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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撒娇的一百种方式-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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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颖是个好小孩,傻了点,却没人忍心害他的。连投毒宫女尚且不忍心无辜戈颖遭受连累,何况是你?我知道你好心好意。
  二人目光一触即散,彼此已然明白对方心思。
  虞子衿偏头对颜老公公说:“走吧。”
  走吧走吧,走去正清宫,走去玄北那儿。
  夜很深了,雨停了。外头气很湿重,宛若含泪眼眶。双脚踩着的地很滑,须得慢慢走。虞子衿极少在夜里走动,这时抬眼四望去,花还是花,草还是草,却仿佛皆不是白日花草了。
  他路上遇到三三两两的宫女太监,见他无不是满脸惊惶,又止不住翘眼皮转眼珠子偷偷摸摸看他,好似把他当做稀罕白虎看待。
  白虎是什么?
  是凶悍不可招惹的,能看不能碰的,是格格不入的。
  虞子衿忽然意识到这深宫一夕之间与昔日状元府融到一块去了。如出一辙的沉闷,惹人烦躁。他抿起唇,板下脸,抬脚啪嗒啪嗒跑起来。
  跑起来时是会带起一阵风的。这股风不够强盛,还带热气,吹动发丝飞往。反倒叫虞子衿想起数月前出征塞北,玄北带他骑马飞驰。万事万物统统不顾好坏抛在身后,迎面而来的风无论多凌冽寒冷也刺不如骨髓寒不了热心。
  你在风里跑,你不再是一个沉重的人。张开两只臂膀,依稀有抱住一切好事物的豪情壮志。人不再是人,能做鸟,一瞬腾空而起,自由自在地飞。飞离这狭隘如金丝笼的一方天地。
  他气喘吁吁冲进正清宫,心里头正盘算着问问玄北还能不能有一回御驾亲征了。
  正清宫里,一个老臣正说道:“……丞相大人已有两三日称病不上朝,昨日却有人见牯夏拉王爷出入相府,二人说说笑笑走出来,似乎不大见丞相面有病色。虽传言不可尽信,又有一句事事总非空穴来风。不知大王如何打算?”
  竟是谈及虞清安。
  虞子衿立刻猜想虞清安那日之后避玄北不见了。
  虞清安冲口而出二字仰慕泄露心意,玄北却避之不谈,面色如常过头。于是虞清安方知晓原来这份情早早被玄北看透。玄北不提不说破,正是对他毫无心思。
  以虞清安那个不解风情又正派凛然的性子,应当是极为羞耻的。
  他会羞耻他满口家风门风意图接虞子衿出宫,到头来不过是出于嫉恨。也会耻辱自身为国为民赴汤蹈火的忠诚里偏偏杂进去几分深情,耿耿忠心全毁了。
  虞清安会羞耻的,羞耻他沦落到如同后宫女子一般也踩入吃味的泥潭去。
  虞子衿知道他会羞耻,恐怕此时连出走的心也有。
  毕竟虞清安执拗。
  虞子衿唯一不明的是,他为何会与牯夏拉缠到一块去?
  除非虞清安仍是中意玄北,这份中意远超他可控的羞耻。
  中意压倒羞耻,就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大事来了。
  虞子衿愿意听一听玄北如何打算,却只见玄北一手扶额,挥了挥手。
  老臣遵旨告退。
  他经过虞子衿身旁时有一个很冷的眼神。
  虞子衿察觉到老臣不把他当作白虎看,而是狼。
  生性暴戾狡猾、需小心翼翼赶出家门以防万一的狼。
  虞子衿跑到门边堵住老臣,赠回去一个凶巴巴的瞪眼。
  他可不许任何人这样看他对他,叫他受委屈。
  老臣猝不及防被惊吓,险些脚一滑要摔下。
  虞子衿哼了一声,再朝玄北跑去。
  他定在玄北身前,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意识到玄北并非想象中的难过。玄北实际上是一个心很细的大王。
  此番丧母却没有十分阴郁模样,说来有点出乎意料。
