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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凰曲-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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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羽随手抓起一把头发薅了两下,道:“好吧,你的说也有理。哎,无所谓,是与不是,反正都跟我没关系。”
江雪静抬手帮他把拨乱的头发理顺,又道:“不过,这件事过去没多久,逍遥派还是分崩离析了。”他的手忽然一顿,脑中闪过什么,道,“等等,说起这柄邪刀,斩妖泣血,后世却是记载甚少。说不定过了几百年,他还被卓臻封印在玉清山……”他眸光闪了一下,“就不知几月前的山震,是否同此有关?”
他们的对话,秋月云越听越惊诧:“你、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他们看起来好像突然就知道了许多事情一样?
江雪静面对她的质疑,并未作隐瞒,实话说道:“实不相瞒,我们前段时间,机缘巧合之下,从一人处得知了当年那场比武会上的情况。但斩妖泣血之事的内情,我们还是头一次听说。”
“谁?是谁?你们听谁说的?”秋月云问得急切。
江雪静缓缓道:“他叫卓臻,是已死之人,是你们那位首席师姐的好友,也是……当年被妖邪附体,失去意识执刀杀人的那位,更是你们先人为之牺牲的人。”
秋月云张大了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们无意中进入了他的记忆,看到了那一幕。”青羽补充道。
江雪静思虑了好久,目光歉然,神色十分认真,诚心诚意道:“对于先祖所为,作为后辈,我代江家在此深表歉意。”他深深鞠了一躬,又道,“霍家和白家我代表不了,但他们欠下的一个道歉,我会替你们讨回来的。我知道,事情过去这许久,说什么都无补。但仇恨宜化不宜结,无辜的人,就不要让他们再牵涉其中了吧。”
断魂谷的众人这时候脑子终于转过弯来,有了点反应。
“难道,就凭一句话,一个道歉,你们过往犯下的罪过就能一笔勾销吗?你也是搞笑!”
“你还想当一切没有发生过吗?那么多人,就白死了?”
“我们虽然不问世事许久,可也不是好欺负的!你休想这么蒙混过去!”
“对!”
……
见大家一致指责江雪静,一副讨伐的架势,青羽为他心疼,更觉荒谬。他不高兴了:“你们都揪着他不放是要做什么?鹤云派那些人是阿静杀的吗?不管他的先辈做了什么,这都跟他没有关系吧?阿静也是无辜的,而且都过去几百年,那些杀人者和被杀的人,骨头都化成灰了。况且,阿静已经答应,会给你们一个说法的……”青羽还想再说什么,江雪静却眼神示意了他,只好不情不愿地闭口。
江雪静道:“不是一笔勾销,错就是错,我也没想洗白什么。只是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我现在命丧于此,也并不能挽回什么。重要的是活着的人,没有人会愿意活在憎恨中的,那样太痛苦了,没有必要,不是吗?你们若有什么需要,尽可以提,我会尽力周旋、满足的。”他顿了顿,道,“只是,舍弟如今的确需要贵谷的梦安晶清诀,走火入魔并非小事,我实在不希望当年的惨事再次发生。”
方才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秋月云却始终保持沉默。此时,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她终于开口道:“你说的不错。冤冤相报何时了,当初先祖之决定,也是暂时放下仇恨,重建家园。而且为了后世子孙的安宁生活,选择将此事瞒下不提。当时没有追究,现在过了这么久,我们自然也不会再追着不放。”她闭起眼,仿佛下了决定,喟叹道,“斯人已逝,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
“谷主!不行啊!”“谷主!这太便宜他们了!”“不能放过他们!”
反对声音四起,然而最后都被秋月云一一压下。
“你们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们。至于物质补偿什么的,我们不需要,断魂谷也不屑收取你们的赔礼。只是有一事,要劳烦你们。”
“何事?”江雪静答应得飞快。
秋月云迟疑了一下,道:“瑞兽……其实它应该叫赤麟兽,原本并不属于断魂谷,而是两百多年前,意外流落到这里的。”
两百多年前?难怪不存于卓臻的记忆中,看来是错怪他了,不是他坑……
“据先祖在手记里记载说,赤麟兽本应是生活在圣魔山西面的山谷里,但落入此地时,它还是幼年,又不知是何原因,受了重伤断了翅翼,长大之后也没恢复,所以飞不出去,便一直待在这里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送它回去?”
