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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撒娇的一百种方式-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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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老公公着实不知他这把年纪还是否该在此子身上押注。
  伴君如伴虎,若能有帝王身畔红人一席恩情,无异于一枚保命金牌。
  颜老公公脑中思及活泼鲁莽的义子小今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尔等且退下。”
  两位侍卫忙不迭离去,徒留虞子矜趴伏在地,发丝凌乱,宛若蓄意待发的野崽子。
  真真是不念旧情!
  公公心中一凛:多亏王不在此。
  他扪心自问待虞子矜不薄,那双大眼悍戾如斯,真真是叫人心寒。
  “小主子。”
  他慢慢蹲下身去,松弛的眼皮坠下,眼珠周遍布血丝。他在深宫活下大半辈子,这两对昏花老眼将无数风尘收进去,再丢出来。
  漫长岁月缔造出谨言慎行,一汪沧桑凝作透彻通达之气韵。
  “小主子,且听老奴一言。”  颜老公公直往他心里看去,“王曾问,王是什么,您可记得?”
  虞子矜不为所动,圆溜溜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主子或年少不知事,今日老奴斗胆谈论一二,还望主子姑且一听。”
  老公公坐落于地,“老虎山中王,这王一字即是至高无上,非猪狗牛羊可比拟。老虎尚且威风,何况吾王乃人上人。他啊,是站在山间天边的人,睥睨众生。这天下,他喜爱的,是他的;他不喜爱的,亦是他的。”
  虞子矜歪头,青丝纠缠贴面过,似是专意听着。
  “若王喜爱您,天下好物便都可赠;惹王不悦,莫说小小糕点,连千万性命也由王定夺的。小主子可省得?”
  虞子矜不点头,不摇头,光光盯着他。
  颜老公公翘手一指,又说道:“老奴跟随大王十年又八,头一回见大王如此人次。这回王稍有动怒是真,对主子尚有情谊也是真,不过让主子罚抄百遍罢了。”
  老公公眼角瞥见白纸黑字,心尖一阵颤动,他心知话实在不可再多,最后只道:“事已至此,老奴只能劝小主子服个软,切莫闹性子,平日也罢,只是这闹性子是万不可闹大的。”
  说罢,他便站起身来,恭顺弯腰退下。
  颜诸不知一番话中不中用,好赖不再闹腾,只不过一声不吭呆在宫殿里,不知是否别有打算。
  这一夜,玄北不曾现身正清殿,也并未留宿如梦阁,只身一人就寝养心殿。
  前无旨意,后有虞子矜挡门扉。颜老公公是王近身大太监,自得伺候王左右。
  留守小公公没胆推门,又恐出事,整夜守在窗下,估摸时辰偷偷看上两眼。
  饶是如此,第二日早朝刚毕,正清宫便有人传话来:小主子昨夜着凉,清早发热,不知该不该传唤御医。
  颜诸心知虞子矜缺名分,自然没有由头传唤御医,还需大王恩准。
  偏偏虞子矜清晨发烧,正巧是三日一朝时辰,下人不敢打扰必然拖延至此。
  老公公心中有数,架不住早朝足有两个时辰。
  早朝散去,礼部尚书又留在殿中与大王请示三日后年宴的主持大事,指不定何时完事。
  这头颜诸急匆匆吩咐召御医瞧病,正欲上禀,又听玄北与明尚书争执不休,不得不止步门外。
  约莫半个时辰,小公公又苦脸而来,“颜公公,大事不好,小主子不肯叫御医瞧病,奴才怎么也劝不住。这可如何是好?”
  颜老公公心一横,斗胆生生打断帝王谈论正事,细细禀告虞子矜一事。
  所幸玄北不怪罪,又与尚书说了几句便去了正清殿。
  正清殿中鸡飞狗跳,虞子矜不见踪影,宫仆御医皆苦大仇深围在床榻边。
  玄北走近才瞧见里头被褥鼓起一大团,边角露出一条纤细小脚。
  “大王驾到——”
  通报太监嗓音尖细,拖长音叫喊。
  被褥一动,却不揭开。
  玄北意欲揭开被褥,里头的人儿死死拽着不肯松手。
  “还在胡闹?”
