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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归_语笑阑珊-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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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她性格截然相反的,是陆追的娘,曾经的冥月墓掌灯圣女海碧,虽说在阴冷的墓穴中长大,却热情得像一团火,妖艳得似一斛珠,若是咯咯笑起来,那便如同在墓道中响起的清脆风铃,令旁人都想跟着一起扬嘴角。
  按照规矩,即便是墓穴坍塌失火,或是在遭遇其余一切灾难时,圣女都必须要跪守着墓穴前的长明油灯,人在灯在,灯灭人亡。
  如此枯燥无味的差使,自然没几个人愿意做,海碧就更不愿意,却也拗不过鬼姑姑的安排。在寂然守了三年长明灯后,她终于在一个深夜留书出走,打算去独闯江湖。
  外头的日子虽逍遥快活,却也难免有风有雨,某日海碧行至飞柳城,不慎得罪了一个江湖恶霸,对方虽说武功平平,但手下着实是多,韭菜一般割了一茬又一茬,海碧一路且战且退,最后因缘巧合,翻墙进了陆家的大宅院。
  情爱之事,有青梅竹马,亦有一见钟情。陆无名原本只觉这是个好看的姑娘,在一同喝过酒下过棋之后,又觉得这是个有趣的好看姑娘,再往后,便觉得自己似乎必须要娶这个会下棋能喝酒,有趣又好看的姑娘。
  海碧手中捏着发尾一甩,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陆无名道:“这么巧,我也是。”
  海碧道:“我是冥月墓里出来的,你这死读书的文人,怕是连听都没听过。墓地,知道吗?我是在坟里长大的。”
  陆无名道:“上月祭月教的三十四名弟子,皆是毙命于我剑下。”
  海碧取笑他:“你这是从哪里找了句戏文中的台词?说得半分气势也无。”
  陆追道:“要过两招吗?”
  海碧摇头:“我可不要,将你打伤了,往后没人付饭钱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整个人便被打横抱起,卡在腰间的双手如同铁爪,轻松抓着她一跃离地,轻巧踏过落叶飞花与青红琉璃瓦,腾空稳稳落下。
  海碧还在震惊中发呆,陆无名已一脚踢开卧房门,将她放在了床上。
  ……
  海碧道:“你先放我起来。”
  陆无名道:“现在信了吗?”
  受制于人,不得不信。
  海碧点头。
  陆无名问:“若我是书生,你喜欢我吗?”
  海碧道:“喜欢。”
  陆无名又问:“那若我是杀手呢?”
  海碧想了想,道:“更喜欢了些。”
  陆无名再问:“那我为何要起来?”
  海碧:“……”
  也对。
  陆无名挥手扫下床帐。
  床头花开并蒂,院中鸟雀成双,一番纵情风月后,海碧靠在他怀中,道:“我只是个乡下野丫头,可陆家是名门大户,你当真要娶我,不怕半夜被列祖列祖轮着骂?”
  陆无名好笑:“为何不能是我陆家先祖在冥冥中,将你送到我身边?”
  海碧不信:“他们送谁不好,送我作甚。”
  陆无名问:“你在冥月墓中时,乖吗?”
  海碧道:“不肯好好替墓主人守着长明灯,若是实在无聊,还要硬说话给他们听,好像算不得乖。”
  陆无名道:“那或许就是因为我家先祖受不了你这唠叨丫头,才会让我收了你。”
  海碧疑惑道:“嗯?”
  陆无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伏魂岭冥月墓,是我陆家的祖坟。”
  海碧震惊道:“啊?”
  陆无名道:“是。”
  海碧:“……”
  屋中很安静。
  片刻后,又响起了别的声音。
  暧昧低哑,灵动春情。
  一月之后,陆家的大宅便多了一名陆夫人。
  再过了八九月,又多了个粉雕玉琢的陆小公子。
  一切像是都在朝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事实却往往与梦相反。掌灯圣女叛教,鬼姑姑几乎是怒意滔天,教中弟子一直就没有停止过追查她的去向,终于在这年立冬,陆小公子快要满两岁之时,海碧原本想带着他出去看红梅,却遭到冥月墓弟子的伏击,将母子俩带了回去。
  在那阴暗的牢狱中,为了保住儿子的性命,海碧只好亮出夫君的真正身份,求鬼姑姑放过孩子。
  “陆无名?”鬼姑姑意外道,“你说娶你的那个酸秀才陆延,是南山天字门的门主,江湖第一杀手陆无名?