“是。”
“不可啊!谷主!”郝护法急道,“失了瑞兽庇护,我们……”
“郝姨,”秋月云打断了她,道,“我断魂谷的子民,还不至于弱得连自己的家园都保护不了吧?你知道的,瑞兽不属于这里。况且,它的年龄很大了,恐怕再过十几年,它就要……”
青羽和江雪静同时心想:……什么!那个差点把他们一口吞了的巨怪其实已经到了暮年?
郝护法眼神闪了闪,双手紧握成拳,不说话了。
“所以,送它回家吧……”
第24章 第 24 章
“等一下!”青羽一想不对,不由打断他们,道,“那个家伙这么大,我们要怎么带他走?”
不会让他们俩拿绳子捆一捆,拖路上走吧?
秋云月道:“我听值夜的人说,你们是驾一只飞禽从三色湖那边的山峰穿过来的,那应该也可以……”
“……”青羽脸色一瞬由白转青。飞、飞禽?原来这些人把自己当成坐骑了吗!岂有此理……
江雪静一看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忙趁他发作之前拉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嘴上道:“不用,我有乾坤袋,可以让那赤麟兽在里面安然无恙待上三天。”说完,眼神一直看着青羽。
青羽咬咬嘴唇,憋了口气,仿佛受到江雪静目光安抚,让他重新心平气和下来,没再说什么了。
大殿里的人要么是一宿没睡,要么是睡下又被叫起来。一番闹腾下来,天边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两人在断魂谷简单做了休整,睡了一会儿,又吃了些东西。面对一桌子的瓜果蔬菜和清汤寡水,江雪静拿筷子支着下巴,哀叹一声,无比思念醉香楼的照烧鸡、谭记酒楼的猪肘、杏花阁的女儿红、梅香坞的清蒸鳜鱼……
次日,一行人来到三色湖边。这回,两人终于看清了昨晚袭击他们的巨怪。
秋月云用笛声引了它出来。当完全露出水面的一瞬间,青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原来是个球啊!”他抬手掩口,憋住笑意,悄声对江雪静道。
这只赤麟兽约莫身长一丈,全身布满赤红色的坚硬鳞片,体态近似浑圆,四肢肥硕短小,脑袋后面就跟着身子,嘴从脸部最左边豁到最右边,一开口,从正面看就只能瞧见满排獠牙。背部有两处似肉芽的突起,没有被鳞片覆盖,包裹着暗红色皮肤□□在外。
但当青羽再看得仔细些,就没法笑出来了。
巨嘴下方与身体交连的一处,赫然有一道狰狞粗大的圆盘状伤口,大约两尺余宽一尺深,看上去像是烧伤,鳞甲不存,血肉焦黑,正向外留着脓血。
这伤正是昨晚拜他所赐,而如今这只垂垂老矣的赤麟兽已经奄奄一息了。
虽然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但青羽还是下意识移开眼,往江雪静身后躲了躲。
见赤鳞兽这般模样,不少责怪愤怒的目光纷纷投向两人。但大家都以为它是因为受伤所以才萎靡不振,休养一段时日就会恢复。只有青羽清楚,炎凰真火可不会这么容易熄灭,这只赤鳞兽怕是活不了多久。目前的状况,或许是因为三色湖水有特殊功效,竟缓和暂抑了真火的扩散,看来这断魂谷果真是一处灵山秀地。
为免横生枝节,面对众人有意无意的斥责,青羽这回紧抿双唇,一个字都没顶回去。
江雪静从兜里取出一个明黄色的绸袋,巴掌大小,上面用朱红色的丝线绣了纷乱的符文。这便是乾坤袋了。
青羽曾听他说起,乾坤袋分有十个层次,最此等的那种,当然也是最便宜,它顶多只能装下随身兵器或是两、三件换洗衣裳,不能再多,但却最为实用;第二层的,便可以放下桌椅矮凳之类;再往上,橱柜床架、盆景树木、假山凉亭、屋庭院落、几进大宅,甚至山川江河……当然,那得要十层的乾坤袋。物件越大,需要的层级越高,七层以上的乾坤袋已是世间难寻了,而九、十层的,只在各大门派的书典中记载过,却没人亲眼见证。
江雪静现下手持的乾坤袋是五层的,只有五层以上的乾坤袋,才可装活物。而他平时都大材小用,只拿它当一层的乾坤袋使,放放衣裳和佩剑法器等。
他将袋口束绳解开,把乾坤袋往空中一抛。
一抹明皇色晃晃悠悠飘浮到赤鳞兽的上空,袋口自动朝下张开,里面黑洞洞的。
这么静置了一会儿,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整个乾坤袋突然缓缓膨胀,跟灌了气似的,直到足够将赤鳞兽全身包覆,然后慢慢降下,一点点纳入赤鳞兽整具身体,随后一抖一抖的,渐渐缩小,变回原先的两倍大小,直直掉落在地。
“它就在里面啦?”青羽也是第一次见,不由好奇道,“不会被闷死吧?”