  玄北面色阴沉,掷地有声,惊吓得众人扑通一声齐刷刷跪下,俯身贴地不敢言语。
  小祖宗这才撒手,整个小人汗津津缩成一线团,三千青丝散乱。
  他微微抬头,露出苍白的眉眼鼻唇,眼中水润一片,委委屈屈的模样,又抿着嘴巴睁大眼盯着玄北。
  虞子矜最是这双眼独一无二,心中千言万语暗蕴其中,是他第二张嘴。不可说的,不愿说的,只消直勾勾的张望着,仿佛一路看到人心底去。
  看似柔软,浑身带刺。
  玄北瞧着虞子矜犹犹豫豫的凑过来,紧紧盯着他的面孔,好似一旦他露出冰冷神色便要全身而退,再无不舍。
  盘横于心大半夜的一点怒火悄然而灭。
  玄北将只披单薄外衣的虞子矜搂入怀里,感到他闷闷地靠在肩上,一如既往轻轻脸庞在脖颈处蹭动,又是亲亲热热的做派。不由觉着又好笑又好气。
  这小子不是服软的主,既纯然,又干脆利落。你待他好,疼他宠他,他便收住爪牙装乖扮巧;若是骂他打他一下,他则恩情全消,从此相逢是路人。
  少傅断他留不住名利富贵。
  名利富贵又算什物?这野性子怕是一星半点爱恨情仇也不屑于心的。
  玄北这下将虞子矜心性摸了个清楚透彻。他伸手去探虞子矜沁汗的额头,触得一手热。
  “太医,还不把脉?”
  玄北清冷的声音落地,御医才大气而不敢喘地起身,伸出两指搭在少年郎手腕上。
  他眼珠一斜,瞧见这不明身份小儿郎殃殃窝在帝王怀里,面朝里,一手由玄北捉着把脉,一手抓着一撮玄北衣物,闷声不吭却乖乖巧巧,与适才难缠模样截然不同。
  “启禀吾王,这位……小主子体虚惧寒,应当是夜中不慎感染风寒所致,待微臣抓药下方,每日服药半月即可痊愈。”
  御医年过古稀,絮絮叨叨又叮嘱:“小主子年岁尚小,仔细调理可除隐疾,否则日后恐怕落下天寒腰腿疼痛毛病。此次发热不重,也仍需他人看守,以免烧高了,更不可再受寒……”
  玄北垂眼,伸指拨开黏在虞子矜脸侧的发丝,瞧着他小巧鼻头与脸颊渐渐红成一片,多少有些心疼。
  这好端端精养着的人忽病一场,露出柔弱安静模样,不说玄北,就是惯常伺候小主子的宫女也心有疼惜。
  颜老公公瞅准时机,无声谴退无用宫仆,与太医一道退下。当他告退将转身之时,忽见虞子矜偏头看来。
  两只眼一亮一亮,倒是精神气不错,哪有料想中那般虚弱不堪?
  颜诸闭一闭眼,将虞子矜细小叮咛丢于身后,脊背攀爬上一股冷意。
  老公公沉叹一口气,那双溢满灵气的眼眸挥之不散。
  这深宫之中怎会有真正愚笨之人?