  海碧伤痕累累,却依旧将陆追紧紧护在怀中,虚弱道:“姑姑去见了,就会知道我所言非虚。”
  鬼姑姑弯腰,将陆追从她手中抱走。
  “别碰我的儿子!”海碧凄惨尖叫。
  “怕什么?”鬼姑姑叫来弟子,命将她搀扶坐在椅上,“若你男人当真是陆无名,那便让他替我去做十件事,若都做成了,这孩子我自会还给你。”
  海碧挣扎着跪地,挪上前抱住她:“姑姑放过小明玉,我愿生生世世留在此处,守着长明灯,再也不走了。”
  “都生了孩子,还想再守灯?”鬼姑姑将孩子交给别人,亲手扶着她站起来,语调和善道,“我方才说的条件,是你唯一能讨回儿子的办法。不过有一点你尽可放心,只要你相公愿意答应合作,那我自然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教他习武,教他认字,保证不会饿他一顿。”
  海碧还欲求她,鬼姑姑却已转身离开,出了地下监牢,有一名弟子正在外头等,说陆无名已经闯了进来。
  “还当真是挺痴情。”鬼姑姑道,“不过也有好处,越痴情,就越容易被我们控制。”
  陆无名单手执剑,身上溅满旁人的血液,青筋暴起双目如虎,哪里还有平日里江南名门大公子之样,声音像是出自冬日那寒冷冰冻的地底深处:“将我的妻儿还回来!”
  周围一圈弟子哆哆嗦嗦,勉强拿着刀守在入口,面色如纸。
  “再说一遍,”陆无名目光冷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一个身穿锦衣的老妪身上,“将海碧与明玉给我送出来,否则别怪我人挡杀人,鬼挡斩鬼!”
  鬼姑姑道:“十件事,做到了,我自会毫发无损将他们送出来。否则按照冥月墓的规矩,莫说是掌灯圣女,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只要叛逃与男人成亲,便都只有死路一条。”
  “先将人交出来。”陆无名反手挥刀,将身后一名准备偷袭的弟子斩落在地,“这十件事我答应你便是。”
  “莫非是当我这老婆子傻?”鬼姑姑摇头,“条件我已经开了,至于愿不愿意答应,就是陆大侠的事情了。”
  陆追喉头滚动,眼中爬满血丝,像是在强压着怒意与杀意。
  “不如这样?”片刻之后,鬼姑姑又道:“大家各退一步,儿子与妻子,你只管挑一个,我放了便是。”
  海碧被阻隔在石壁后,拷打加上化骨散,只能全身无力瘫在地上,听着墙壁后两人的交谈。手脚冰冷颤抖,心里却又忍不住期盼,只望他能将儿子带出去。
  而后便听陆无名嘶哑道:“放了我的妻子。”
  海碧闭上双眼,任由泪水一颗一颗滚落尘埃之中。
  往后夫妇二人便是近十年的奔波辗转,违背信条与良知为鬼姑姑做事,因此结仇无数。
  而陆追也在数不清个偷偷爬出墓穴,仰头看星星的流逝夜色中,从襁褓婴儿长成了清秀斯文的小公子。
  白衣似雪,端方如竹。


第30章 闪现 一块雪雁石
  城外枯树林; 寒风穿过缝隙钻进帐篷; 虽说有火盆与棉被,但大冬天的住在野外; 滋味也着实不好受。就连鹰爪帮的弟子心里也颇有抱怨; 想那琼岛四季如春; 可没受过这种罪。
  萧澜道:“你还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裘鹏放下手中酒盏,整个人贴过来; 调笑道:“怎么; 住腻了?”
  “眼看就要过年了,”萧澜道; “别告诉我; 你一点想法都没有。”
  “什么想法?”裘鹏眼神暧昧; 视线止不住往他身下扫,本欲讨些好处,却又被他冷冰冰的眼神拂灭了兴致,于是话锋一转道:“你可听到过城里最近的传闻?”
  “关于红莲盏的那些?”萧澜问。
  裘鹏点头。
  萧澜道:“我当是你放出去的。”
  “你还真是只长了一副好皮相。”裘鹏“噗嗤”笑出声; “我放出风声; 说红莲盏在鹰爪帮的弟子手中; 给自己白白找麻烦?”
  “那是谁?”萧澜明知故问。
  裘鹏摇头:“还在查,不过这波流言定然是有人存心为之。现如今风雅客栈被武林中人明里暗里围得水泄不通,我的人别说是做事,就算是出客栈也难。”
  萧澜又道:“那现在要怎么办?”
