是他早已经不用的表字。他又看了一眼那纸上张牙舞爪的王八,忍不住想,原来我在眼中竟然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慢悠悠的翻下去,虽然柳文清还是一惯的肆意胡言乱吐,可是漫不经心的几笔,却正中问题的症结,将问题迎刃而解。
  烂泥又如何?还不是那个他吗?
  他嘴角弯起一抹笑意,给睡熟的柳文清披了裘衣,慢慢退出门去,他有要事要干,让家奴备了马车,连夜出城去了。
  他办完事回睦州,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他急冲冲的回柳宅,就撞上出门来寻他的贴身文官,“大人,不好了,你带回来的那位……公子把六姨娘给……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未遂风云便,争不恣游狂荡?出自柳永《鹤冲天?黄金榜上》
  哥哥:你锁着我,到底是讨厌我,还是喜欢我?
  弟弟:讨厌你【面摊脸
  哥哥:那我也要讨厌你【亲上去
  弟弟:……
  明天周五不更,^_^


第8章 第 8 章
  ◇拾叁◆
  “你说什么?”
  几只麻雀受到惊吓,抖落了昨夜的残雪,柳文泽的眉上也染了霜意,他静默了半晌,才道,“人现在哪里?带我去。”
  文官给柳文泽讲了,说是最近发现的是服侍他的小厮,他推开门,便看见少爷带回来的那个公子和六姨娘赤身裸体,裹着同一床被子,躺在自家少爷的床上。
  小厮害怕极了,就把柳家人都喊来了,大太太冯氏很生气,把这一对狗男女关进了柴房。
  柳文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冷笑了一下。
  他倒是风流。
  他忍不住想。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关押一对狗男女的柴房门口,众人还围在屋外,等待柳家唯一的主事人柳文泽回来,大太太冯氏见柳文泽总算回来,皱眉埋怨,“我早就说过那个东西是没有廉耻的东西,泽儿你还非要带回来。”
  柳文泽站在门口,不发一言,柳文清和白媚分别在屋子的一头,并没有什么交流。白媚看见柳文泽进来,抱住了柳文泽的腿求情,“少爷,我是冤枉的,完全是那个人强迫我的。”
  柳文泽将目光定格在另一边的柳文清的身上,他身体背着他,依然没有转头,只能听到他若无其事的哼着一首他从来没有的歌谣,仿佛一切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所有人都等着柳文泽大发雷霆,柳文泽终于开口,“不要把他们关在同一个屋子里,把白姨娘带走。”
  白媚,“……”
  柳文泽遣散了所有人,屋子里又只剩下了柳文清和柳文泽了。
  柳文清衣衫不整,依然笑眯眯,却不打算和他有任何交流。到底还是还是柳文泽按耐不住,沉声道,“你就没有什么话可讲?”
  柳文清愣了一下,揶揄,“睡了便是睡了,难不成御史大人是想要听我们睡觉的细节?”
  “你,无耻!”
  “我是什么样的人?”柳文清反而笑了,“睦州梅郎,风流肆意,和我有关系的大姑娘小媳妇可以从东街排到西街。”
  柳文泽冷冷的看着柳文清,已经不想要再讲话,柳文清的脸色是病态的白,嘴唇却红得像任人采撷的樱桃,他盯着看了很久,眼神厌恶,如同一坨再也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的心酸得如同浸在酸梅子汤里,还是忍不住想,可他,曾是柳文清!
  他想要平复胸中波澜,想大步走出柴房,后面忽然有声音叫住了他,“阿泽。”
  柳文泽脊背一僵,听柳文清声音悠悠传来,却不似开玩笑,“那么阿泽,你又是为了什么回来。”
  “与你无关。”
  柳文清笑了一下,不管他说的“与你无关”究竟是哪个意思,他都安心了。
  “阿泽,离开睦州吧,鹏鹰展翅,山高水长,那才是你的地方。”
  ◇拾肆◆
  柳文泽因为柳文清和白媚的事情心烦意乱,从早到晚发了好几通火,大太太冯霜元不停的劝柳文泽把柳文清赶出柳家,说把这个祸害留在柳家一定会后悔。
  柳文泽狐疑的看着冯霜元,说,“姨母,柳文清不是柳家的子孙,你应该是早就知道的,可是你为什么那么忌惮柳文清?”
