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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劫-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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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依旧——别样可爱。
  言枕词脚步与心一样轻快,信步上前,将雨伞斜在度惊弦上方。
  伞外是雨,伞下是人。
  度惊弦抬眸看天,霏霏雨丝打湿他的眼眸。
  站在旁边的言枕词仿佛见其眼中水光一转,未等他仔细打量,一线低语已响在朦胧烟雨之间:
  “血雨早至……阿词,你来了。”


第104章 
  血雨早至?
  言枕词轻快的心一停; 不等他细细思量这句话的含义; 度惊弦已经转过眼来。
  他的眼底干干净净; 面容也一如往昔,似乎孤冷,似乎散漫; 哪怕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自然而然与周围分隔开来,遗世独立; 不外如此。
  仿佛刚才的惊鸿一见; 只是言枕词的错觉。
  但那不是错觉。
  言枕词暗忖。被界渊连着逗弄了几次,这时的言枕词已聪明多了; 他继续想道:
  那不是错觉,也不是我无意中看见的。那更可能是阿渊故意让我看见的。虽然不知他目的何在; 但我确实愿意为了叫这落寞之色不再染上他的眼底眉梢而付出任何我能付出的,就是……
  他的面孔上忽然冒出三分古怪。
  就是这张脸和性格我还有点不习惯; 道理我都懂,感情还没连上线……
  “你来了。”
  度惊弦忽然开口,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言枕词的为难。
  “我来了。”
  言枕词松了一口气。
  “这一趟去找界渊; 你似乎过得不差。”度惊弦道。
  “确实不差。”言枕词诚实回答。他见了界渊神性一舞; 又与其荒唐一宿,虽从始至终滴酒未沾,至今也还有些微醺。
  问答之间,油纸伞撑开雨幕,两人漫步雨中; 一圈圈涟漪在他们足旁散开,这烟云雾雨斜飞着,断续着,连绵着,似线似珠,为世界披帛,将其余景与人都遮在这帛布之后。天大地大,清晰可见、触手可及的,只有身旁的人。
  言枕词注视度惊弦低垂着的苍白眉眼,又觉方才遗世独立的人如今倒是恰到好处的融于烟雨之间,他从烟雨中来,又往烟雨中去,如沉浮在人梦与醒的间隙,似真似幻,似远似近。
  他忽然有些回过味来。
  既然阿渊都享受着这时不时换个身份的新鲜感,我又有什么不可以跟着享受的呢。毕竟这确实……还挺有趣味的。
  两人一路回到了客栈之中。
  进了房间,度惊弦忽然道:“界渊做了什么,我也可以做。”
  言枕词一时没转过来:“嗯?”
  度惊弦皱眉说:“我之心,与你离去前一致。为了天下大义,你最好和我在一起。”
  言枕词:“……嗯,这倒也不是不可以。”
  度惊弦先是一惊,假的;转而微喜,真的。
  哎呀,如今阿词终于进入状态,他也可以和阿词一起开发出更多有趣的互动了!
  度惊弦扬眉道:“你想明白了?”
  言枕词确实想明白了。他微微微笑,很好奇界渊所说的“不谙世情”、“并非长袖善舞”究竟是怎么个模样的。他施施然走到桌边,先将度惊弦按在位置上,而后自己坐于旁边,将对方的手捞入掌中,握住。
  度惊弦侧目。
  言枕词握住不止,还摸了摸:细腻如玉,着实不错。
  度惊弦向后退开一点距离:“你……”
  言枕词:“我怎么?”他悠悠道,“阿弦总叫我离开阿渊来到你身边,那总要叫我觉得来到你身边比在界渊身旁更好吧?否则我又何必舍近求远,舍好求坏?”
  度惊弦:“你说得有道理。”他嘴上这样说,目光却一直瞟向被言枕词握住的那只手,那只手如今已直直地紧绷起来,“你要我做什么?”
  言枕词抬手为度惊弦撩起垂在颊边的一缕长发。
  他的指尖擦着对方脸颊划过,那半边脸颊就在他的注视中飞快地晕红起来。
  演得真像!
  言枕词一阵赞叹,觉出此间意趣,手更痒了,没有收回手,反而就势按住对方耳垂,捏一捏,揉一揉。
  度惊弦瞳孔针似一缩,定定看向言枕词!
