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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_长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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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摔疼得我呲牙咧嘴,连忙揉了揉肩膀。
还没揉两下,那紫衣公子就直直朝我扑来,伸手就要将我的衣袍解下。
要我说,在胭脂楼呆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全无好处的,起码我身处这种场景也不至于太过惊吓。
我牙关紧咬,使劲推开紫衣公子,只不过力量悬殊太大,任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他依旧纹丝不动地压着我。
他的脸压下来,那张嘴,眼看就要欺到我的嘴上,我一阵恶心,连忙侧过去。这一侧头,才发现自己的衣襟大开,已经被褪到了小臂之下。
我心慌到极点,反倒镇定下来了。
我当下停止了挣扎,一动不动,沉着脸清喝几声:“方公子!方公子!”
连叫了几声,我身上之人才将动作停下,从我脖颈间抬头,含糊怒道:“什么事等爷爽完再说。”说完就伸手解我的裤带。
“方公子是想爽完就没命吗?”
紫衣公子动作一顿,寒着脸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方公子不是知道我是妓/女之子吗?”
“那又如何?”
“我娘亲是病死的。”
紫衣公子眉头一皱,语气也不耐烦起来,“病死的人多着去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侧过身子,从他臂膀的禁锢中挣扎坐起来,冷静道:“病死的人确实多着去了,可方公子怎么不想想烟柳之地病死的人,到底是个什么病?”
紫衣公子一怔,也跟着坐起身来。
“我自母胎出来便遗传此病,众所周知。难道大少爷不曾告知你?方公子还是不碰小人为好。”
紫衣公子的脸都白了,酒醒了大半。突然,他又伸出手抓我臂膀,露齿一笑:“你骗我,若你真有这样的病,江府不可能留你。”
我摇摇头,说:“方公子有所不知,我娘亲虽不幸沦落青楼,却曾有恩于江府大夫人。我娘病死后,江夫人怜我孤苦无依,将我接回江府,放到大少爷身边伺候。我虽卑贱,却也不想害方公子无辜染病……”
紫衣公子拧着眉,似乎是一瞬间陷入思考中。倏忽之间,他清醒过来,手哗的一下从我身上缩回,整个人后仰,从床上跌落到地上。
他这般动静太大,发出了一声巨响,恰此时,门口处也传来了声响。
我转头望去——
却是大少爷竟带着绿菡姑娘推门而入。
他们两人朝床帏方向望过来,待看到跌坐在地上的方公子时,不由得均是一怔。我心里冷笑,这般吃惊的表情,恐怕是因为见到了意想不到的场面。
八目相瞪中,大少爷率先反应过来。
“方兄,不好意思啊,走错门了。”
大少爷拥着绿菡姑娘,脚步不稳朝床边走来。
紫衣公子一脸愠怒,不知道是因为我刚才一席话,还是因为被人扰了雅兴,语气很是生硬,“江兄,竟然走错门了,你怎么不出去还往里走。”
大少爷笑容松散,对他的质问不以为然:“方兄,怎么脸色苍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紫衣公子鼻朝天冷哼一声。
大公子得不到他回复,转过头来看我,看样子是在询问我出了什么事。
我面无表情地回望他,表示我什么都没做。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紫衣公子突然走到床前拉我,喝道:“跟我走!”
这又是闹哪出?难道他真的不怕死?还是我的话有什么漏洞,他根本没信?
我愣住了,被紫衣公子拖下床来,脑袋磕到床沿上,不由得疼得喊了“哎哟”一声。
大少爷眉头皱了起来,说:“方兄,是不是我家奴才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看吧,我的表现把大少爷的脸都丢光了。
紫衣公子没有理会他。
大少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望向我俩的方向,又说:“方兄,我家这个书童还是个雏儿,年纪还小,不会伺候人,恐怕会坏了方兄雅兴。不如我今晚将绿菡姑娘让与你,你就放了这小儿吧,我留着他还有用处——”
绿菡姑娘脸色微变。
紫衣公子愈加恼怒,“你什么意思?更小的本少爷也玩过,也没见有人求饶。”
大少爷摆摆头,说:“方兄误会我了。”
紫衣公子又是一哼,拉着我的手却是松开了。他与大少爷相对而站,眼里满是敌意。
大少爷看起来有点无奈,却也没退让。
最后,紫衣公子丢下一句:“你都留着自己用吧。”说完拂袖而去。
绿菡姑娘询问般朝大少爷看去,大少爷朝紫衣公子的背影挪挪下巴。绿菡姑娘先是一顿,很快就福了福,朝紫衣公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6章 打回原形
房内一时间只剩下我们主仆二人。跟着来的几个侍卫也不见了踪影。
“吓坏了吧。”大少爷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动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我拢了拢领口,从地上爬下来,站在他面前,说:“还好。”
大少爷转过头来看我,看了半天,突然一笑,说:“你干了什么,让方兄发这么大的火?”
