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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归_语笑阑珊-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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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江湖事,官府要怎么管,只要没伤及无辜百姓,便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亲友继续道,“那李府的家产被瓜分抢掠完后,大家伙都以为他们该走了,谁知那些江湖人却反而在李府住了下来,又说要找一个叫陆追的,比先前还更疯魔了几分。”
  阿六竖起耳朵。
  “为何要找这姓陆的人,为了报仇?”汉子又问。
  旁边的人排队排得无聊,也凑上来听热闹。
  “谁知道呢,据说这姓陆的可不是什么善茬,抢了个叫红莲盏的宝贝,要去刨别人家的祖坟找宝藏。”那人答,“也不知真假,城里都是这么传的,还有说那陆追会邪门妖法,专门摄人心魂,听听都没拧!�
  阿六险些背过气,这都什么破玩意。
  等到好不容易排队进城,阿六少说也听了四五个乱七八糟的故事,心里直窝火。循着城中朝暮崖留下的暗号找过去,下属却说林威出了城,一直就没回来。
  “他出城做什么?”阿六莫名其妙。
  下属摇头:“不知道,没说过。”
  阿六又道:“这城里的谣言究竟是怎么回事?”刚开始还只说红莲盏,为何现在居然又成了杀人的妖精。
  提及此事,下属也一肚子火,先前无论在朝暮崖或是王城,二当家都是数一数二的翩翩公子,谁人提起来不是赞誉有加,哪里会像这里,什么脏水都拎着往过泼,偏偏还只能忍气吞声受着,以免打草惊蛇。
  阿六道:“查不出是谁散布的?”
  下属道:“要查也只能查谣言的源头,说二当家与红莲盏有关这事是谁传出的。可其余后头这乌七八糟的流言蜚语,九成九都是百姓自己编的。”
  阿六皱眉。
  下属道:“那些江湖人疯子一样满城找人,百姓心中不满,却又不敢与他们起争执,日子久了便都开始抱怨二当家,说他躲去哪里不好,偏偏要来洄霜城,扰得所有人都过不好年,一来二去说得人多了,也就越传越猎奇。”
  而大多数百姓们都不会觉得此举有何不妥,更不会去想故事里的主人公到底是不是当真如此不堪——反正即便是假的,可所有人都在这么说,这账也算不到自己头上,不就是传了两句闲话吗?谁还没做过一样的事呢。
  阿六心里叹了口气,掉头去了城外寻林威。
  枝头冬雪在朝阳下点滴化开,林威隐在一块巨石后,意外道:“你怎么下山了?”
  “找你回去。”阿六道,“爹找你。”
  林威答应一声,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山洞。
  阿六疑惑:“你盯着看什么呢?”
  林威道:“萧澜与一个像极了二当家的年轻男子在里头。”
  阿六愈发不解:“还有人像极了咱爹?”
  林威道:“你爹。”
  阿六说:“说重点。”
  “我无意中发现的,以为是萧澜的熟人,原本是想走的。”林威道,“可他却暗中向我做了个手势,觉得蹊跷,便留下盯着了。”
  “然后呢?”阿六问,“出了什么事?”
  “然后天上月亮便入魔一般,越来越红。”林威回忆,“我当时也有些心神错乱,待到冷静下来时,那男子已经带着萧澜进了山洞,我找了个时机上前去看,却又接了个手势,便没再过去了。”
  “那月亮果真有问题啊。”阿六拍了把大腿,“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个,回山吧。”
  林威点头,合剑入鞘刚想站起来,身后却传来尖锐的破风声。


第52章 一波又起 你先回去给咱爹报信
  林威反应极快; 拖着阿六闪身避向一边。余光便见一把长刀劈开面前巨石; 带得碎末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来人是一群黑衣弟子; 打头那人身形矮小满头发辫; 腰间裹着围裙; 看背影有些滑稽,可一旦对上正脸; 却十人有八人都会不寒而栗——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仁病态地胀大,几乎要看不清眼白; 铜铃一般镶在苍老的面庞上; 将暴戾而又贪婪的欲望悉数表露; 没有丝毫掩盖。
  林威低声道:“黑蜘蛛。”
  冥月墓里头的人啊。阿六双手握着刀柄,将周围的人都快速打量一圈:“打不打?”毕竟下山之前爹叮嘱过,要少打架早回家。
  林威尚未来得及回答,黑蜘蛛却已经怪叫一声攻了上来; 每一招都是夺命手。
  “嚯; 来真的是不是。”阿六狠狠吐了口唾沫; 举着金环大刀只随手一挥,便将面前两名冥月墓弟子拍飞到了半空中。
  外头“乒乓”战成一片,山洞内却极为安静,如同置于另一个时空,洞口隐隐浮动着暗色光晕,若非通晓阵法八卦之人; 也不会觉察出任何异样。
  季灏道:“你在听我说话吗?”
