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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月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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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儿一边弹琴,方瑜就坐在另一边静静地聆听,同时露出痴痴的神色。到素儿弹完一曲,方瑜便为她斟茶一杯送至手上。素儿伸出白玉般的纤手去接茶杯,似有意若无意地触碰到方瑜的手指,见他羞红了脸,才娇笑着饮下茶去。接着又是一曲,这回素儿来了兴致,一边抚琴一边还跟着唱了起来,唱的是他们家最盛行的艳词小曲,她倒想看看,她这位看起来初涉烟尘之地的羞涩客人能把持到什么时候。
  艳曲唱完还有下一曲,素儿媚态横生顾盼流连,方瑜却似是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他紧紧盯着素儿的眼,直到确认她已陷入迷幻状态才轻吐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他刚才在茶水中下了幻药,就是为了让素儿在短时间内陷入幻觉,好方便他行事。
  方瑜脱去鞋袜,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拿起他包在布包里声称是“白玉箫”的物事——那把曾杀死姬烨的火铳。今天,他便是要用此物暗杀靳翔,为公主朱玉洛报仇雪恨。
  方瑜一手提着火铳,一手轻轻推开厢房的轩窗,整个过程中素儿便只自顾自地在房中弹唱,仿佛面对着一个不存在的客人。
  秋月阁是长安城最气派的建筑之一,不但占地极大,其四层楼的高度也是仅次于秦|王|府的建筑格局,再加上每一层上都有飞檐流瓦,更添其气派。
  方瑜钻出窗子,轻轻踩在窗外的飞檐瓦面上,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的另一扇窗边移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窗虚掩,透过窗缝方瑜得以窥见厢房里面的情况。靳翔背对着窗大咧咧坐在桌上,一手拿着酒壶往嘴里倒酒,一手拢着一个少女的腰肢。少女娇柔地把头靠在靳翔的肩膀上,同时香肩半裸,一双纤手按揉着靳翔的大腿,极具诱惑之能事。另一个少女则在靳翔面前不远处,她面貌清秀却穿得极为暴露,正翩翩献舞,看得靳翔连连叫好。
  方瑜在窗外看得暗咬嘴唇,心道天赐良机,此时不取你狗命更待何时?他把火铳轻轻架在窗缝里,对准靳翔的后脑勺点燃了火药,而沉浸在女色之中的靳翔对此则一无所觉。
  伴随着一声炸裂般的巨响,方瑜只觉得脚底下瓦片都似被震下去两片,同时就见到厢房里靳翔的后脑上被轰出一个大洞,血如泉涌。两个少女吓得面色惨白,尖叫着蹲在墙角。
  恶有恶报,靳翔这厮,今日终于授首。
  方瑜迅速回到自己的厢房,收好火铳,然后一把抱起被火铳声惊醒正开始回过神来的素儿姑娘,把她整个人扔到床上。然后自己也跳上床去,压在她的身上。
  “哗啦”一声门被踢开,两个靳翔的侍卫破门而入,却只看到在床上凌乱的两人,以及素儿姑娘抓紧被子遮掩身体的一声尖叫……
  靳翔死后的第十九天,第二个让蓝玉愤怒的消息传至潼关。凉州卫失守,军心动荡,大半士兵就地逃散。蓝玉审时度势主动回撤,弃了潼关,率领尚未逃散的残部据守长安。风月明、冷无求以及朱棣三军会师于长安城下,蓝玉的败亡之势已无可逆转。
  风月明和朱棣两位将才相遇,自是又有一番豪饮相庆。朱玉洛与白家姊妹主仆重逢,自也是有话不完的离情别绪。眼见长安城光复在即,朱棣做主在营中摆下酒席,大宴三军将士,营中一片胜利般的欢腾喜悦。
  而与此相比在长安城的帅府之中,则是一片愁云惨淡。蓝玉背负着双手在空旷的大堂中踱步着,面色十分凝重。大本营失守,军队人心尽失,被围困在长安城这座巨大的牢笼之中,他还凭什么逆天改命呢?认了吧——仿佛是来自上天的呓语,传到他的心中。
  一个士兵忽然来报,说有人求见大将军。蓝玉眉头一皱,问他:“何人求见?”