“不会的。”江雪静过去把乾坤袋捡回来,扎紧袋口,一掂量,还挺重的。
这时从人群中,隐隐传来啜泣声。
两人循声望去,发现是那个叫褚虹的女子。想起昨晚她对瑞兽的维护,必是极舍不得送走赤鳞兽的,却又无可奈何。
进谷的时候,江雪静和青羽是偷偷摸摸飞进来;而现在出谷,则是堂堂正正从正门走出去。
临走时,秋月云把梦安晶清诀和圣魔山的地图交给他们,并对江雪静道:“梦安晶清诀,谷中已久无人修习,具体该如何运用,得靠你自己摸索研究。”
江雪静点头,还是道了多谢。
“还有,这张地图并不完整,只绘制了一部分,因为圣魔山地域极大,险恶之处数不胜数,这内中只记录了相对较安全的路径,却已足够让你们将赤鳞兽送回以及踏出这圣魔山。但你们仍须万分小心,这里没有绝对的安全。”
江雪静淡然一笑:“莫说圣魔山,这世上任何之地,都无绝对的安全与危险。无妨,我们会应付的来。告辞。”
赤鳞兽所居之处在西面山谷,靠近第六座峰。两人走了三天两夜,终是行至附近。
地图在手,倒没有行差踏错。但期间并没有遇到任何村寨宿头,他们不得已只能在荒郊野地里风餐露宿。这里的树木高大,树荫遮天蔽日,不透阳光,白天也似凌晨傍晚般昏暗,依然可见虫蛇蜥蜴,狼群野兽穿梭其中。
它们不似一般林中之物,这些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绝大多数都是修成了精怪的。行走的二人之于它们,就好像两块鲜美可口的肥肉,特别是两人身上散出的淡淡灵气,更添诱惑。
江雪静和青羽倒是老神在在,并不怎么在意。不是没察觉这些潜藏在暗处,贪婪盯视,随时准备扑上来攫取撕咬他们的家伙,只是这点程度,还犯不着让他们上心罢了。
荒郊野地,连户人家都没有,别说什么美食珍馐,就算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也是奢望。江雪静之前嫌那野果野菜不好吃,所以断魂谷原先为他们准备的干粮也没拿。结果现在一路过来要啥没啥,连正常野味都没有,嘴巴闲得慌,嗓子都冒烟了。
唉,早知道就把那袋干粮带上了。江雪静有一点点的后悔。
青羽这段日子跟他相处下来,也渐渐摸清了他的脾气习性,现下瞧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心下好笑。
几天不吃不喝对他们二人来说是小意思了,并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负担。但江雪静就这点爱好,喝不到酒吃不到肉,搞得好像天要塌下来了……
“看你那半死不活的样,至于这样嘛?”青羽笑骂道,“我瞧地图上标记的,前面有个村寨,不知道天黑前能不能赶得到。”
江雪静仰面望了望依稀可见的天色,算一算路程,轻轻摇头,道:“怕是来不及。”
意思是今晚又要露宿了。青羽哦了一下,没发表什么意见,脚下的步子也放慢了。反正到不了,那就慢慢走好了。走着走着,他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个法子。
江雪静就见他停下来,双掌向上摊平,手指微动,掌上浮现一团光晕。没一会儿,原本空空如也的掌心顷刻间堆满了东西。
“你这是……”他凑上去一瞧,妈呀!乌漆麻黑黏糊糊的一坨坨,散发出奇怪的味道,有点像草混烂泥的气息。
“什么鬼啊!”青羽明显也被恶心到了,面上露出嫌恶的表情,二话不说麻溜地将东西全部丢掉,仿佛是个烫手山芋。
“附近有村寨,我就想看看能不能变点吃食出来……”青羽死命扯着衣角擦手,苦着脸,哀嚎道,“呕,天!他们吃的都是什么啊……我突然一点都不想去那里了。”
“我也不想……”江雪静嘴上说着不想去,可往前的脚步却没停。要知道,这个村寨是去西面山谷的必经之地,若想不过而绕,那得再花上好长时间,而且险恶未知。