  虞子衿仔仔细细看,情理之中捕捉到玄北藏不住的疲倦。并非通宵达旦处理事务的疲倦,不是眼下蛰伏的一小片乌黑所代表的那一种。
  他是老了。
  面向无丝毫变化,他的心一夜之间老去了。仿佛茹太后连带大半年轻意气一块儿死去,他猝不及防苍老下来。从此往后,生不再叫他欢喜,死难叫他伤怀。
  人一旦老了,万事皆淡了。
  虞子衿不知若戈颖死去,是否他也将如此。
  虞子衿又有些难过起来。他伸手轻轻去碰玄北两道锋利浓眉。
  玄北微微低下头,俯下上身,犹如狮虎收起獠牙,友善的任胆大妄为的猫崽跌跌撞撞挤进他怀里取暖。
  谁也不出声。
  玄北伸出两条手臂环过虞子衿的腰,双手在背后扣死。
  它们像宛若巨树要投下阴影,雄鹰张开凭大的双翅,一心一意要守护住一个人。想给他喜乐安平。不够,非得给他荣华富贵。艳俗的金银珠宝配不上他绝代风华。思来想去,不如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他。低下骄傲头颅,双手捧住掏出来的心,给他吧。一切给他。
  可是他护不住他。
  可是谁也护不住谁。
  玄北试图护住虞子衿。无论如何也容易百密一疏。
  况且护住人不管用。有人活着如死,有人死却长存。于人而言,身子能否安好是第二事。脆弱的眼及心能否安好才是头等重要的。
  他护不住。
  只因为,从未有人生到死是永不长大的。长大往往是苦带来的,逃不开,避不掉,无处不在。打从娘胎中呱呱落地就起步了,再也停不下去这条路。
  要么走下去,要么死去。
  玄北心想大抵许多人长不动了,便抉择去死。谈不上软弱,这不过是抉择。有人不怕苦,咬牙活下去;有人怕了苦,他不是怕一时之苦,十有八九是看透一重苦过还一重,如千百重山。谁也不要怪谁窝囊。有时不是单单翻不过这一座山,而是绝望于无穷无尽没有源头的山。
  虞子衿则想要依靠天真的豁达通透去拉玄北一把,不要叫玄北彻底沉沦在暗无天日的斗争漩涡去。不忍心他对背叛与虚假皆习以为常,不愿意他丢却原先那狂傲无敌的气概。
  谁也不准如意。
  世间人人有铁定的苦,只许安慰不准全挡。有山得自己爬,有河得自己渡,否则躲过一时的山算什么?风会来吹你,雨来打你,你早晚会败。
  再说玄北与虞子衿皆是注定要苦的人。
  人越良善越苦,越柔软越苦,哪怕忘了替自己苦一苦,还忙不迭去心疼人家,替人家苦。苦得傻得很。
  难道分明究竟他们相遇相知相爱是好是坏。
  追溯最初。
  虞子衿没心肝,决不会为人苦。他光顾着盘算今天偷什么明天抢什么,如野猴子顽强求生。
  而玄北不会留恋上一人。他这命里或许会少上许多事,也不必渐渐多愁善感下来。
  人究竟是一直苦而不知苦更苦?还是吃过甜后怕苦更苦?
  他们到底是救赎对方?还是紧紧搂在一起跌入苦痛深渊?
  说不清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切能说清楚的东西都不够高尚,也不准称之为美。
  by 我
  嘻嘻。
  PS:双开日更3000+起步有点hold不住,这周起应该是更六休一!我也是一个有休息日的人了!皮皮!


第60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
  “你抱抱我吧?”
  “我抱抱你。”
  两张嘴里吐出两句话撞在一个时候里,他们眼对眼,嘴角悄悄摸摸抬起含蓄一点。
  虞子衿睁着饱满两颗大黑眼珠,张开双手。
  他逆风张手目的不亚于展翅,预备化作飞鸟高飞。永不停歇。当他在一个孤寂而柔软的男子面前张开手时,又思量着双足绑上红绳也无碍。
  他自觉自愿独独为一人束缚。
  在安安心心坐在玄北腿上时,虞子衿刹那领会一个理儿:倘若有人迷糊在中意不中意又有多中意时,他得试试肯不肯做从前铁定不做的事。
  雄鹰收翅住笼便是爱,白兔龇牙咬人便是爱。
  世间人事大抵如此。
  虞子衿扎在玄北胸膛前靠一会儿,听到扑通扑通声声分明的心跳声,漂亮鲜活。
  他又拉开身子去看他。
  “你想不想亲亲我?”
  “再亲你?”
  脱口而出两句话怎能如此凑巧又在同个时候?
