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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耽]惊鸿-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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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屯之为己用,作为军队后方补给中枢,必能站稳脚跟,轻取华晋半壁江山。
    他们也曾讨论过,为何天时地利皆相近,蔗溪周边的几座城池却无法与之比拟?归根结底,原因还是在于人和。
    荆鸿将茶盏递过:“大人向来为官圆滑,当初拒受提拔一事,大大出人意料,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彼时吏部怀疑刺史大人在此私扩势力,图谋不轨,先皇派人前来严查,最后却什么猫腻也没查出来,只带回去十六个字——大雅之城,地富民欢,百姓泪请,不忍别官。做官能做到这个份上,这份‘故土难离’,真是连先皇也心有所感了。”
    刺史恭敬接过茶盏,却并不喝。
    荆鸿接着道:“都说蔗溪生活奢靡,刚到大人府上的人常常误以为这是贪赃来的富贵,那时太子殿下年轻气盛,也曾疑惑过一个刺史的府邸怎能如此精致,还颇有些看不惯大人的世故为人。
    “但后来殿下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用自己的手摸到了,这是蔗溪全城人共享的富贵,若是整个华晋都能如此,何愁不能抵御外敌?何愁不能千秋万世?
    “刺史大人,你一心为自己的百姓着想,太子殿下又何尝不是呢。 国泰民安,这是他身为王储,最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
    夏渊一宿没睡,他静静地坐在营帐中,静静地望着高大厚重的城墙。
    这本就是场一个人的战役,他筹谋许久,最终亲手把荆鸿送了进去。他对他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他知道,荆鸿绝不会失败。
    可是他的心中并不安宁。
    他这么做,无疑是把荆鸿推上了风口浪尖,他已逼得他——退无可退。
    清晨时分,蔗溪的城门缓缓开了。
    朝阳一寸寸翻过灰色的石墙,渗进了刚刚苏醒的街巷。
    夏渊笑了笑,卸下穿了一夜的战铠,换上了柔软华服。此时的他,便不再是领兵数万的将军,不再是一心复仇的太子,好似只是个路过此地的王公贵族,翩翩而来,礼数文雅。
    将士们的兵器也都收了起来,连同他们一路杀来的满身戾气,尽数敛藏。
    太子殿下说了,全军进城,不得伤害一名蔗溪士兵与百姓,不得损毁一砖一瓦,不得烧杀掳掠,不得大声喧哗。
    他们不是来占城的,他们是来做客的。
    进城的时候,他们看到街巷中站了许多人,商贾、农夫、老人、妇孺……这些人不像沙州百姓那般噤若寒蝉,他们的眼中没有惧怕,只是如同看热闹般围观他们,有些人甚至摆了八仙桌出来,坐着喝早茶,低声谈论。
    有富足的商家,见他们衣着单薄,面露疲惫,主动拿出几个大桶,里面是煮得热乎的甜汤,盛出一碗碗摆着,表示愿意给他们分食。
    将士们喉头耸动,眼神不自觉地往汤碗上瞟,俨然十分想吃,但没有得到上头的命令,他们谁也不敢妄动。
    夏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以金冠束发,华美的龙纹衣襟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俊朗,他拢着袍袖向前走,脚步踏着由熹微到明亮的晨光,一步步靠近他的目的地。
    就在前面了。
    那人未行跪礼,只躬身相迎。
    他连忙伸手去扶。
    荆鸿抬头看他,眸中带笑:“殿下一路奔波,这下可以歇歇脚了。”
    夏渊拇指拂过他眼下的乌青:“你辛苦了。”
    两人目光短暂胶着,其中万般深意,只有对方能懂。
    一旁的蔗溪刺史却是尚未回神,昨夜荆辅学与他说了殿下的诚意,他原本还心有疑虑,没想到当真是无兵无刃,无锋无芒。
    “刺史大人……”
    蔗溪刺史被唤得一惊,这才想起要行礼。
    夏渊虚扶住他,不说一句官场寒暄,只如话家常一般道:“蔗溪的竹筒鸡香飘万里,在城外就闻到了,馋虫都给勾了出来。”
    蔗溪刺史怔忡半晌,本是个官油子的他,竟突然老泪纵横。
    他撩起衣袍,执意跪了下来:“下官蔗溪刺史,恭迎太子殿下。”
    蔗溪城破了。
    夏渊没有在外久留,吩咐孟大将军和孟小将军安顿好将士后,便随蔗溪刺史进了府邸,有陈世峰和柳俊然作陪。
    荆鸿还是不能得闲,在外头上上下下地打点。
    陈世峰向夏渊交代着目前朝中官吏的情况,说了老半天,茶水都喝下去了三盏,却发现这位太子殿下似乎心不在焉。
    “殿下,殿下?”