  冯霜元哑口无言,说,“泽儿,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还会害你吗?”
  柳文泽看着眼前要强了半辈子的女人,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可是他的心里却想,真的是她和他相依为命吗?谎言说多了,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了。
  可,与他相依为命的人,从来不是她。
  她带着他顺利住进柳家之后,姐姐遗孤的利用价值就彻底用完了,冯霜元为了勾引柳琊,嫌他碍事,时常把他关在黑暗的屋子里,或者把他留在下人房里跟下人的小孩一起玩,柳文泽小时候就不会笑也不会讨人喜欢,下人的小孩都比他年长,不带他玩,甚至欺负他。
  他时常站在孤零零的梅树下,觉得自己也是一棵扎根于四面围墙下的孤木,直到有一天,他的面前伸出一双干净白皙的手。
  他说,“你是阿泽吧,我是你哥哥,我……带你玩。”
  三岁的柳文泽犹犹豫豫的握上那双手,一握就是十年。
  都说柳家的柳三和柳五公子水火不容,形同陌路,可是却没有人知道还有这样一段岁月。
  他心里空落落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不可名状的酸楚——他是柳文泽,也是柴房里孤证难眠的柳小五,他孤孤单单的长到那么大,也终于可以被人称得上一表人才,前程无量。
  可是这辈子等的,盼的,要的,也不过是想要那个可以被他扯着袖子撒娇的人回来。
  他越想越烦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自己那张凌乱不堪的床,想起柳文清和那个女人曾经赤身裸体的躺在上面,就觉得非常的恶心和扎眼,他叫来了家奴,“去把被褥扔到院子里去,一把火烧了!”
  “可是,少爷,这是上好的蚕丝被呀!”
  “烧了就是烧了!”
  看着后院雪地里的熊熊烈火,柳文泽躁动的血液才稍微平复一些,此时理智才慢慢回来,他不禁想,柳文清真的和白媚上床了吗?
  柳文清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眉目含春,松垮衣襟前裸露的皮肤上还留着可疑的红印子,的确像是做了不轨之事。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他正想着,有人就来通报他,说白姨娘有请,想请他过去,说是有事情想跟他单独说。
  柳文泽想了想说,“好,我这就过去。”
  柴房的光线很暗,屋子里除了稀稀落落堆着一些柴,空无一物。柳文泽冷着脸问白媚,“你想告诉我什么?”
  白媚的眼圈很红,似乎是刚哭过一场,抽泣的说,“少爷,那淫贼害我清誉,你可要为我做主。”
  “哦,柳文清明明被我锁在房里,你怎么跑到我房里,方便你口中的‘淫贼’毁你清誉吗?”
  “不是……”白媚哑口无言,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话反驳。
  柳文泽接着说,“不敢说了吗?是要说你走错了房间?还是要说你跟他两情相悦,那为什么要偏偏挑我的房间里偷情?”他盯着白媚越来越白的脸,“我看六姨娘大概是没有找错房间,只不过没有找对人,你没有想到,床上躺着的人,不是你想的那个人,才有了今天的阴错阳差吧。”
  白媚低着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他本来是想要与柳文泽生米煮成熟饭,为了达成这桩事,她甚至先往房间里放了迷情香,可谁想到,房间里的男人却不是他。
  功亏一篑。
  柳文泽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一想到她曾与柳文清曾翻云覆雨,越发面目可憎起来,“既然你已经犯了七出之条,柳家肯定是留不下你了……”
  他说着,他忍不住往隔壁望去,柳文清就关在隔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如果他在这里,会不会怜香惜玉的护着白媚,他想到这里,连自己也吃了一惊,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无理取闹的妒妇。
  “不,我没有犯七出之条。”白媚终于抬头,“我和柳文清仍是清白之身。”
  柳文泽望着白媚,白媚继续说,“柳文清睡不了我。”
  “嗯?”
