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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撒娇的一百种方式-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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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北架子端得很稳,眼色很利地去睥睨他,扳着不苟言笑的脸问:“律国使者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回邺王,本使者此次前来。主是要恭祝贵国攻下佩珏。这第二嘛,前来替咱们大王送旨意,打算与贵国结盟。”使者说起话来派头很大,下巴抬得高高的,像胖极了的孔雀。
  玄北不苟言笑是出了名的,他打马虎眼似的把话堵回去,“使者远道而来多有劳累。体谅使者该是喜爱美酒佳肴的豪爽人,孤会令人好好招待使者。”
  既不客套谢回去,还只字不提结盟。
  玄北一个眼色下去,自然有人识相上前主动招揽使命,语气真切地申明会好好招待使者。
  使者从鼻孔里酝酿出一个哼声来,“那就多谢邺王一片好心了。不过嘛,本使者身负大王圣旨特来呈现给邺王一看在先,至于吃喝玩乐倒是第二码事。”
  不想这嚣张跋扈的使者真不是个全无头脑的人,倒是念念不忘办事。
  玄北只回:“使者大可将贵国书信留下,待得孤与众爱卿商议完大小事务,自然会抽空看阅。”
  一人口中是圣旨,一人口中是书信,且排在大小世事后头,微不足道。
  使者皱起两道眉毛,盘大的脸拧在一块儿,“我国大王特意来派本使者恭祝贵国得胜而归,贵国就是这样对待的?既然这样,本使者也不好贸然告退,否则办不成事指不定回去挨罚。本使者就在这儿等待邺王得空好了。”
  玄北冷冷道,“朝堂议政事,还请使者在外等候。”
  玄北沉下脸来凶狠地连鬼也要躲躲风头的。胖使者尚且来不及说道一句就被人引下去,干巴巴在热辣日光下开始候着。殿里全是人精,不紧不慢地挑事说,语气缓缓地说。平日话多的今日话再多一些,不大说话的也开口说话了。
  他们喜爱窝里斗,然而一旦外头有人闹过来,倒是不约而同的友善起来一致去对付旁人。
  今日早朝足足说上四个时辰,说到口干舌燥。待得无事可谈了,玄北一声令下要退朝。
  于是颜诸老公公很配合地用不大不小地尖细声音提醒:大王呐,外头还有个使者候着候着晕过去了。他手里捏着的旨倒是给呈上来了,您看是不看?
  玄北顺手拿来老了两眼,大意不过是意图联姻结盟,两国携手并进云云。
  联姻结盟,看来律国已按捺不住心思。当初玄北与多拉一齐攻打佩珏便有借机在地势上围住律国的心思,而此战役一拖半年才得以拿下佩珏小国,恐怕其中有律国暗中支援。
  说来可笑,律国本应当与佩珏联手对抗才是,那时却不肯。
  多半是顾及向来攻无不胜的都铭与多拉乡兵二者联手会牵连他吃亏,这时火急火燎前来意图结盟,缓和邺国攻打律国的算盘,称得上是下下之计。
  不过情势其实也并不轻松。毕竟双方交战于兵力上消耗大。尽管战胜得来数不尽金银财宝与肥沃田地,也换不来经历三年五载训练的老道士兵。律国仅剩这点聪慧劲,明白这是个机不可失的好时节,故此赶在这时候提出结盟。
  玄北问众官有何看法。
  礼部尚书明哥文最不怕事,头一个上前表态,“飞禽尚知爱惜羽毛,君子自会远离小人奸臣。既为一国,自不可随意联盟。纵观律国史事,百年前便有言而无信不认盟约之事,故为不仁不义之国。再看今日来访使者体态不佳,礼仪不堪入目,态度乖张言语无度,若与此人此国为盟,只会连累我邺国沦为同等粗俗小国,万万不可!”
  唱反调的人很快出头,“尚书此言差矣。国与国间向来讲究利益,又不是交友谈天,难道还顾及双方是不是志同道合?我国刚历经半年征战,胜果不容小觑,但士兵折损数目同样不是小数目。贸然拒绝联盟,万一律国这时候借事发难,谁知道这一仗情势又会如何?”
  “大人难道不见那使者如何说话的?字字句句不把我国放在眼里,更不把大王放在眼里。倘若这时候轻易联盟,与俯首称臣有什么差别?传出去岂非贻笑大方?”又有人开口。
  “自古君子会隐忍。争一时名头难道就有好下场?”
  “人无骨气枉为人!”