  虞子衿头个不大矜持地笑出声来。他缩了缩脖子,笑露白晃晃的牙,没由来的好笑。
  他总觉着玄北是叫他笑的难为情,才突然按住他的后脑勺狠力亲下来。
  又是那种亲密过头恍若攻城略池般气势磅礴的亲吻。
  唇齿交缠,暗藏两股相互缱绻情意汇聚,于是你我就融在一块儿难以分辨。
  虞子衿曾害怕过。
  他既面红耳赤又怕,仿佛这样放肆一个亲吻轻易偷窥见他本性薄凉自私。也怕自个儿晕晕乎乎丢失在里头。
  这时他倒不怕。他双手搂住玄北脖颈,红着耳朵贴上去。像一朵花要毫无保留地怒放似的。
  一个亲吻很长很长,简直是天长地久。
  虞子衿巴眨巴眨眼睛,双手往脸上一贴。热的。再摸摸耳朵,热的。
  ——该不会像猴子红屁股那样吧?那可就太不好看了呀!
  爱美的虞子衿连忙瞅瞅玄北,抓不出羞意的。玄北正看热闹似的目不转睛看他呢。
  玄北目光灼灼更为烫人。
  “不准看不准看。”
  虞子衿两只手掌分别盖在玄北眼上。
  玄北似笑非笑道:“你生得这样好看却不叫人看,你讲不讲理?”
  “我不讲理。”虞子衿理直气壮,“就不讲理。我好看,还讲理做什么?”
  玄北唇边溢出闷闷的笑声。
  虞子衿骤然色胆熏天了。
  他飞快凑上去亲一下,而后松开手,转搂住玄北的腰,整张脸紧紧贴在玄北身上,打定主意不去看玄北。
  ——再看几眼,整个人该烫得烧起来!那可就不得了。
  虞子衿郑重其事地想。
  玄北虚拉扯几下,没拉动挂在身上的家伙。
  “什么时候再打仗呀?”虞子衿出声。
  玄北沉吟道:“你想出去?”
  虞子衿蹭一下脑袋瓜子,“嗯。”
  到哪也有死人。在塞外,人是死得光明正大干脆利落,也是有人可憎恨的。处处胜过宫里如地底下癫狂涌动的争斗。
  虞子衿想走了。
  玄北仿佛细细思量了许久,而后道:“不如我们走吧。”
  “走到哪里去?”
  “走到天涯海角去。”
  天涯海角听来是个好地方。虞子衿笑:“戈颖得带走。”
  “小今子与卓玛拉也得走。”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往外头走就可以带上冬生姐姐和木头。”
  玄北并不附声。
  虞子衿立刻察觉到这不同寻常的沉默。
  他抬起脸看玄北,轻轻问:“是你想走了,是不是?”
  玄北低声道:“我不知为何要做这个大王。”
  虞子衿心一酸,绵绵密密的泪意就要冒上头来。他紧紧抿一下唇,暗地里吞下一口气沉到肚子里,仿佛也勉强能压稳浮浮沉沉悲欢交加的心境。
  他不由得双手捧住玄北弧线冷硬的脸,深深望进他心里去。
  望见什么?
  一片广袤荒芜的沙。
  一只奋力挣扎的兽。
  一双无声落泪的眼。
  是这样的。
  悲号与挣扎不是帝王该有的。不管玄北有心或无意,他头上压着帝王名头,他便永远不会哭,不可软弱。
  任由虞子衿心思百转也想不出短短一日一夜玄北究竟遭遇了什么。
  为何一个要强之人会如此迷惘?
  他原本坚定不移地走,无论高山深水与严寒酷暑也难不倒。万事万物拿他没辙,天地为他让道,偏偏他开始为难自己。他问自己是谁,问从哪儿来,问到哪儿去。
  而这世间最怕是不想,最怕也是想。
  你不想,不会想明白圣人与凡人之差,永不明对错,可你能自顾自有一套黑白是非。你径自走下去,不理会他人言语。有时你错了,你愚蠢,你也义无反顾。那时不是你苦。你身在局中一无所知,将苦处抛给看得分明的局外人。
  你想,日想夜想。
  从通晓人一辈子竟还有想这件事起,你踏出的步子再无收回之法。世上却从未有能叫人想透的事。爱恨情仇喜怒哀乐对错是非。你越想越是想无可想。
  但凡自以为完全想明白一件事或一件事光有一个想法的人,他是假想,止步一半便自欺欺人去了。
  你不一样。你真想。
  铆足劲儿去想人为何存活于世,为何中世间千万圣灵脱颖而出;去想这一生从哪来到哪去,所追所寻究竟该是何物。你铁定想不明白,不光从前想不明白的如今照样想不明白,且你从前能明白的如今也不明白了。
  唯独一件不同。
  渐渐地,由于一心一意地想,多少能摸到一些玩意儿。
  你总算渐渐明白了,大半人,大半活着不想的人所执念的钱财名利不是你要的。大半活着不想的人热衷的空洞繁华不是你要的。全因你是一个活着还去想的人,你注定古怪起来。
  你要什么?