  “柳文清的确睡不了我,那少爷,你想不想知道柳文清身体的秘密?”
  白媚嗤笑了一声,说,“柳文清啊,是个怪物。”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晚了,冬至快乐!!!


第9章 第 9 章
  ◇拾伍◆
  柳文泽从关押白媚的房间里走出来时,天又开始落雪。
  睦州地处宛南之州,本是极南之地,可今年冬天的雪一场接着一场,没有了尽头。柳文泽心烦意乱之际,又瞥见院墙后面那白梅树的枯枝,他想,他还没有决定如何处置白媚,可是白媚说的,他却一定要向柳文清求证。
  柳文泽再一次进入柴房的时候,带进来一身风雪,柳文清听到有些错愕,不知道他为何去而复返。
  “脱衣服。”
  柳文泽打量了他一番后,直截了当的说。
  “啊?”柳文清闻声愣了一下,但还是强笑着说,“寒冬腊月的,我不是你的兄长,你也不能这样虐待我呀。”
  柳文泽望了望下午让下人送进来的炭火盆,想着全柳家也没有这里暖和了,又盯着柳文清看了一会儿,依旧冷冰冰的说,“脱衣服。”
  柳文清被他盯得全身发憷,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是来真的。
  “我只对着好看的姑娘脱衣服,”柳文清试图强词夺理,“你,不够好看。”
  柳文泽怒极反而笑了,“看来我要把白姨娘找过来你才肯脱,哦,不止白姨娘,还有这么多丫鬟太太,我把她们都找过来,看你脱,可好?”
  柳文清终于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接腰间的衣带,宽大的外袍和亵衣应声而落。
  触目惊心的疤痕遍布身体的每一处,特别是腹部的那一道横贯的疤,崎岖狰狞,如同一只可怖的蜈蚣一样盘踞在柳文清病态惨白的皮肤上,他的目光再往下,再往下就是柳文清的……
  明明是这样一具可怖的身体,却让他如临深渊,五脏俱焚。
  柳文泽的脑袋轰隆一声,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要给柳文清验明正身的初衷,别过脸去,说,“够了,你快穿上。”
  柳文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拾起衣服,松松垮垮的系了结,像是儿时调戏他的傻弟弟柳小五一样,说,“是你非要看,我给你看了,你又不看了……”
  他嘴上嚣张,心里却有些难过,总共他柳文清也就只剩下病骨支离的这副身体了,总归是不好看。
  他嘴上却没有嚣张多久,背后就有一双刚经历风雪带着凛冽寒意的大手穿过宽松的衣襟包裹住了他的下身,“你……”他说不出话来,因为柳文泽的另一只手擒着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是他们俩个的脸紧紧挨着。
  “白姨娘说你不举。”
  “所以,三哥,你不举了吗?”柳文泽贴着他的耳朵,呼着热气问他。
  ◇拾陆◆
  柳文清的关键部位掌握他人手里,他半点也动弹不得,偏偏那双手极其恶劣,轻揉慢捻还不够,甚至还恶劣刮卷了几下,“三哥,你就是这样不举的吗?”
  柳文清心中理智的弦早就断了,他觉得自己是被柳文泽裹挟而去的鱼,浑身燥热不堪,内心却一片风雨交加。
  他以前总觉得柳文泽是小屁孩,清白干净,根本就不该懂得男女情/欲,自己怀着这样糟糕的心思,根本就不配为人兄长。
  可是那个颀长沉默的少年早就长成了高大有力的男人,也会有爱欲,也会有朝一日和心爱的姑娘琴瑟和鸣。
  可他却在与阿泽做这种事情。
  青天白日,他却如遭炙烤。
  他已经是一滩污泥,可是他的阿泽清清白白,他舍不得弄脏他。
  柳文清发泄出来的时候,柳文泽才注意到柳文清脸上的湿意。
  柳文清在哭。
  是曾经无所不能不可战胜的柳文清,也是现在放浪形骸烂泥一般的柳文清。
  柳文泽有些慌了,毕竟从小到大,都是他被柳文清气哭,捉弄哭,却没有想到这个无所不能的三哥也会因为一些事情哭。他想抬起手,却不敢放在柳文清的肩头宽慰他。
  他想说,“你看,你没有病,不是好好的吗?”