  ……
  武将尚未开口,文官先分裂两派,你一言我一语叽里呱啦地争论起来。谁也别小看文人争吵,再过一会儿便要左引一个古人典例,右翻找一个例外,届时上升到谁肚子里墨水更多、脑袋更明白的境界去,就当真是谁也止不住了。
  “行了。”
  玄北威严十足地瞥他们,目光转向一言不发的都铭,“都铭,你清楚军事,你怎么看?”
  都铭抱拳,棱角分明的脸垂下来,气势冷冷的回话:“与佩珏一战前后共动用近十五万兵力,死兵近三万,伤兵不计其数。迄今为止边境尚有五万士兵驻扎,其余已随末将回朝。战胜后得佩珏金银无数,却一时难以弥补兵力不足。此战若打,至多两层胜数,得多拉相助再生一层。末将敢奋力一搏不至于全败地步,但两败俱伤是必然。无论胜负,战后至少需五六年光景调养生息。”
  都铭只说事实,再担保全力以赴。他是不谈看法的。
  都铭这人胜在实诚,即便功名滔天,在他心里,该君臣的情景下是君臣,该兄弟的私底下作兄弟。他很少有意见,犹如指哪咬哪的狼,什么也不多想,但唯有靠信任与旧情能指使他动作。
  虞清安静静将所有人言语听进耳朵里去,这时才来细细分析局势:“禀大王。如今有我邺与律、泽三国鼎立。其中泽固守不动,不与任何大小诸国来往,抱地势天然之优而延续近千年。而邺与律皆以强攻弱守闻名。此回律存心提出联盟。联盟成,律早有毁盟恶名,不惧故技重施,而我国则落于被动;联盟不成,则律借口我国粗鲁对待使节、对律不敬,趁机起事。实则联盟与,两国交战必不可免,不过在早晚。以现今局势来看,愈是拖延愈是对我国有好处。待得他日稍稍抓住律把柄,可靠律深入人心的恶名中止联盟,既保名声又处于主动位,决计是利大于弊。
  现下只需重封一位公主嫁去律国,暂时隐忍,慢是三五年,快可缩至一年半载,大王便可将律国拿下。”
  经文武两大将如此一说,众人似乎又从分散的线拧成一条粗麻绳,纷纷点头。
  只是——
  玄北冷笑,“若律国指明喜乐公主呢?”
  殿上一片哗然。
  联盟和亲求其意,多半是寻找名声相貌才情俱佳的女子封一个公主名头送去他国。不料想律国如此蛮横,指定要求取真公主。
  虞清安皱了皱眉头,但仍是道:“律出此阴险之计,恐怕正是为了激怒大王。此时开战,情势最好是得胜。诚如都将军所言,邺国必然需要调养生息。届时有小国不择手段地作大,怕邺国将落于不如今日三国鼎立的地位。无论如何,至少半年内,决不可开战。望大王三思。”
  虞清安所说句句属实,但……
  “罢了,此事再议。”玄北摆一下手,面色凝重,示意他要再考虑考虑。
  一事完毕该退朝,也不知明哥文哪起的心思,扑通一声直直将膝盖砸下来,挺好脊背跪下来,朗声道:“还有一事望大王恩准。”
  但凡明哥文开口,十桩里头有九桩半是坏事。偏偏玄北不能任性命令他住口,只好示意他说去。
  “半月前国师大人已亲口称后宫之中虞子衿是不祥之人,命中克父母克富贵,陪伴王左右会败龙运,长住宫中更会致使邺国灭亡。不知大王为何还不处死虞子衿?!”
  “明哥文!”
  玄北忽而勃然大怒,宛若被摸了尾巴的老虎。
  明哥文仍是自顾自地说:“即使不将此妖孽处死,至少该送出宫去,永生不得入宫不可面圣。望大王以大局为重,勿要被美色蒙蔽双眼!”
  “明哥文,你平日手伸得长也就罢了,如今连孤的后宫也归你管?莫要以为你一把年纪,孤就不敢罚你!”
  玄北扫一眼齐刷刷低下去的头,又告诫道:“从今以后不准任何人提及此事,否则就捂紧你的脑袋再开口罢!”
  竟是如此重话。
  众人面上唯唯诺诺,藏在底下涌动的心思不比海浪更轻一点。
  明哥文是撞死南墙不回头,转世投胎再去撞的倔脾气。老头子中气十足道:“老臣愿意割舍这颗不中用的脑袋,但愿大王迷途知返!大王一日不肯赐死虞子衿,老臣就在这殿上跪一日!”