    “我在听,你接着说。”
    “哦,北原的守城将领被聂老贼换成自己的心腹,还有……”
    “柳俊然,你去看看他在做什么,怎么还不回来。”夏渊打断陈世峰,话刚说出口,又收了回来,“罢了,别管了,随他去吧。”
    “是。”
    柳俊然跟陈世峰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自然领会到了那个“他”是指谁。
    早在上次跟着赈灾队伍来蔗溪时,陈世峰就体会到了这个曾经的“白痴太子”对他们小师弟的依赖,如今看来,怕不止是依赖,更是一种患得患失。这人每做一件事、每说一句话,都要为荆鸿斟酌,这样的步步为营,也不知是令人欣慰还是令人心惊。
    陈世峰胆子大些,试探着道:“也不知荆师弟在外头忙些什么。”
    夏渊这回倒是听得仔细,立刻给出了回应:“他啊,我猜他在给我们的将士分发甜汤,分完了还会拨些银两给蔗溪的商贾,换他们的粮食、机关和兵器,绝不会白占人便宜,也不会让我们自己吃亏,他这人就是什么都想得周全。”
    他语气里隐隐透着自豪和宠信,陈世峰顺着他的话说:“是啊是啊,荆师弟绝对是个人才,当年师父都对他赞不绝口。”
    “嗯,这样的人,不放在身边怎么能放心呢?”
    夏渊像是在喃喃自语,可这句话让陈柳二人的脊背上冒出了一层薄汗。
    他们不禁揣测起太子殿下让他们散播那本《缚仙缘》折子的深意。
    在将士们的眼里,荆辅学可比太子殿下平易近人得多,而且他们知道,只要有这个人兜着,太子殿下就发不出什么大火来。
    所以当荆鸿亲手给他们舀甜汤时,他们就算是得了令,可以敞开了吃。
    有士兵招呼:“荆大人,您也来一碗呗,很香的!”
    荆鸿调侃道:“你们自己吃着就好,我昨夜吃的寿宴,光是竹筒鸡就吃了三筒,可不稀罕你们这些甜汤。”
    “哎哎哎?那我也要吃竹筒鸡!”
    “行啊,”荆鸿掂掂手里的银两,“你付得起钱就让你吃。”
    那边闹哄哄笑成一团,嚷嚷着说要把那人藏亵裤里的银子掏出来。
    荆鸿跟蔗溪的富商们客客气气地算着帐,在他们的计划中,蔗溪是要作为后方储备的,届时还要留一部分军队死守,因此跟这里的地方商户打好关系十分必要。
    整座城里的气氛都很祥和,完全没有战时的紧张感。摆着八仙桌嗑瓜子的百姓跟士兵们聊了起来:“刚刚那位是谁啊?好像在太子殿下跟前很说得上话?”
    士兵道:“那是当然的,他就是荆鸿荆辅学啊,先帝千挑万选给太子殿下选的辅臣,他要是说不上话,谁还能说得上话啊。”
    “荆鸿?他叫荆鸿?”
    “是啊,怎么了?”
    “是不是他劝太子殿下不要祸及百姓,滥杀无辜?”
    “对啊,在沙州的时候就是他力劝殿下的,沙州的叛将不识好歹,惹恼了殿下,要不是荆辅学求情,沙州就要给屠城啦。”
    “那他昨夜一个人进城是为了?”
    “为了和谈啊,否则蔗溪这仗还是要打的,你不会真以为他是来吃寿宴的吧。”
    “那个荆鸿……他在干嘛呢?在给我们银子?现在不是在打仗吗,不是要强制提供食物和兵器这些东西的吗?”
    “你傻啊,他人很好的,仙人一样的,你见过仙人占你便宜么。”
    上次荆鸿来蔗溪,还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跟班,那会儿只有蔗溪刺史接待了他们,百姓并不识得他。然而这一次,他人未到,名声却早已传了开来。
    荆鸿与这里的商贾和官吏交涉的差不多了,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间叫做“文灵堂”的茶馆,忽然听到一句话。
    有人在说:“真龙不踞朝堂中,天下苍生望荆鸿。”
    乍听见自己的名字,他很是惊讶,驻足听了听人们的讨论,发现是一折故事。
    街边上有这故事的手抄本在卖,他随手买了一本翻看。
    看着看着,蓦地想通了许多关窍。
    他终于知道夏渊在做什么了。
    他曾给夏渊编了一本《双王乱》,于是夏渊回了他一本《缚仙缘》。
    “我为什么要写《缚仙缘》?”夏渊淡淡看着陈柳二人,答得理所当然,“因为我要绑住他。这可是我给他上的第一道枷锁,你们看看那折子,是什么绊住那个仙人了?”