  也不知他是否多管闲事惹祸上身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来想去
  虞子衿大概就是一只小老虎或者野猫之类的野生还有点杀伤力的小动物
  是真的不容易养熟驯服
  哎呀我其实是越写越喜欢他啦
  漂漂亮亮自来熟
  撒娇功夫一流
  假软萌真野性
  非凡夫俗子可拥也~


第7章 大王呀大王真炫酷
  玄北少有温情。
  身处帝王家,若非登顶,七情六欲不过亡命之物。
  可于玄北而言,世上本无情。
  非王则臣。
  玄北不过是天生傲骨,不甘屈居人下罢了。
  而一旦陷入此等纷争,非成王,则败寇。
  幸与不幸,他隐忍多年,厚积薄发,十万兵权在手,左伴少年丞相虞清安,右有威武将军都铭卿,终成大事。
  登基三年,戈敏与隆多伦已除。
  当年贤王七殿下,如今三品王爷牯夏拉仍在虎视眈眈。
  明面作对不在少数,暗中动作更是数不胜数。
  内政不清,外有强敌。
  如此混乱局面反成玄北趣事,否则日日早朝夜夜奏折,索然无味。
  他本是马上男儿,合不该长居于城墙内。
  万万不料上京城中丞相府藏有一个虞子矜,当世无双,妙趣横生。
  思及此,怀中人儿又是一个瑟缩,紧紧依附在他身上,仿若竭力巴着浮木,唯恐淹没于水中。
  玄北心中不无惊奇:原来手把手教养出个小东西便是这般感受。
  乐意纵着宠着,听他软软糯糯的声儿,描他浅浅淡淡两道细长眉;不舍得他哭哭唧唧,倒不如闹脾气耍性子,龇牙咧嘴也好过病病歪歪。
  怎会如此呢?
  玄北想:这小东西怕是天生克人的,怎会老叫人又爱又恨的?
  既想将他宠上天,又总想训罚一顿。
  玄北低下头,一手轻轻抚着虞子矜突起的一根脊梁骨,没话找话地问道:“冷是不冷?”
  虞子矜点点头,仍是将脑袋藏在玄北胸膛前。
  他不肯说话,也不抬眼看他,像是还记恨玄北,以牙还牙。
  玄北拉来厚重被褥松松地盖在虞子矜身上,眼尖发觉其中含混着一张皱皱巴巴翠白榜纸。
  拿来一看,正是他的字,遒劲含戾,力透纸背。
  虞子矜扭头瞧见,微微鼓起脸来,神态哀怨,仿佛受天大委屈,冤如窦娥。
  “你抄完百遍没有?” 玄北问。
  虞子矜轻声哼哼,“我头疼呢。”
  哪有百遍?
  泼猴能安安稳稳抄上十回已是大限,否则也不必特地吹一宿凉风为抵赖。
  “你倒是能挑时候头疼。”
  玄北也回一个冷哼,又探体温,随眼一瞟地下纸张上虫子一般歪扭不成样的字,“那便是你抄的?”
  虞子矜嘟嘟囔囔地回,“你别叫我罚抄,我不会那个。我不喜欢。”
  玄北发觉这小东西精通得寸进尺,凭着发热小病口气愈发娇纵霸道起来。
  “你喜欢做什么?” 玄北声音降温,“你就喜欢看老虎,还偷偷摸摸一人翻窗出去。”
  “你不带我去,我才自己去。” 虞子矜不服气。
  “这儿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嗯?”
  虞子矜沉默半晌,才低声道:“你做主嘛,你还不让我吃饭。”
  甜软的嗓音缠绵悱恻,犹如献媚邀宠,又天然不造作。
  “不让你看老虎,你翻窗也去看;我不让你吃,你便不吃了?” 玄北可不将虞子矜这话当真,只不过是顺势而言罢了。
  但至少服了软。
  玄北想:有爪牙是好事,倔强顽皮也无伤大雅,他讲虞子衿养在宫中本是出于解闷。可若这爪牙生生对着他,那也不必这般精心待着。
  这世上有几人是慈悲为怀不图回报的?