  言枕词坦然回视,就见红晕从他脸颊漫上耳朵,又从耳朵探向脖颈。
  如是几息之后,度惊弦忽然抽手,连人带椅子挪开好几步,并将视线转向桌上茶壶,一眨不眨仿佛那壶儿忽然开出了朵花来。
  言枕词差点笑出了声来。
  他笑吟吟地站起身,转了个圈,来到度惊弦另一边坐下。
  客栈里的椅子总是摆好的,距离这一边远了,距离那一边自然近了。当言枕词来到另一张椅子坐下之际,两人紧贴得就仿佛度惊弦依偎在了言枕词怀中。
  阿渊投怀送抱,言枕词当然笑纳了。
  他一手扶着度惊弦的肩膀,一手环住对方的腰,将人固定在自己怀中,手掌隔着衣服在其腰眼处慢慢摩挲,慢条斯理说:“我要阿弦做的可简单了……阿弦总要叫我知道,阿渊有哪里不好,阿弦又有哪里好……是不是?在做这个关乎天下人的决定之前……我总要细细地、深入地了解一下阿弦……”
  言枕词说到这里,指尖一缠一勾,便将度惊弦外衣的腰带给解了开来。
  度惊弦:“等等!”
  言枕词才不等等呢,他又去扯度惊弦的衣袖,没了腰带的束缚,本来层层叠叠笼得很好的衣襟霎时散开,露出其下一弯锁骨。
  度惊弦:“住手!”
  言枕词怎么可能住手,他第三回 行动,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往床前走去,他戏笑道:“虽然白日宣淫不成体统,但毕竟你我是为了将苍生拯救,也只好事急从权,不拘小节了。”
  度惊弦的背脊碰到了柔软的锦被,却像碰着了火一样惊得弹起来,又如游鱼似从言枕词臂弯中溜出。
  床旁是榻,榻上有窗。
  他从窗户直撞了出去,“碰”地好大一声之后,才有闷闷的声音从窗外墙下传来:
  “我说了等等……我先让你看界渊的坏,再给你看我的好,如何。”
  言枕词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冲口而出的笑声变成一连串咳嗽。
  床上没有度惊弦,他将就抱着一只枕头,锤床闷笑八百遍,才哑着声音说:“好。”
  一墙之隔。
  在言枕词笑得止不住的时候,度惊弦也忍不住笑了。
  他闲适地坐在墙下,微挑嘴角,眼中既涌动快乐,又仿佛有些悠远。
  他用不放心的声音对言枕词说:“说好了。”
  言枕词的回答从里头传来:“说好了。”
  他又沉声道:“你即刻与我去群玉山中,我知界渊如今就在那里。正好让你亲眼看看,界渊坏在何处。”
  “好。”
  房间里再度传来言枕词的声音,轻快依旧,笑意依旧,将这一切都当成了情人间的玩闹与快乐。
  哎呀呀呀。
  阿词,你这样可不行啊。
  我虽然换了无数身份来找你,热衷与你调情,做爱人才会做的事情。
  但我说让你杀我,也是认真的啊。
  你不可耽于情爱,使剑变钝。
  钝剑杀不了界渊,只会让你枉送性命。
  如今也差不多了。
  就让我来帮你一把吧。
  天空上的太阳,一忽儿落下了山峦。
  慧生背着大大的箩筐,在下山的盘肠小道上刚走到一半,便见远远立着一道人影。
  他先是一惊,转眼清楚前方之人,立时大喜,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师父!你怎么来了!”
  独自来山中接慧生的戒律首座微微一笑,扶住了直撞到自己小腿的孩子:“见你久久没有回来,便上山一看。”
  慧生仰头说:“师父,我在山上找到了很多药草,还碰到了一位师兄。”
  戒律首座:“哦?”
  慧生:“那位师兄真漂亮啊,我见到他的时候,感觉太阳升起,花儿绽放,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戒律首座笑问:“那你问了那位师兄的名姓没有?”
  慧生道:“我问了,师兄说他叫无智。”
  戒律首座神色忽而一凝。
  无智。
  他在心里咀嚼了着这个名字,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另外一个和这个名字十分相近的名字。
  无欲……
  或许只是巧合,无智早已死去,无欲更成密宗释尊,死去的人不会活转,释尊也不可能冒险出现在群玉山中。
  但自下午就有些莫名心绪的戒律首座心中还是添一丝阴霾。
  这丝阴霾让他倏忽下了一个决定。
  “慧生。”
  “师父?”