    柳俊然下意识地去翻手抄本。
    夏渊没等他们说话,很是自信地给出了答案:“是整个江山啊。”
    天下苍生望荆鸿。
    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把这人从幕后推到台前,这样无论他走到哪里,到处都是他的江山、他的百姓、他的恩宠——他就能把他困住了。
    他逃不掉了。
    王师在蔗溪做好了直取皇城的准备,屯兵、屯粮,同时把周边几座小城收归麾下。两个月后,夏渊留下孟启烈驻守蔗溪,开始向北原进军。
    他们离开时,蔗溪的街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
    文灵堂附近的小巷里,说书先生坐在门槛上剥花生,垂髫孩童学着他的腔调,摇头晃脑地念着:“真龙不踞朝堂中,天下苍生望荆鸿。”
    说书先生笑着赏他一颗花生:“后来的故事你没听到吧?后来那个仙人给提了下阕啦。来来来,跟着我念……”
    真龙不踞朝堂中,天下苍生望荆鸿。
    万金难得无悔义,一世袍泽与君同。
    下章预告:
    夏瑜被他爹一脚踹下了龙椅。
     
    第76章 踹儿子
    
    盖闻储君奔走以制变,忠臣搏命以卫权。
    有暴政者,挟幼天子而慑朝纲,闭目塞听,威福由己。
    聂后专政,其父弄权,擅断万机,决事省禁。为求安身,不惜通敌卖国,割望江于蒙秦,令天下寒心,士林愤痛……
    今天子临战,即日以沙州蔗溪数州并进,与武威将军协同声势,召各州郡忠义将士,举武扬威,匡扶社稷。立非常之功、得聂贼头颅者,封万户侯,赏银千万。若其助纣为虐,徘徊歧路,必贻后而诛。
    公等或膺重寄于话言,或受顾命于宣室,国有危难,百姓疾苦,望同仇敌忾,莫负君恩!且看今日城邦与山河,竟是谁家之天下!
    ……
    荆鸿阖上卷轴:“柳师兄文采卓绝,这篇讨逆檄文,足够让聂老贼寝食难安了。”
    夏渊撇撇嘴:“没你写得好。”
    荆鸿笑说:“殿下就别马后炮了,我知你的心思。不管怎么样,柳师兄是正正经经的探花郎,先帝亲封的翰林官吏,由他来写檄文,总比我这个无名无分的辅学要有力得多。”
    夏渊偷偷捏他的手:“你想要名分?想要什么名分?”
    见他坏笑,荆鸿一时语塞,耳朵尖微微红了,想要抽手没抽出来,只得叹道:“殿下,你好歹看着点北原的城门。”
    夏渊抬头瞅瞅,左臂随意朝东边挥了一下,调去两队兵将从侧面进攻,之后又转过脸来对着荆鸿:“没意思,还是咱俩说说话吧。”
    荆鸿:“……”
    北原虽是大城,但这场仗打得很是疲软。北原刺史的确是聂司徒的心腹,可惜是个草包,平日里在城中作威作福,真打起仗来,根本是一塌糊涂。
    城中无将率军,战阵没人指挥,只会一味地拿兵来填,所有的防守好似一盘散沙,夏渊仅用了两成兵力就杀到了城门口。
    后面倒是有朝廷派来的援军,不过荆鸿料敌先机,早在路上布下了陷阱埋伏,留守在蔗溪的孟启烈拨出了数队人马,借着地形划拉几下,就把那群人堵在了北原的百里之外。
    这个城破得可谓轻轻松松,都没有什么成就感。
    夏渊不肯放荆鸿离他三步以上,就这么拉着他坐在车辇上进了城。像是出来郊游一般,他让军队驻扎在岚珊湖畔,豪气干云地说:“这就是我当初治理旱灾的地方吧!那时候光秃秃的一点水都没有,现在水源充足,波光粼粼的好不漂亮。”
    荆鸿随口夸他一句:“确实是殿下的功劳。”
    夏渊登时美得找不着北了:“既然是我的功劳,那我在这儿享享福也不为过吧。这儿风景不错,来人啊,捉些鱼来,本王要吃烧烤!”