  萧澜抬了抬眼皮,眼底依旧是漠然。
  “你本就该是我的。”季灏握住他的手腕,有些咬牙切齿与恼羞成怒,“陆明玉为你做过的事情,我都曾为你做过,甚至比他做得更多。只因他这回先我一步,你便能忘了自己在冥月墓中说过的话?”
  萧澜问:“我说了什么?”
  “你说会带着我走。”季灏松开手,半边衣服滑下肩头,露出一处剑伤,看疤痕像是已有了些年份,“不记得我,总该记得这个吧?”
  萧澜神情猛然一滞。
  他还当真记得这一剑。
  那是一处荒僻的山丘,秋末冬初荒草像疯了一样长,青黄的颜色,远望连绵成一片海。
  太阳是惨淡的,却能在锋锐的刀刃上折射出刺眼光芒,面前是杀之不尽的敌人,血和嘶吼声一起搅乱了混沌,也模糊了神智。
  一把长剑迎面刺来,等自己发现时已躲闪不及,原以为会就此送命,却有人冲来挡在自己面前,半尺剑刃翻卷没入血肉,几乎能听到骨骼被穿透的声音。
  沾满血的白衣,和一双虚弱又漂亮的眼睛,泛着水雾与痛楚,就那么倒在自己怀里,像是带走了全世界。
  可陆追肩上却并没有一道伤。
  所以他以为,那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季灏合上衣襟,道:“现在想起来了?”
  萧澜道:“你究竟是谁?”
  季灏道:“你当陆明玉为何要闯镜花阵?”
  萧澜皱眉不语。
  季灏道:“因为只有见到你,只有说服你,他才能闯过红莲大殿。冥月墓里的宝藏是什么,这天下人都想知道,陆明玉最想知道。”
  洞穴中极为安静,只有季灏剧烈起伏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他情绪像是平复了些,又道:“冥月墓一别后,我便回了北海孤阳岛疗伤,原想着待伤愈后再来找你,却不料会被陆明玉抢先一步。”
  萧澜问:“他爱我吗?”
  “他爱不爱你重要吗?”季灏反问,“在冥月墓中陪你疗伤练武之人是我,陪你闯出邪灵阵的人也是我,陆明玉只是一个被父母丢弃在墓穴中的人质,只因他长得像我,又曾亲眼见过你我相处时的而光景,学了几分过去,你就上当了?”这番话说得激烈,甚至连眼眶也挣红三分,整个人步步紧逼,几乎将萧澜挤到墙上。
  两人距离极近。
  许久之后,萧澜叹了口气:“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你又何必哭哭啼啼。”
  季灏发狠道:“谁准你忘了我?”
  借着透进山洞的幽光,萧澜又打量了一番他的面容,的确是好看的,眼里透着绵绵情意,甚至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妩媚。
  见他沉默不语,季灏试探着贴上来。
  萧澜道:“姑姑从未提过你。”
  季灏道:“可姑姑也从未让你杀了我,她只想让你忘了我。”
  萧澜坐回火堆旁。
  季灏低问:“你呢,你想忘了我吗?”
  萧澜扫他一眼:“我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季灏道:“你先陪我上街。”
  “上街做什么?”萧澜皱眉。
  季灏道:“上街去买东西,我独自一人来这里,没有银子没有新衣,总不能一直这般灰头土脸下去。”
  萧澜看他一眼,撑着站起来:“走吧。”
  季灏嘴角一弯,与他一前一后出了洞。
  外头已无人打斗,只有萧瑟冷风吹过山间。
  萧澜走在前头,目光来回巡视一圈,却没发现林威的身影,一时之间有些迟疑。虽说两人平日里见面不对付,但在这种时候,他觉得对方应当能看懂自己的意思,而事实上林威似乎也的确懂了自己的手势,否则为何会一路跟来这山洞中,只是不知为何却会突然离开。
  其实他也并未想过让林威做什么,只想让他回去再叮嘱陆追一次,无论听到什么,也要相信自己,更不准下山。
  最后半边太阳终于也隐入云端,在阳光消散的刹那,草丛中似是有什么东西一闪——是个金色的铁环,再熟悉不过,阿六有事没事也要抱着擦一擦。
  “你在想什么?”季灏问。
  萧澜道:“在想我这张脸还当真挺讨人喜欢。”
  季灏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觉得而自己或许是听错了,于是又问了一回:“什么?”