  “好。”
  玄北连连说了两个好,扭头吩咐颜诸,“颜诸,多派两个太监来为明大人打扇,免得不然以他这把老骨头一天也熬不过去。到时候中了暑气昏倒,毁了他的好气节。”
  说罢甩袖离去。
  谁也不见玄北发这么大的脾气,头一回还是科举舞弊大案。这下人人算是清楚了,这虞子衿啊,还真是帝王心上说也说不得的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玄北:得了吧您那,老子大王也不当了,你们爱打不打。哼。


第69章 大王呀大王真炫酷
  玄北大抵有半年不见喜乐了。
  俗话说爱屋及乌,反过来恨屋及乌亦是理所应当的。
  喜乐与其母婴贞性情天差地别,奈何眉眼出奇相似,生作一副温温和和的恬淡模样。玄北或许一见婴贞便动怒,又为相伴多年的夫妻情分暂且不愿下狠手,于是不如不相见,权当没有似好似坏的婴贞一人。
  好在婴贞夺来王后之位后似乎当真清心寡欲,往日只顾照看喜乐,极少生出事端。
  咬人的狗不叫。
  连玄北也看不透她是什么心思,不得不防一手万一。
  当玄北满腹心思地走到喜乐居住的凤阳阁时,依稀听闻里头传来声响。长剑划破空所发出的嗖嗖声是玄北万分熟悉的,他一半身藏在门外,侧头往里去看了眼。
  喜乐个头蹿高得极快,半年不见似乎比虞子衿那小子还小高半个头。圆圆的脸蛋形状变化向鹅蛋脸模样,五官仿佛含苞花朵打开了瓣,渐渐成型。
  她脱下花哨繁复的公主扮头,穿得像个男子,神情专注在舞剑。
  喜乐习武是玄北允的。他的确许久不曾见喜乐,却并非当真不管不顾。喜乐公主活泼任性是全王宫知道的事儿,什么女红读书她全做不来,若非婴贞管束严格,恐怕她也将是个爬树翻墙的野女子。婴贞此人看似好摆布,内芯其实很强硬,认定的事谁也别想说动。从前玄北尊重婴贞几分,不大插手喜乐的事。
  自虞子衿落水一事后,玄北与婴贞也算是撕破脸皮,沦为陌路。玄北对喜乐今后有所考虑,干脆指名得力的武将来辅导喜乐,上至排兵布阵,下是剑法马术,但凡喜乐想学,无所禁忌。
  武将常常夸赞喜乐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以玄北亲眼所见而言,至少剑法不差,足以胜过一般男子天赋。
  喜乐几个招式比划完了,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下去,大声嚷嚷着婢女端茶送水擦额汗的。玄北拍了拍手走出去。
  “剑术尚可,养尊处优的脾性更胜一筹。”他打趣似的说。
  喜乐顿时慌里慌张一下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拉拉衣摆抹抹额头,又惊又喜地问:“父王!?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扬言将来要做女子都铭的喜乐公主究竟如何。”
  玄北对她笑了一下,“林泽敏昨日禀告,说你透露出几分想上战场打仗去的心思,是真是假?”
  喜乐挠挠头,难为情地支支吾吾:“儿臣……随口说说的……父王今日是为这话而来的么?”
  她满含期盼地看着玄北,小声道:“父王可否容喜乐换一身衣裳?很快的!喜乐好久不曾见父王了……”
  喜乐是从不抱怨玄北的。哪怕玄北忙碌再三、哪怕他有空带虞子衿出宫去却没空来凤阳阁走上一趟,即便玄北冷落婴贞,她也不怨他。她敬仰父王的心思很纯,像一头倔强的牛,旁人甭想拉动。
  有这样一个女儿是玄北的福气,他点了点头,看着喜乐几乎要蹦蹦跳跳起来钻回房里去换衣裳。
  玄北在屋里坐下,磨了磨手指,琢磨着如何开口。
  他自不是一时兴起来的,此次前来多半为所谓和亲一事。这是喜乐的事,他不大愿意独自做主或绕过去问婴贞的意思。既是喜乐的事,该问她自己。
  待得喜乐打扮得漂漂亮亮再出来时,玄北与她来去聊了几句,才开口问:“你可知今日早朝出了什么事?”
