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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归_语笑阑珊-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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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追喝完水之后,总算是清醒了一些,再环顾房中,一圈都是担忧而又关心的眼神。
  阿六忐忑道:“爹,你还好吧?”
  陆追疲惫道:“没事。”他依旧像是刚从梦里走出来,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陆无名坐在床边,将儿子的手硬拉了过来。
  为了试脉,并不是为了别的。
  萧澜:“……”
  陶玉儿:“……”
  陆追道:“爹。”
  “别说话。”陆无名抬掌,徐徐传了些内力给他。
  心里的闷痛逐渐散去,陆追长出了一口气,道:“谢谢爹。”
  “方才出了什么事?”陆无名拿过一旁的靠垫,让他重新躺回床上。
  陆追看了众人一眼,带着一丝不确定道:“我好像也失忆过。”
  陶玉儿皱眉:“食金兽?”
  “不单单是食金兽,或许还有别的。”陆追道,“儿时那食金兽曾问过我,想不想杀空冥月墓,成为那里的主人。我拒绝他之后,便被一掌击晕,醒来后却全然不记得这件事。”
  “你小时候,那便不会是刘成,也就说明食金兽不仅一只?”陶玉儿推测。
  “刘成背后定然是有人的。”萧澜道,“八成就是最早的那只食金兽。”
  “他想杀了鬼姑姑,杀了你。”陆追语速很慢,一边说一边整理思绪,“你当时还小,所以是鬼姑姑结下的仇?”
  萧澜疑惑:“可我当初在遇到那怪物时,也曾同姑姑提过,她似乎完全不相信我的话,还说我是胡编乱造逃避责罚。”
  屋里变得沉默起来。
  事情似乎陷入了又一个谜团。
  两只食金兽,先后出现在冥月墓以及洄霜城,一个要杀空冥月墓,一个卯着劲挖人心,图什么?
  “而且,”陆追看着萧澜,继续道:“若我缺失的那段记忆是被他拿走,为了掩饰行踪,这倒能解释得通,可他又为何偏偏留下了你的回忆?还有,若他想杀你,为什么不在那时动手?”
  这个问题依旧没有答案。
  阿六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晕眩起来。
  陆无名道:“睡吧。”
  陆追回神:“嗯?”
  “交给爹。”陆无名道,“今晚我就去将那怪物拎出来。”
  先前按兵不动,是想看看能不能揪出更多人,可现在前路迷雾重重,他觉得自己应当提前收网,至少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萧澜道:“我随前辈一起去。”
  陶玉儿并未反对。
  陆追也道:“多加小心。”
  “别再想先前的事情了,”萧澜叮嘱,“等我回来,一切都会有答案。”
  陆追道:“好。”
  既然决定要行动,那就事不宜迟。众人简单商议了几句,便各自分头行事。萧澜与陆无名一道出了客栈,陶玉儿则是留下照顾陆追,岳大刀泡好花茶送来,也陪着一起等。
  天上弯月惨淡,照着寂静的长街,连犬吠声也隐了去。
  空空妙手问:“食金兽?”
  萧澜点头:“就在前头不远处的枯井中。”
  空空妙手又问:“抓到了,你就能随我一道回去了吗?”