  “为师告诉你一个故事。一个有关我们佛国和无垢之心与转世圣子的故事……”


第105章 
  戒律首座告诉慧生的故事十分复杂; 而真相比故事还要复杂。
  当小道远去; 营地渐近; 故事也终于接近尾声。
  戒律首座最后说:“慧生,佛有前世今生一说,假若你是无智的转世; 你会如何做?”
  小小的孩子牵着戒律首座的手,低头沉思,久久不语。
  戒律首座也不催促; 他将慧生带回主帐; 将其放在一旁,使他好好思考。
  灰云吞噬了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 月上中天,星子稀疏; 始终沉沉不语的孩子忽然叫道:“师父!”
  四下静杳。
  如豆灯火将光影摇曳。
  戒律首座放下手中佛珠,他面容温和; 问慧生:“如何?”
  慧生双掌合十,端容肃颜:“师父,若弟子能解此局; 请让弟子往密宗去。”
  戒律首座又问:“还有呢?”
  慧生有点迷糊。他听故事的时候觉得师父说的就是现在的情况; 迟疑纠结了一整个晚上,才下定前往未知的密宗的决心。但看师父现在的态度,是他想错了吗?
  他有点迟疑:“如果……如果这事的因果落在别的师兄身上,那要问别的师兄的想法。”
  戒律首座再问:“还有呢?”
  还有?
  慧生并没有想到更多的东西,但戒律首座目光炯炯看着他; 期待着他说出更多的东西。
  他急得脑门上冒出一层细汗,视线仓促地四下逡巡着,希冀找到一些提示,直到冷不丁看见一行蚂蚁自脚旁缓缓爬过,他才灵感乍现:
  “但——但徒儿觉得,也许就算我和别的师兄过去,也不能轻易将事情解决。”
  戒律首座蓦然而笑。
  慧生说的并非完整正确的答案,但这并不重要。
  他只知道这短短的对话之中,小徒弟既有众生相,又有慈悲心,更有智慧果。
  他摩挲着刚刚长出些肉的小孩儿,对他说:“慧生,一切果缘一切因。今日密宗攻佛国是果,昔日雪海佛心则是因,佛国历代方丈的魔念更是因。如今密宗与佛国的这番争端,已不会因任何人做任何事而改变了。我将这件隐秘告诉你,最想叫你知道的是历代方丈这叫人嗟叹的一念差错……方丈尚且如此,何况你我?”
  他垂眸下视,眉眼慈悲:
  “尘世如苦海,万千痴与缠。我心向佛,只求超脱,不堕阿鼻,不与魔同。”
  慧生似懂非懂,闭眼合十,将这话重复:
  “尘世如苦海,万千痴与缠。我心向佛,只求超脱,不堕阿鼻,不与魔同。”
  一轮圆月,高踞冷空。
  与群玉山相对的黄沙之中,无智方才将自己的计划说出,天部部首就骇然失色,疾声道:“释尊,此计不可行!”
  儿臂粗的白烛在火焰之中落下滚滚烛泪。
  无智手粘佛珠,双目轻合,沉默不语。光影在他脸上折叠轮替,布置简单的大帐在这时也忽然有了密宗本部宫殿的幽微深远。
  气氛忽而变得黏稠又沉重,汇聚在帐中的部首们有些不自在了。
  阿修罗部部首向来好战,此时也瓮声瓮气地劝了一句和:“因陀罗,你不妨听释尊说清楚,释尊山高海深,既然说了这个计划,自然有我们不明白的用意在。”
  天部部首也知莽撞,退后一步道:“请释尊示下。”
  无智的口吻尚算和气:“这偷袭之计部首为何不认可?我可带人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群玉山中,到时我们在山中制造混乱,伺机杀了戒律和尚,往好处想,密宗的南线防线说不定就此瓦解了。”
  天部部首低眉顺目:“若往坏处想,我们几部部首折在敌人老巢也罢,释尊出了差错,密宗也就土崩瓦解了!”
  阿修罗部部首也道:“释尊,一个偷袭之计没什么,我愿带死士前往群玉山。但您不可行险,万一出事,我们就是密宗的千古罪人了。”
  帐中的其余部首虽然没有说话,但看神色,显然也站在天部与阿修罗部一旁。
  无智眉头微皱。
  他反问众人:“若我非要去呢?”
  天部部首猛地跪下:“释尊,世上没有任何事比您的安危更重要!”
  其余人也与天部部首一般,齐齐跪在无智面前,无声反抗。
  帐中再陷沉默。
  这一次,无智等了许久,也没有第二个人动弹说话。
  他反而微微一笑:“此计已定,明日晚间我将前往群玉山中,你们要来就来,不来也罢。”
  “释尊!”