  宫中无他,琐事插翅般飞传最是厉害。
  喜乐闻言脸色白了一瞬,想必是听说了。
  “你怎么想?”玄北沉吟道,语气是就事论事的。
  喜乐的十个手指搁在腿上翻来覆去地掰动,神情复杂,一对眼睛扑闪,好不容易寻到远处一个花样精巧的花瓶。她如释重负地把目光锁定在上面,直顺沿牡丹花瓣一点点滑下去。
  描绘完整朵花后,她的眼叫嚣着疲乏了,泛起一阵酸胀。
  “喜乐全听父王的旨意。”她轻轻地说。
  两道锋利地眉拧起来,玄北道:“这是你的婚姻大事。你全一句听父王旨意便是了?”
  喜乐分辨不清玄北这话是什么意思。
  早朝一毕,律国指定她前去和亲的消息就生腿地传到耳朵来。宫女太监你一言我一句地将虞丞相与都将军的言论拼凑个大致样子说与她听,使她明白邺国若吃了这一仗便是自讨苦吃。
  那么她能如何呢?
  她是一位公主,娇生惯养凭的是公主身份。和亲结盟亦是公主身份该做的事,便是她的事。她怎会不知律国大王七老八十是个半脚踏入棺材的人?可她还能如何?不管为叫父王安心还是让百姓省心,她不得不听从旨意,不得不嫁。本以为这番违心言论至少能得一句懂事乖巧,想不到玄北这话似是而非,听来不像夸赞。
  喜乐茫茫然去看玄北,只见一张棱角分明的冷脸,不大愉悦的模样。
  她想不明白自己是否又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使得父王失望。父王许久才肯来一遭,如今与母后生疏至极。她不敢不能在婴贞面前提及玄北,换一面是同样,在玄北面前只得故作无知,要拿一张无忧无虑的笑脸面对才行,否则多惹人烦?
  喜乐有一个天底下所有不和睦夫妻所出子女的忧虑,她夹在至亲至爱的父母中间,被挤作薄薄的一层,喜怒哀乐都变薄了,不足道也。满心满眼是父王是母后,排来排去丢了自己的位子。
  压抑许久的委屈又冒上头来了,她低下头去,把涌出水光的眼睛低下去。
  她是个愚笨的公主,且不了解玄北性情,无法回答出玄北想听的。她什么也不敢说了,多说多错。
  但喜乐不知恰恰是她这份十分诚挚的愚笨,反倒令玄北心一软。
  玄北比她多活好多年,多经历的明争暗斗数不胜数,旋而看人的功力就深沉许多。喜乐愿不愿意出嫁,他心知肚明。
  在来时路上,他预料的场景应当是喜乐公主像一只意志坚定的小老虎,大喊大闹着不嫁不嫁死也不嫁。不管是一哭二闹还三上吊,她会铁了心不嫁。因为她同样一颗向往冒险与自在的心,就如多年前的贝宁公主。
  事实却不是如此。
  幼时的喜乐走进书房时很懵懂,咿呀咿呀抓来一卷书一张纸就要咬。彼时身份为王爷的玄北不知有多少张通宵达旦绘制出来的地图与兵阵法被她这么奶声奶气的咿呀咿呀给撕成碎末。他发怒时,她半点不怕,两只短短的白胳膊一叉腰,呀呀呀叫得惊天动地。谁再冷着脸,她就哭。喜乐哭时不带泪水,光是嚎叫,叫得燕子窝从屋檐下抖两抖,啪嗒砸到递上去。玄北不得不服。
  现下不是这么回事了。
  喜乐爱他,喜乐怕他。
  玄北没想到她对他又爱又怕到这个地步,连一句心里话也不敢说,小心翼翼地窥探他眼色,像提心吊胆偷食的小耗子。多委屈啊。他的女儿是堂堂公主,合该是嚣张跋扈的啊,怎会露出这样不如人的神色来呢?
  这一刹那,玄北忽然醒悟:他本为报复他父王而来,怨恨父王的无情无义,却险些在不知不觉中过犹不及。
  险些过犹不及,在漫漫长路上走着走着,走成年少时厌恶不齿的陌生模样。他在权势中闷闷不乐地拼搏,忽视了应当好好教养的女儿。父女之间才落得如此生分。
  怎会如此呢?