  萧澜道:“我以为前辈会对这墓穴中的怪物感兴趣。”
  空空妙手呵呵哑笑:“待你随我多下几回墓穴,就能知道什么食金兽食银兽,都不稀罕。那黑漆漆的地府里,什么怪物没有,跑出来一两只为祸人间,不稀罕。”一边说,一边凑近,继续贪婪地看着他的五官,想要从中找到些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到我这把年纪,对什么都失了兴趣,除了你。”
  陆无名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看着爷孙之间的认亲大会。虽说不喜欢,但他也承认,这个空空妙手抛去人品不言,祖父倒是当得挺不错,对萧澜有求必应,说不让擅自行动,这么多天就当真老老实实住在那偏僻宅院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今晚一说,也是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问都不多问一句。
  萧澜道:“多谢前辈。”
  “走吧。”空空妙手道,“抓了那食金兽,也好快些跟我回家,待你学成祖传独门秘技,再随便找谁生个儿子,我就放你回来见那姓陆的小子。”
  陆无名听得五雷轰顶,险些吐血。
  你算盘还能打得更加无耻一些。
  萧澜心里暗暗叫苦,硬着头皮走在陆无名身侧。曹叙的人依旧守在枯井周围,说那黑影一直未出来过。
  陆无名第一个跃入井中,萧澜紧随其后,空空妙手第三个跳下来,手里握着一颗明珠,微微用力便会迸出微弱亮光,既能照亮眼前,也不会打扰长眠之人。
  脚下的土地很干燥,只有落叶腐败堆积,一侧被人挖出通道,勉强能容成年男子侧身通过。
  空空妙手拨拉了一把陆无名,示意他走到自己身后,他没有认出面前这中年男人是谁,也没有兴趣了解攀谈,既然是孙子带来的,那要跟也就跟了,别挡在眼前碍事便成。
  ……
  萧澜摸摸鼻子,主动断后,让陆无名走在了自己前面。
  原以为只是条小小的暗道,却没料到三人蜿蜒走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前头依旧没有光亮。
  空空妙手抬手示意两人停下,右手从腰里摸出一枚小镊子,缓缓抽掉了面前的蛛丝机关。
  微弱的“磕”一声,四周闪着银光的长矛被固定住,成了一堆无用的废铁。
  萧澜诧异,冥月墓中也有机关师,可他却从来没见过如此娴熟的拆除手法。连陆无名也对这老头刮目相看,当然,刮目归刮目,关于生完儿子再回来看姓陆的小子这句话,依旧可以记恨三五十年,七八十年,好几百年。
  丝缕凉风吹过脸颊,依照丰富的经验,空空妙手知道,自己已经快到了这暗道的最顶端。他先前只是答应替萧澜做事,单纯当成任务来完成。可随着一道一道障碍被拆除,却反而变得兴奋起来——这枯井地道的主人应当和自己一样,也是常年在墓穴中游走的,否则不会有如此精妙的古代机关。棋逢对手的快感,让他的眼中又再度布满了猩红。
  那会是谁呢?空空妙手隐在暗处,悄悄将头探出去几分。
  一声咆哮传来,在狭小的空间内震荡回环。
  三人都被惊了一下,以为是被发现了行踪。
  “别急,急什么。”苍老的声音传来,像是在安慰那食金兽。
  暗道的最顶端是一处暗室,大小能容下十几名男子。一名老者身披黑色毛皮大氅,正在慢条斯理,往刘成手指上涂抹着油膏,缓缓道:“再过几天,我就带你去挖那冥月墓少主人的心。”
  萧澜微微皱眉,自己?
  空空妙手眼中的兴奋骤然退去,换成了嗜血的杀机。
  陆无名按住他的手腕,示意先冷静。
  刘成含糊不清:“杀了他,我能得到什么?”
  “只杀他,你或许得不到太多东西,可等你挖的人心越来越多,你就能让这江湖恐慌,让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侠,只要一听到你的名字,就都惊慌失措。”蝠松开手,“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刘成口中滴出贪婪毒液。
  蝠拍拍他的头,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四周烛火跳动,或明或暗映照着满地散落的黄金,发出幽幽的光。
  空空妙手扫视了一圈暗室,只有一处机关。在同其余两人交换过眼神后,他迅速从袖中抖落一枚银豌豆,直直打向最左侧的屋顶。
  耳边传来微弱风声,蝠警觉地睁开眼,却迟了一步。顶部那小小凸起的机关被一击贯穿,稀稀拉拉的毒剑从圆孔中滑出,没有任何力度。
  与此同时,萧澜纵身跃起,手中乌金铁鞭呼啸缠住刘成,甩着他重重砸在墙壁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传来,刘成惨叫两声,蹬腿晕了过去。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蝠来不及多做考虑,瞬间张开广袖,从毛毛皮大氅中脱壳而出,手中密密麻麻弹射出数百枚银针,针尖皆淬过剧毒。
  陆无名抬掌卷起一道漩涡,强大的气流将那银针冻在半空,而后猛然翻转,朝着反方向弹了回去。
  从未见过如此恐怖骇人的内力,蝠腾挪躲开,总算看清了面前中年男子的容貌。
  “你是陆无名?!”
  空空妙手也吃了一惊,陆无名,陆追的爹?