  “你去。”裘鹏用指尖点点他的胸口。
  萧澜道:“我?”
  “对,就是你。”裘鹏道,“今晚去城中首富李银的府中; 替我拿一样东西,他若问你要什么,你就说酒仙人打滚,他便会明白了。”
  萧澜道:“酒仙人打滚是红莲盏?”
  裘鹏愣了片刻,转眼便笑得直不起腰。
  萧澜不悦道:“又怎么了?”
  “没什么,莫生气啊。”裘鹏单手搭在他肩头,又软声哄道,“红莲盏不在李府,你要拿的是另一样东西,此外再替我送一封信过去。这封信极其重要,甚至关乎你我的性命,明白吗?”
  萧澜冷漠道:“如此重要的东西,你放心交给我做?”
  “没法子,谁叫我偏偏喜欢你呢?”裘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方才心满意足起来,回帐篷去写信。
  城外青苍山,陆追在院中石桌上备好笔墨纸砚,陶玉儿看到后道:“这是要写春联?”
  “下月就要过年了,练练手。”陆追答。今日林威代他易容去了影追宫那头,才能脱身片刻透气——否则天天听那三个莽汉讲话本,也累得慌。
  写了两个字,又道:“虽说今年烦心事诸多,怕是要翻了年才能解决,但初一总得图个喜庆。”
  “澜儿年三十那天若回来,如此也算是一家人团圆了。”陶玉儿拍拍他的手,又打趣,“在王城时就听说了,山海居的二掌柜字写得好,想要还得排队,我那阵就在想,什么时候也要让小明玉给我也写一副春联。”
  “那是因为大家都想要温大人的字,若排不上难免失望,温大人不忍百姓大过年的扫兴而归,却又实在写不完,大哥便让我也一道写。”陆追笑道,“写着玩玩罢了,没什么好与不好。”
  陶玉儿站在一边,看他慢悠悠写字,白色袖口上绣了几片颜色极淡的竹叶,清雅斯文,手指是白皙修长的,不像习武之人,更像是江南烟雨中的书生公子。再往上看,唇角微微扬着,眼神也是干净的,即便在寒冬的雾气中,也能一眼望到心底。
  于是忍不住便惋惜道:“若是当初你爹陪着你娘一道去庙里烧香,就好了。”
  陆追手下一顿,墨汁在纸上泅开一片,像是恍惚了片刻,却又极快就回神过来,只笑了笑:“命中注定的事,躲不过的。况且现在苦些,或许将来会甜回来。”
  见他说得云淡风轻,想起先前那些事情,陶玉儿反而更想叹气,于是去厨房替他蒸了一小碗鸡蛋糕,热气腾腾端了来。
  “多年没吃过了。”陆追双手捧过碗,先闻了闻,又吃了一口,齁咸。
  于是感慨:“原来夫人的手艺,也一样一直没有变过。”
  陶玉儿还在兀自伤感,听到后却又被气笑,伸手打了一巴掌。陆追自己跑去厨房炒了一碗冷饭,就着鸡蛋当菜吃下肚,倒也没浪费。
  夜色沉沉之际,陆追下了青苍山。
  与此同时,萧澜亦是潜入城内,一路去了李府。
  李银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从他手中接过书信,低头扫了一眼,便折起来凑近蜡烛,烧成一片灰烬。
  萧澜道:“酒仙人打滚可曾准备好?”
  李银拍拍手,管家从外头进来,毕恭毕敬送上一个锦盒。
  “这便是酒仙人打滚。”李银道,“切莫私拆,原样呈给主子便可。”
  萧澜答应一声,拿起锦盒转身出了门。
  见他走远,管家才不解道:“为何要送给空盒子给主子?”
  “不单单是空盒子,还有一封空的书信。”李银道,“试也试过了,若他能忍住不拆盒子,只怕以后就能留在主子身边了。下回再见着,可得客气些。”
  管家点头,连连称是。
  一轮残月隐在云间,道边一棵歪脖子大柳树只剩枯枝,被风吹得飒飒响。萧澜在路过围墙时,还在想时间尚早,或许能进去看看陆追在不在,只是才刚刚踩着柳树翻过墙,却骤然觉得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痛,像是在被人在心间狠狠割了一刀。
  萧澜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半跪在了地上。
  陆追在屋内听到动静,出来后见居然是他,也有些意外,赶忙上前将人扶住:“你没事吧?”