  “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人,说……说……”
  “说什么?吞吞吐吐的!”蓝玉暴躁地呵斥道。
  “说他有重要的消息要禀告大将军,是有关太子爷的。”
  蓝玉浑身一震,怒火平息了几分,一挥手道:“让他进来。”
  方瑜见到蓝玉时,蓝玉正背对着他,凭窗凝望着帅府后院中一株高大茂密的大杨树。从背后来看,蓝玉的背影健壮而挺拔,确是一种万军之将最应有的身形,令他不怒自威。
  蓝玉听到方瑜的脚步声也不回头,淡然问道:“太子怎样了?”他的声音有些干哑,不似战场上的常胜将军,却更像是即将步入暮年的老者。
  “禀大将军。”方瑜恭敬地躬身说道,“京城的消息刚刚传到西安府,太子爷归去了。”
  蓝玉身子一颤,猛然转过身来,盯着方瑜的眼睛问道:“你这话可属实?”
  “千真万确。”方瑜道,“皇上亲自下诏书公告天下,并立其子允炆为皇太孙。”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蓝玉垂下头去,目光也变得黯淡起来。他似是自说自话一般,又喟然道:“去年他不顾自己的身体,抱病巡视关中,吾若非得他一言,又岂能苟活至今?”
  方瑜忽然挺直了身子,若有所思地道:“看来大将军拒不回朝,也是和太子爷有关了?”
  蓝玉猛地抬起头来,上下审视着方瑜,寒声道:“你究竟是何人?”
  方瑜不卑不亢地道:“应天军参将方瑜。”
  “你好大的胆子!”蓝玉冷笑一声,旋即杀气陡盛,宝剑出鞘指着方瑜厉声道:“听说燕王偷袭凉州卫就出自你的献计,可有此事?”
  方瑜一挺胸脯道:“战场双方各为其主,末将又何须扯谎否认?方瑜不通武功,大将军若要杀了在下只管动手便是。但即便大将军杀了方瑜,今时今日也再难逆转天下大势。”
  蓝玉一双虎目死死盯着方瑜,过了半晌杀气才有所减弱。他把剑随手一扔,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杀了你又有何用?吾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心知已没多少天好活,又何必徒增杀孽?或许你不相信,吾并非嗜杀之人,虽被视作谋逆之国贼,实也有不得已之苦衷。”
  “多谢大将军不杀之恩。”方瑜诚恳地一拱手,又道:“只可惜末将无以为报,只能陪大将军说说话了。”
  “哦?”蓝玉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方瑜,仿佛在看一样有趣的新鲜物事,“在当今之天下,能陪吾说说话的人恐怕比战场上势均力敌的对手还少,吾倒真想听听你这名动天下的小小参将有什么高见。”说着话他就那么席地坐在帅府的青砖地上,同时拍拍身边示意方瑜也坐下。
  方瑜坐下后说道:“其实以末将对大将军的了解,大将军平素里为人或许骄狂了些,但决不会是那种逆天而为的乱臣贼子。去年底大将军在凉州拒不回朝,想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说下去。”蓝玉深吸了一口气,沉着脸道。
  方瑜试探着道:“都说太子爷是大将军唯一的知己,再联想到太子爷抱病巡视关中,想必此事便是因太子爷而起,是否正是与他的病情有关呢?”
  “唉。”蓝玉轻叹一声,解释道:“你说的不错,在当今世上吾只服太子爷一人,他德才兼备,又稳成持重宽仁厚德,正是接管这大明天下的不二之选。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年纪轻轻便染上了恶疾,眼瞧着他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没想到终还是去了。当时他来关中便是要见吾,告诉吾一件极为隐秘的要事。”
  方瑜道:“当时太子爷告诉大将军的秘事,可是皇上……”
  “不错。”蓝玉冷冷地打断了方瑜的话,“我们这位皇上最是冷血无情,当他预感到太子爷或许命不久于世的时候,便要出招了。他担心吾的存在会影响到允炆将来的朝局,故要先下手为强,将吾剪除。”
  方瑜想了想道:“其实皇上的疑虑也并非全无道理。首先大将军有侄女嫁与太子爷为正室太子妃,本身就是太子的小舅。大将军与太子交情甚笃,如果太子即位自然会视大将军为把持军政大事的左膀右臂。可若太子不幸,将来便是年幼的允炆即位,他对你这位位高权重的小舅爷是又敬又怕,要么对大将军言听计从成为大将军掌中的傀儡皇帝,要么发动内侍与大将军抗衡,重现当年何进与十常侍之乱景。”


第29章 鸟尽弓藏
  蓝玉赞许地看了方瑜一眼,旋又苦笑道:“想不到你倒是看得透彻,这便是皇上不得不除吾而后快的理由了。太子之所以抱病请命巡视关中,便是趁机来警告吾说,皇上已对吾动了杀心,吾一旦带兵回京,皇上便会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吾,以巩固未来皇太孙的权位。是以太子劝吾再在凉州耽搁些时日,等他慢慢劝说皇上打消此意。”
  “原来大将军就是为此才抗诏不回的。”方瑜恍然地点点头,想了想又不解道:“若太子只是劝大将军在凉州耽搁不回,大将军为何又要不顾一切地突袭关中,占据西安府呢?”