  萧澜将刘成的手反捆在身后,站起来时余光却瞥见角落一堆布料,被金砖压着四角,像是藏了东西。
  “是什么?”萧澜问。
  蝠没有说话。
  萧澜挥鞭卷起那遮盖的油布,下头却咕噜噜滚出几个小布人偶,其中一个恰好被带到陆无名脚边,身后钉着生辰八字,恰是陆追出生的时间,分毫不差。


第75章 荒草山丘 还是打断腿更稳妥些
  那丑陋的布偶像是一支冰箭; 刺痛了陆无名的眼睛。
  身为一个父亲; 他曾经是失职过的,让自己的儿子一出生便身陷魔窟; 长大后又独自在江湖中漂泊; 不知在生与死中挣扎过多少回。明枪暗箭; 机关陷阱,还有这不知来路的狰狞怪物; 似乎每一个人都想要得到他; 控制他,杀了他。
  陆无名眼底迸出赤红杀机; 单手狠狠卡住蝠的脖颈; 臂膀青筋暴起; 手指收缩间,几乎能听到对方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是能捏碎石块与精铁的力度。
  萧澜上前劝阻,在将所有事情都问清楚之前,杀了此人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说;”陆无名声音低沉缓慢; “你究竟是谁?”
  蝠艰难地指了指自己的脖颈; 双脚离地踢腾着,嘴角也渗出鲜血。
  陆无名将他丢回地上。
  蝠趁机大力喘了几口气,坐着向后挪退几步,嘶哑道:“我不想杀陆小公子。”
  陆无名继续冷冷盯着他。
  “这布偶,这布偶只是做个提醒,”蝠捂着胸口; “我曾经在陆小公子身上拿走了些东西,年纪大了,做个人偶提醒我莫要忘,毕竟将来还要还。”他一边说着,脸上却突然浮现出诡异的笑意来。萧澜心知不妙,还未来得及出手,头顶巨石却已整块轰然脱落,重重砸了下来。
  灰尘顿时溢满室内,碎石下雨一般扑扑落下,呛得人睁不开眼。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萧澜当机立断,单手发力撑住那巨石,对陆无名与空空妙手大吼:“先撤!”
  白雾炸开,是带着刺鼻气味的毒药。蝠的怪笑声越来越远,似是已从不知隐蔽在何处的出口离开。
  情势危急,来不及多做考虑,陆无名拖过一边蜷缩着的刘成,与空空妙手一道退回暗道里,萧澜咬牙猛然向上一拖,强大的内力如同蟒龙般从体内呼啸而出,将那巨石震得四分五裂,向四周飞溅而去。趁此机会,陆无名纵身踢飞一块巨石,替萧澜清出了一条折返的路。
  地道摇摇晃晃,像是即将坍塌,几人捂住口鼻,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枯井。脚下土地隐隐颤抖,井口不断有灰尘升腾而出,如同有厉鬼在嚎哭作乱。
  “大家没事吧?”陆无名问。
  萧澜摇摇头,右手手腕有些发红,稍微动一动便疼得钻心。
  空空妙手大惊失色,上前紧张捧起他的胳膊:“怎么样了?”
  萧澜道:“扭伤了,休息几天就会好。”
  “这……这……”空空妙手呼吸急促,哆哆嗦嗦捧着他的手,“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大夫!”
  “当真没事,前辈不必担忧。”萧澜道,“那巨石太重,硬碰硬难免受伤,骨头没事。”
  “混账,混账!”空空妙手声音尖锐,也不知是在骂那诡异的老头,还是在骂自己。他此时的确是懊恼而又羞愧的,自以为已经拆除了所有机关,没想到竟出了如此大的一个纰漏,那么大一块巨石悬于脑顶却毫无察觉,是他从未犯过的错误。
  “先回客栈吧。”陆无名道,“此行至少捞了个人,也不算白忙一场。”
  萧澜点头,对空空妙手道:“前辈也回去吧。”
  对方还在看着他红肿的手,像是没听到说话。
  萧澜笑笑:“这是我自己的手,难不成我还会不管它不成,前辈放心,顶多三五日,就会复原如初。”
  空空妙手忐忑道:“你别生气。”
  萧澜摇头:“此行感谢前辈还来不及,又谈何生气,不如我送前辈回去?”
  “不,你快去客栈,好好上药休养。”空空妙手慌忙叮嘱,又恶狠狠对陆无名道,“让你那儿子,让你儿子好好哄一哄,陪一陪他!”
