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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归_语笑阑珊-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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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啊。”阿六坐在他身边,“我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陆追问:“哪件事?”
“还能是哪件,拢共也就说了一件。”阿六苦口婆心,“还是听陶夫人的,我送爹去日月山庄吧。”
陆追横着手臂挡住脸。
“不行。”阿六将他的手硬拉下来,陶玉儿与岳大刀去了山中,他也就有话直说,“连萧澜也说过陶夫人是要利用我们,可现在竟连她都要将爹送走,可见这病拖不得啊。”
陆追依旧没有接话。
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这回会如此不争气。按照先前的计划,是希望能陪萧澜一道找出当年幕后的凶手,最好还能顺便拿到红莲盏。只是心愿虽好,现实却不尽如人意,如今病仄仄躺在山上,莫说是做事,就连下山也极有可能会给旁人添麻烦。
“爹若担心在一路不安稳,那还有爷爷呢。”阿六道,“听我这一回吧,啊?”
陆追懒洋洋斟茶:“听你这一回,我有什么好处吗?”
“有啊。”阿六啪啪拍胸脯,“我一定让爹两年之内便抱到孙子。”
“噗。”陆追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阿六沾沾自喜,看来这真是莫大一个好处,能把爹喜成这模样。
陆追被他这一逗,哭笑不得的,心中烦闷倒也少了些。于是道:“我先写一封书信,你明日下山交给萧澜吧。”
阿六满口答应,见日头快要落山,便带着他回房中备好文房四宝,打着呵欠看写信。晚些时候陶玉儿与岳大刀也回来,说是去山中学阵法,顺便采了些落雪的霜果,咬一口甜酸软糯。
林威的身子骨也总算养回来一些,晚上同陆追说了阵话,便被阿六硬是扛回房中歇息。烛火一盏一盏熄灭,小院也彻底寂静下来。
陆追有些困倦,却又不大想睡,闭着眼睛依旧在分析山下局势,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方才有困意渐渐袭来。耳边风声呼啸,雨滴沙沙,若院中能有一潭春水,想来此时早已漾开圈圈碧波。
雨势越来越急。
沙沙。
沙沙沙。
陆追却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这不是该下雨的季节。
屋檐上的冰凌与冬雪尚未融化,寒风依旧在怒吼着撕裂天与地,又哪里能来一场渺渺春雨。
陆追猛然从床上坐起来,随手抽出枕边清风剑。
卧房门“砰”一声被撞开,像是有一缸黄豆被哗啦啦倒了进来,沙沙滚动着。与此同时,接二连三的“砰砰”声自四周传来,岳大刀隐隐惊呼一声:“什么东西!”
陆追随手点开一个火折,被眼前一幕惊得骇然。数千只漆黑油亮的甲虫正在地上翻滚着,汇聚成一条粗黑的蟒,向自己蜿蜒爬来。
挥剑杀之不尽,索命恶鬼般涌来一层又一层,连木凳都能咬穿。陆追当机立断,几乎与隔壁的陶玉儿同时大声道:“烧了它们!”
阿六答应一声,将火折点燃随手一抛。那黝黑的甲壳几乎遇火即燃,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炸开无数小小的鞭炮,却没有硫磺味,只有刺鼻又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着火的甲虫满地滚动着,很快便引燃了木屋。阿六将林威扛到背上,五人一道冲出小院,惊魂未定回头看着小木屋——冲天大火窜起几丈高,熊熊燃着,像是要引燃整座山。
陶玉儿吩咐:“先躲到暗处。”
陆追点头。方才在下令放火的时候,他也在一瞬间想过,此举势必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但那黑甲虫源源不断,情急之下别无他法,况且即便不烧,只要对方一路跟着黑甲虫,也未必就找不到这小院——现在说不定已经埋伏在周围,或许是鬼姑姑,或许是裘鹏,又或许是其他任何想要红莲盏的人,想要自己命的人。
尖锐而又沙哑的声音交错着,骤然响彻在空荡荡的山之巅。
岳大刀打了个哆嗦,有些害怕。