  “不是吗?”萧澜瞥他一眼,“你,陆明玉,还有个邪门歪道的小教派你或许没听过,名叫鹰爪帮,那里的掌门人也因为我这张脸,疯疯癫癫,神魂颠倒。”
  季灏不知该如何接话,半晌过后方才道:“我看上你,却与这张脸无关。”
  “那陆明玉呢?”萧澜又问。
  季灏有些不耐烦:“陆明玉想要的只是冥月墓中宝藏,你究竟要几时才会记得这件事?”
  萧澜一笑,大步朝前走去。
  与此同时,一处昏暗的房间中,阿六与林威两人被背靠背捆着,正在长吁短叹。
  屋内并无人看守,阿六低声道:“想个办法啊。”
  林威试着挣了挣,捆住手腕的是天蚕丝,非但没有松脱,反而还更紧了些。
  阿六“咻咻”倒吸冷气:“你还是别动了。”
  林威有些气恼。
  阿六道:“你先别着急,抓我们来的那死老头是谁,是鬼姑姑吗?”
  “看也知道是个男的,鬼什么姑姑,况且他还将黑蜘蛛也打飞了。”林威道,“看那飘飘忽忽的武功路子,也不像是出自冥月墓。”
  “还有帮手。”阿六嗤了一声,继续叹气。
  “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林威道。
  “这还用你说。”阿六道,“你和我可不值得绑,定然是为了将咱爹引下山,这帮龟孙子。”
  林威这回总算没再纠正究竟是“你爹”还是“咱爹”。
  阿六又叹道:“这时候就想着,爹若是薄情寡义些就好了,咱俩绑了就被绑了呗,他只管吃吃喝喝睡睡觉,长些肉出来,别再吐血昏迷,比什么都好。”
  林威道:“二当家吐血昏迷?”
  “是啊。”阿六道,“王城叶大夫给开的续命药都吃了,不然我哪里会下山找你。”说完又用胳膊肘捣了捣林威,继续道:“不管对方是谁,总不能一直绑着咱俩,等有人来的时候,先想个办法让他解开这绳子。你轻功好只管跑,去青苍山找咱爹,我挡着这些人。”
  林威迟疑:“硬碰硬会吃亏。”
  “这当口还智取个屁啊。”阿六道,“盼着你我这脑袋想出主意,还不知要等到哪一年,十个爹都被绑了。”
  两人说话间,院外隐隐传来脚步声,两名女子推门进来,一个穿着紫衫,一个身着绿裙,两人一个胖些一个瘦些,站在一起刚好凑个绿杆紫茄子。
  阿六“噗嗤”一声笑出来。
  林威莫名其妙肘他一下,看到姑娘就笑,什么毛病。
  那两名女子也不说话,手里各拿了个葫芦,扒开塞子就将里头的东西往两人嘴里灌,冰凉酸甜,惊得牙根都要倒。
  “呸呸!”阿六一边咳嗽一边往外吐,“什么东西。”
  那紫衫女子满脸嫌恶,将身上水渍弹开,道:“化尸水。”
  阿六一听白眼一翻呜咽一声,向后直直栽了过去,带得林威也歪了半边身体,被捆着也使不上劲,姿势极为狼狈别扭。
  绿裙女子道:“啊呀!”
  林威呲牙:“两位姐姐要捆也就罢了,能否将我与这人分开?”
  绿裙女子上前推了半天,好不容易将阿六歪了的身体推回去,他却又软绵绵倒向另一边,林威叫得愈发惨痛,连手都几乎要扭折。
  两个男人被捆着坐在一起,其中一个还又高又壮,绿裙女子原是想拖二人到墙角的,可惜却心有余而力不足,耳边林威惨叫如同杀猪,她着实是心烦,于是便从靴子里抽出冰刃,将那天蚕丝一分为二。
  “喂!”紫衫女子见状想要阻拦,林威却已经一跃而起,将那绿裙女子一脚踹至墙角,飞身撞出了窗户,脚下像是踩了风。
  身后打斗声一片,想来是阿六在挡着那些人,在林中偷袭的那老头应当恰好不在,否则也不会跑得如此顺利。林威粗粗辨认了一下方向,便狠狠咬牙命也不要向城里奔去,一为早些见到陆追,二为能尽快带人将阿六救出来。
  耳畔刷刷掠过风沙草叶,他觉得自己胸口有些闷痛,方才喝得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无暇去想,只有强憋着提起一口气,让脚下速度更快了三分。
  暮色沉沉,青苍山中,岳大刀坐在陆追旁边问:“公子喝水吗?”