  萧澜摆摆手,撑着站起来踉跄两步走到桌边,想要调息内力,刺痛却一波绵延另一波,从心头一直钻到脑髓,甚至连视线也模糊了起来。
  “萧澜!”陆追拉过他的脉搏,想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却反而被一把挥开,力道之大,像是入了魔。
  脑中如同有无数蚂蚁在啃咬,萧澜痛苦万分抱着头蹲在地上,额上爆起青筋,细听全身骨头都在“嘎巴”响。
  “萧澜!你醒一醒!”陆追心急如焚,索性抬掌劈在他脖颈处,想要先让他冷静下来。
  萧澜一把握住那纤白的手腕,缓缓抬头与他对视。
  陆追:“……”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微尘,也吹散了心间那挥之不去的混沌雾障。天地在这一瞬彻底安静下来,院中站着一对有情人,手握着手,眼对着眼。
  陆追没说话,就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黑雾逐渐散去,重新换上了自己熟悉的光与亮,一恍惚,多年前。
  萧澜微微皱眉:“你站在院中做什么?”
  陆追过了许久,才低声答:“等你回来。”
  “这么冷,也不知道先回床上。”萧澜握着他冰冷的手,凑在嘴边哈了口热气,又拉到屋内,“快些睡。”
  陆追问:“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
  萧澜往四周看了看,简单的木头柜子,木桌,木椅,还有一张床。这是哪里?似乎哪里都像,又似乎哪里都不是。
  “别想了!”陆追拉住他的手腕,“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好,不想了。”萧澜笑笑,又疑惑,“你哭什么?”
  陆追摇头,眼眶通红,于是背过身想要冷静些。
  “我又没买到雪雁石。”萧澜道,“那小摊贩周围都是姑姑的人,会被发现的。等我下回易容了再去,你可不准生气啊。”
  陆追紧紧握着拳头,想说一个“好”字,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澜绕到他面前,低头,盯。
  陆追不肯看他。
  “别啊,这有什么好哭的,不就一块南边来的破石头。”萧澜哭笑不得,握着他的手搓了搓,“十九岁的生辰,送你这个我原本就嫌寒酸,怎么还惦记上了。”
  “没什么。”陆追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也笑,“买不到就不要了,你回来就好。”
  萧澜拍拍他的脑袋:“那你睡吧,我回去了。”
  陆追猛然拽住他:“别走。”
  萧澜道:“嗯?”
  陆追道:“留下吧。”
  “留下?”萧澜小心翼翼试探,又道,“喏,分明是你自己说的,前几回就算了,以后的要成亲了才肯,否则就踢我下床。”
  陆追又问:“那你到底要不要?”
  萧澜:“……”
  萧澜道:“要。”
  陆追双手捧住他的脸颊,闭着眼睛深深亲吻过去,舌尖与唇瓣缠绕贴合,甜美浪漫,全身陡然也被点起了火。
  萧澜将他打横抱起,重重压在枕被间。
  床柜之上红烛摇晃,将蜡油滴落四周。两人都有有些急切,衣衫撕扯落地后,陆追双手抓住他赤裸的肩膀,指尖摩挲过那不知何时显出的纹身,看不清是什么,只能依稀辩出是一朵诡异的花。
  萧澜一把扯过被子,将两人都捂进了黑暗中。
  喘息,呻吟,以及缠绵不尽的温柔亲吻,像是一夜便过了一生。
  天色将明,萧澜将他抱在怀中亲了亲,便想睡去。
  陆追有些紧张:“别睡。”
  “嗯?”萧澜应了一句,并未睁开眼睛,“别闹,困。”
  陆追便没再说话,只是抱紧他,将脸颊贴在对方肩头,看着那朵妖异的花逐渐隐去,直至最后消失无踪。
  于是也跟着一道闭上眼睛,却没有睡。风透进窗棂,吹灭了方才的激情,脸颊也有些凉意。
  远处鸡鸣,沉寂了一夜的洄霜城也渐渐喧闹起来,陆追赤脚下床,弯腰捡了一边的衣服悄悄穿好,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方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烧好热水,刚刚在院中洗漱完,卧房内便有了动静。
  萧澜推开门,觉得头痛欲裂,在门框上靠了好一阵子,方才睁眼问陆追:“喂,我怎么会在你这里?”