  胸腔里的心传来麻麻的激荡,仿佛也在说:是呀是呀,怎会如此呢?你可不要变作那副丑恶的样子啊,不然如何活下去呢?你千万不能是你厌恶的人,你会活得很没意思的。
  玄北听到了这番心意,也听到了喜乐的心意。
  他原意也不打算牺牲喜乐,现下更不能。否则他与先王便真是如出一辙的狠心父子,死不足惜了。玄北想要的是用双耳听到喜乐的心思,打探一下喜乐是否当真有做女将军的心。
  如果有,他宁可力排众议当下送她去塞北,去吃一吃苦,去辽阔的土地上看一看,送她一片所有华贵衣裳比不上的浩大苍穹。
  或许是他逼得太紧了。
  玄北这么想着,尽力口气更缓和些更亲近些对她说:“喜乐。你此番出嫁可免一场战争,但你将去人生地不熟的王宫去,同一个粗鄙昏君相伴。你要想清楚些。父王再问你一次,你想不想嫁?这是你的事,只要你开口了,无论嫁或不嫁,话一出口再无回头路。你仔细想想再说。”
  倘若玄北是一个善于言语的人,他其实想告诉喜乐:你别去比较大苦痛与小苦痛,更别拿十个人百个人的苦痛与一人苦痛去比较。不是这么比较的。除非你心甘情愿,否则一人的苦绝不会比千百人的苦轻。
  世上并没有这个理。
  有时候有些人心眼很小,他会拿自私自利这个大恶名来吓唬人,吓唬你去做一个天底下最好的人,牺牲掉微小的自己去成全其他许许多多的人。你不要怕,不要在这些人面前生出畏惧,更不要怕在这个时景做一个不大好的人。你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上有父母旁有亲朋好友,你也是独一无二的一个人。哪怕无依无靠无亲属,与你自身而言,你仍是顶至关重要的人。
  做人不要做坏事,多做好事,但不是非要好到自我牺牲的地步,尤其在你被迫而为时,这就是一件对你自己极坏极坏的事。你啊,别对别人起坏心,也别对自己起坏心。你明白么?
  玄北不知喜乐是否能明白。
  喜乐不一定明白玄北言下深意,但她似乎隐约感到玄北并非盘算让她去和亲。她复又抬起雾蒙蒙的眼睛去仔仔细细的看玄北,看一看她以为冷漠的父王可是真心为她考虑一点点?哪怕是不起眼的一丁点,这也是期望外的,值当她多年来偏执的敬仰。
  “你身在牢笼,要是连你自己也不愿挣扎,旁人是不会豁出性命来救你的。”玄北语重心长道出一句话来。
  于是喜乐看见了,她全看见了。
  她的父王是个不大称职的父亲也并非好帝王,他不顾大局了,他儿女情长了,他要为豆蔻芳华的公主喜乐抛弃最好的做法。
  他将沦为一个最最好的庸君。
  泪水夺眶而出。
  长大后的喜乐变了,她光是落泪,不再哇哇大哭,只剩下哽咽的声断断续续回:“……父王……呜呜……喜乐不、不要嫁……呜……喜乐不想去律国,不想嫁给糟老头。”
  喜乐想做什么?
  她想要长留这个深宫中,哪怕不能习武骑马也甘之若饴;
  她想要一生一世陪伴着坚韧聪慧的母后与深情深沉的父王。尽管父母相互不好,分开来,他们每一个皆是一等一的好的,至少待她好。
  喜乐忽然觉着这场和亲事并非是坏事。仿佛她在一条黑漆漆的羊肠小道上跌跌撞撞走了许多年,追赶着玄北高大的背影不甘心放弃。终于有一天,玄北意识到身后有一串稚嫩的脚步声穷追不舍。于是他停下来。然后他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俊朗的、属于父亲的脸。
  喜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妆也花了。未免难看,丑到玄北,她连忙趴到桌面上去,遮着脸哭,两只肩胛骨一起一伏的。
  一只温热的、宽大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很生疏地控制力道拍了拍。
  她听到她的父王一字一字道:“是父王错了。父王冷落喜乐了,叫你受委屈了。”
  泪水接连不断地滚下来,喜乐以为她会一辈子哭下去,欢喜得再也收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emmm……其实一开始有喜乐这个女儿的存在大概就一直为了这里。
  我不太清楚玄北算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至少他现在的确是一个不太顾及大局的大王,不是一个合格的、舍得的大王。但他没有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如果舍弃一个喜乐去换取一个国家,他就是他最怨恨的先王。
  但我曾经好长一段时间很害怕,害怕所谓的长大后需要虚伪的对讨厌的人笑。害怕自己变得自私自利翻脸无情,成为一个满心妒忌满嘴恶意的坏大人。因为好多好多人告诉我,你还小,你长大就不会这样‘幼稚’或‘彻底’。
  我害怕迷失在必须成熟起来的成人世界,却发现并不是那样的。
  我以前很讨厌对一个讨厌的人笑,谈笑风生,然后背后说坏话。现在我还是会对一个在背后说我坏话的人笑,她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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