“小人亦不知方公子为何一见到大少爷就发如此大的火。”
大少爷将茶杯放下,认真地看着我,说:“你是说我打扰你二人了?”
我敛容屏气,回道:“小人不曾如此说。”
“呵。”大少爷轻笑,“那倒是我误会了。”
我不想回话,也不愿意看见大少爷的脸,只好一直低着头盯着地面看。
“阿柴,”大少爷说:“你与方公子方才在做什么?”
我心里冷笑。
“做什么?这不是大少爷您的吩咐吗?”
大少爷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他的衣角垂到地上,金丝锦袍,翻雪踏浪。
“阿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大少爷的声音很低,幽昧不明。
我仍然低着头,淡淡说道:“什么意思也没有。我倒是想问问大少爷是什么意思。大少爷若是想提点小人,只管明说便是,用不着这般吓我,若是想要小人的忠心,换个方式或者更好。”
“抬起头来。”
这情景真是似曾相识。又想给我一大嘴巴?怎的这次不说抬起脸来?
我应声抬头。
“我倒是忘了你从来就长着一张不服气的脸。”大少爷脸色冷若冰霜,突然伸出一只手钳住我的下巴,让我动弹不得。他整个人侵压了下来,气势森严,冷言道:“小心别因自己自作聪明丢了一条小命。”
我咬咬牙,说:“大少爷教训得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小人贱命一条,虽说一文不值,但也不敢不爱惜。”
大少爷冷哼一句,将我松开,“你有出息了,竟敢拿圣人之言来训我。”
我气急,反驳道:“小人不敢,小人有幸学习到圣人言论,多亏少爷所赐,感激都来不及呢,哪里有不敬之心。”
大少爷一拂袖,怒喝:“年纪轻轻,脾气倒是大!我看你现在就是大不敬!”
我“嗖”的跪了下来,干脆道:“那就请大少爷责罚。大少爷不是早想如此了吗?大少爷苦心孤诣说今晚给小人赏赐,小人没想到是如此厚重的赏赐,心神巨震,一时没反应过来,辜负了大少爷一番美意,确实应该受责罚。”
“还嘴硬!”
“砰”的一声巨响,大少爷一脚将凳子踢飞,一把将我从地上揪起来。
我的口不择言,惹来大少爷重怒。这声巨响像是突然拍到我脑袋上,一下将我拍醒了。我有什么资格对他这样说话呢?莫非我是疯了?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大少爷虽比不上天子,可想要我一条命,易于反掌。
我真是疯了,所以才以为他看重我。
“你以为我不敢让他动你?”大少爷咬牙切齿道。
他是指紫衣公子。
我稍稍敛下骇意,如实说道:“大少爷当然敢。阿柴这辈子是荣是辱,是贫是富,是生是死,全凭大少爷拿捏。阿柴虽然愚笨,却不敢有贰心。”
这个回答估计没让大少爷满意,他更生气了,一身寒气压来,通身像是挟着西岭上终年不化的雪。
大少爷拎着我,狰狞着脸,“你不敢?你敢得很!”
我硬着头皮回望他。
大少爷突然右手用力一挥,“啪”的一下,将我甩到地上。我半个身子瘫倒在地,膝盖上的旧伤刚才猛地撞到桌子角,钻心的疼又传了过来。
大少爷高高在上地睥睨我,过了半晌,忽然仰头大笑三声,笑完后说:
“可笑我还想留你一条贱命。”
此话怎讲?是要杀了我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大少爷已经迈开步子,走了。是的,丢下我一个人在群芳楼,他自己潇洒地走了。
我拖着伤腿,跌跌撞撞离开群芳楼,一路问过去,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回江府的路。
你说这么好的机会我为什么不逃?