  陆追道:“不喝,多谢。”
  岳大刀又问:“那肉骨头啃不啃?”
  陆追:“……”
  “不是不是,不是给狗啃的那种。”岳大刀赶忙解释,“是有肉的,阿六下山前叮嘱过,要煮了给公子吃。”
  陆追道:“姑娘自己吃吧,在下当真不饿。”
  “那公子要做什么呀?”岳大刀道,“沐浴吗?我去烧热水。”
  陆追哭笑不得:“我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在这回廊里安静一阵子。”
  岳大刀答应一声,双手撑着腮帮子看他。
  陆追被这少女烂漫而又热情的目光盯得后背发麻。
  于是只好道:“我先回房了。”
  “公子。”岳大刀在他身后道,“阿六认得羽流觞,你也一定认得的,你就告诉我,他在哪儿嘛。”
  陆追摇头:“此事你怕是要等阿六亲自同你讲。”
  “那你告诉我,他是个好人吗?”岳大刀又问,“我是说羽流觞。”
  “他很好。”陆追道,“武功好,人品好,懂得照顾别人,仗义又洒脱,不悲观亦不消极,而且顶重要的一点,他运气一直就很好,是被老天放在心里的,这一点旁人羡慕也羡慕不到。”
  “真的呀?”岳大刀果然高兴起来。
  陆追笑笑:“你若是能真心对他,无论是不是男女之情,哪怕只是普通朋友,他也定然会还一片真心给你。”
  岳大刀脸红起来,还想多问些,却又不知道再能问什么,于是小雀儿一般跑出门,想要去路边寻些干掉的草叶编个镯子戴。
  陆追眼底也带了笑,转身想要回房,外头却传来岳大刀的尖叫声。
  “怎么了?”陶玉儿本已歇下,这阵也推门出来。
  陆追摇头,两人匆匆出去,就见岳大刀正在费力地扶起一个人,胸口染了刺目的鲜血,不是正常的红色,却有些发暗。
  “林威!”陆追面色骤然一变,上前一把扶住他,先握过手腕试了试脉相。
  “二当家。”林威眼前发黑,拼着最后一口气断续道,“阿六让人抓走了,还有,萧公子在城外山洞里,与一个白衣人在一起。”
  陶玉儿皱眉,白衣人?
  “先别说了。”陆追拉过他一条手臂绕过自己脖颈,背着人进了小院。


第53章 父子 爹; 爹; 爹。
  “我与阿六在城西山洞外遇袭,一个老头带了数十弟子; 不像是冥月墓中人。”林威强忍着全身剧痛; 断断续续道; “阿六在,在城西涌泉街后的空宅里; 红瓦红柱; 咳。”最后一句话还未说完,眼前便漆黑一片; 闭眼晕了过去。
  陆追将他扶着靠在床边; 搭了搭脉相。
  “怎么样?”陶玉儿问。
  “很弱。”陆追将他沾满血的衣物丢到地下; 转身从自己的药箱内拿出一个小黑瓶,撬开他紧闭的牙关喂了进去。
  “看血色是中了毒。”陶玉儿又问,“你这是解药?”
  “不是解药,是以凤凰血与麒麟角配制而成; 危急关头可用来续命。”陆追道; “我试不出他中了什么毒。”
  陶玉儿坐到床边; 也探手一试,只觉指下脉搏跳动几不可见,像是下一刻就会消失,甚至还有些摸不着规律,的确不像是寻常的毒药。
  “公子。”岳大刀在旁亦是担忧,小声道; “方才他在昏迷前还说……阿六不会有事吧?”
  陆追想了片刻,抬头问:“不知可否请夫人帮我一个忙?”
  “同我还客气什么。”陶玉儿道,“只管说便是。”
  陆追道:“我要运功替他疗伤,最快也要一整晚,现在阿六下落不明,山下的事在可否请夫人先替我打探一二?”