阿六一手向后拖着林威,另一手拉着岳大刀,让她躲在自己身后,又往前走了两步,想将陆追也挡起来。
鬼姑姑颤巍巍从暗处走出来,表情诡异:“别来无恙啊,明玉公子。”
陆追没有说话。
陶玉儿冷笑道:“果真是你这老妖婆子。”
第71章 找人 凑活凑活也能吃
“若我是你; 便会早早认输;”鬼姑姑道,“或许还能命好得个全尸。”
“你女儿当年不知廉耻心思歹毒; 勾结外人杀我夫君; 你现在又想抢我儿子; 还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陶玉儿看了眼她身旁的裘鹏,新仇旧恨叠加心头; 声音里都渗着寒意; “此番竟还有脸一起前来。”
“我杀萧家,是为了红莲盏; 夫人嫁萧家; 一样是为了红莲盏; 谁又能比谁更高明。”裘鹏嗤笑,“何必将自己说得像个可怜寡妇一般。”
陆追握紧剑柄,心下迅速盘算要如何应对。
先前也是太过大意,以为这山中小院不会被人轻易寻见; 以至于完全没有想过第二条路。
对方此番少说也来了三四十人; 鬼姑姑与裘鹏皆是高手; 自己武功却被银针封了大半,林威又重伤未愈,硬拼必然会吃亏。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身侧,茫茫群山起伏连绵,是最好的藏身之地。阿六猜出他的意思,用眼神示意岳大刀跟紧自己; 又将林威往上托了托。
鬼姑姑道:“一个都别想跑。”
话音刚落,便有冥月墓弟子手中扯着金丝大网,腾空带着响铃从天而降,无数尖锐倒刺浸满剧毒,哪怕是最微小的伤口,也能见血封喉。
清风剑脱鞘而出,陆追反手急速一扫,凌冽剑气将那大网一分为二,借力反卷下去兜住了布阵之人。一时间惨叫四起,七八名冥月墓弟子在网中挣扎,伤口溢出来的鲜血很快便成了黑色,人也僵硬着不再动弹。
岳大刀生平还是头一回见如此阴毒的杀招。
阿六对她低声道:“有机会就往外冲,别下山,躲去山里。”
岳大刀没听他的,随手砍飞一名偷袭者,滚烫的血溅上绿裙,初时有些恶心,后来却也就顾不上许多。娇小的身姿像是一只燕雀,在黑衣人中攻击闪躲——陆无名一手教出来的徒弟,虽说大多时间里都是惯着,却也绝非泛泛之辈。林威在阿六背上急道:“你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作甚。”阿六单手将一把大刀挥得虎虎生风,想要杀开一条出路,只是对方不知为何,人却越来越多,简直像是一铲子挖开坟墓时,那密密麻麻的尸虫。
陶玉儿被鬼姑姑缠住,两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手中兵器在夜幕中碰撞出串串火光。百余招下来,陶玉儿渐渐处于弱势,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却见不远处的陆追前胸已经染了一片暗红色血迹。
裘鹏收招落地,不阴不阳冷笑:“原来你武功已经废了。”
陆追抬眼看着他,费了一番力气方才站稳。
身后火光依旧冲天燃着,将四野照得亮如白昼。
裘鹏问:“若你死了,你猜萧澜会不会疯?”
陆追看向他身后,唇角一扬:“你为何不亲自问问看?”
裘鹏微微皱眉,转身向后看去,几乎在同一时间,耳边风声已呼啸而至,他心知中计,飞身向后挪了两步,躲过了陆追的夺命剑,却未能躲过另一侧射来的两枚飞镖。
林威趴在阿六背上,胸口闷痛,另一枚柳叶镖没握紧掉在地上。他中毒伤了五脏六腑,原不该运功的,只是看裘鹏已快将陆追逼上绝路,情急之下也顾不了太多。
那飞镖一枚穿透裘鹏右眼,另一枚在脸上深深开了一道血槽。剧痛令他有了片刻失神,大叫着跌跌撞撞向后跑去,很快就被鹰爪帮弟子层层护了起来。
陆追却没有乘胜追击,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唇边也溢出鲜血,若非靠着枯树,险些跌坐在地。
林威着急拍了一把阿六:“别管我了,快带二当家先走!”
阿六心里上火,想先冲过去将陆追扶起来。鬼姑姑却已厉声下令:“杀了他!”
冥月墓弟子答应一声,转头齐齐攻向陆追。陶玉儿侧身躲过面前的鬼姑姑,飞袖一挥扫开众人,一把扯过陆追手腕,咬牙将他推下了漆黑山坡。
“你!”鬼姑姑勃然大怒。
陶玉儿冷笑一声,抖擞精神重新振臂迎战。岳大刀在外杀了一轮,也折返守在她身边。身后火势渐熄,天也亮了几分,空气中泛着浓烈的血腥气味,令人几欲作呕。
眼见自己的人被死死拦住,陆追下落不明,鬼姑姑目中怨毒更甚,怪叫一声以手为爪,直取陶玉儿面门。正当此时,一枚烟雾弹却轰然炸开,带着甜腻花香与白烟,暂时阻隔了众人的视线。
李老瘸从暗处冲出,拉着陶玉儿向山中奔去。其余三人也趁机杀出重围,很快便消失在了重重叠叠的白雾里。
鬼姑姑下令:“给我追!”