开玩笑,我的卖身契还在江夫人那儿,哪能说走就走。
况且大少爷临走前说的一席话是个什么意思,我还是得问清楚的。要杀要剐,好歹是给我个准话儿。
不承想,回了江府,却没有机会问出口了。
我刚踏入江府大门,就从松娘那领了命令:大少爷已经将我贴身小书童的职务罢免了,我被重新分配到厨房里头做个打杂小厮。
我想我真是走了狗屎运,也有可能是我那短命老娘在天上保佑我也说不定。你看,大少爷不仅饶了我性命,还派我到厨房去打杂,厨房油水这么多,这分明就是让我长身体嘛。
*
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见过大少爷。
江府里发生些什么大事,都是黎叔告诉我的。
哦,对了,黎叔是厨房的一个老仆。听说从他老爹的老爹那代开始就在江家为仆,资深得很。因此,黎叔在下人之中还算是有地位的,即便他性子软,也没人敢欺负他。
言归正传,继续说回黎叔告诉我的八卦。
前些日子,大少爷的罗家舅舅到了府里一趟,跟江老爷在书房谈了大半天的话。这位罗家舅舅就是大少爷生母罗氏的兄长。原来,罗家那边看大少爷也不小了,记挂他的婚姻大事,就请人帮忙留意着合适的良家小姐。这不,还真的找到这么一位妙龄小姐。这位林小姐,芳龄二八,出生官家,无论身份外貌学识德行,在城里都是一等一的,跟大少爷配得很。罗家那边派了人跟林家私下通了气,林家一听是江家大公子,心里已经同意了七八分,但情面上还是得知会林小姐一声。那位林小姐估计是看中大少爷的风流倜傥,高兴得不行,忙不迭就点头同意了,颇有些非君不嫁的架势。
林家那边算是谈妥了,眼下就看江家这边了。
这会儿,罗家舅舅就来跟江老爷商量这事,要是江府没意见,就可以先定下这门亲事,至于婚期和婚礼慢慢筹备也不迟。
江老爷估计是有点内疚,亲儿子被自己冷落多年,现在到了适婚年龄,还是舅舅家想着帮忙张罗婚事。眼下这个林小姐确实是个门当户对的,联姻后,对江家的生意大有裨益,江老爷不做多想就同意了。
于是,大少爷就有了一位未婚娇妻,婚期也敲定了在一年之后。
大少爷要娶妻,黎叔似乎很高兴。
我有时候笑话他,这欢天喜地的,就跟他要娶老婆似的。
黎叔说我没良心,现在整个江府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高兴的,尤其是江夫人,这一天天忙着张罗大少爷的婚事,根本闲不下来,就我,听了也就罢了,一点反应都没。
这就冤枉了。
我哪里是没有反应?可我除了笑笑,还能怎样?
说实话,我也高兴不起来。
大少爷不是迟早都要娶妻的嘛,有什么好高兴的,漂亮老婆又不是给我娶的,亲不了,摸不着,有个屁好高兴的。况且,到时候这个江家大少奶奶恐怕也不会给我什么好脸色看,所谓夫唱妇随嘛。大少爷不喜欢我,他的夫人估计也不会对我有好感到哪里去……我只希望,大少爷新婚之时能大发善心,别忘了我们这些奴仆,随便赏几贯铜钱,发点好吃的,让我们也同乐同乐就够了。
不过看情形,这恐怕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自我被大少爷亲自发配到厨房里来,一次都没有得到他的召见。厨房这等脏乱之地,他必定也是不会踏足的。这么一想,大少爷应该是将我这个用得不称心的小王八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阿柴这个人,他应该是不记得了,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阿柴这个名字呢?