  玄北不知。
  他只知他不是。
  他不要虞子矜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要忠心耿耿肝脑涂地;
  不过是要独他一份的乖顺依赖。
  “再有下次,你便别回来了。”
  玄北暗藏刀锋的一句话不似作假。
  “你怎么不说孤了呢?” 虞子矜歪头看他。少年郎鬼灵,察觉玄北虽板着面孔训斥他,实面上倒没动怒。于是眉欢眼笑起来,“我可不可以吃桂花糕了啊。”
  玄北不置可否,命人备粥。
  虞子矜仰面一眨不眨盯着玄北看,心里迷糊: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昨夜他抬头,瞧见得是冷冰冰一个人,仿佛恶鬼上了身,冲天煞气,谁也不认了。
  今日再抬头,怎么又是好好的眉眼了呀?
  虞子矜蜷伏在玄北怀中,阵阵热温连衣物也阻隔不住的,静悄悄从玄北手上滑入他手心流进四肢百骸。
  他模模糊糊觉着玄北想捉着他。
  铃人是人祸,是精怪,是天上自由自在飞动的鸟雀。
  他们十有八九居无定所,无所谓家族同胞,无牵绊,从不族内嫁娶。
  惊天美貌乃天赐,自私自利为本性。
  铃人本不属凡人,更不该属于一个凡人。
  世上少有铃人专情之事,争夺抢斗戏谈却不在少数。
  而玄北像是想梏住他,犹如将金丝雀系上一根细细铁链子。
  此是妄行。
  不需他人知会,更不必教导,虞子矜就是生而知:此乃任性妄为之举。
  十四年岁,他共知两个铃人。
  一为惊动天下的青楼舞女蔻丹,艳名远扬,引无数英雄尽折腰,一颦一蹙美如天仙。于十六年前十里红妆嫁入状元府,夜夜红烛芯火晃。
  本是好归宿,奈何为铃人。
  不出三年,深情全消,眉眼暗淡。
  夫人蔻丹心灰意懒,不再起舞,失却当年风华。无论状元郎如何张皇,径自如一朵凋零残花。
  二为蔻丹婢女其其格,幼时容颜毁于烈火,阴沉少语。偏如飞蛾扑火投身于情,不惜以下三滥的手段主动献身状元郎,后来因为继蓄意害得蔻丹落胎而获罪,与其子一同丢入弃院,无人问津。
  虞子矜记性上乘。
  他记着蔻丹依靠窗扉,碎发蜿蜒而下,遮不住骨里风情万种。双目寡淡无光,一只素手撑脸下,慢慢悠悠问:可是开春了?
  那时虞子矜望着雅致春风卷花瓣,漫天纷飞,柔情万物。
  蔻丹却视若无睹。
  她将眼落在了荒凉寒冬里。
  也牢记其其格醉生梦死双眼迷离。
  她嬉笑,她抽泣,她怒骂她鞭打,她从不曾看着他。
  是另一个高不可攀的男人住在她眼里,遮挡去春夏秋冬柴米油盐。她昼夜趴附在冷硬木榻上,若非梦着,便是咀嚼残梦将梦新。
  成也情爱。败也情爱。
  虞子矜不是蔻丹,亦非其其格。更不能是。
  他时刻要走。
  若非玄北又一次伸出双手搂他入怀,他便会走。生也好,死也罢,他一心要走,谁人也强留不住。
  可玄北如此暖和。
  虞子矜想:外头冰天雪地,再也寻不到如此温暖了呀。
  于是他决意姑且留下。
  他夜里起身借着皎洁月光照铜镜,瞪大眼细细看着。
  没有。
  没有玄北。
  少年儿郎不识情,再无担忧。
  虞子矜蹑手蹑脚爬上床榻,钻入被褥,娴熟地蹭进玄北怀里,安安心心合上眼皮。酣然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
  虞子衿好喜欢好喜欢的啦
  大王也好喜欢好喜欢的啦
  隆多伦戈敏阿寥莱
  钴夏拉蔻丹其其格
  乱七八糟的名字也莫名喜欢23333
  第一次挑战古代文总想写得诗情画意
  不过也觉得可能缺点就是不太口头化吧
  还有就是功力不够。。。中文真是博大精深啊
  之所以想试试古代文就是觉得 哎呦我的妈咋一个字一句话都辣么精致有意境呢?