  或者说,“我们又不是真的有血缘的兄弟,好南风什么的,也不算什么大错。”
  谁知道柳文清听完这两句话,哭得更加凶了。
  哭过之后的柳文清,眼角带着水汽,嘴唇更加红了,看上去比平时小一些,快三十岁的男人,此时倒有些少年模样,他忍不住亲了一下他的鬓角,郑重其事地说,“三哥,我想……”
  “我不是你的三哥……”柳文清嘟囔着。
  “好,柳文清,柳公子,你愿不愿意随我去京城?”
  柳文清瞪大了眼睛,说,“去京城做什么呢?”
  柳文泽想了想说,“先做我的知事吧,我知道以你的才干,是屈才了,可是离开睦州这个是非之地,总会有办法的。”
  柳文清若有所思的出神,也不知道这几句话听进去了多少。
  柳文泽不想逼他,说,“你好好想想,愿不愿意跟我走……睦州八斗的手,总不能一辈子写小黄曲吧。”
  柳文清沉默了很久,说,“可是,在这柴房里我没办法思考。”
  柳文泽轻声笑了,“好,放你出去。你明日告诉我吧。”
  他想要让柳文清考虑清楚,一夜他总是等得起的——他想要让柳文清做他的知事,又不止是知事。
  他想起自己数月前的梦到的怪异之事。
  他梦见柳琊死了,柳琊便死了。
  他因为梦里的征兆匆匆赶回睦州,却还是赶不及,柳琊死的时间,地点和场景,与他梦里的如出一辙。
  为何他总能丝毫不差地梦见未来发生的事?
  他没有办法解释,可是把柳文清带走,那些梦里的事总不会发生了吧。
  前事已经不可追,可是未发生的事,总有可以挽回的。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是糖吧。。。。。


第10章 第 10 章
  ◇拾柒◆
  可是柳文泽终究没有听到柳文清要跟他去京城的答案。
  因为柳文清连夜跑了。
  他太大意了,他以为自己是可以相信柳文清,毕竟昨天的柳文清很伤心,似乎出现了动摇,可是没想到,现实给他重重的一击。
  柳文清服软,在自己面前哭,都是为了谋划这一次逃跑。
  他把他当孩子哄呢。
  柳文泽气得摔了好几个杯子,就出门,直奔白梅馆了——他要把柳文清重新抓回来。
  到了白梅馆,柳文泽没有寻到柳文清,就押着金缕娘审问。
  面对这尊凶神恶煞的大佛,金缕娘也很委屈,“大人,民妇真的不知道啊。梅郎自从被您带走,再也没有回来啊。梅郎到底犯了什么罪啊?”
  犯了什么罪?
  柳文泽想起柳文清那副嘴脸,就生气,可是又不能说什么,只好清清嗓子说,“你可知道,包庇朝廷钦犯是要连坐的!”
  金缕娘被吓破胆了,老实交代,“我不知道梅郎去了哪里?今日是初七,阎王老子也找不到他。”
  “何意?”
  每年的腊月初七,梅郎会失踪一日,任何人都找不到他。
  今日正是腊月初七。
  过了一会儿,金缕娘又说,她虽然不知道梅郎去了哪里,但是可以告诉他梅郎的住处在哪里。
  柳文泽出了白梅馆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但是他还是要去南麓坡看看,他要看看这些年柳文清生活的地方。
  黑灯瞎火又是暴风雪,柳文泽提了一盏灯笼,孤身上山。他走得很急,可到了那间茅舍的时候,玄色貂裘上还是沾了一身风雪。
  茅舍里灯火通明,却没有一人。
  狡兔三窟,梅郎果然不在。
  他细细打量着屋里的摆设,除了桌案上散漫堆着他整理的文献和一些曲谱,一贫如洗,他想,柳文清过去的五年里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吗?即使这样艰辛,也从来不肯上京来投奔他吗?