  “释尊!”
  接二连三的声音响在无智身后,但没有哪一道声音能将他的脚步绊下。
  他一路走着,走到了自己的营帐之中,跌坐在帐中兽皮褥垫上。
  他双手合十,嘴唇飞快动弹,念一卷平心静气密宗经文。
  可心不平,气难静。
  他眼前一忽儿是慧生,呆在在群玉山中,笑着跳着叫自己师兄;一忽儿又是无欲,两人还没有进入佛国,天寒地冻,他们挤在茅草堆中取暖,他透过哥哥单薄的肩背,看屋外苍茫一片,雪似鹅毛。
  “啪”地一声,珠串在手中断裂,指尖佛珠散了一地,噼里啪啦跳得欢快。
  无智的胸膛快速起伏着,片刻后,弯下腰身,慢慢将佛珠拣起。
  过去已经不可挽回,但如今,再也无人可以阻止我!我决不让任何人再挡在我前进的道路上!
  哥哥,你等着我,我们马上就可以在一起了……
  密宗众部首果然不能阻止无智。
  在见识了无智的决心之后,几部部首无可奈何,只能转换策略,不再坚决反对,转而积极参与入计划之中,出谋划策。他们拟定计划:由释尊带八部部首及百二死士,由群玉山进入佛国大营放火,放火之际,密宗同时发动总攻,内外夹击,大肆破坏。
  但计划到了这里,还有一个显著缺陷。
  天部部首不免道:“为避免陷入重围,我们不能大肆冲入营地之中破坏,只能将戒律和尚引出营地。但事发之时,戒律和尚很可能坐镇中军。我们八部部首齐至,虽能唤佛陀现世,但人山人海之中,恐怕并无机会与和尚当面动手。”
  无智道:“此事我已有对策。你们可知,雪海佛心早已遗失?”
  几位部首相顾愕然。
  自从村民掘出佛国地道,雪海佛心一事一度闹得沸沸扬扬,哪怕偏远如密宗也有所耳闻。只是事件中心雪海佛心原来没有被佛国销毁,反倒遗失这一结果,并无人知晓。
  无智胸有成竹,继续说:“雪海佛心是佛国过不去的坎。我们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笼罩有佛门秘法的群玉山大营,戒律和尚必然生疑,到时我再拿出手头一件与雪海佛心相似的宝物,不愁戒律和尚不上当。”
  几位部首对视一眼,均觉此计不是不可行,几人立刻分头行动,为夜晚的突袭做最后的准备!
  夜如巨碗,倒扣向下,将一切笼罩于一袭黑幕之中。
  万物褪去了色彩,收敛了声音,蛰伏歇息,只有一道道比夜更黑的影子,还在悄无声息地行动着。
  孤冷之夜,有月无星。
  皎洁之月似乎正是这无边无际的黑幕中唯一的明亮。它安然又缄默,远离大地上一切颠乱与流离,以一种叫人敬慕的姿态遗世独立。
  直到一丝绯红把它污染。
  嗡嗡的声音环绕耳畔,像有一只蚊子正不依不饶地绕着他的脑袋飞舞,斟酌哪一块皮肉最有滋味。
  睡梦之中,慧生的混沌意识无数次想要将这只蚊子驱赶,总不能成功,直到这只蚊子猛地在他耳朵里亲了一口!
  沉闷的声音一忽儿在耳朵里炸响,叫心脏也为之惊悸!
  慧生骤然惊醒,猛的自床上弹起来,茫然左右环顾一圈之后,才意识到心脏正“砰砰砰”地快速跳动着。他将手按在胸口,把跳得飞快仿佛要自胸腔中脱出的心脏按回去。他还听见了一些声音,那些声音是从帐篷外传来的,有些人声,也有些人声以外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就变成叫人不太听得懂的骚乱了,更有一种黑红色的诡异影子,在他的帐子上摇晃抖动。
  外面怎么了?
  慧生在床上迟疑了一会,忽然跳下床,光着脚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向外看去。
  没了帐子的遮蔽,营地的情况顷刻映入眼底,只见火蛇肆虐,黑烟弥漫,人流奔走,漆黑的夜空也被映成了红色,而将营地烧灼的火焰,更红到惊心动魄。
  心脏跳得越来越厉害,这一回连按在胸口的手也不能将其平复。
  慧生仓促地四下张望着,当看清楚火焰烧得最旺的地方时,他脱口一声“啊”!