  本猪猪女孩非常向往


第8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
  大年二九,君王不理政事。
  玄北往日皆是亥时就寝卯时起,若是三日一回的早朝就大多在寅时起身。
  懒惰如虞子矜就向来是酣睡到日上三竿的。
  他浅眠,又总睡得七横八叉。玄北一动静,他便迷迷糊糊睁开眼,哈欠连天。待得玄北出殿,才翻身再睡去。
  这一日直至时辰身旁也毫无动静,虞子矜自发醒来,闭着眼伸手四下里胡乱摸索,触及温热躯体。
  “做什么呢?”
  玄北抓住他作乱的手,嗓音低沉喑哑。
  “你怎不起身呀……” 虞子矜嘟囔着问,慢慢挪至玄北身边,非要拱进怀里。
  玄北不问反答,“论到你管事了?”
  或许是睡意正浓,话里威慑不重。
  “我困着呢。” 虞子矜故作吃力掀开眼帘,两只手将眼揉得微红。
  “好吃懒做。” 玄北瞅他一眼,随口道“来年就叫你上学堂,省得日日吃喝玩睡。”
  虞子矜闷闷不乐,“你若叫我识字,我就不同你好了。”
  玄北顿时清醒过来,挑眉问道:“你威胁我?”
  他眨眨眼,忽的笑开,“你又忘了说孤。”
  玄北冷峻面容此时好似突然罩一层柔光,虞子矜觉着那冷硬的线不知何时也软了下来。他惊奇得很,翻身来往玄北身上爬,稳稳当当趴在玄北胸膛上。
  他伸手去碰玄北冒出短胡茬那一片,又伸长身子,将光洁白嫩的脸蛋往上一贴,一本正经道:“可扎人。”
  玄北玩心起,动动下巴在他脸边蹭动两下,虞子矜便咯咯笑起来,“好痒啊。”
  虞子矜不知年关将近政务暂歇,瞅瞅逐渐亮起的窗,再看一眼难得同他嬉闹的玄北,欢欢喜喜问:“今个儿是不是要带我去玩啊?”
  玄北见他双眼晶亮如星辰,一时之间没吐出卡在嗓子眼的否决。
  罢了。
  他懒洋洋地想:他不喜诗书画,唯好舞枪弄棍。深冬时节又不宜骑马射箭,本也闲暇无事,陪孩童玩耍倒也无妨。
  不过夜里尚有一年一度家宴缺不得,短短几个时辰不足出宫,说到底不过在宫墙内转悠几圈。
  玄北破天荒至午时才不紧不慢起身洗漱用膳。
  宫女鱼贯而入侍奉左右,个个眉清目秀垂首不语,恭顺至眼皮也不敢稍稍抬起。她们不知玄北不过同虞子矜漫聊一两个时辰,大多心中暗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红颜祸水,不过如此。
  祸水虞子矜得以正大光明出殿溜达,哪来心思顾及他人如何看待。他活像屁股抹油小皮猴,狼吞虎咽将肚皮撑饱便催着玄北。
  “去哪儿啊。” 虞子矜乖巧站着由玄北替他披裘系带,神态自然,好似全然不知帝王此举是天大殊荣。
  诺大深宫墙圈数里,豪华宫殿星布罗盘,有趣之处凤毛麟角。
  “冬日红梅开,带你去瞧瞧。” 玄北整好衣裳,将小巧暖炉塞进虞子矜手中。
  虞子矜拒而不接,光抓住玄北左手食指,“走啦走啦。”
  然猴急之人虞子矜只步百步又停下,娇声娇气抱怨道:“脚好疼啊。”
  “这地上是有石子还是有刀尖碍着你了?怎他人不疼光你一个疼?”