    荆鸿哭笑不得:“殿下……”
    夏渊不顾形象地吸吸口水,印帕乘担骸熬8ㄑВ憷锤铱荆 �
    荆鸿:“……”
    全军势如破竹,夏渊心情大好,也不肯回府邸住着,偏要驻扎在湖边。
    荆鸿总共烤了二十多条鱼,本想分给几位将军一起吃,谁承想夏渊护食得紧,愣是一个人把那些鱼全都包揽了,吃到撑死也不肯分给别人。有位嘴快了点的将军,吃了荆鸿一条鱼,被夏渊下令绕着岚珊湖跑了十圈。
    到了晚上夏渊也兴奋得睡不着觉,缠了荆鸿大半宿。他们的营帐被团团围着在营地正中间,荆鸿让他收敛点,换来的却是更加得寸进尺的厮磨。
    夏渊一手轻轻捂着他的嘴:“凭什么让我收敛?明明是你叫得更大声……”
    荆鸿羞耻得眼尾都泛起红潮,身体被操控在这人的手中,完全由不得他。
    夏渊移开手,温柔地亲他的眼睑和嘴唇:“我也想给你一个名分呢,等我们回去,真要好好给你安排个位置。”
    “殿下,不……唔……”
    荆鸿手指痉挛,在床褥上揪出深深的褶皱,急促的律动阻住了他的话。欲望在憋闷的营帐中愈加放肆,夏渊被他破碎的声音激得失控,粗鲁地将他拽向自己。
    临时搭建的简易床榻不堪重负,吱呀作响,衣衫被汗水浸湿,夏渊狠狠楔入,手臂嵌着他脊背上的骨骼:“荆鸿,荆鸿,你想要的,我全都给你……”
    在荆鸿耳中,这只是一句轻佻的情话。在这个大战初歇的夜晚,甚至比不上将士们的鼾声和湖水的拍岸声动听。
    但夏渊说出口的,其实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承诺。
    仙人是无欲无求的,他知道,荆鸿不是仙人。
    他知道他为何而死,又为何而生,这人挣扎两世所求的一切,他都会给他。
    沙州、蔗溪、北原三座城池一经收复,局势明显偏向了夏渊一方。
    夏至,王师推过了淮河,将战线彻底贯穿到东面。
    八月,南方十三军携讨逆檄文来投,宣誓效忠太子,之后由定嘉王夏浩率领,直取皇城周边要塞。
    九月,四成官吏罢朝,朝廷被架空,大事决断全都写成折子往太子这边送来。
    立冬,夏渊砸开了皇城的大门。
    当初追杀他们的禁卫军刚开始还负隅顽抗,跟夏渊重新编队的神威军交锋数次后,几位将领的头颅便被高悬在城墙之上。那个谋害前皇后、一心要置他们于死地的王顺德,更是被当众凌迟,割下的碎肉被野狗分食,只剩下骨架的身躯吊在市口正中,发出阵阵恶臭。
    剩下的禁卫军闻风丧胆,骇得丢盔弃甲,再无战意。
    皇宫四面楚歌,已然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聂司徒头脑昏聩,及至此时还指望着张谦能帮自己一把,他想要再借用一次蒙秦的力量,他以为自己还有谈判的筹码。
    “张谦呢?张谦去了哪里?来人啊!把张谦给我叫来!”
    “聂大人。”张谦来了,漫不经心道,“不知大人找下官有何事?”
    “不是说保我稳坐江山吗?不是说蒙秦王可以牵制住他们的吗?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你转告蒙秦王,只要再帮我这一次,我可以再割三座城给他!”
    “聂大人说笑了,这里毕竟是华晋的地盘,我蒙秦再势大,也是鞭长莫及啊。再者说,不是我们君上不给你机会,是你太无能,辜负了君上的满腔期待。能帮的都帮你了,居然还是守不住一个皇位,聂大人,你真是太让下官失望了……”
    “不!我还没输,我、我还有小皇帝在手上!”
    “哈,小皇帝?你以为你能威胁得了那个小娃娃?你知道是谁在护着他么?你知道他的命由谁掌控着么?那个人,连我们君上都忌他三分,你以为你能斗得过?”
    “谁……你在说谁?”
    张谦没有再回答他,对着这个再无利用价值的人,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聂大人,下官还有些事,就不在此久留了,您自求多福。”
    聂司徒语无伦次道:“不,不,你不能走!张谦!救我!救救我!”