毕竟是他取的。
第7章 重病
我没见着大少爷,倒是见了松娘两三次。
是松娘自己来的厨房。
那时我正给灶头里炖的鸡汤添柴火,松娘无声无息就进了厨房,吓了我一跳。
松娘的一张脸仍然是绷得紧紧的,不苟言笑,可是却没再骂我。估计跟我没有再在大少爷身边碍着她眼有关。
我看松娘态度温和,于是斗胆问她来厨房干嘛。
松娘说,她是要亲自给大少爷一道甜点——水粉汤圆。那是大少爷的最爱,非得松娘才能做出那种味道。
松娘说,这水粉汤圆做起来麻烦:
先将糯米泡水中一日一夜,然后将糯米带水一同碾磨,倒入布条中先滤掉一层渣滓,再往其中加灰,又去一层渣,剩下的晒干后就是做水粉汤圆的细粉了。接下来才是真的到了做水粉汤圆的工序:用细粉和水做出汤圆粒,中间加入松仁、核桃、猪油、糖作馅,再将整个汤圆子放入沸水中煮,待汤圆子漂浮于水面上,捞起,盛碗,便大功告成了。
这还是松娘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而且是这么个复杂的制作过程,直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松娘问我,她这个水粉汤圆和寻常做的不一样,因为她多加了一点东西,让我猜猜是什么。
这可就为难我了。我尝都没尝过,哪里知道?
松娘也不说话,等水粉汤圆做好了,她舀起递给我一粒。
我一口吞了下去,被烫得嘴舌直冒烟。
松娘又问我尝出来没有,我往砧板厨案上瞅了一遍,只看到几颗荸荠,像是用剩的。
于是,伸手指了指荸荠。
松娘难得一笑,点点头,说,只需加一颗剁碎的荸荠到馅里,口感就会很不一样。
松娘这么说的时候,我当时没信。加了一点东西,能有什么不一样?不过后来,当我跟着大少爷到外面酒楼吃水粉汤圆的时候,才发现那味道真是不一样。这些都是后话了。
松娘每次做水粉汤圆,都会多做一点,然后分给我大大的一碗。我得以大饱口福。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我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示好。
那水粉汤圆热腾腾的,水盈盈的,馅心饱满,口感甜腻,加了荸荠,嚼起来缠绵之中又带点脆生生,真是说不出来的好吃。托了大少爷的福,我也能尝到如此美味。
我想,我虽然没有大少爷那么好的命,但好歹尝了同样的美食。
*
日子就这般,过得飞快。
大少爷的婚期越来越近,府里一派喜庆。
忽的一天,黎叔魂不守舍地走了进来,手脚直哆嗦,嘴都白了。我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忙问出了什么事。
黎叔一行浊泪流了下来,说,“大少爷,大少爷出事了!”
我心一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黎叔好不容易才组织语言,颤声说:“大少爷和林家小姐的婚事取消了!”
“成亲的日子不是都快到了吗?怎么说取消就取消?”
“大少爷病了!林家那边听说了,马上就派人来解除婚约了。”
我替大少爷不值,“病了治好不就成了?要是赶不上婚期,延迟便是了,怎的要取消掉?大少爷这么好面子的人,这要是传出去了,可怎么见人!”
黎叔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这事也不能怪林家,只怪大少爷这病,这病哟……”
什么意思?难不成大少爷真的病入膏肓了,林家怕把女儿嫁过来就守活寡?不至于吧?
“大少爷究竟是得了什么病?”我问黎叔。
黎叔连连唉声叹气,半饷才说道:“也就你天天呆在厨房里,什么事都不知道。外面都传遍了。大少爷他,他,呜呜呜……”
我心里着急,“他怎么了?”
黎叔话说到一半,哽咽起来,“他是得了天花!”
天花?!
我脑袋轰的一下,懵了。天花这病谁不知道,极容易传染,染上病便是九死一生,即使痊愈了,恐怕也会留下后遗症。大少爷要是真的得了天花,也难怪林家不肯将女儿嫁过来了。
可大少爷怎么会无端端得了天花,还偏偏这么巧,是婚期将近的时候?
我咽了咽口水,问道:“大少爷现在怎么样了?”
“我哪里清楚!大夫人刚来下了命令,要将文园封锁起来。大夫就在园外守着,说但凡有发热、出疹症状的人,都不得踏出文园半步。其余的人,速速离开。阿柴,你也快跟我走。”说着就要来拉我。
我往后移了半步,躲开黎叔的手,问道:“松娘呢?”