  玄北偏不顺他,冷脸问他。
  虞子矜左顾右盼,竟去问身旁小公公是否脚疼。
  “奴才不敢,奴才不疼。” 小公公面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们疼呢,就是不敢疼。” 虞子矜笑得宛若偷腥猫。
  “再走走。” 玄北不理会,自顾自负手身后离去。
  虞子矜改抓着他的衣袖,半走半拖的,扁嘴嘀咕:“我没力气,走不动了。” 一路嘟嘟囔囔哼哼唧唧,闹得贴身宫女禁不住偷笑起来。
  “你想如何?” 玄北停下脚步回头瞧他:“岂不是非要步辇来抬你才可?”
  虞子矜又是摇头,“你抱抱我嘛。”
  光天化日不知廉耻。
  众人望一眼大明天色,再看一眼鼓脸小儿郎,觉着怕是后宫女子没一个敢如虞子矜这般大胆索宠,瞧他是不带半分羞意的。
  然而扛不住他委实艳色绝世,你本心中千万指责鄙夷,对上那张白净小脸便什也说不出了。
  说来也怪,虞子矜身小样娇,玄北不下数次抱来牵去。宫仆见之又奇又惊,嫔妃闻之又嫉又恨。那时流言虞子矜年幼不知耻,上不得台面;搁虞子矜索抱求亲,众人看来宛若艳鬼化人勾魂吸阳般罪大恶极。无论如何,总不敢说到帝王身上去。家国天下公私事诸如此类,便可一概而论。
  虞子矜当然不至于百步不能,他这是借病发挥,不依不饶,光用精雕玉琢一对眉眼盯着玄北,还冻得吸吸鼻子。
  是当真金贵。
  也是当真会得寸进尺的。
  玄北与他对视良久,终是弯腰伸手提起他,一手托起,心想:若有子嗣如这般,必骂斥责罚;换作宫妃也不胜其烦,这般无事生非徒招厌恶。
  独独这小东西,碰不得呵斥不得。
  毕竟这是唯一一个胆比人还大的小子,或许再没有下一个了。
  玄北慢悠悠搂着虞子矜走入梅林。
  艳丽腊梅迎雪怒放,千姿百态宛若美人娇态。星星点点红傲然凌驾于漫天白雪之上,生机勃勃。
  虞子矜一介俗人,不懂凌寒独自开那般高雅气质,只觉这梅如蔻丹如其其格,叫人又喜又怕。
  “可不可以去看大虫啊?” 虞子矜晃悠手中一枝梅,半点怜香惜玉情也无,有一下没一下撕扯花瓣丢下一路。
  “你想去便去。” 玄北应道,眼中有冷厉一划而过。
  虞子矜今日洋洋得意,哼着小曲儿,一手摘下一朵红彤彤小梅花递到玄北眼前,“这朵最好,给你。”
  玄北接过花,随手点缀在虞子矜发髻之中。
  多兰小国贡来三只虎仔圈养在御花园偏处。其实白虎属稀罕之物,奈何玄北无意,于是便也不好娇养于宫殿之中。
  颜诸善测王心,特地将白虎白日安置于刮风落雪的地儿,心想王喜爱坚韧凶悍之物。若是它们能熬过一个凛东,或许还巧入玄北的眼。
  不料先得虞子矜欢喜。
  老公公静静看着挂在玄北身上的虞子矜跳下,趴在围栏前呼唤奄奄一息三只小白虎。
  上一回虞子矜来访连累及它们,这两个夜里也不得入屋,无喂食,自然消瘦嶙峋。
  “小老虎快要死掉了。”
  虞子矜扭头看玄北。
  颜老公公忍不住细细分辨他神色,居然找不出一丝的同情不舍。
  “喂两只兔子便活了。”
  玄北说着看了颜老公公一眼。
  颜诸心领神会,悄声退下,没一会儿就揪着两只兔子耳朵丢进去。
  柔弱白兔尚不知危难降临,睁一双红眼睛左瞧右看,一蹦一跳往前头去。
  三只老虎幼崽并不懂狩猎与撕咬生食,此时却饥饿过度,颤颤巍巍站起身来,低吼一声,不约而同扑向白兔。尖利白爪显露无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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