  你还是不知,你还得细细想。想到白发苍苍,想到寿终正寝。你得为寻求一个解答抛弃荣华富贵,走过千山万水,踏上一条少有人走的泥泞路。
  虞子衿是从不要细想的,这事太烦琐费神,容易耽误他爬树摘果。不过午夜梦回时也不小心跌入这想的深渊里,故而明白玄北开始想了。
  也许玄北不光想为何要做大王,还着重想如何做下去何必做下去。
  这是太不好想的事。虞子衿清楚的。
  他心如明镜似的明白玄北处境。
  “你不要怕。”虞子衿亲他一口,“你是顶好的玄北。不论你做不做大王,去哪里,你全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玄北。”
  这句话似乎安抚下玄北。他隔一层眼皮去摸摸虞子衿灵灵的眼,回礼道:“你也是顶好的虞子衿。天底下最最最好。”
  虞子衿转转眼珠子,笑嘻嘻地说:“你是极好看的玄北。”
  虞子衿这就是设套讨夸了。套不精巧,耐不住有人甘之如饴。
  “你也是极好看的虞子衿。”玄北挠他一把。
  虞子衿痒得哈哈大笑,得寸进尺道:“我喜欢你。我老喜欢你!”
  虞子衿兴致勃勃等一会儿,竟等不到玄北有样学样回他。
  “你怎么不说了?”虞子衿撅起嘴,骄横地推他,“快说快说,不准你赖我。”
  玄北还不说。
  “你怎么还不说?”他凶巴巴对准玄北,一副要张口咬人地神态。
  玄北一下搂住他,紧紧搂住他,将脸埋在他看不到的颈窝,才一字一句道:“我也喜欢你。”
  “我也……”
  “就是好喜欢你。”
  低沉的声几乎是炸开在耳际的。
  虞子衿忙不迭揉搓耳朵,又觉整颗心酥酥麻麻,犹如热蜂蜜里滚了一圈。
  好甜呀。
  “我听见啦。”
  虞子衿小声说:“我全听见啦。”
  他双眼得意地打起弯儿来,还兀自自喜计谋得逞。他双手捂住嘴,生怕漏出偷笑声,以免泄露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
  尽管思考将让你特立独行,很可能将你摆放到绝大多数人的对立面上去。我还是总希望所有年轻人都仔细的想一想,想所有。
  by
  我
  PS:我大概最近脑子出问题了。。。。好可怕。精神恍fu,怎么每天存稿箱弄错时间。。。。。不然就是以为自己放在存稿箱结果在笔记里QAQ一定是毕设使我疲惫,我要小心检查存稿箱了。


第61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
  “当真打死人了?”
  “就在外头,你伸个脖子就能瞧见。那小太监打得皮开肉绽了都。不信我,有胆你尽管看去呗。”
  “谁敢看哪。”
  窃窃私语不断,仿佛麻雀凑成对,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这阵以下犯上的嘈杂声扰乱虞子衿美美一夜梦,他不肯睁眼,有意呜呜嗯嗯两声,意在提醒那几个胆大包天的宫女老实些本分些,快快安静下来,还美人一个清净。
  不想竟然无人留意到他,还兀自说着:“这可要打到什么时辰?太后尸骨未寒,大王处罚太监如何狠,也不怕犯忌讳。”
  “你再多说一句,犯着忌讳,下一个就是你!”
  有人尖声尖气地恐吓:“你是不知那小太监便是多嘴一句,才引杀身之祸。你还敢在这儿提及忌讳,真是命多不够活了吧?”
  “这不就咱们几个……”
  似乎被剔除出活人外的虞子衿从被窝里爬出来,抱一团被褥坐起来,木木地盯着他们看。
  两个宫女与一个太监拱在殿门口,悄悄将门扉拉开一条缝,一排高低平排的头一个劲儿撅起屁股往外头。
  “这多惨啊,叫也叫不动了。”宫女连连摇头,啧啧道:“真是倒大霉。”
  “谁能料到大王今个儿这般大的脾气啊。”
  另一人接话:“惯常大王哪怕看着难相与,也不至如此为一句话缘故要将人活活乱棍打死的。还一连打死三四个,怪叫人心慌的。”
  “也不看看这话牵扯到谁了。”小太监阴阳怪气答,一边转半边脸,撞见虞子衿惺忪半呆的眼,立刻吓得腿一软,险些跌落在地。
  他本是趴在最上头,整个人顿时全力压在两个宫女背上,惹得她们不住抱怨:“你作什么啊小肖子?不是吓得站不住脚了吧?”