  “这里面便是另有隐情了,不过却仍是与太子有关。”蓝玉拍了一下大腿说道,“今日吾与你说得痛快,不妨便一并说与你知,免得到时候吾一死,这些秘密也随之永远埋藏。”
  方瑜一拱手道:“末将洗耳恭听。”
  蓝玉却没有立即答他,而是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出了会儿神,方才缓缓说道:“吾之所以改变主意,主动进攻西安府,是因为在年关时发生了三件大事。”蓝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类似半躺着般双手撑在身后,“其一,太子巡视关中回京以后,病情愈发沉重,莫要说在皇上面前为吾陈情免吾一死,几乎是连床都下不去了。”
  方瑜皱眉道:“这当然是个很不利的消息。”
  蓝玉没有看他,自顾自地续道:“皇上得知吾抗命滞留凉州,龙颜大怒,在朝堂之上公然怒斥吾为逆贼,并与群臣商议讨伐凉州,将吾捉拿回京。这是第二件事。”
  方瑜顺着蓝玉的话头道:“于是大将军就有了危机感,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殊死一搏。”
  “非也。”蓝玉轻轻摇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其实在这一点上,吾还是有所觉悟的。当时吾虽愤慨皇上无情,却也没真正下定决心起兵造反。说来不怕你笑话,其实真正促使我下决心攻打西安府的,是这第三件事,一件看起来最无关轻重,也最不足为道的小事。”
  方瑜浑身一震恍然道:“原来大将军竟会相信江湖术士之言。”
  “你猜到了。”蓝玉有些自嘲般地哂笑道,“当时有个江湖高手找到吾,说他有一种神效之药,可令人起死回生,若能以此药救回太子之命,这一切的纠纷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此等招摇撞骗之法竟可瞒过大将军之慧眼?”方瑜难以置信地道。
  蓝玉道:“初时吾自是不信,然而那人却神秘地一笑,说会证明给吾看。果然一个月后吾便收到太子病情见好,可复上朝议事的消息,这才真的相信了此人。”
  “莫非这位江湖术士所提的条件就是占领西安府?”方瑜瞪大了眼问道。
  “不错。他告诉吾道,若不按他的计划行事,便会断去太子的神药,让他一命呜呼。”蓝玉喟然叹息一声,道,“实不相瞒,这位以太子性命相要挟吾进攻西安府的江湖术士,就是逆匪太平教的第一护法梁梦醒。他们做下这一切,正是要把身在凉州的吾拉上他们的贼船,做他们的保|护|伞。”
  “可大将军仍是答应了梁梦醒,并迅速攻占了西安府。”
  “吾非是被鬼迷了心窍,而是也有自己的一番打算。”蓝玉轻声道,“近些年皇上龙体日渐衰老,只要太子身体康健,登基便是这几年的事。比起皇位更迭,西安府只是区区小事,一旦太子登基,吾率军平叛易如反掌。”
  “太平教乱党妖人,大将军这般做不但是与虎谋皮,更是把自己推上了绝路。”方瑜不无遗憾地叹息道,“要知道本来大将军屯兵凉州,皇上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出手。到大将军攻占西安府,谋反罪行已是昭然,那无论太子是否康健大将军也只余与官军决战到底一途。再到后来大将军与冷无求决战于潼关,任何一方都无法抽身而退,这个时候大将军事实上已被太平教绑上了贼船,太子的生死自然也就再不重要。”
  “方参将此言句句锥心,对整件事理解透彻,不愧是先后收拾也速迭尔和张冀北的名士。”蓝玉道,“只可惜,吾在战场上虽能看透一切,却终过不了情这一关。朱标是吾在这世上唯一的知己,若能为他死吾决不皱一下眉头。若你也有这样一位至珍至重的知己,你又能否眼睁睁坐看他逝去呢?”