  他知道柳文清一直厌恶他,如果不是他的存在,他依旧是柳家的三公子,以他的才学,金榜题名的也会是他,他早有预感柳文清心中对他有恨意,却从来没有想到会厌恶至斯,即使能够逃离睦州,也不愿意跟他一起离开。
  窗外暴风骤雪,恐怕下山的路早已被堵,他在书案前坐了一阵,想外面风雪这么大,他去了哪里,可是不管去了哪里,总归要回家的,便又将案头的煤油灯又添了一些油,灯光亮了一些,他注意到案头上摆着几个牌位。
  他一一看过去,吃了一惊,“谢知秋,张瑢,沈渡之,陆渐羽……宛南七子?他竟然还供着他们的牌位?”
  柳文清少有才名,交友广泛,宛南七子就是指当时柳文清在内的七位年轻文人,可惜,后来右丞相为首的陆党被指谋反,明徽帝怒不可遏,斩谋逆,正朝纲,宛南七子都在这一次浩劫中身陨。
  柳文清因为一些事情,未能进京出仕,才逃过了这次劫难。
  陆党祸乱朝纲,民间禁止祭奠,他倒是胆大,竟然还明目张胆香火不断的供着?
  可是不对,为什么牌位是七个?
  他又看了一番,在后面不起眼的角落处摸到了“柳文清”自己的牌位,只不过,还没有刷上白漆。
  刷上白漆即是作古的意思。
  “他竟然连自己的棺材瓢子都准备好了!”柳文泽愤怒的想,柳文清在这间屋子里规划了自己的一生,他的文卷,他的好友,甚至连生死都安排好了,可是,屋子里的所有物什,却没有一件一桩是他柳文泽有关的。
  他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清楚,柳文清的人生,未来,从来都没有计划过他。
  他想要向柳文清问清楚,就这么想要和他撇清关系吗?
  可是,撇不清的。
  他咬牙切齿的想着。
  他等柳文清等得百无聊赖,看着墙上挂着那副字,写着“清静无为”四个字,便也在案头写下这四个字。
  笔迹毫无二致。
  他的字曾是柳文清用戒尺一点一滴教出来的,带着他特有的筋骨和魂魄,在他的身体里重新长出一个“柳文清”来。
  ◇拾捌◆
  一夜风雪不息。
  柳文泽又做了那个数月前在上京做的那个不祥的梦。
  苍苍茫茫的天地间,柳文清就跪在那棵观音殿前的古树下,一身缟素。
  他便问他,“你为谁披麻戴孝?”
  柳文清却不理他,只继续给那棵树烧纸。
  柳文泽忍无可忍,抓住柳文清,把柳文清带走,这是才看清楚柳文清一直低垂在阴影的脸,他的脸色阴郁衰败,鬼里鬼气,竟然不似活人的模样。
  “我给自己披麻戴孝。”柳文清答道。
  柳文清吓得转向那坟墓,那墓碑上果然书写着柳文清之墓。
  柳文泽醒来发现天光已经大亮,他躺在那床单薄的被子里,屋里的碳炉已经快要烧尽。他楞了一晌,才确定自己昨夜的确没有生碳炉,那么……他回来了?
  可床上的枕头又分明只有他一个人的痕迹。
  柳文泽冷冷的想,事到如今,柳文清怎么还可能同自己同床共枕?
  他找遍了茅舍,没有找到人,只有门口那个竹篮可以证明昨晚他的确是回来过的,他望了一眼这一贫如洗的茅舍,觉得实在没有什么能要挟柳文清的,即使守住了庙,和尚也跑得无影无踪了。
  他不能守株待兔。
  他刚想出茅屋,忽然有一只斑鹰飞到了窗前,徘徊不去。
  在胡荻,斑鹰通常被用来传递信笺,他心头一凛,抓住了那只斑鹰,它的爪子上果然拴着一个竹管,他取了信,之间那张白纸上潦草的写着:
  柳兄:腊八日观音殿一晤,同喝腊八粥。
  没有落款,字体缭乱,看不出字迹。
  会是谁给自己写这封信呢?
  他心头一跳,不对,信上的“柳兄”并不是指他自己,而是——柳文清。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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