  陆无名面色铁青。
  有病。
  萧澜哭笑不得脑仁生疼,单手推着空空妙手的肩膀,硬是将人哄出胡同,回头见到陆无名还站在原地,于是淡定道:“前辈。”
  “走吧,回客栈。”陆无名丢给他一块手巾,硬邦邦道,“按着额头。”
  也不知那是什么祖父,只管看手,却放着破皮冒血的脑袋不管不问。
  萧澜道了声谢,打开后却是一方香喷喷的丝绸手帕,上头描着鸳鸯戏水,很新,想来该是岳母亲手所绣。
  陆无名在前头走得极快,萧澜没用那帕子,随手撕了一块衣袖,按住渗血的伤口大步跟上。
  客栈里,阿六将火盆拨得更亮了些,对陆追道:“爹,你睡会儿吧。”
  陆追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道:“困了自然会睡,不困,硬闭起眼睛也是做做样子。”
  阿六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脑袋:“哦。”
  陆追侧了侧身子,继续靠在床头想城里的事情。虽说身体虚弱,一头黑发却还是如同锦缎一般,在灯下泛着光。
  阿六道:“爹。”
  陆追懒洋洋回他:“嗯?”
  “我娘得有多好看啊?”阿六往他身边挪了挪。
  陆追回神,笑着拧他一把:“你只管好好想岳姑娘,不准再问我这个。”
  将来总归是要见的,早一些说又有什么关系。阿六抓心挠肝,越发好奇起来。
  陶玉儿借了客栈的厨房,此时也熬好药汤端了上来,黑乎乎的,莫说是喝,哪怕只是闻一闻也要忍不住皱眉。陆追却习以为常,道谢之后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陶玉儿用手帕替他擦了擦嘴,道:“也是苦了你。”
  陆追笑笑:“小病小伤罢了,夫人不必在意。”
  “睡一会吧。”陶玉儿替他拉高被子,“澜儿他们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这一直傻乎乎等着,除了折腾自己外,也没别的用处。”
  陆追答应一声,听话闭起眼睛。
  阿六在旁颇为茫然,为何自己提起时就不困,换做陶夫人却说睡就睡。
  陶玉儿轻轻替他放下床帐,起身想要离开,楼梯上却传来脚步声。
  陆追意料之中睁眼坐起来。
  ……
  阿六起身打开门,惊道:“受伤了?”
  “皮肉伤罢了。”萧澜进屋,头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不过身上依旧挂着灰尘,看起来有些狼狈。
  “出事了?”陆追踩着鞋下床,甚至还踉跄了一下。
  “没事。”萧澜扶住他,“我们带回了那食金兽,陆前辈正在下头与曹叙商议要关押到何处,不过可惜跑了个老头,那或许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陆追用手背替他擦掉额上一点灰尘,道:“我先替你处理伤口。”
  “我自己来便是。”萧澜想要抱他回床上,却又觉得自己满身都是灰,于是道,“听话,回去好好躺着。”
  “手腕怎么了?”陆追皱眉,硬将他拉到椅子上,转身将灯火调亮了些。
  陶玉儿叹气,取过一边的大氅上前裹在陆追身上:“你关心澜儿,也要顾着自己,这寒冬腊月的,若让你爹看到,该心疼了。”
  陆追面上一热:“多谢夫人。”
  阿六取来药箱,陆追沾了些热水,仔细替他将伤口处理干净,手法很轻,不小心蹭到了伤处,便皱眉问:“疼吗?”
  萧澜道:“这点小伤,你若不管,我都懒得搭理,你说疼不疼?”
  陆追笑笑,又取了药油,替他轻轻按揉淤肿的手腕。
  于是等陆无名进屋时,看到的就是烛火惶惶,挑出满屋温柔光,而自家儿子正与萧澜对坐桌边,握着手含情脉脉。
  陶玉儿道:“陆大侠。”
  陆无名用力咳嗽两声,目光多有不悦,为何不管管你儿子?!
  陶玉儿吹去茶碗中的浮叶,轻描淡写道:“澜儿受伤了,明玉担心他,非要亲手上药。”
  萧澜皱眉:“娘!”
  陶玉儿好笑:“急什么,我说错了?”
  萧澜:“……”
  “刘成伤的有些重,怕是还要几个时辰才能醒来。”陆无名显然并不想接这个话题,坐在桌边将萧澜的手硬拉过来,一边继续上药,一边道,“我检查过了,他全身骨骼已经变形,应是药物所致,除此之外,血也被换过一轮,处处都带着毒。”
  萧澜倒吸冷气。
  陶玉儿:“……”
  陆追:“……”
  陆无名干脆利落,在他手上捆好绷带,“慈爱”道:“还有哪受伤了?”
  萧澜果断摇头,将自己的手迅速收回来。
  陆追哭笑不得:“爹。”
  陆无名目光威严,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爹!