  蓝玉这番话十分沉重,方瑜无言以对,脑海中却浮现出风月明在战场上奋死拼杀的身影。直过了半晌,方瑜方缓缓道:“原来大将军不是被鬼迷了心窍,而是被情。无论大将军此番生死如何,大将军对太子的这份知己之情,已足可感动天地。”
  蓝玉抿紧了嘴唇,沉默了片刻道:“吾知道方参将是来劝降的,不过吾却不能答应你。因为吾已是注定了死路一条,与其被押回京城受凌迟之苦,不如在战场上轰轰烈烈地战死。念在你陪我说了这许多话的份上,吾可以考虑把这份天大的功劳送给你的前将军。”
  方瑜没有理会蓝玉的话,却忽然道:“大将军一心求死,末将自是无法阻拦,只是大将军有否想过,在寻死之前还有一事可做。”
  蓝玉愕然道:“何事?”
  方瑜盯着蓝玉的眼睛,一字字说道:“为太子报仇!”
  蓝玉浑身一震,半张着嘴,一时却没说出话来。
  方瑜见蓝玉意动,又继续说道:“不知大将军是否想过,太子近年来愈见恶化的病情,会否是太平教早早布下的一招棋呢?”
  蓝玉再一震,噎声道:“你怎知……”
  “这是末将从应天出发时文昌伯风镇岳私下里告诉末将的。”方瑜道,“大将军应知道,文昌伯是太子的另一好友。据说太平教中有一位制毒奇人,为太子制下一味慢性奇毒,太子中毒后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文昌伯虽为武学宗师,对这慢性奇毒却也束手无策。这时候太平教便派人到应天去见太子,用这奇毒的解药要挟太子,却为太子断然拒绝。太子云:吾死之后,自有吾儿继之,吾大明天下,如何轮到尔等鼠辈指手画脚。”
  蓝玉听着方瑜复述太子的话,太子昭然正气的音容笑貌瞬间浮现在脑海之中,一时间竟鼻子一酸,眼眶湿润起来:“这么说……太子一早便知他的病是太平教做的手脚……他为何不说?”
  “此事言之无益,不但会弄得满朝文武人人自危,并且太子以后在朝堂上提出的政见也会因被视作受太平教的威胁而不被采纳。”方瑜道,“唯一让太子放不下的,其实也只有大将军了,故此他才有抱病巡视关中之举,便是想趁还有一口气在,尽力挽回大将军一条性命。只可惜太平教是绝不容许此事发生的,故才在太子回京后加重了他毒性的剂量。大将军听到太子病情见好的消息,不过是太平教一时用了些解药罢了。此事从一开始,就是太平教设下的局。待到他们确认大将军上了贼船再也下不来的时候,便让太子病死,如此朝中将再无为大将军说话之人。”
  蓝玉听到此处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他用力锤着帅府的地砖说道:“太平教贼人用心忒地歹毒,吾与他们势不两立!”
  方瑜趁机又问道:“敢问大将军,大将军手下的靳翔和烈阳两位高手是否太平教安插过来的呢?”
  蓝玉一怔,想了想点点头道:“很有可能。当时梁梦醒说吾军队素养虽高,却缺乏真正的高手,故才荐了烈阳给吾,并让吾招安靳翔。现在想来,烈阳应是太平教安插在吾身边监视吾的。”
  方瑜听了心中一惊,道:“如此说来此地不宜久留,如让烈阳知道大将军有反水的心思便不妙了。”
  蓝玉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断然起身道:“吾这便去开城投降,将来杀入四川平定太平教,吾愿做先锋。”
  方瑜也随他起身,心中正暗赞蓝玉的决断,忽然感到一阵阴恻恻的寒风扑面吹来,紧接着一道鬼魅般的人影以肉眼几乎看不真切的速度从帅府一根大柱子后面闪出,转眼便飞到了蓝玉的头顶。
  方瑜惊呼道:“大将军小心!”