“不过说起来,这一带的活物倒是不少。”青羽说着,伸脖子向四处略一找寻,便见前方三步远处的一根粗壮枝桠上,盘绕着一条红黄白相间、粗细如成人手臂的长蛇。
青羽嘿嘿狞笑着,三两下就把这条蛇抓过来。
那蛇头尖尖的,像个倒三角,漆黑如绿豆般大小的眼透露出凶狠,同时也有几分恐惧,不断在他手中扭动挣扎,露出两颗尖利的淬毒獠牙,终于逮到个机会,对准青羽的手臂一口咬下去。
青羽一吃痛,咬牙好不容易把蛇头从自己身上分离。伤口被咬出两个深洞,汩汩往外流着黑血。他却看都不看一眼,只恶狠狠地盯着手中那蛇,眉头一挑,手指不着痕迹一动。
下一刻,那蛇全身腾起橙黄火焰,蛇身疯狂挣动,嘴里不断发出嘶嘶喊叫,极为痛苦的样子。然而青羽手劲奇大,不论它再怎样拼了命想要逃,却终究逃不过桎梏,眨眼间失了生气,变作一团焦炭。
江雪静死盯着这条快烧成条黑绳的毒蛇,皱起眉,突然又鼓了鼓腮帮子,像是在憋笑,道:“你这是……想烤蛇肉给我吃?”
“我就试试。”青羽老大不情愿地点头承认,轻叹一声:“不过好像失败了喏……”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小傻子……”江雪静拍腿朗声大笑,“都变成炭块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哼!”青羽气乎乎地扔掉那条黑漆漆的死蛇,转过身背对他,不想说话。
江雪静一点也不担心,等笑够了,才上前从背后抱住他,用下巴蹭着他的肩窝,哄他道:“好嘛好嘛,我知道你是为我想的,是我不对,不笑你了。别生气了,昂。”
青羽不看他,还是没好脸色。他的脖子被江雪静弄得有些痒痒的,不自觉耸了耸肩,却没挣开,由他这么抱着。
江雪静察言观色,知道他其实已经没生气了,无非是想晾晾他。他也不在意,就着这个姿势,在他耳边道:“我第一次下厨的时候,比你还笨手笨脚,东西烧焦了不说,做菜的铁锅都被我弄穿底了。”
“你才笨手笨脚!”青羽没忍住驳了嘴,旋即扑哧一笑,“噗,你是做什么东西?能把锅都炸了?”
“我哪知道呢。”江雪静嘟囔,“我就想蒸馒头来着。”
“哈哈哈哈哈你那是铁馒头吧!”
“你还笑我?你之前没掌握好火候,偷偷添了把火,把人家爆米花的锅炉给炸了的事情,我可还记得!”
“你!”青羽脸颊一红,又赌气不理他了。哼,就不应该跟他说话的!
江雪静放开他,绕到前面,执起青羽的双手,上面还沾着焦黑污渍。他用衣袖轻轻拂拭,耐心地替他一点点擦干净。末了,低头在他手背亲了一下。
青羽的耳根子都在发烫,拼命想压下嘴角弯起的弧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而总是破功,最终两人还是相视一笑。
第25章 第 25 章
入了夜的山林,便是危险的代名词。但又不仅只有危险而已。
密林深处的生灵们常年生长于此,自然比外来者更为知晓这圣魔山上的晨昏夜晓,日升月落。
青羽正百无聊赖,忽然被眼前出现的一点荧光吸引了注意。
“看!流萤!”他瞬间像个拥有了新鲜玩意的小孩童般新奇又惊喜,双手不时在空中乱扑,蹦跳着追上去。
江雪静愣愣地看一眼被甩开的手,望着对方活跃的背影,童心未泯的模样,嘴角漫出些笑意。又怕他走太远出事,便也跟了过去。
青羽追赶萤火虫跑了一会儿,终于在一处较为宽阔的树丛间停下。
他知道江雪静就在身后,也不回头,目光直直望向前方,喃喃道:“好漂亮啊!”他的声音轻恍,仿佛沉浸在某个美好的幻梦里。
枝桠间、草丛间、花叶间、树木间、泥土碎石间,目之所及,是成千上万的黄绿光源,它们闪烁汇集在此,星星点点,如林如海,如梦如幻,似神境般绝美。
江雪静也为眼前之景所倾心,由衷赞道:“漫天流萤,确实极美。”