    张谦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是蒙秦细作,自有一套脱身的办法,聂司徒心知大势已去,仓皇出逃,还未出皇宫,便被萧廉和顾天正逮个正着。
    那些没用的护卫倒了一地,聂司徒面如死灰,早已吓得没了人形。
    萧廉心情十分愉悦:“撞大运了,天正,削下他的头,封侯,赏银,都是你的了。”
    顾天正淡淡瞥了他一眼,把人劈晕,结结实实地绑了:“要杀你杀。”
    “怎么?这个你也要让着我?我不在乎那些。”
    “不是我要让你,这条路是荆辅学指给我们的,按理说,头功是他的。”
    “也对,我们要抢了别人的功劳也就算了,抢了他的,殿下可不会饶了我们。罢了,还是交给殿下发落吧。”
    被层层包围的西凰宫中,聂咏姬以太后之姿端坐高位,荆鸿立于下首。
    荆鸿是来给她送白绫的。
    聂咏姬冷笑:“为什么呢?我费尽心思,还是敌不过你。在我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就同你争,争来争去,也只不过争到三分荣宠。你凭什么,凭什么?”
    荆鸿道:“娘娘美艳无双,聪慧温婉,本是可与太子殿下相伴的良人,然而自你嫁给太子殿下,可曾有一件事为他想过?”
    “我不过是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是,娘娘为了给自己谋出路,不惜给太子殿下下药,不惜以骨肉相逼,不惜杀死他的母后,你踏着他一步步往上走,一直把他当做傻子看待,又有什么资格要他倾心待你。”
    “是你害的!是你挑拨我们,是你断了我回头的念想!他是傻子的时候,眼里只有你一个人,他不傻的时候,也被你蒙了心!你比我更恶毒,你唤醒了他,然后把他的心吃了!”
    荆鸿沉默着,聂咏姬状似疯狂的话,让他忽然有些怔忡。
    他吃了夏渊的心?他吃了他一颗心,自然也要把自己的还给他。
    聂咏姬走了下来,无暇的妆容下是一张愤恨而扭曲的脸,她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向着荆鸿的心口捅去——她要和他同归于尽。
    荆鸿回过神,侧身堪堪让过,未等外面的护卫冲进来,便把那三尺白绫绕在了她的脖子上,手掌一翻,将一个结勒紧。
    荆鸿取下她手里的匕首:“太子殿下说,西凰宫不该见血。”
    聂咏姬被勒得发出一声声干呕:“你是个怪物……你把我的孩子也变成了怪物!”
    “瑜儿不是怪物。”荆鸿转过身,将白绫的另一端系上房梁,“他从来都是你的亲骨肉,只是在你眼里,所有你应该去爱的,都不值得你爱。”
    ……
    聂咏姬的尸体高悬在西凰宫里。
    她穿着华美的宫服,戴着太后的金丝花钿,做着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小皇帝在哪里?
    夏渊甫进皇城,聂咏姬就把这孩子绑在了真央殿的龙椅上。
    这一绑就是好几个时辰,小皇帝没有水喝,没有饭吃,夏渊看见他的时候已经是蔫蔫的了。本来夏渊很是心疼,想着要抱他下来好好哄哄,可这孩子实在不识相。
    看到自己的亲爹进来,夏瑜的眼神蓦地一亮,却是往他身后殷切地张望着,咂吧着嘴说:“鸡糊,鸡糊呢……”
    夏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被人操纵着窝窝囊囊当了傀儡皇帝也就算了,见到亲爹不喊爹,还有脸惦记“鸡糊”?
    坐着他老子的位置,还觊觎着他老子的人,这孩子不揍是不行了!
    于是夏渊一脚把儿子踹下了龙椅,把绑着他的衣带都绷断了。
    荆鸿从西凰宫过来,就见夏瑜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哭声一如既往地震天响——
    “呜哇!鸡糊!!!呜呜呜!”
    “殿下,这又是怎么了?”荆鸿着急地抱起孩子,摸摸他的小脸蛋,“瑜儿乖,不哭了,我在这儿呢,在这儿呢。”
    “呜……”夏瑜钻进荆鸿怀里,瞬间幸福地收了声,几颗小乳牙咬着荆鸿的皮肉啃啊啃,像是在吃什么绝世美味,口水糊了荆鸿一脖子,还留下浅浅的牙印。
    “荆鸿你别拦着我!让我揍他个小畜生!”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灯下情。
    
    第77章 叫师父
    
    枯黄的落叶太久没人打扫,铺了厚厚一层,踩在脚下发出沙沙脆响,然而抬眼望去,依旧是一片苍翠竹林,生机盎然。容青殿里的生与死、新与旧,似乎一直在模糊地交替着,令身在其中的人难以察觉。
    宇文势拂过光滑的竹节,停留在那些紫黑色的斑点上。
    他想起了以前的那些噩梦。
    他梦见谢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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