  然而终究是太迟了,蓝玉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那道黑色的人影如苍鹰搏兔般从蓝玉的头顶扑了下来。
  被劲风袭体的蓝玉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应变,他右腿猛地后撤一步,同时上身后仰,双臂在胸前交错,应是封住了那人蛟龙出洞般的一掌。
  真气碰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那人影忽然又闪到了蓝玉的身前,再发一掌。
  这一回蓝玉再不及反抗,被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小腹上,整个人应声抛飞,在空中喷出一口血雾,然后如一个死物般摔落在地上,眼见是没命了。
  方瑜见势不妙扭头就跑,跑没两步就觉得罡风从背后猛吹过来,紧接他忽然后脑一痛,便昏了过去。


第30章 暗室销魂
  仿佛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当方瑜再度睁眼醒来,发现自己正处身在一个极度昏暗的房间内,躺在一张铺着草席的土炕之上。
  这看起来像一间普通人家的仓房,空间不大,四壁无窗,只在其中一面墙的高处开了个只容婴儿通过的气孔。气孔外没有光线射入,想正是夜晚,只房间中一灯如豆,光线黯淡至方瑜甚至都看不清另一边的墙壁。
  通往外界的唯一出路是一扇门,一扇铁门。方瑜试着推了推,门被从外面锁住,他没再尝试——方瑜从不做无用之事,既然知道自己被囚禁在此,他也不会撞破了脑袋妄想能逃出去。
  识时务,这是方瑜和那个“宁可站着死决不跪着活”的风月明最大的区别。
  方瑜退回到他那张土炕之上,盘膝而坐,兀自思索起来。那个在他面前杀了蓝玉,又将他击昏带到这里来的高手究竟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方瑜虽然不通武功,但从那人的气质和出招时给人的感觉他几乎可以断定,那人的武功更在那日汉水河畔与蓝若海对决的梁梦醒之上,是方瑜平生见过最可怕的高手。
  如此可怕的武功,想来便只有在“黑道五绝”中名列榜首的太平教教主李默了。李默身为这场动乱的始作俑者,显然是知道了蓝玉败退长安的消息,为防他投降官军,便亲自潜入帅府取他性命。但他为何不将自己这祸患也一并杀了,反而掳来囚禁在此?方瑜想不明白。
  莫非是想用自己这人质要挟风月明?
  方瑜摇了摇头,这并不合理。如今天下叛乱之事已大半平定,李默太平教曾经的三大盟友也速迭尔、张冀北和蓝玉相继败亡,虽然襄阳和长安两座坚城仍在固守,但面对蓝若海和冷无求的围攻早晚会被收复。李默固守两川之地即使可守一时之安稳,却再难贪图天下。在这等情况下,他就算用自己要挟风月明不向他进兵,依然阻止不了蓝若海、冷无求等其他部队进川平叛。
  方瑜正苦苦思索间,忽然听见房间的一角传出些许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吓了一跳,以为是有老鼠,忙拿起房间内唯一的一盏小油灯,借着昏暗的光线谨慎地一步步向发出声音的角落探去。
  囚禁着方瑜的这间仓房既没有囤积粮食也没有堆放任何杂物,空荡荡的,除了那张土炕便只有散落一地的干稻草。方瑜看不清地面,踩在稻草上的脚也只敢轻轻放下,以免踩到稻草下什么不该踩到的物事。
  对于有老鼠这事,方瑜其实还是有些怕的,不把那老鼠找出来他简直是睡也睡不安稳。他轻轻蹲下身子,把油灯拿得几乎是贴着稻草,一点点向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挪动。
  很快,方瑜就发现墙角附近散落的稻草有一个奇异的隆起,仿佛底下盖着什么东西。他不敢伸手去碰,而是放下油灯,一口气用力吹过去,把稻草吹得飞了起来,露出下面白花花的一个人来,让方瑜惊得目瞪口呆,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个少女,一个曲线姣好肤如凝玉的少女,一个身无寸缕全身赤|裸的少女。
  方瑜惊得合不拢嘴,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逆流入脑,让他的脑海轰然震颤,头皮发麻。只见那少女不但赤|裸着身子,她的上半身还被绳索紧紧束缚着。那种粗粝绳索与少女细腻肌肤的强烈对比让方瑜感到有点头晕,几乎没有勇气去看,同时脑海中不由联想起以前到秋天风月明拿来与他分享的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大闸蟹。
  那少女面朝墙里,似乎也意识到有人在观察她,一双修长的玉腿紧紧地绞在一起,紧张得不住发抖。
  方瑜看着这诡谲而又香艳异常的情景,下意识地想脱下自己的外袍为少女盖上,却忽然发现他自己也只是穿着件破烂的小背心和一条小裤衩,并无任何可为她遮羞之物。
  他正尴尬地不知进退间,那少女忽然发出一声呓语般的呻|吟,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方瑜只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依稀便似是长安公主朱玉洛的声音,不禁心中一震。他看不到少女的脸,又不敢去碰少女的胴体把她反转过来,只能试探地问道:“公主殿下?”
  少女好像没听见他的声音,却似更加痛苦了,两条腿交替蹬踢摩擦着,接着上身也开始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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