……
山间雾霭重重,陆追屏住呼吸隐在一处枯草从后,看着面前冥月墓中弟子急急跑过。直到周围重新安静下来,方才握着清风剑,继续向深山跌跌撞撞走去。他必须在天亮之前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才能运功疗伤。
在滚落山崖时,他并未受太多伤,只是扭了脚腕,走路有些一瘸一拐。不过对习武之人来说,这也着实算不了什么。青苍山地势险峻,每一处山洼与河谷看着都差不多,寻常人进来极易迷路,此时倒也方便了陆追。他很快就找到一处僻静山洞,又在洞口布下阵法,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躲进去,靠着山壁闭目调息。
来这深山中搜寻的像是有不少人,那应当可以推断出山上的打斗已经结束,也不知究竟其余人状况如何。陆追叹了口气,有些懊恼自己的大意轻敌,他先前只考虑既然萧家老宅能隐在阵法下数十年,那青苍山小院也就一样安全。却没想过鬼姑姑从前之所以一直找不到翡灵,完全是因为信了陶夫人之言,以为翡灵是同萧伯伯一道私奔海外,所以才会放着萧家老宅不去仔细寻找,而非破不了那层迷阵。
不过现在后悔也没用,陆追往手心呵了口热气,凝神开始打坐疗伤。那些诡异的黑甲虫既然能闯入迷阵第一次,也就能闯入第二第三次,他不敢大意,只想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回到洄霜城。
冥月墓的弟子一直就未从山中撤离,反而有越聚越多的趋势。期间陆追冒险出了一趟山洞,也只取回来一囊水,寒冬腊月,想打猎物充饥也不容易。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些思念山海居中煎炒烹炸的热闹场面,以及平日里与温柳年轮着往外挑苦瓜时,赵越那句“一看你二人就没挨过饿”。
现在他总算后悔了。
拿来炒肉,炒蛋,干煸,凉拌,甚至只给一条生苦瓜,此时应当也能完完全全吃下去。
日头渐渐西斜,陆追往外看了一眼,打算再过一夜,便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前往洄霜城的山路想来已经被封死了,那就往更深处走,至少先将肚子混饱再寻出路。
至于冥月墓弟子,在这山中漫无目的寻了两三天,处处景致看着都差不多,难免有些晕头转向,又听说这回要抓的人都会布阵,便更加心烦气躁起来。这青苍后山太大,手中的黑甲虫放出去,一个往东爬一个往西跑,也不知该跟着哪个。
东边天际染上金光,眼看又是在林中白费一宿。众人打着呵欠蹲在溪边,手捧起水还未来得及倒进嘴里,倒影里却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少主人!”冥月墓弟子心中一惊,赶忙齐齐站起来。
萧澜面色漆黑,声音里带着怒意:“人呢!”
“没,没找到。”沉默片刻后,其中一人壮着胆子回答。
“陆明玉呢!”萧澜扯过他的衣领,几乎要将人拎离地面。
“一个都没找到。”那人道,“少主人息怒。”
“告诉你的人,全部从山里给我滚出去!”萧澜将他丢到地上。
“少主人,”那人低声提醒,“这是姑姑的命令。”
“那就让姑姑来山里找我。”萧澜咬牙,“我亲口和她说。”
“是!”对方也是懂眼色的,知道鬼姑姑至少现在还是一心想将掌门之位传给萧澜,自然不会同他作对,更何况在山里找了这么多天毫无线索,正好借此回去复命,也算是有了台阶下,将责任推给萧澜。
于是他很爽快便打了声呼哨,带着人向山外撤去。
陆追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事,他今日天未明就出了山洞,此时正沿着一条崎岖小道上向上攀爬,好不容易到了一块平地,靠着树活动了一下脚腕,仰头却看到几枚红彤彤的果子,是岳大刀经常会采的冬日霜果。
……
天无绝人之路啊,陆追长出一口气,觉得总算是沾了些儿子的好运气。不过这几日好不容易才将气息调稳了些,说不定途中还要再打斗,他也不想为了几枚果子运功飞上树,于是随手捡了块石头,瞄准最低的一个丢了过去。
准倒是挺准,但掉下来的时候没接住,“啪叽”一声摔得汁液横流。
陆公子遗憾叹气,抬头瞄了几眼仍挂在枝头上的三四颗,有些高。再低头看看地上,剩了一半,没沾土的勉强也能吃。
于是等萧澜寻来时,便看到他正捡起地上半枚野果,用袖子仔仔细细擦了擦,就要往嘴里塞。
第72章 我留下 你出来
听到脚步声; 陆追本能回头。
……
四周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枝头雪初融; 泉涧水奔流,听到阳光穿透冬日枯枝; 臂膀一般环住早已精疲力竭的身体。
陆追捏着半块野果; 一脸无辜看着萧澜; 手僵在半路,吃也不是; 不吃也不是。
他当真挺饿; 甚至有些头晕眼花。
萧澜心底一疼,万语千言梗在喉头; 却不知要说哪句; 只能伸手将那单薄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他懊悔不已; 不知自己为何能疏忽至此,竟让他伤痕累累在山中东躲西藏,居然要靠着捡拾地上的野果充饥。
陆追靠在他胸前,问:“其余人呢?”