  陆追只当没看见,淡定问:“那兽皮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说,是用药物与鲜血固定在身上,不过伤口还没完全好,他在枯井中挨了一鞭子,已经裂开了大半。”陆无名道,“被折腾成这样,怕是活不长了。”
  “虽说外表凶蛮,可他应当不难审问。”陆追道,“窝囊了一辈子,本性没这么快改变,尤其现在没有了保护者,他只会愈发怯懦。”
  “待他醒来再说也不迟。”陶玉儿道,“天快要亮了,都歇一阵吧。”
  陆无名看了眼萧澜。
  小崽子,你的住处,在隔壁。
  萧澜摸摸鼻子,站起来对陆追道:“好好歇着。”
  陆追答应一声,像是在忍笑。
  陆无名一路目送萧澜离开。
  但并没有安心。
  隔壁也是不安全的,万一半夜掏个洞爬过来呢。
  还是打断腿更稳妥些。
  陶玉儿颇为嫌弃看他一眼。
  陆无名示威一般瞪回去。
  陆追趴在桌上,扯起毛坯大氅捂住头。
  “听话,好好睡。”陶玉儿拍拍他的肩膀,将陆无名与阿六都推了出去。
  外头安静下来,陆追裹着被子,却并不想睡。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已经隐隐亮起来,他索性爬起来一点,推开窗户想要等日出,隔壁却传来“吱呀”一声响。
  ……
  萧澜单手攀着窗棂,壁虎一般悬在半空,灵巧跃了进来。
  陆追看着他笑。
  “前辈太凶。”萧澜握着他的手,“可我想见你。”
  陆追扯过被子,将两人都裹在里头:“嗯,好好睡。”
  萧澜在黑暗中看着他。
  “别闹。”陆追捏住他的鼻子,“闭眼睛。”
  “亲一下。”萧澜道。
  陆追摇头。
  “就一下。”萧澜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陆追笑,凑上前在他唇角轻轻碰了碰:“好了?”
  萧澜应了一声,伸手将他拥入怀中。两个人紧密贴合着,身上那些被巨石碎片划出来的伤口被压到,有些痛,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舍放手。
  只要能与他在一起,连疼痛都是值得被珍惜的,因为那代表着心爱之人就在自己身边,呼吸又轻又软,与夜色一样安静温柔。
  有人陪着,陆追这次很快就睡了过去。
  萧澜手在他背上轻拍,平日里凌厉的眼眸此时全部化成水,生怕会将他惊醒。
  不知做了什么梦,陆追在他怀中挣扎了一下,里衣也滑下肩头。洒进来的月光是银色的,照得人越发苍白精致,萧澜拖高他的身体,想要将衣领拉起来,目光却被锁骨下的一处伤痕吸引。
  是新长出的肌肤,颜色要比周围浅淡一些,愈合得很好,若不是仔细去找,很难发现原来这里也受过伤。
  手指一寸一寸划过那处伤口,心也一点一点变得又酸又胀,那是一种极难描述的感情。
  他记得这处伤,记得那荒草山丘的剑影刀光,记得有人冲来挡在自己面前,倒下之时,眼里沾满水与雾。
  他也曾因为季灏肩头的伤疤有过片刻动摇,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人,而此时此刻,看着身边沉睡而又伤痕累累的陆追,他却连那短短一瞬也不想原谅自己。
  自己怎会舍得质疑他。
  手指绕过一缕黑发,贴在自己唇边,萧澜低头虔诚印了一个吻。
  触感微凉。
  那是在哪里呢?萧澜与他抵着额头,微微闭上眼睛。
  回忆被疾风打成碎片,斑斓漂浮在记忆长河中。夜很宁静,鼻翼间是他好闻的发香,萧澜难得平静下来。
  长满荒草的山丘。
  惨淡的日光。
  沾满血的白衣。
  还有一双这世间最好看的眼睛。
  地上滚落的,是一块小小的宝石,幽幽发着光。
  那是自己费尽心机想要买到的雪雁石,又白又亮,和最喜欢的那个人一样,都是纤尘不染的,微微发亮的。
  秋冬时节的天气很冷,自己那时拿着雪雁石,迎着呼啸大风策马狂奔,将冥月墓远远甩在身后,而在路的尽头,是一所小小的村庄。
  村庄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雁回,北雁南飞的雁,倦鸟回巢的回。
  他的小明玉就在那里。
  萧澜手兀然握紧。
  变成碎片的曾经重新连接在一起,摇摇晃晃,走马灯一般从脑海闪过。
  那是陆追的十九岁生辰。
  半人高的枯草又黄又绿,风一刮就微微弯下腰。陆追一身白衣,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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