黎叔跺跺脚,急急道:“松娘不见了,找不着。你快跟我走。”
不见了?找不着?
我瞪大眼睛,“松娘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了?”关键时候,松娘怎么会不在大少爷身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黎叔焦急道:“我哪里清楚!”他见我不动,又上前来想拉我走。
我不理他,快步走出厨房,回头对他说道:“我要去看看。”
黎叔吃了一惊,瞪大眼睛,说:“你去看什么?你不要命了?!”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好重复:“我要去看看。”
黎叔一跺脚,说:“连大少爷身边伺候的婢女都走光了,你还去?你又不是大夫,你去做什么?”
听到他的话,我脚步一顿,惊讶道:“都走光了?那谁来照顾大少爷?谁让她们走的?”
“哎!”黎叔回答说:“夫人原本要留几个人照顾大少爷的,可刚才那几个人跪在地上,直抱着夫人脚跟,又是哭又是吼的,说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求夫人开恩放她们出去。夫人心软呐,不想害了她们性命,打算自己留下来照顾大少爷,你说老爷怎么肯……所以……”
所以留下大少爷一个人在这里等死?
黎叔在我耳边催促,“阿柴,你还是跟我走吧!”
“黎叔,我不走。”
在黎叔惊讶的注视下,我继续说道:“我以前得过天花,不怕的。”
黎叔惊吓转为惊喜,颤着嘴,磕磕碰碰说:“真,真的?!阿柴,阿柴!你真是个忠心的!那你赶紧去看看大少爷,也好照顾照顾他……”
我点点头,又催促黎叔赶紧离开。
我这一路朝大少爷的房间走去,越走越静,路上竟连半个人影都没碰着。文园里愈是鸟语花香、春光明媚,愈是显得凄凉萧索。
我好歹是托大少爷的福,才吃上了水粉汤圆,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你说是吧。
大少爷的房间就在眼前,当年还是他领着我进去的。进门之前,他搂着我,一脸笑意,进去关了门后,他转身就给了我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感。真是记忆犹新。
那一刻,我心里想的是,大少爷他还记得吗?
我推门而入,房间里传来一股浓重的药味,和着焚香味,很是冲鼻。一道人影直直地躺在床上,风吹纱帐,将他大半边身子遮住,显得飘渺鬼魅。
“大少爷?”我走近,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我再走近一点,将纱帐撩起来。
掀开重重帷幕,我终于看见了大少爷。
他盖着一床锦被,躺在床上,整个人凹陷在床褥中,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大少爷的脸啊,我已经好久不曾见着了。即使他的脸上长了几颗红疹,即便是紧皱着眉,依旧俊俏得很。
“大少爷,大少爷……”
我一声接一声地叫他,想将他从梦靥中唤醒。
连续叫了好几声,大少爷才从耗弱无息中醒来,幽幽开口道:“谁?”
我心里有点乐,从前都是他让我陪夜,让我没睡过好觉,没想到有一天也轮到我来扰他清梦。
“大少爷,是我。”
话刚出口,我就被自己兴奋的语气吓到了。
大少爷病得昏昏沉沉,不知道听出来没有,一双眼睛闭着,只沙哑着嗓子问道:“谁?”
“大少爷,我是阿柴。”
“阿柴?是谁?”
你看,就知道大少爷是个没良心的,一两年不见,就将我忘干净了。
我只好提一个无礼的要求,“阿柴是我。大少爷,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阿柴。”
你看我一眼,说不定就能记起我了。
我期待着他睁开眼睛,可大少爷却是费了老半天的功夫,深吸一口气,终于歪过头去不理我了。
我急了,难道我又说错话惹大少爷生气了?这人就要死了,我可不想加把劲将他气死,徒担罪名啊。
我慌乱在锦被下摸索出大少爷的手,将他的手拉到我脸庞上,说:“大少爷,你摸摸看,这脸,你还记得不?”
我明显感觉到大少爷的身子传来一震。我才幡然领悟自己此刻的举动又是大不敬,他恐怕又要发脾气了。
奇怪的是,大少爷这次没有动怒。
第8章 再见
“你不怕死?”大少爷问我。
他的声音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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