“所有人都没事; 放心吧。”萧澜拍拍他的背; “我先带你出去。”
陆追闷闷答应:“嗯。”
萧澜用掌心替他暖了暖冰冷的脸颊; 纵身从枝头摘了一枚野果,擦干净后递过来:“出来太急没带干粮,这东西太凉,先凑合慢慢吃几口,别饿坏了。”
只是一句话,陆追却听得心里发酸; 难得委屈一回——本想掩饰过去,孰料这委屈偏偏来得汹涌而又澎湃,止也止不住。平日里黑白分明的眼中泛上红,不想让他看见,便用极快的速度别过头,轻轻道:“走吧。”
萧澜也未说话,只解下披风将人牢牢裹住,打横抱起跃上山崖。
一匹马正在半山腰等着,驮着二人四蹄如飞,远看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陆追又饿又困乏,此番被他护在怀里,只想闭起眼睛安安稳稳睡一觉,却又想着冥月墓的人还在搜山,万万不可大意,于是攥紧拳头让指甲刺入掌心,想让自己更清醒些。
萧澜见状放缓马速,将他的手指轻轻分开,重新包在自己的掌心里,在耳边低声道:“没事的,睡吧。”
陆追将脸全部缩进披风中。
耳边风声越来越小,最终归于一片沉寂。他这一觉睡得安稳,或者干脆说是昏沉,斑斓梦境连绵不绝,一个接着一个,从颠簸的马背到柔软的棉絮,耳边像是有人在说话,却又听不清是什么。温热而又香甜的粥被一点一点喂进嘴里,干涸刺痛的胃总算暖了起来,于是人也终于放松瘫软,只想这么睡十年,二十年。
萧澜替他盖好被子,对一旁的陆无名道:“前辈,先出去吧。”
陆无名叹气,起身出了卧房。
陶玉儿一行人也正在隔壁休息。那夜在初被李老瘸救出时,众人先在一块巨石后躲过冥月墓的搜查,而后兜兜转转绕了一个大圈,方才回到洄霜城内,与萧澜会和。
阿六在将林威安置好后,转身就又要杀回山中找陆追,萧澜却已经先一步策马出了城,陆无名紧随其后,与他分头进山寻人。而萧澜与陆追出在山时之所以一路畅通,也全是因为有陆无名在前头扫清了两拨冥月墓弟子。
“陆公子怎么样了?”岳大刀问。
“没什么事,有些虚脱。”萧澜道,“好好养几天就能缓回来。”
“嗯。”岳大刀点点头,又气道,“那老妖婆真是可恶。”
陶玉儿道:“多谢陆大侠收留。”
“陶夫人客气了。”陆无名摇头,“若非夫人将明玉推下山,只怕现在他早已落在了鬼姑姑手里,该是陆某人谢夫人才是。”
岳大刀问:“我能进去看看陆公子吗?”
“让明玉好好歇一阵子吧,你随我来煎药。”陆无名吩咐。
岳大刀答应一声,与他一道下了楼。阿六也去了对面照顾林威,萧澜倒了一盏茶,问:“娘亲有话要说?”