  小肖子哆哆嗦嗦拍她们背,一声比一声重。
  “哎,你这人真是——”
  宫女一转头。
  虞子衿眨一下眼睛,歪头。
  “美、美人。”宫女硬生生吞下初时话语,吐出另外一半来。
  两女一男立马假笑盈盈凑上来,手脚麻利要伺候虞子衿起身。
  “小今子呢?”虞子衿首先问平日守候左右的小今子怎么不在身旁。他尾音如同含在嗓子里,甜甜腻腻含糊不清的。
  “回、回美人。”宫女嘴还不利索,双眼也躲躲闪闪不敢看,细声细气地回:“小、小今子在外头呢。”
  虞子衿任由他们拿温水白巾细细擦脸,边道:“那叫他来呀。”
  三人面面相觑,拿眼尾去瞥门外,意有所指。
  虞子衿支着耳朵一听,若有若无的哭叫声走进殿里来。
  “外头做什么呀?”他又问。
  三人你推我攘谁也不要做先开口的出头鸟,总归是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所以然来。虞子衿干脆双手一撑床沿站起身来,推开他们往外头走。
  “美人!美人不可!”
  “美人尚未更衣呢!”
  后头传来阻拦,怪虚的,只因他们谁也不真心实意上来拦他,反倒如同有意激他去一探究竟。
  虞子衿一拉开门,轻而易举瞧见一排排人整整齐齐如将士似的老实跪在烈日下,乌涣涣的。在他们前头,一人手高高举起沉重板子再狠狠落下,打在趴木板上的小太监臀上。那一声极可怕的闷响仿佛绑住每一颗心,紧紧拉扯下,弄得每个跪在地上的人仿佛被线牵住的木偶,时不时抖晃一下。
  小太监分明是打得狠了,只剩下身子颤抖,双眼无神露死气,口中溢出浅淡地哀号。
  虞子衿再扭点头,入目玄北双手背身后 ,尊贵非常地站在那儿,站在高处,眼不眨面无杂色冷看待一个活生生小太监快被打成一滩烂肉。
  这时玄北脸色冰冷到可怕。他将高高在上帝王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尤其那份对于区区太监性命的漠视简直触目惊心。身形如坚不可摧的铁打成的,面似冷硬难磨的石铸成,他无情时候就这副模样,尽管百毒不侵,却也残忍过度。
  不怪人人说一句戾气过重。
  虞子衿眼色从跪着一张脸跳到另一张脸,一对对的眼鼻嘴,千篇一律的敬畏。
  说不清究竟玄北狠厉在先引来敬畏,还是他们愈敬畏玄北愈狠厉。
  不过虞子衿决心在这时候不去敬畏玄北。他兀自走出去,走到玄北身旁去,揪住衣摆拉一拉,拿寻常抱怨口气问:“你在做什么啊?好吵,吵得我睡不着。”
  玄北摸摸他的头,回神般道:“还有什么能吵着你呼呼大睡的么?”
  这玩笑怪冷,毕竟玄北面上还留有挥之不去的冷酷。
  “你让小今子起来。”
  虞子衿指一下混在人群里跪着的小今子,“他是伺候我吃穿的,我一会儿还要去看小奶娃子的。”
  玄北眼珠子一挪,冷冷看去一眼。
  小今子立即识相收到眼色,一骨碌爬起来,弓背低头,双手交叠藏在袖管里,两条腿飞快迈动细碎小步走上前来。
  “仔细伺候你家主子。”玄北沉声道:“再有事故,摘你脑袋。”
  小今子额上沁出密密麻麻冷汗,在挨打太监微弱叫喊下又上赶着似的跪下来,连声道:奴才省得奴才省得。
  “你别吓唬小今子。”虞子衿推推他,便拽起小今子往屋里蹿。
  梳洗打扮费一段时辰,再用早膳一点时辰,虞子衿再要郑重出行时,外头仅余下一片空旷白砖地,连一滴血痕迹也不留。
  虞子衿吃饱喝足才有兴致一探清晨大戏的究竟,他走着走着突然蹲下身连根拔起一朵花来看,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早上玄北做什么打人呀?”
  小今子仍是没生脸似的埋头,不吱声。
  虞子衿以为他没听清,耐心再问一次:“玄北做什么打人呀?打死人了么?打死了几个?”
  说这话时,他全然不知以他那张白皙精细的皮囊与六岁孩童般的眼吐出这样话,堪称是这世间最最天真的残忍,简直与玄北不下一二。
  小今子无端一个步子没踩准,差点整个人栽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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