青羽随便伸出手,双掌一拢,便能捕到数只萤虫。他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三点萤火微光于掌心,有点凉凉的。他的身体偏热,手掌的温度似乎对于萤虫来说高了些。小虫在他手里有些燥,跌撞了一会儿,便挥挥翅膀飞走了。
“今晚在这里歇吧。”青羽搓搓手,边说边找了块空地,倚靠树干坐下。
江雪静当然是无异议的,挨着他坐在一起。
青羽歪着脖子,眼睑微垂,脑袋搁在江雪静的肩膀上,头顶心刚好填满对方的颈窝。无声静坐片刻,他听见江雪静的声音从头上幽幽传来:“这等景致,其实江家后山上也有。小时候,我和阿铮还没入修阳派那会儿,就经常跑到后山,捉鱼打鸟斗蛐蛐。仲夏夜晚,山间流萤铺天盖地,比这里还多,一闪一闪像极了天上的星子。我们去到林子里跑一圈,那些萤火便纷纷飞散开来,在我们周围绕啊绕啊,都晃了眼,真的跟做梦一样……”江雪静说着这些,脸上带了微笑,这笑容是如此单纯,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段天真烂漫的岁月,仿佛他还是那个初生无暇的少年。
青羽听他说着,抬起头愣愣看他,只一眼便被那笑容击中,心中泛起涟漪。他将一条手臂绕过江雪静的腋下,双臂抱着对方的胳膊,又重新靠上他的肩,欣羡道:“你小时候真幸福,我就没有啦。天域没有流萤,没有蛐蛐,翠鸟和金鱼都是幻化出来的,假的,没意思;那些真的活的都是仙兽,有主,有些主人厉害着,惹不起。”
“哈哈哈哈哈!原来你是个欺软怕硬的小坏蛋!”
青羽抿了一下嘴,气闷道:“胡说!我才不怕什么!”
江雪静脸上笑意越浓:“哟,被我说中,小坏蛋生气了。”
“没有!你乱讲!我没有生气!”
“还说没有?你眼睛都红了。”
青羽心里突了一下,以为真是自己没控制住,让血瞳显现出来了,下意识捂住双眼,却在手指缝里瞄到江雪静乐得愈发欢畅,整个人一颤一颤的,就知道对方根本就是逗自己玩呢。
青羽抬手使劲拧掐江雪静胳膊上靠近腋下处的嫩肉,嗔道:“不好笑!”
“哎哟!”青羽手劲本来就大,江雪静登时疼得浑身一哆嗦,嗷嗷直叫,音调拔高了几分,“痛死了!小坏蛋下手没轻重!快放手放手放手!”
青羽顿觉愉快,笑得十分无害,道:“谁是坏蛋?”
“是我是我是我!”江雪静十分没骨气地举旗投降,终于换得青羽大发慈悲放了手。他手掌虚虚捂住那处,却又不敢触碰揉按,委屈地想:肯定青了……
两人又闹腾了一会儿才消停。
江雪静一手揽过青羽,手掌落在他的胸口,好奇问:“你是怎么来到人界的?这么久不回天域,没关系吗?”
青羽抓着那只手,低头把玩江雪静手袖的系带,全部解散后又给他绑上去,再把结扣全部弄散,重新系回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顿了片刻,才满不在乎道:“有什么关系的,我就算一辈子不回去都没关系,反正九重天玄炎宫里就我一个住着。”
江雪静略吃惊,道:“你在天域,没有朋友的吗?”
“朋友啊……苍雩算一个吧。”青羽终于放过那两根系带,眼底像方才江雪静那般,染了回忆之色,却不似他温馨生动,眉宇间尽是淡漠平和。
江雪静眉毛不易察觉地动了动。苍雩这个名字,之前就听他提起过,却一直不知是位怎样的人物。
“苍雩是龙神,自上古至今,活了不知道有多久。哎,他大我太多了,我也算不清。我出生以来,就是他照顾、带大我的,从原始禽鸟形态到化成人形,大概过了有两百多年。反正一切都由他包办,这期间,我也没想去结交别的神仙。不过后来……他就不怎么管我了。”青羽说到最后,声音模糊了一下,像是含在嘴里。
“为什么?”
青羽拧起眉心,一字一顿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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