第31章 情愫 哪会有这般美好无争的人
  陆追将脸慢慢擦干净; 道:“昨晚是你自己来我这院中; 可不知为何翻过墙后便昏迷不醒,我就把你拖到了床上。”
  萧澜心底有些狐疑; 这番说辞他自然是不信的; 但昨晚从李府出来之后究竟发什么了事; 却又的确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中,眼睛一闭一睁便已到了今天早上; 似乎也没有别的理由可解释。
  陆追问:“你没事吧?”
  萧澜摇头:“没事。”
  “那就好。”陆追笑笑; “或许是因为最近太累,所以有些神思恍惚。”
  这句话有些牵强; 萧澜却也没有再多言。用冷水洗了把脸; 才觉得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这是我在你身边捡到的。”陆追拿起桌上一个木盒子。
  萧澜道:“昨晚裘鹏让我去李府; 先是送了封书信,后又从李银手中拿到了此物。”
  陆追问:“是什么?”
  萧澜道:“酒仙人打滚。”
  陆追晃了两下,里头有东西在咕噜咕噜滚:“名字倒是奇怪,先前从未听过。”
  萧澜道:“看这盒子封得严实; 否则我便打开看了; 那封信也一样; 烫了专用的火漆。”
  “我猜八成是用来试探你的。”陆追将盒子放回桌上,“若是重要的东西,应当还轮不到你来送,可若是不重要的东西,也犯不着烫这三四层的火漆蜡封。”
  萧澜道:“试探我也是好事。”
  陆追道:“为何?”
  “有试探,才说明他的确想过要用我。”萧澜道; “否则若只想养个小白脸用来取乐,又何需如此费神。”
  陆追点头:“也是。”
  过了一会儿,萧澜道:“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陆追道:“说。”
  萧澜道:“昨晚我衣服是你脱的?”
  陆追:“……”
  陆追道:“是。”
  萧澜单手捏住他的脸颊。
  陆追强行道:“难不成你想穿着鞋睡!”
  萧澜好笑:“所以便要脱得一干二净?”
  陆追打开他的手,面色淡定:“又不是姑娘家,还怕人看不成。”
  “不与你贫嘴,我该回枯树林了。”萧澜站起来,“对了,这城内的流言已散播开来,目的算是达到了,你还要留在那影追宫三人的身边吗?”
  “这事还不算完。”陆追从厨房里拿了两个馒头夹卤肉,给他带着路上当早饭,“你尽管照着我们先前的计划做事便成,不必多想其它。”
  萧澜点头,转身出了小院。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墙头,陆追方才揉了揉腰,独自坐在石阶上出神。
  片刻后,外头传来脚步声,阿六吱呀推开院门,探头进来喜气洋洋道:“爹!”
  陆追意外道:“你怎么回来了?”
  “陶夫人让我下山帮忙。”阿六反手关上门,“外头这么冷,快进屋吧。”
  “这里畅快。”陆追道,“外面可有什么消息?”
  “刚才碰到了朝暮崖的人。”阿六道,“据说冥月墓的人快到了。”
  陆追叹气:“算算日子,从那黑蜘蛛一去一回,时间也差不多。”
  “可不止黑蜘蛛。”阿六道,“鬼姑姑也亲自来了。”
  “为了红莲盏与翡灵,她自然要来。”陆追道,“几日后能到?”
  阿六道:“若无意外,约莫八九天。”
  “八九天啊……”陆追想了片刻,道,“你替我去办一件事,三日之内务必做干净。”
  阿六爽快点头:“爹尽管说。”
  陆追在他耳边低声吩咐。
  阿六道:“听着有些像土匪。”
  陆追拍了一把他的胸膛:“勉强再操一回老本行,事成之后,我带你去青楼听琴。”
  阿六果然眼睛放光。
  和爹一起喝花酒,这种事想一想便令人激动非常。
  为此再干一回打家劫舍的勾当,也成。
  与此同时,位于洄霜城数百里外的洛溪镇。
  道边茶棚里,伙计上完茶水,便低着头赶紧退开,不敢再多看桌上的客人一眼。这茶棚位于官道旁,南来北往的客人多了去,按理说伙计也是见过世面的,土匪山贼江湖恶人都遇到过,可还没有一桌人能让他连头都不敢抬——简直称得上是毛骨悚然。
  其实也不单单是他,连茶棚里其余歇脚的客商在见到这一群人后,也纷纷结账离开,十几辆马车在山道上争先恐后卷起尘土,生怕跑慢了会丢命。
  只是这一桌令所有旁观者都心生寒意的客人,却也不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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