“为何不早些告诉我,陆无名在城里?”陶玉儿皱眉。
萧澜道:“前辈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
“连我也不能说?”陶玉儿面色不悦。
萧澜道:“言出必行,一诺千金,这是娘小时候教我的。”
“你!”陶玉儿重重放下茶盏。
萧澜试探:“娘亲与陆前辈曾有过恩怨?”
陶玉儿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萧澜与她对视,像是一定要等到一个答案。
陶玉儿通红的指甲深深嵌进木桌。
恩怨倒是谈不上,可她并不想见陆无名。
对于小辈,她勉强可以瞒住自己的心思,但若对面的人是陆无名,再想要将心中的算盘与挣扎隐藏起来,那几乎毫无可能性。
她曾疯了一般想要红莲盏,想要打开冥月墓。为了报复鬼姑姑,也为了向无念崖的人证明自己才是最好的掌门人选,师父当初并没有看走眼。为了这个目的,她甘心与李老瘸扮成夫妻,在王城中隐姓埋名多年,只等练成云绮掌法,甚至连唯一的儿子也硬起心肠不去见——在某些时候,她还希望过自己根本就没有这个儿子,怨他出生的不是时候,恨他竟会同自己疏离,与鬼姑姑亲近。
虽然明知这恨意来得毫无道理,她却不想压抑,甚至还想让心中怒意焚烧燎原——当理智被吞噬时,软肋也会随之消失,她不想再输第二次。
心被层层叠叠的硬甲包围着,时间久了,连自己也能骗过去,仿佛已经刀枪不入,坚不可摧。
只是所有的假象,都在萧澜出现在王城的那一天出现裂痕,她发现自己依旧是疼爱这个儿子的,如同当年喜欢上萧云涛,那是一种不可控制的趋势,亲情与爱情都是一样炽热。
她几乎是仓皇而又踉跄地逃到了洄霜城,想要依靠红莲盏重新清醒过来,可还未来得及喘息,却又遇到了陆追。当初的纯稚孩童已经长大,磨难并没有让他变得世故,整个人依旧是干净而又温暖的,这种温暖让她喜欢怜惜,让她发现自己终究狠不下心,将他当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工具。
“娘亲?”萧澜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陶玉儿精疲力竭,微微摇了摇头:“罢了,此事暂且这样吧。先说说看,你这些天在城中都查到了什么?”
萧澜拉过椅子,将食金兽一事说给她听。
陶玉儿皱眉:“你这故事……”
“娘亲也觉得不可思议?”萧澜道,“陆前辈也当我在胡言乱语,不过那日我们却亲眼见到一个黑影钻进了枯井。”
“然后呢?”陶玉儿问。
“陆前辈已经派人守住了那处屋宅,暂且还没有消息传来。”萧澜道,“娘亲可曾听过类似的传闻?”
“以金银为食,哪有这样怪物。”陶玉儿摇头,“只怕又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萧澜道:“无论是人是鬼,我都会将这件事查清楚。”
“那冥月墓呢,你打算怎么办?”陶玉儿又问,“裘鹏已被林威所伤,虽说只是瞎了一眼,不过他向来视容颜如命,只怕此时也与死了没区别。”
萧澜道:“若他当真废了,按照姑姑平日的性格,只怕鹰爪帮的那些小弟子,此后就是冥月墓的人了。”
陶玉儿冷笑:“狗咬狗,倒也精彩。”
隔壁房中,陆追从梦中惊醒,猛然坐起来却有些头晕,伸手胡乱一抓,晃得床边银钩乱响。
萧澜推开屋门,坐在床边将人一把扶住:“怎么了?”
陆追定定看了他许久,脑海中方才恢复些许清明,问:“这是哪里?”
“客栈,所有人都在这,很安全。”萧澜道,“陆前辈去替你煎药了。”
陆追松了口气,眼睛半闭着,头疼欲裂,于是习惯性缩进他怀里,两只手环过那结实的腰肢。
“没事了。”萧澜掌心在他背上轻抚,“别怕。”
陶玉儿站在床边,心里有些难以言说的诧异。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儿子,竟还会有如此温柔的表情与声音。
恰巧陆无名也端着药碗,同岳大刀一道从外头进来。
……
“先吃药好不好?”萧澜问他。
陆追摇头。
“听话。”萧澜想扶着他坐直,却反而被紧紧勾住脖颈。
或许是仗着昏迷虚弱,仗着半梦半醒,陆追难得任性一回。
屋中其余人都很沉默。
干嘛呢这是。
萧澜哭笑不得,却又不忍心将他硬拉开,只在背上拍了拍:“陆前辈熬了半天的药,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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