  那是伤兵营!呆在伤兵营中的师兄们脱困了没有?
  他焦急地向前迈了两步,野草划过脚板带来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也是这个时候,他忽然看见了自己的师父!
  乱糟糟的人群之中,戒律首座仿佛一根定海神针似杵在正中位置,四下火焰虽然烧得猛烈,但环绕在师父身旁的师兄们却有条不紊,将肆虐的火蛇一点点浇熄。
  忽然之间,戒律首座厉喝一声!
  隔得老远,慧生没听清楚师父在说什么,只见那一声之后,师父脱开人群,径自跃上天空,像一颗巨大的金色流星似朝远方掠去!
  而后一小队师兄也随之向师父远去的方向赶去。但更多的佛国弟子忙于救火,还有些人拿着棍棒刀枪往山下走去。
  没有人注意慧生,他匆匆穿好了衣服和鞋,向戒律首座离开的方向跑去。
  夜里的一团悠悠明光吸引了戒律首座的注意。
  那像是天上的圆月一不注意落到了人间,照亮前路,吸引万物,最终蛊惑心灵。
  这东西……戒律首座心弦一颤,本不该存于人世啊!
  戒律首座艺高人胆大,匆匆对左右交代几句“稳住不可慌乱”之语后,便往雪海佛心出现方向赶去,一路飞驰,很快远离营地,来到群玉山深处。
  当掠过有一峰峦之际,身周忽然一重,数倍的压力顷刻加诸身上,戒律首座急掠的身形为之一顿,就见四下转出数人来,其中一位手持雪海佛心,正是戒律首座曾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厉声道:“无欲,放下你手中的佛心,那是魔器!”
  但一语出口,他忽然心生疑窦。
  早前见慧生的分明是无欲,为何无欲自称“无智”,莫非是为了迷惑于我?
  不对,能使用雪海佛心的只有无垢之心。而无欲与无智一体双生,他们也曾互换身份,死在方丈身旁的到底是作为密宗转世圣子的无欲,还是拥有无垢之心的无智?
  尽管事情的真相绝非戒律首座所想,但眼前人真正的身份却殊途同归般被戒律首座猜中!
  此念一起,他心中顿生无穷无尽的惊涛骇浪。
  但此刻说什么也迟了,戒律首座一声落下,天部部首同样厉声:“戒律和尚,你死到临头还敢猖狂!”
  说罢,八部部首齐齐运功,结八吉祥身。
  佛教有八宝,八宝八吉祥。
  八宝齐至,佛陀降临!
  峰顶之间,天地倏忽变色,远方乍现一线金光,金光遍染天际,梵唱飞花遥遥洒落,天外仙子清歌曼舞,麒麟瑞兽招摇而过,而后一尊大佛结金刚指,跌全跏坐,驾莲台自天而来,拈花且笑,宝相庄严。
  戒律首座面色严肃。
  心中杂念如潮水褪去,他将身一晃,佛功尽出,于身后结成一尊同样大佛。
  这大佛有三目十八臂,臂中各拿宝器,面中有三目,三目皆闭合,虽不露笑意,却有慈悲之态。
  黑夜之中,群山之上,两尊大佛立地相撞,炸出金光无限!
  战场的中心,八部部首与戒律首座每一次的碰撞都带出无穷震荡,这震荡将山峦一同摇晃。
  无智自中心战斗开始后,便一路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九九八十一步的位置,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两团金光相互抵消,八部部首结成的佛陀与戒律首座唤出的佛陀一同消散黑夜之中!
  佛陀消散,功法反噬,八部部首均感,气血翻涌,皆连退几步。
  戒律首座受伤则比八部部首还要严重,但此时此刻,一人对敌,他不可给敌可趁之机,不顾伤势,强硬将涌到喉间的鲜血再度咽下,如山如石站在原地,一双锐目炯炯看向敌首:
  “你究竟是无欲还是无智?和尚今日才想明白,当日离开佛国的恐怕是无智而并非无欲,否则你今日为何能使用雪海佛心?”
  如今正在佛国营地附近,他只要引得密宗人心浮动,能够拖延一时半刻,佛国的人就会赶来,将密宗一群人全部拿下。
  届时南线战场自然消弭,他们便可集中兵力对抗界渊,必能遏制其攻略幽陆的脚步!
  可惜戒律和尚猜中了结尾,却猜错了过程。
  密宗八部部首无一动摇,全冷漠打量着戒律首座与周围。
  无智摇了摇头。
  他突然将手中的“雪海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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