  “你要替他逼毒?”陶玉儿不赞成,“自己有伤未愈,本就该多休息,哪里还有替别人疗伤的道理。”
  “单凭那一瓶凤凰血,他撑不过去的。”陆追道,“我自有分寸,求夫人帮我。”
  “不是我心狠。”陶玉儿握住他的手护在掌心,“这毒来的蹊跷凶险,你这不知根不知底的便要疗伤,倘若出了岔子,我要如何向你的爹娘与澜儿交代?”
  “他与阿六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陆追往床上看了一眼,“此番来洄霜城也是为了助我一臂之力,现在出了事,我又岂能坐视不理。况且即便是出了岔子,也只会伤我三分,却不会有性命之忧。”
  陶玉儿心疼道:“听你这话,倒像是已将受伤当成了家常便饭,我再问一遍,此人你非要救?”
  陆追道:“是。”
  陶玉儿叹气:“打小就是这性子,我拗不过你。”
  陆追道:“多谢夫人。”
  陶玉儿起身,带着岳大刀出了卧房,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替两人掩上木门,难掩担忧。
  “夫人,”岳大刀在屋内时没敢多说,在了院里方才红着眼眶着急道,“那阿六怎么办?”跑回来的都奄奄一息,没跑回来的还不知会怎样。
  陶玉儿道:“你下山。”
  岳大刀道:“好好好,我下山,可我下山要做什么?”
  “我要守着明玉。”陶玉儿道,“你去山下打探打探,看城里有没有人说这件事,尽快回来。”
  “不救阿六吗?”岳大刀问。
  陶玉儿道:“你能救吗?”
  岳大刀语塞。
  “别着急,也别添乱。”陶玉儿道,“快去快回。”
  “嗯!”岳大刀点头,往外跑了两步又叮嘱,“夫人一定要照顾好陆公子,我答应过阿六的。”
  陶玉儿道:“这话澜儿也说过,你只管放心便是。”
  岳大刀借着月光,连手中火把都嫌碍事,就那么一路跑下了山,一边跑一边安慰自己,人人都说阿六运气好,那他便一定会逢凶化吉,平平安安。
  屋内,陆追抬掌按在林威后背,微微闭着眼睛,额头有些细汗冒出。毒药像是已经侵蚀了对方的内力,在掌心下暗流涌动,一下下想要冲撞而出。
  从未见过如此蹊跷的毒药,陆追索性咬牙发狠,抬手压在他心口处,让那四处乱窜的真气渡到自己体内,而后生生又逼了出去。
  这举动着实有些冒险,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自身,不过幸好陆追反应够快,运功之后除了有些晕眩虚弱外,并无其他不适,林威也总算呼吸平稳下来,重新睡了过去。
  天色已经微微露出白,陆追用凉水洗了把脸,强撑着出了门。
  陶玉儿在石凳上坐了整整一夜,此时见他无恙,总算是松了口气。
  陆追道:“多谢夫人。”
  “人没事吧?”陶玉儿问。
  “我护住了他的心脉,不过想要解毒,还是要找到解药。”陆追道,“我要下山。”
  陶玉儿摇头:“便猜到你会这么说。”
  陆追道:“夫人。”
  陶玉儿道:“熬了一整夜替人解毒,现在又要下山往狼窝里钻,对方明摆着是为了你,哪有自投罗网的道理。阿六是挺重要,可是再重要,能比你的命更要?”
  陆追道:“我不会明里抢人,只想一探究竟。”
  “过来。”陶玉儿冲他勾了勾手指,“我先告诉你一件事。”
  “嗯?”陆追俯身。
  陶玉儿用手挡着脸,像是要凑近说话,指间却银光一闪,两枚短针悄无声息没入陆追耳后。
  “傻小子。”陶玉儿抱住他瘫软的身体,“你这命自己不想要,澜儿还想要,我得替他看着。”
  陆追唇色发白,也不知是因为熬夜太累,还是因为毒针所蚀。
  陶玉儿将人扶到床上,又拉过锦被盖好,用指尖轻轻抚过那憔悴的脸颊,深深叹了口气。
  她知道阿六在陆追心中的分量,却也绝对不会答应他再去冒险,山下有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为了红莲盏,为了名与利,底线是什么,道义又是什么,根本就没人会在乎。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山间小路上总算传来动静。
  “夫人,夫人。”岳大刀一路气喘吁吁,“我回来了,陆公子与那受伤的少侠怎么样了?”
  “他们没事,正在屋中休息。”陶玉儿道,“山下呢?”
  “山下还是老样子,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传出来。”岳大刀道,“只有一群人在说,冥月墓的少主人带着一个白衣公子,去了城里的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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